而狠辣,粗中有细。
萧定乱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毛东岳会因为咳嗽了一声便翘辫子死翘翘了。
是谁出手害了他?!谁也没看见,谁也想不到。
但有一个人嫌疑最大。那个人就是木老。
木老是见不得血的,所以即使他爬上擂台要说话,也没看萧定乱一眼,因为他从萧定乱身上闻到了血腥味。这一点萧定乱很早就知道。
但是现在毛东岳就倒伏在他的面前,嘴里的血汩汩的流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腥红刺眼血泊,木老想不看已晚了。
木老一看到鲜血,脸色便泛白发青,顷刻间就像从棺材板里掏出来埋了几天的死人一样。他惊叫了一声,哇,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血!血啊……”
木老疯狂乱叫,惶似一只被捉到琉璃瓶里的苍蝇,嗡嗡嗡四处乱撞。他撞到哪里,哪里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开。
木老已疯了。
萧定乱不明白柳如嫣为何给他安排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赶车。
陆飞鑫的两条白眉几乎扭到了一起,陡然历喝道:“把那疯老头给我捉住!所有人都退到一边,一个也不许走!”
众人像鸭群一样往演武场的西面涌去,陆家庄的子弟、扬威镖局的镖师纷纷出动,把守住了各方出口,谨防任何一个妄图逃走的人。到了此刻也没人敢走,想走就代表着心虚、心虚就代表了嫌疑,有嫌疑就死定了。
萧定乱还在擂台上,此刻他终于清静了,也得以喘一口气。这时他才注意到擂台下面,身穿绿衣的小姑娘正眨巴着雪亮一双大眼睛极是好奇的看着他。
他也在思索,也在观察,以期看出一点蛛丝马迹。这样的杀人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下同样惊骇一片。
木老疯跑了一会便没了力气,身子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春天已不冷,他却恍若在冰封千里的严冬,全身都在冒冷汗。
陆家庄又有人出来,目标是木老。
三个人都穿着护身软甲,功力极限运动,死死的护住全身,也不是飞掠而行,改成一步步缓行,脚步扎实稳健。
陆家庄的人已十分小心。
可是这次的三个人还是出事了,和毛东岳一样开始咳嗽,一咳嗽便咳出血来。再走两步,全身的功力都散了,委顿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萧定乱因为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对于内力真气的流逝特别敏感,听觉、目力、感触都灵敏于常人。这一次他看的非常仔细,那三个身穿金丝软甲的陆家高手甫一开始咳嗽,全身的真气便紊乱了,真气流泻之快好像火山一般爆发,猛然冲出了身躯经脉,一眨眼便散尽了。
这样的死法太离奇诡异。
木老蜷缩在演武场的中间,完全被孤立。
谁都看到他没有出手,除了浑身颤抖,他甚至于连动都没动过。但是所有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对,因为他太不正常了。事出非常必有妖。
氛围紧张而压抑!
陆家庄一只一只的信鸽、鹰隼飞了出去。毛东岳横死,他们不敢有丝毫隐瞒,已开始将消息送出去。众人都知道毛人王要来了。
毛人王一来,噩梦便真的开始。
绿衣女孩的松子其实早已经吃完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拍拍手旁若无人的要离开此地。
陆飞鑫大喝一声:“哪里去?事情没查个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准走!”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从楼上下来阻拦女孩,只是出言喝止。
在摸不准情形的状况下,他也不敢冒险。
女孩被喝的一个机灵,停了下来一脸委屈道:“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你们这里管吃的么?若是管,肯定也不好吃……管这么多人的饭菜,做的一定很糙!我还是到莫河城去吃罢!”
她一面说话一面又迈开脚步走起来。
三个年轻的镖师灵巧的一掠而出,在人群之中穿梭,瞬间拦在了绿衣女孩的面前,面色阴沉道:“在这非常之时,阁下还是留下来为好。”
绿衣女孩道:“我的路是拦不得的!”她眸子又大又亮,灵动的眨了眨,说不出的可爱、俏皮。双手背在娇小的身子后面,碎碎的来回踱步。
一个年轻镖师冷笑道:“若是想死,你便走罢!”
绿衣女子哼哼道:“陆家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欺负胖子不说,还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子,说出去就不怕笑话么?”
青年镖师神色冷峻道:“情势所逼,我们也只得如此,等到此事了结,我们陆家庄自然会给诸位无辜之人一个交代的。你,现在必须留下!。”
绿衣女子鼓着腮帮道:“我偏不!我要吃饭就要吃饭,谁也拦不住我。”
果然没人拦得住她,起码那三个年轻的镖师不行。她娇小的身子往前一动,三个镖师便是一声惊呼倒飞了出去,被看似柔柔弱弱的绿衣女子撞飞了出去。
绿衣女子琼鼻里轻哼一声大摇大摆便走了。
她还没走几步,三匹枣红快马火急火燎的冲入了演武场中。马上坐着三个紫衣大汉,满脸的大胡子,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
其中一个大汉双眼紧盯着演武场上的十二具尸体,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中间的一个大汉摇了摇头,沉声道:“来晚了!”
另一个大汉叹道:“毛东岳已死!”
萧定乱一转眼便看见这三个非同寻常的人,眼里旋即浮现出疑惑之色。这三个人来头可不小,叫做飞鹰神探,乃朝廷赐官爵,六扇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飞鹰神探混迹江湖,专破奇案、大案,建功无数,虽为六扇门中之人,但江湖地位却极高,乃响当当的人物。
飞鹰神探是三兄弟,武功都奇高,分别叫马辽、马阔、马广。
此刻大哥马辽一见此间情形眉头便已蹙起,两条浓眉不住的扭动。
排行最末的马广忽然扬声道:“陆家庄陆飞鑫前辈可在?”
陆飞鑫道:“老夫在此!飞鹰神探此来所为何事?”飞鹰神探一来,他便已知道此间的离奇死亡非同寻常,能够引得飞鹰神探现身,足可以说明此事牵涉极大。况且死了毛东岳,这事说什么也不会小!
马广道:“捉人!”
陆飞鑫沉声道:“捉谁?”
马广道:“凶手!一个善使暗器的高手!”
陆飞鑫惊道:“你说这些人都死于暗器?”
马广道:“的确是暗器,一种几乎不能看见的暗器,杀人于无形。”
陆飞鑫道:“凶手可还在这里?”
马广摇头叹道:“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怎样出手,什么长相,但是他要杀谁总是会让一个人先知道。他要杀毛东岳之前我们忽然收到了消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此地,却已然晚了半步。毛人王很快就会赶来,老庄主还是想想怎么交待吧!”
陆飞鑫脸色难看。交待?!毛人王岂会听任何人交待?!
忽然一只信鸽飞了回来,这只信鸽本来是陆家庄发出信函通知毛人王的,现在却突然飞了回来。信函还好好的在信鸽身上,陆飞鑫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的取下信鸽上的信函拆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阿丑!
字迹黑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阿丑就是萧定乱。
陆飞鑫眼神一动,看向萧定乱,浮现出一丝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登时他便看到萧定乱浑身一颤,猛然跌坐在地。幽寒断魂枪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几百只眼同时看来,无不是心一沉,料想萧定乱完蛋了,要步毛东岳之后尘。
萧定乱同样剧烈的咳嗽了一声,他的脸骤然变得血红。他终于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凶手打出的居然是一道内气,不是内力也不是真气,比这都要高明的多,是元气,而且是极为高明的元气,已凝罡练煞。那罡煞元气无色无形,一打入人的身躯便直攻心脉和丹田气海。中招之人不但功力尽散而且心脉破裂,神仙也无力回春。难怪这些人死的如此离奇诡异,原来竟是如此,这根本就不是暗器。
那一道罡煞元气如同一条毒蛇,骤然刺入萧定乱的身体,一分为二,一道直奔丹田,一道直奔心口。他这一下跌坐在地,感受到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由自主的催动起来,如同一头沉睡的恶龙被一棍子打醒。心法一动,冥冥之中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升腾出来,使得萧定乱全身如同烈火焚烧,生出要化作灰烬的幻觉。
不过在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萧定乱心中意念反而清晰无比,第一个想法便是绝不能使得罡煞元气击破心脉,他一定要即刻护住心脉。心脉一破,除非是承天造化洪福齐天方可捡回一条命,否则必定十死无生。
心经催动的愈加急迫,他能感到身躯百骸内好像有一条火龙在游窜,直扑胸口、丹田处那罡煞元气。幻觉里,他觉得自己的胸腔之内已被燃烧一空,全身黄豆大的热汗直流。
恍若投身熔炉,涅槃一般。
此时此刻,萧定乱脑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层的修炼处处充满考验,几乎是让人站立在恶魔深渊之边缘,如果意志不坚、稍有不慎十之八九便要入魔。这门心经对人的内心考验实在巨大。时常考验、锻炼人的意志,稍有松动便能诱发无数魔念,从三清妙境落入九幽地狱。
他明悟了这一点,内心之中再不敢有一丝分神,虽痛苦的面目狰狞,全身扭曲,牙关咬的流血,但他的意志却坚若磐石,不再动荡了。
这方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考验。
神志一清,萧定乱顿时发现了自己身躯的异样。他发现自己的丹田深处,先天气海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自他内力被打散之后,先天气海萎缩成为一点,他便再未关注过。无论修炼什么心法,养出的炁都在先天气海之中,然后由气海流转周身百骸,形成周天循环。但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气海,顿时惊讶的无以复加。
他立刻想到了苏万屠初见他时那刻骨铭心的一指头,也想起了苏万屠的话,顿时明白了。
苏万屠那一指头另有玄机,彻底点破他的先天气海。
一个没有气海的人,当然不能修炼任何心法,神功心法都不能。
这一刻,萧定乱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又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又在增加,大幅度的增强。那种力量剧增的感觉使得他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罡煞元气居然被吞没了,化为萧定乱的力量。
萧定乱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因祸得福。元功元气,这还是萧定乱第一次见识。元功心法世所罕见,元气更是精华无比,其好处果然非比寻常。
罡煞元气消失,那一股让人疯魔的热力也终于散去,归于平静。
萧定乱只觉得口渴,口干舌燥,全身的皮肤干枯如老树皮,面容憔悴浑身乏力。这一番遭遇使得萧定乱差一点“热”死。
他迫切的需要喝水,大量的水。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已粘稠的无法流动。
他的意识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自己,念头中只有水!
短时间内若没有水,他还是必死无疑。
萧定乱骤然跳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众人只感觉他忽然之间瘦了一大圈。他举目四望,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口老井的井台上。
他已顾不得其他,以此刻能够提起的最大力气向井台奔去。
飞鹰神探眼神惊讶,陆飞鑫的脸色更是怪异无比。陆飞鑫下意识的看向手中的字条,确实写着阿丑两个字,他其实看见阿丑中招,已确定这字条出自凶手之手,但是他着实没想到萧定乱居然没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认为萧定乱能比毛东岳更强。
萧定乱跑向井台的途中一共摔倒了三次,狼狈不堪。最后勉强爬上井台,翻身跌入了井中。
只有萧定乱自己知道,他摔倒三次是因为凶手又出手了三次。
他落入井中,可谓生死不知!
第一卷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毛人王
就这样死了么?!
萧定乱已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游离,他突如其来的想到了魂飞魄散这个词。他觉得自己不像在井里,而是在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中。
黑暗中只有冰冷和恐惧,堕落和寂灭。
他渴望有光,就像无论在多么漆黑的夜晚,他只要看到一颗星子,就能平静下来,光能给他救赎。
他渴望到了极点。
于是黑暗中有了光,那光纯白,白的晶莹剔透,于黑暗的最深处如同昙花一现。
萧定乱被一瞬的光明照耀,心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渴望的不是光,是希望。那光也不是光,是希望。
他终于知道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窒息和行将溺死的滋味。他的胃里已灌满了冷冽的井水。他拼命想要呼吸却吸入了更多的水,水直接灌入肺里。
他的意识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此刻他的脑海中彼时玄奇的一幕幕不断浮现,使得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劫后余生,他第一时间闭紧了嘴,双脚猛然一蹬井底,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萧定乱如同一枚炮弹一般带着冲天而起的水柱从井中骤然冲了出来。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力量会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他一落地,便听到了无数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那最细小的水珠落地的声音进入他的双耳都如同珠玉落于玉盘之中响亮清越。
他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一时不适。
固有而熟知的世界以更加生动鲜明的形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措手不及,没有兴奋的大喊大叫,也没有震惊的目瞪口呆。他在一瞬间便已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感受到了杀机,冷冽的杀机。
陆飞鑫、飞鹰神探都无法感应到的气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
但那气机虚无缥缈,他只能感受到凛冽和冷漠,却无法琢磨,更遑论锁定。
杀机如同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他。
他已完全闭上了眼睛,竭力在感受。
此时的绿柳山庄只有他能真正感受到凶手的存在。
忽然,一道森然恐怖的气息骤然袭来。萧定乱的感应下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拉入到一个血色的世界之中,疯狂的气息要把他粉碎。
萧定乱心神乱颤,顿时一脸惨白,猛然张开眼睛。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一个清瘦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头漆黑如墨的卷发,不长,披散着。宽阔的额头下面是一双竖着的浓眉,眉如刀。刀眉之下是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眼睛里却只有死寂的冷光。凶神恶煞的眼睛下面是两块突起的颧骨,颧骨之间是一道弯曲的鼻梁,鼻头弯曲如鹰喙。那条鼻梁断过,而且断过不止一次,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好像一条山脉生生被劈断了三四次。鼻子下面是一双薄薄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嘴边只有两撇小胡子。
那张面皮很白,白的吓人,有种半透明的感觉。
萧定乱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个人便是毛人王,因为只有毛人王才有那般骇人的杀戮之气。
森冷嗜血的气息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但是萧定乱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出那是怎样的一副承载这个身躯的骨架。
毛人王本身很瘦,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第一个印象都不会是瘦,而是强大,强大的好像那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兽。
他的骨架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钢铁浇铸般的强烈震撼。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因为毛人王的双眼正不时的扫过。
他出现在绿柳山庄的第一眼居然不是看向自己的儿子的尸身而是冰冷的看向所有人。
被看中的人都有种坠入万年冰窟的森寒涌上心头和身躯。
一言不发的毛人王整整看了三十个呼吸,这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三十个呼吸里所有人都没有出一口气。
一眼服众,震慑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便是一个人的威严,单单一个毛人王的威严。
毛人王收回目光,这才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缓缓的一步步的向前走去,他走过的地方地面没有丝毫的凹陷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冰冷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光,伸出一只大手将毛东岳从地上揽起。毛东岳口里还在不断的流出血,腥红未冷的血染满了毛人王的肩头和胸口。毛人王只是看着毛东岳的脸,看着那双瞪得巨大的双眼,良久之后发出了一声叹息:“尘归尘、土归土,闭眼罢孩子!”他伸手帮助毛东岳阖上双眼。他的身后悄然走出来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两个男子抬着一架高背椅子。椅子轻轻的摆好,毛人王将毛东岳轻轻的放在椅子上。
椅子真的放的很轻,轻到萧定乱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就好像那把本来有二十多斤的椅子其实毫无重量。
毛东岳嘴边的血迹被小心翼翼的拭去,毛人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于是毛东岳临死的狰狞之态被一点点抚平,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般。
“睡吧!黄泉路上你不孤单。”
毛人王轻声道,那是每一个慈父都该有的声音,但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萧定乱忽然感到那股无法扑捉的杀机消失了,消失的一干二净。
毛人王直起腰脊看向陆飞鑫,无比平静道:“陆飞鑫,滚下来!”语气中没有半点怒意,因为这句话中根本没有半点感情。
陆飞鑫面色难看,从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大雕展翅滑翔。
但他还未落地就已发现他脚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握着拳头,面无表情的等着他。
陆飞鑫一惊。
这个人是抬椅子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对着陆飞鑫便是一拳。
陆飞鑫双掌一推,雄浑的真气排山倒海一般。这是陆家庄独属于庄主的武功——排云掌,是陆家庄老祖宗留下的一套气功掌法。练就此掌法之人,一旦内气雄浑到一个地步,传说双脚立地一掌轰天,天顶云团都将被轰散,极为惊人。
陆飞鑫出手便是排云掌这等不传之秘技,只因为面前这个不到三十岁、没有丝毫表情的男子给了他极大的危险感觉。
男子的一拳简单直接,毫无花俏。
然而就是这么样平淡无奇的一拳却轻轻松松破开了陆飞鑫的排云掌,一拳打在陆飞鑫的胸口上。
陆飞鑫如同弹丸一般倒飞而出,撞塌了栏杆,然后一弹从楼上滚了下来。几个武功高强的陆家子弟想要去接,却感到一股寒意袭来。然后一道鬼魅一般的影子从其面前掠过,那些陆家子弟的脑袋无不是诡异的向一边一歪,碎牙和血水爆炸般的喷出。天上如下雹子一般,骨碌碌落下七八具尸体。
出手的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陆飞鑫嘭一声落地,摔得七荤八素,面上血色上涌,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他踉踉跄跄爬起来,惊怒交加、歇斯底里的吼道:“为什么?”
毛人王道:“你不懂事!”
陆飞鑫愣住。
他的确不懂事!毛人王要他滚下来,他就应该乖乖滚下来,滚下来和飞下来是一点都不同的。
陆飞鑫全身都在颤抖。
毛人王道:“开窍了?”
陆飞鑫牙齿打颤,却一个字都不愿说。他在江湖中非是寂寂无名之辈,资格够老、名声够大、家业雄厚,怎么能够忍受被人教育的屈辱。
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陆飞鑫的身躯扭曲着飞了出去,他老而未落的牙也飞了出去。
但是他还未落地,一只有力的手已捉住了他的后颈,将其提在手里。
出手的依旧是那个男子,速度快的让人无法琢磨。
从始至终毛人王连动都未动一下。
无数江湖人要仰观鼻息的陆家庄庄主陆飞鑫在这个男子的手中就好像活面人一样,简直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男子提着陆飞鑫往地上一放,陆飞鑫居然双腿打颤,跪了下去。本来哪怕是千斤之重压下来,以陆飞鑫的功力也是连颤抖一下都不会,更别说跪下去了。
但他确实跪了下去。
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已不是震惊,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男子还捏着陆飞鑫的后颈,而且在用力。陆飞鑫全身的真气都在爆发,要燃烧起来,但是他就是无法抗拒那可怕的力量。
砰!
陆飞鑫的腰脊猛然弯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石板上,他的双手死死撑在地面上,却已弯曲了,手肘关节已被不可承受的力量压毁。
又是两道声音响起,陆飞鑫被压迫着连磕了三个响头,男子这才松手。
“开窍了?”
毛人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陆飞鑫喉头滚动,但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士可杀不可辱,这不单单是一种气节,而是每一个血性之人骨子里的东西。
忽然陆飞鑫的面前多了一具尸体,尸体无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大儿子的尸体。他一共有七个儿子,四个儿子都在楼上坐着。另外三个儿子在外游历,便是陆家三侠。
陆飞鑫的身体一颤,眼中泛起疯狂的血色,直视着毛人王。
然而这一个瞬间,他的面前又多了一具尸体,尸体的胸口多了一个窟窿,心脏已不在。
那是他的三儿子!
陆飞鑫眼中的血芒更盛,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他的面前又多了三具尸体,是他的三个孙子,无手无脚,只剩下躯干,却还没死绝,扭曲的惨叫震天价响。
他有十六个孙子,八个孙女,一共有二十个在绿柳山庄。
在这一刻他终于开窍了。陆家庄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够杀。不管他如何强硬,不愿低头,也不过是一死,但他的儿孙后代还有明天。他不能让陆家庄近千年的基业败在自己的手里。
陆飞鑫终于点了点头。
毛人王道:“你实在不会做人!”
陆飞鑫含混道:“我不会!”
毛人王道:“不过现在你似乎学会一点。好,现在你带着陆家庄上下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跑走一个,就用你陆家庄的人头顶,从你的儿孙辈开始顶起。”
毛人王的话声很大。
所有人都马蚤动起来,开始疯狂逃走,有些凶暴之人更是连番砍杀将围困住他们的陆家子弟和镖师砍翻,撕开一道缺口向外逃去。
陆飞鑫眼中血芒再起,陡然喝道:“杀!”
“杀”字扭曲而沙哑。他一声喊出仿佛已耗尽了一切,颓然倒地。
陆家庄的子弟、镖师都开始出手。演武场上混战展开,楼上更是刀光剑影。惨叫声四起。
绿衣女子四下一看,到处都是血光,吐了吐舌头,浑身一个机灵,叹道:“好可怕!”
说着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从头到尾毛人王都似没看到她一样,除了陆家庄更没有人出手拦她一下。
木老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狂声大叫。在这到处都是鲜血的境地里,他已疯的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开始乱撞,哪里没有血他便狂奔向哪里。
他很快便要冲入杨柳林。
那面无表情的男子忽然动了,悄然出现在木老的背后一拳轰出。那一拳打出,木老本来会被打成一堆烂肉的,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如同打在一口巨钟上一般。木老一声惊叫被打飞了起来,生生飞出了几百丈。然后落入杨柳林的深处,他如同苍蝇一般的叫声终于停止、消失。
一只无头苍蝇被一巴掌打飞了。
飞鹰神探面色一变,毛人王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一同掠向杨柳林。留下来的只有那两个抬椅子的汉子和那把椅子以及椅子上毛东岳的尸体。
萧定乱四下一看竟是血色与砍杀,心下一叹,奔行如风,掠上了擂台将幽寒断魂枪一把抓起然后趁着此刻毛人王等不在的机会飞奔而去。
第一卷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凶狼
“凶狼,交给你了!”守着毛东岳尸身的一个男子死死盯着萧定乱的背影道:“这个人跑得挺快……”
另一个男子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充满凶性的冷笑道:“凶豺你说错了,其实一点也不快……”
凶豺便是制服陆飞鑫的人。豺狼是毛人王手下两条非常凶的狗,他们存在的大部分意义是为毛人王抬着那架椅子,毛人王到哪里,那架椅子就会出现在哪里。他们很少有出手的机会。今天是个例外,凶豺已经玩的很尽兴,但凶狼还没有开始。
凶狼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微的弯下腰,一声压抑的低吼发出,猛然冲了出去。
杨柳林在绿柳庄的正前方,凡是要进入绿柳庄的人都会经过那片杨柳林。萧定乱遁走的路线却不是杨柳林,从杨柳林逃走的机会不大。
他本以为飞鹰神探到此,事件会有所转机,以其独到眼力能够抓到一些蛛丝马迹。现在看来飞鹰神探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显然飞鹰神探比所有人都先得到毛东岳将死的消息,而且第一时间通知了毛人王。
毛人王来的太快了,而且幕后的杀手也退的太快。
萧定乱一想到木老被一拳打飞时的景象,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看来柳如嫣一介女流能够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引得无数男人垂涎仰视却依然潇洒自如,独力主持着春风楼这么样一处大产业而无人撼动,手底下的隐藏势力当真大的惊人。萧定乱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合情合理。
任何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都有着无数掩藏在地面之下无比发达的根系。这些根,才是大树得以屹立不倒、不会枯萎的根本,更不会轻易的暴露出来。
萧定乱飞速的远离这里,急需把肺里淤积的水都排出来。现在他呼吸实在困难。不过他始终含着一口气,倒是可以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萧定乱敏捷的好像山间的豹子一般,纵身向绿柳庄背后的山林而去。
绿柳庄依靠着一片连绵的山峦而建造。背后不远便是一处乱石岗,乱石岗中杂草丛生,一棵棵暗绿色的柏树静静的耸立着,使得这一带显得格外阴幽。
萧定乱一口气翻过三个小山头,到了柏树林的深处。
柏树林密密的生长,粗壮而茂盛,枝叶繁密的连成一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林间潮湿而阴冷。
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实的柏树叶。柏树叶就像一截截碎断的松针一般,因为受潮腐烂显得发黑,上面零星点缀着一层苔藓,人行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萧定乱在几块大石当中停留下来。
他的肚子里实在太难受。
他蹲下来一扣喉头,充满整个胃的井水被吐了出来,他顿时感觉舒服不少,但呼吸还是很困难。肺里的水想要排出来却很缓慢。他决定在这里停顿一会儿。好好喘一口气,熟悉一下自己的变化。
柏树林里有乌鸦,也只有乌鸦。它们死寂的栖息在柏树茂密的枝叶间,偶尔扑打着翅膀扑扑扑的飞走。出奇幽静柏树林里这种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诡异的让人满心烦躁。
萧定乱却不在意,靠着布满苔藓的漆黑大石坐下来,隔一会儿吐出一小口水
他的枪始终不离手,因为他心间还笼罩着不安。
扑扑扑!
一群乌鸦猛然飞了起来,不但飞了起来还发出了哇哇的叫声。
萧定乱缓缓坐直了身体,开始细听。
这些乌鸦不是不会叫,而是不会轻易叫。它们一叫往往就是不好的讯息,至少说明它们看到或者感到了让它们惧怕的东西。
萧定乱听到富有规律的沙沙声,很轻但断续之间都很平均。那是奔行的脚步声,只有轻功高手才会有这样精准而轻盈的步伐。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有丝毫觉察的。
沙沙声越来越响,好像一条大蛇在慢慢靠近。
萧定乱猛然站了起来霍然转身,他看到的不是一条吐着舌信的大蛇而是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幽异寒光如同饿狼般的野性眼睛。
那是凶狼的眼睛,此刻他正半蹲在一块大石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看着萧定乱。
萧定乱沉声道:“是狼还是狗?”他实在不相信有人居然能够跟踪他到这里。除非有狗一样的嗅觉才能够尾随他的气味而来。
凶狼的眼神更冷,浮现杀戮的色彩,低沉道:“是人!你以为没人能跟得上你?”
萧定乱道:“的确!”他对自己的速度很有把握,比他过去足足快了三倍不止,如果不是因为一肚子的水加上体能匮乏、全身带伤,他自信能比凶豺对付陆飞鑫时展现的速度更胜一筹。况且他一路上都极为小心,留下的痕迹更是极少。一般人是不可能追踪到他的。他已知道这个人不一般,能够和凶豺一同去抬那把椅子,又怎么会简单呢?!
凶狼鄙夷的冷笑道:“一个舞惯了大锤的铁匠是决计用不好绣花针的。”
萧定乱仔细体会着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看向地上自己走过的地方。被他双脚踩过的柏树叶呈现出了不同的状态,一些下层已腐败的树枝翻了上来,如果不认真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么一点细小的分别。
他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纵然他每一脚落地都十分讲究,一脚踩下,枯萎的柏树叶都会下陷复又弹起,使得脚印消失,但是他力量提升的幅度太大,使得他对自身的控制失去了一惯的准头。
这一点破绽暴露了他的行藏。
的确一个用惯了大锤的铁匠用不好绣花针,因为他拿捏不好使用绣花针的力道,所以针脚一定不规律。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萧定乱已不认为他只是不一般而已。
萧定乱虚眯起眼睛道:“你是谁?”
凶狼说:“凶狼!”
萧定乱念道:“狼……”他脑海中浮现了凶豺杀人掏心的一幕。
凶狼身躯一弹,恶扑了上来。
萧定乱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挑,寒芒一闪,捅了出去。凶狼身躯在半空忽然一阵诡异的扭曲,生生避开了幽寒断魂枪的锋芒,一手忽然在枪身上一拍,整条手臂扭曲若一条怪蛇,沿着幽寒断魂枪直向萧定乱的胸口而去。
萧定乱猛然发力,幽寒断魂枪枪身震荡,发出虎啸似的声音,森森的寒意释放出来,凶狼贴着枪身的手顿时偏移。萧定乱的长枪一个横扫,将凶狼打飞出去。凶狼在地上团身一个翻滚,安然无恙的站起来。那一刻萧定乱已从大石之上跃下,幽寒断魂枪如同奔雷闪电一般抽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如同猛虎的低声咆哮。
凶狼就地一滚,幽寒断魂枪枪尖擦过他身后的黑石,留下寸许深一道凹槽。萧定乱的攻势不停顿,如同猛虎扑食,长枪向前一点,直奔凶狼。凶狼双足一点地面,身体向后极限倾斜,连连后退。萧定乱的长枪犁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时间土石乱飞。
到达最后两人的力道同时耗尽,萧定乱的后手却还未完,枪尖上寒星乱闪,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般连续刺出,一个呼吸之内刺出了十八枪。
十八枪,这个数目已是他曾经巅峰状态的三倍。
他已完全超越了过去。这一招乃是虎相九招之中极为猛烈残酷的一招,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此招猛虎裂食,展现出来的便是猛虎撕裂食物的那种凶残,暴烈。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此招施展,寒芒过处便有虎相,如同猛虎扑面而来,中招者支离破碎,死状惨不忍睹。
一息之内长枪急剧震荡连续点刺,刺出的次数越多,这一招威力也就越大。当然,这也不过是最为皮毛的基础,最为粗浅的部分。
此刻萧定乱已很满意,感觉畅快无比。
他相信凶狼的双腿必毁。
事实却出乎他的预料。枪锋刺在凶狼的双腿之上,萧定乱顿时感受到好像刺在一块光滑无比的钢板上,长枪不断打滑,只是使得凶狼的双腿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是什么护体的功夫?
外家功夫练到炉火纯青,钢筋铁骨也不能比拟啊!
萧定乱这一愣,凶狼已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手成爪,向萧定乱空门大开的胸口抓来。
一股阴森森的感觉袭上心头,萧定乱甚至感受到那手爪即将抓下的地方皮肉都不自禁在跳动。
这种感觉实在可怕至极!
萧定乱一声大喝,猛然侧身,运转力量于手肘之上生猛的撞向凶狼的爪子。
咔嚓,凶狼的手爪落下猛烈的抓在萧定乱的手臂上,五指合拢,顿时挖入皮肉之中。
萧定乱吃痛手中幽寒断魂枪扫向凶狼的腰。
凶狼一脸狞笑,理也不理风馗首的反击,冷酷的声音响起道:“这条手臂留下来罢!”
萧定乱只觉得凶狼手上的力量巨大的简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