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嫣苦笑道:“他姓唐!”
唐姓是大乾王朝的国姓。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为何有那样的大手笔、那样的尊贵气魄。那白衣男子,应该是大乾王朝皇家成员无疑,因为哪怕是将军,身边也不可能有一批这种装备的甲士。
好一个唐公子!
阿丑冷冷道:“他休想染指你!”他已下定了决心,就会不惜一切的搅局。他一听到柳如嫣要嫁人,他的心思已乱成一团,所有的念头都只想把柳如嫣留下,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多情之人,已放不下柳如嫣。
第一卷 第20章 第二十章 :幽寒断魂枪
柳如嫣怔怔的看着阿丑道:“他知道你的一切,甚至于连你不知道的他都悉数掌握。定乱,你不要插手好么?他会对你不利。”
柳如嫣喜欢萧定乱这个名字,她初一听闻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感触,决定以后就这样称呼阿丑。阿丑一直叫阿丑,被叫了十几年,其实萧定乱才是父母给他的他真正名姓,但他还没决定让所有人知道,因为他的父亲叫萧定乱——大乾王朝的平乱大将军。他活着,之于萧定乱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一个秘密。
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其实已不是秘密。
唐公子也许很了解他的底细,初见他却并没有认出他,毕竟他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大,他已是个胖子,不熟悉他的人绝对认不出他。
但萧定乱知道,下一次再见,唐公子一定会认出他的。而萧定乱不知道的是唐公子第一眼看到他便已知道他是谁,他不是未认出,而是不想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在柳如嫣面前点破罢了。
萧定乱道:“我是不是很傻?你一定这样想的!”
柳如嫣愣住,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你真的很傻!女人的心思,你一点都不懂。”
萧定乱也沉默,他的确不懂女人心思。譬如苏月如,他至今也未明白那一夜缠绵到底是为什么。他确实只把她当成姐姐,真正的姐姐,而不像和柳如嫣这样被动的扮演弟弟的角色。
柳如嫣叹道:“我和苏月如不同,你难道非要把我当成姐姐么?”
萧定乱道:“苏月如离开掩月搂之前,我与她见了一面,我和她……之后我的心里一直有种恐惧!我一直把苏月如当作姐姐,也以为她把我当作弟弟。姐姐和弟弟是不该有那种事发生的。我已很困惑甚至莫名的惧怕!当我再见到你,你给我讲了那个关于你弟弟的故事,我完全迷茫了。我不想重蹈覆辙,更无法看清你的心!那到底是男女之爱还是姐弟之情,你从来都不分界线……也让我无法看清!”
柳如嫣沉默了,也许她能明白苏月如的心思和苦衷,但她确实没想到萧定乱会有这么多顾虑和困惑。
到最后她只能叹息。
她忽然好想哭,想饮酒,想醉。
于是她抱出一坛老酒和萧定乱一起喝。
两人喝了整整一天的酒。
春风楼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在楼上自斟自饮。后半日春风楼人满为患,二楼那个固定的地方、固定的时间,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
两人伶仃大醉。
柳如嫣抱着萧定乱,两人和衣而睡。
夜里,月华幽幽。
柳如嫣悄然张开眼睛,纤纤玉指轻轻抚过萧定乱的脸庞,感受着每一寸的轮廓。她的眼睛柔和而明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确有些胖,使得那双曾经充满倔强和强硬光芒的眼睛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认认真真的看着,一丝不苟,似乎要把这张脸牢牢的印在心里。
她醉了,却忽然醒了。
只有她想醉的时候她才会醉,她不想醉的时候哪怕已经醉了也会立刻清醒过来。
她在梦里梦到了萧定乱。
那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春梦。
于是她就从梦中醒来。
柳如嫣慵懒的侧躺着身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萧定乱,静谧的如同一副定格下来的唯美画面。
唐公子是大乾王朝的皇子,这一次从盘龙省亲临长山省只为两个目的。一个是她,一个是萧定乱。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半点闪失。柳如嫣深深的知道,如果萧定乱不是在春风楼前遭遇唐公子,萧定乱恐怕已遭受不测。唐公子身后的力量远不止那二十甲士那么简单。那二十甲士不过是他身边的一队亲卫罢了。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调度地方官军。任何武林势力,在大乾王朝强大的官军面前,都可以算作乌合之众一流。
这么样一个地位尊崇,权柄滔天的人物,饶是柳如嫣江湖地位超然,也全然没有一丝作用。任何一个官宦子弟向她求婚她都可以不假思索、毫无顾忌的拒绝,但唐公子却不是官家子弟,是皇家子弟,而且是皇子、龙种,有资格有野心竞争皇位的皇子。权重如山压庶民,神女柳如嫣也无法反抗。
她一旦拒绝,她身边的人,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他这种事知道唐公子一定做得出来,而且不会有半分手软。
况且唐公子已识破萧定乱与她的暧昧关系,绝对是不会放过萧定乱的。柳如嫣心中的苦涩与挣扎无法与任何人说,连萧定乱也不能说。
她想保护萧定乱就不得不做出选择。
唯一的选择便是答应唐公子的求婚。
痛苦的选择,让人心碎!
缘分?!命运?!还是上苍有意无意的捉弄?!
清晨,萧定乱悠然转醒,发现柳如嫣在他的怀里,身子蜷缩着搂着他,脸贴着他的胸膛,睡的很香。
萧定乱没有动,静静欣赏着柳如嫣略带娇憨的睡态,百看不厌,就像玉芙的眉眼,他很不想与别人分享。
柳如嫣忽然睁开眼睛,慵懒惺忪的打了一哈欠,眸子眨动,轻轻抬头便看见了萧定乱入神的双眼,轻柔笑道:“看够了么?”
萧定乱道:“没有够的时候,天天看也不够!”
柳如嫣嫣然一笑翻身坐起来,欠身打开床边的柜子,拿出一叠崭新衣服递到萧定乱面前道:“起来,我有东西送你!”
衣服是柳如嫣一针一线亲手缝的,萧定乱穿上后果然很合身。
布料是一种月白色的细腻绸缎,穿在萧定乱身上,有一股儒雅气,合着他发胖的身材倒是十分贴切,看上去精神焕发、颇有英气。
柳如嫣穿上绣鞋轻盈步至窗边一个高大梨木柜子前,踮起脚尖从柜子顶上取下来一个绸布包裹着的长物。
“你猜是什么?”
柳如嫣笑道。
萧定乱眼神一转道:“我猜是一柄枪。”
“真笨!”
柳如嫣白了萧定乱一眼,解开绸布后果然露出来一柄黝黑发亮的长枪。柳如嫣手腕一抖,长枪已落入萧定乱的手里。
萧定乱双眼一亮,感到长枪入手冰寒沉重,起码有七八十斤。手臂一抖,阵阵清亮的枪吟响起,当即赞道:“好枪!”
柳如嫣道:“极寒玄铁,千锤百炼黑火钢!幽寒断魂枪,喜不喜欢?”
萧定乱惊诧道:“极寒玄铁?黑火钢?”他一时间已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一柄枪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丝毫不爽,可说是无价之宝,万金难求。先说这极寒玄铁,乃是一种天外陨铁,旷世稀有,此铁过火不热,遇水结冰,刚柔并济,乃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无上材料。再说这黑火钢,铸炼此钢的方法向来乃江湖中铸剑大师追求的无上秘法,懂得此法的人普天之下寥寥无几。黑火钢一遇火焰,便能使得火焰变色,成为漆黑之色,这乃是黑火钢的一个最显著特征,也是其名头的由来。黑火钢富有弹性,弯而不屈,极难变形,是以乃是铸造长剑、长枪的无上钢材。黑火钢的价值比之云纹钢都要更加珍贵十倍不止,简直是人间少有。
以极寒玄铁铸成的黑火钢,这么一柄长枪,其价值已不可估量!
萧定乱顿时有点难以接受。
柳如嫣似早已料到会有此景,微微笑道:“就当我借予你的吧!这柄幽寒断魂枪的前身是一柄刀,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柄刀,但不能再存世,也不便留在我的身边。当初你败于卢靖,龙纹枪被夺,我便请人改铸了那柄刀,铸成了一柄长枪。这柄幽寒断魂枪在我这里已存了有些时日了,现在交到你的手里,我就放心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准拒绝!”
萧定乱轻轻抚摸着长枪,感受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纹路和冰寒的触觉,视线最终凝聚在枪尖那一点雪亮的尖锋,忍不住叹道:“此枪在手,谁敢挡我?!尖锋过处,无不断魂!这是易大师的锻造手法,大巧不工……”
易大师叫做易玄,乃是享誉江湖的铸造大宗师,铸炼手法可用“通玄”二字形容。出自易大师之手的任何一件兵器都不是凡品,有些成名侠士半生所求也不过是请易大师出手为其锻造一件兵刃。
手握易大师锻造的兵刃,那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一种让人艳羡的荣耀。
他越是把玩越是爱不释手。
柳如嫣笑道:“素衣让我转告你,绿柳山庄之行替她好好教训陆晟!”
萧定乱一愣,奇怪道:“素衣和陆晟并没有不可化解的过节罢?这妮子是什么心思?”
柳如嫣道:“陆家庄已向苗乘风提亲了。素衣火急火燎赶着回去拒绝,这才匆匆离去的。也不知陆家庄是什么想法,竟是老庄主陆飞鑫亲自出面为陆晟向苗乘风求这门亲事。看来自陆家小三侠之首陆东败于你手,陆家已开始着力培养年纪最轻的陆晟了。素衣离去前,气的直跺脚,几番叮嘱我转告你,一定要好好教训陆晟,让他死心!呵呵,素衣整日里萧哥哥叫的甘甜如蜜,你可不要寒了妹子的心呀!”
萧定乱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以陆晟和素衣两人的脾性,就算强扭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这门亲事,我要阻上一阻。只要素衣不点头,我是不会答应的。”
柳如嫣一脸笑意。
萧定乱忽然道:“你和那个唐公子的亲事,哪怕你点头我也不会答应。如嫣,有我在你是嫁不出去的!”
柳如嫣一愣,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她心底却是一暖。
萧定乱提着枪道:“我去练枪了!”
余音犹在,萧定乱已扛着枪,大步离去。
第一卷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一枪破敌
萧定乱答应陆晟的挑战当然是不明智的,但是以他的爽直性格的确不可能退缩和拒绝。所以此刻他正在一辆往绿柳山庄而去马车里。
绿柳山庄是陆家庄的产业,是陆家庄一个镖局的驻地。绿柳山庄在莫河城外南方四十里杨柳林深处。
马车不急不缓往杨柳林驶去,驾车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是柳如嫣特意指派的。老头一路上寡言少语,不管萧定乱吩咐什么他都会毫不迟疑的照做,绝不会有半点异议。
杨柳林,柳丝如烟。
阿丑静静的坐在车内,帘子拉的很低。
“木老,慢点行!”
萧定乱掀开帘子道。
驾车的老头叫木老,大家都叫他木老,也许除了柳如嫣知道他的名字之外,已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甚至于萧定乱深深的怀疑连木老自己都已忘记自己叫什么。倘若有人问他如何称呼,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木老。
木老似乎有些老年痴呆,无论柳如嫣安排什么事让他做,他都不会拒绝,而且会一丝不苟到骇人听闻的程度。譬如有一次阿丑看到木老在给逐电马洗澡,居然是一根鬃毛一根鬃毛的擦拭。他洗马洗了半个月,几乎是和逐电马生活在一起。除了脑子有问题,萧定乱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木老难得的说道:“可是时辰快到了啊!”
他说话就像一只苍蝇,嗡嗡响,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萧定乱放下帘子道:“杨柳林的景色不错,我要欣赏欣赏,你赶车准时到达便是了。不要早也不要晚,知道么!”
木老道:“没问题!”
车厢的帘子没有掀开,萧定乱也不可能看到杨柳林的新柳枝,他其实在听马蹄声。
从车边疾驶而过的马蹄声不少,他已听到至少二十匹千里良驹、千金宝马的蹄声,不入流的马蹄声更多。
前往柳绿山庄的江湖客不少。
阿丑摩挲着幽寒断魂枪,眼睛渐渐眯起。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准时到达。
木老说没问题,果然没问题。
绿柳山庄陆家扬威镖局演武场上一座擂台早已垒起,擂台周围一丈外站满了人。擂台正面是扬威镖局的两层正搂,楼上栏杆上摆满了桌椅,有身份的人都已入座,静静的呷着茶,偶尔微微侧头与旁座低低交谈一句,谈论什么不得而知。
陆晟提着剑已在擂台上站定。
萧定乱走下马车,迎接他的是陆东,陆家小三侠之首。
陆东神色落寞,看到如今的萧定乱顿时一愣,旋即苦笑道:“你不该来的!”
萧定乱道:“我已来了!”
陆东脸色难看,沉声道:“你自己小心。”陆东转身在前带路,一双双眼睛看向萧定乱。萧家阿丑成了胖子?!纵然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个值钱的胖子。
这一点没有人不清楚。
长山、龙渊两省,现今江湖中最值钱的一颗人头,便在这个胖子身上。
萧定乱神色宁定,步至圆形擂台边缘,一跃上了擂台。
陆晟冷冷一笑道:“我以为你不敢来!”他一见到萧定乱便有一股子恨意,脑子里就浮现了苗素衣扶着萧定乱肩膀畅的快巧笑言兮的景象,他的心里立刻心魔丛生,无数的怒火燃烧起来。
显然他和苗素衣的亲事黄了。纵使是他爷爷亲自出马也没成。
苗素衣一口拒绝,果决的不能再果决。
如果说他真的还有一线希望,那么这个希望便在萧定乱身上。苗素衣说如果他胜了这场比试,她有可能会考虑的。
有可能便是有机会。
陆晟对苗素衣已着了魔,所以此战他事在人为。他一腔怨气都要在萧定乱身上宣泄。
萧定乱笑了笑道:“我的胆子一向很大。”
楼上,陆晟的爷爷、陆家庄的老庄主陆飞鑫缓缓的站起身来,他矍铄的双眼一扫,触及到哪里,哪里立刻就安静下来。
他正要宣布比试开始。
这种比斗根本不须走任何过场。
“哇,大魔头怎么会是一个大胖子?胖子呀……”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不但很清脆而且非常响亮。陆飞鑫正要开口,却只能咽回去。
众人都是一惊。
陆飞鑫资格何其之老,乃是陆家三侠之前的陆家双侠之一,一生行镖,朋友故交遍布江湖。居然有人在他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公然插嘴,简直是不想活了。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屋顶之上一个绿衣女子正坐在屋檐上,晃荡着双脚,自顾自剥着松子吃,全然不把众人的怒目相视当成一回事。
陆飞鑫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双无忧无虑的脚。没人知道屋顶上居然还有一个小姑娘,也没人认识这个女孩。
陆飞鑫沉声道:“小姑娘,你爬到屋顶上去做什么?”他只看到那双脚丫还在晃动,一片片松籽壳从眼前落下来。
屋顶上的小姑娘不耐道:“到底打不打呀,老爷爷你快叫他们动手吧!”
陆飞鑫面色一沉道:“小丫头,你坐在屋顶上成什么体统,快下来。”楼上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大佬,怎么容许有人还在他们的头顶上?!
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嘻嘻道:“我好不容爬上来,现在我下不来啦!坐在这里高高的,看的清清楚楚,有什么不好么?!”
陆飞鑫脸色阴冷下来,喝道:“哪位英雄好汉把这个顽皮丫头带下来!”
人群中一声大响:“我来!”
一个彪形大汉嘿嘿一笑,好像一头黑瞎子一般在人群里接连跳跃往楼顶掠去。那大汉的形状顿时吓了楼顶上小姑娘一大跳,登时惊叫了一声:“不要过来!”小姑娘一吃惊、一受怕,从楼上跌了下来。
楼顶到地面少说也有四丈高,众人听到那惊叫声,出手去接已晚了,都觉得可惜,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怕是要摔坏了。
二楼上的人物本可以出手接着的,但没人出手,冷面而视。
小姑娘摔到铺着石板的地面,屁股着地,居然没事,但却疼得呜呜哭了起来。
那彪形大汉此时正掠了过来,笑道:“小丫头怎如此任性,是我吓的你了?!”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但好心使然便要上前扶地上兀自痛哭的女子。
女子且哭且看着大汉娇喝道:“你不要过来!”女子小脚往前一蹬,众人只看到那铁塔一般的大汉顿时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十丈有余。这一幕叫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惊讶这女子好大的力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本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这一脚的力气,却比牯牛还大,骇人听闻。
小姑娘哭声弱了下去,兜里的松子经这么一跌,撒了一地。小姑娘便坐在地上也不理众人,一颗颗的捻起来。
那彪形大汉从地上爬起来,好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小姑娘一眼,摸了摸鼻子,哼道:“长得丑有错么?!”
这么一个小插曲就此揭过。
陆飞鑫沉声道:“开始罢!”他本来还有几句话要说,现在却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心情被败坏了。他坐下的时候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已从地上捻完松子的绿衣姑娘,眼皮跳动了一下。
这次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擂台之上,绿衣女子更是从人缝里挤到了擂台边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十分好奇,双手却不忘剥开一颗颗松子,把仁送到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幽寒断魂枪架在萧定乱的肩头,陆晟提着剑。
陆家祖传剑法出云剑法,以飘逸灵动见长,招出看似无心无意,实则暗藏玄机,许多精妙变化都在其中。
天下武功,分为招式和心法,层次各不相同。外功只有招式,没有心法;内功、气功、元功、神功皆为心法有时还有其配套招式。那些集聚前人智慧的功法招式体系,成为了江湖中衡量武功的一个标准。内、气、元、神的划分延伸到武功招式上,用以衡量其精妙程度,已不仅仅局限于描述心法。
这出云剑法,按照内、气、元、神的衡量准则划分,可算得庸乘气功,不过陆家庄的心法云气决非常了得,乃上乘气功。这一门气功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餐霞食炁,成陆地神仙一般。
可惜自陆家庄老祖宗以降,陆家庄后人从未有人把这门气功练到那般境界,只能眼睁睁仰视着祖先的传说。
出云剑法配合云气决,威力更增,是陆家庄傲立江湖而不倒的根本。
出云剑法,重在出剑,骤然拔剑如同白云出岫,浑然天成而无稽可循,一出剑便已克敌机先。
陆晟傲然挺立,右手握着剑柄。
气氛萧杀。
春风冷!
火焰一闪,陆晟已出剑。
众人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火烈剑!”
这柄剑,传自陆家老祖,通体火红,真气灌注其中,剑身有滚烫气焰缭绕,乃是陆家庄的至尊宝物。众人能够目见此剑真容,可说三生有幸。
看来此战陆家庄下足了本钱,陆晟是势在必得。
云已成火云,熊熊燃烧的烈火红云。
陆晟的这一剑,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仰赖神剑威势为的便是一招之内完全压制萧定乱,甚至一招败敌。出云剑法起手第一招宝剑出鞘便是如此厉害。多少江湖剑客不能匹敌,败于起手一剑之下。
出鞘一剑乃出云剑法之神。
火烈剑已到眼前,萧定乱清晰的看到了陆晟脸上的冷笑。
萧定乱的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脸上灼热的气流如火星一般刮过来,骤然一挺长枪,吼,一声枪吟发出,如同猛虎啸山,枪出如有神。
陆飞鑫身躯一颤,猛然站立起来,神色凝重。
所有的人都是一阵心悸,被那一枪的气魄震慑了心灵,目瞪口呆。
幽寒断魂枪与火烈剑尖锋相对。
陆晟脸色大变。
萧定乱一枪直刺他剑法之中他最不以为意的一处破绽,那一处破绽乃是火烈剑的剑尖,本来并不算破绽。但是当火烈剑与幽寒断魂枪碰撞的那一刹,陆晟终于感受到那一处破绽的致命。
寻常兵刃根本无法触碰火烈剑的尖锋,触之必毁,是以陆晟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处破绽。天下间能够比得上火烈剑的兵刃有多少呢?!陆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萧家阿丑的龙纹枪可以,但是龙纹枪已被夺走——这本来已足够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萧定乱丢了龙纹枪又多了一柄幽寒断魂枪,而且这柄枪比之龙纹枪只强不弱。
那一刻,陆晟犹如吞下了一只苍蝇,脸色无比难看。
比他脸色更难看的是他的手臂,因为他的一条手臂已被震断。火烈剑脱手飞出,斜插入擂台,陆晟的脸色无比苍白。萧定乱的一枪,势如猛虎,已将他震慑,使他甚至忘记惨叫。
陆晟居然一招败北,谁也没有想到。
萧定乱的胸口处,腥红的血迹蔓延,他的伤口又已裂开。
那一枪,他施展的畅快淋漓,代价便是柳如嫣细心缝好的伤口再度裂开。
第一卷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诡死
“怎么回事?”
“萧家阿丑居然有伤在身!”
“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萧定乱胸口的血迹蔓延开来,伤口裂开,痛的脸色一阵苍白。擂台下面的江湖人士或惊讶、或恶毒、或忌惮的议论着。
以受伤之身一招击败手握绝世神剑火烈剑的陆家庄小三侠之一的陆晟,在场围观之人,能够做到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自问能接下萧定乱那一击的人也不多。
陆晟歪着身躯一手抱着骨骼已碎的手臂,惨白的脸上那双眸子里尽是惊恐和怨毒,直视着萧定乱。
萧定乱低头瞥了一眼胸口处的血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陆晟道:“陆晟,你已败北!”
他的声音很平淡,语气一点也不重。
陆晟听闻,心口却如遭重击!萧定乱越是淡然自若,他越觉得萧定乱的高傲和不屑一顾,他心中的怨毒便越盛。一道邪气立刻涌上心头,陆晟顿时心气不顺,生生吐出一口血出来。
萧定乱将幽寒断魂枪往肩头一扛,转身便要往擂台下走去。
他知道自己决计是走不下去的,但他必须试着往下走。
他这个动作其实是个信号。
就好比一头受伤的狮子对上一群饥饿的鬣狗,当狮子掉头要退走的时候,鬣狗就会凶恶的扑上去。
萧定乱转身的时候已有两个人飞快掠上擂台,这两人皆是陆家庄的子弟,一个扶着陆晟下台,一个则小心翼翼将火烈剑“请”下去。
这两个人来去都极快,快到萧定乱才走出三步,擂台上已只剩下他一人。
突然,擂台上一震,一个人落上擂台。他虽然是个人,落地的时候却像一座小山坠地,整个擂台都震动了一下。他落脚的地方,石板破碎,石屑乱飞,脚已陷入石头里,生生被他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两个脚印。
“萧家阿丑,好猛的枪法,我袁勐要领教一下!”
跳上擂台的是一条大汉。大汉袁勐全身肌肉虬结,有古铜色的皮肤,铁塔似的伫立在那里,双眼放光,紧盯着萧定乱的背影。他手中提着一口大刀,大的吓人的一口钝口重刀。
袁勐的大刀,一百八十斤如假包换,大的像一块门板。
阿丑缓缓的转身,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乜眼看向袁勐古铜色的面皮道:“说个合适的理由给我听听!我的枪法,不是给人领教的。”
王猛竖起两根粗长的手指道:“第一,我最近缺钱花,而你的头很值钱;第二,你的名声实在太坏,我想做做惩j除恶的事情。嘿嘿,横竖都是要你死,你喜欢哪个理由,随便你选!”
袁勐乃是伏虎山的弃徒,因为作恶多端被逐出师们,流落江湖向来都是贼寇一流,这个时间却忽然跳了出来。
本来这种货色是决计不能踏入杨柳林半步的。
陆家庄素以正宗名门著称,做的是江湖行镖这种堂堂正正的事情,从来疾恶如仇,名声着实不差。寻常恶徒贼盗都是敬而远之。
但今日此地,袁勐不但入了绿柳山庄,还跃上了陆家庄搭建的擂台。
萧定乱抬眼一看,发现陆飞鑫端坐高位,双眼却闭着。
萧定乱心底一声冷笑。
袁勐一声狰狞咆哮,已提着大刀大步流星飞扑上来,沉重的大刀抡转浑圆,刮起风声一阵阵的尖啸,使其显得穷凶极恶。他素以力量强大著称,在江湖中也有一定的凶恶之名,与他交手如果吃不住那第一刀劈砍,便也没有丝毫机会了。
这一套刀法,是他从伏虎山学来。能够被伏虎山这样古老的大门派看中并收为弟子,资质悟性自不必说,加之袁勐天生神力,握着这样一柄重刀,刀法施展开来,着实吓人。
萧定乱双目神光一凝,冷笑道:“袁勐,你的刀法不全啊!”
他已看出五处破绽,其中有一处只要后手接的精妙,是致命的。
袁勐怪笑一声,一刀猛劈过来,欲要将萧定乱一分为二。
萧定乱手中幽寒断魂枪一抖,龙行虎步的向前一步踏出,一枪刺出。
锵!
萧定乱肩膀一沉,长枪震荡发出轻吟,袁勐的大刀刀口多出了一道缺口,袁勐更是被冲击的连退了三步。
这三步早在萧定乱的计算之中,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萧定乱纹丝不动的身躯骤然向前扑出,身形如同猛虎下山,幽寒断魂枪尖锋之上寒芒闪烁。
快!猛!狠!
这一枪刺出,准确的诠释了这三个字。
袁勐大惊失色,欲要抽刀来挡,却已晚了。
他无法相信萧定乱在力量上居然丝毫不弱于他。
寒芒隐,血光现。
幽寒断魂枪从袁勐的喉结处刺入,从后颈穿出。袁勐双目圆睁,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他的颈椎已断裂。萧定乱长枪一挑,长空溅血,袁勐的尸身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擂台。
肩扛长枪如旧,阿丑冷笑道:“这样的恶棍,怎么能够出现在绿柳山庄,坏了此地的清静。老庄主,您实在是太马虎了,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放进来。不过现在死了,也算的我萧家阿丑帮绿柳山庄亡羊补牢。”
萧定乱这么说不过是在讽刺陆家庄罢了。
陆飞鑫缓缓张开眼道:“你是大魔头,袁勐之流是恶棍暴徒,老夫这一手叫驱虎吞狼。老来清闲,偶然看一看狗咬狗也不差!”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谁也没有想到陆飞鑫说话之间居然毫不避讳自己的险恶用心,而且说的清淡如水。但是谁也没觉得不对,即使那些恶迹斑斑的凶恶之徒听闻,也只敢在心头暗骂老匹夫、老狗,敢怒不敢言。
陆家庄的险恶用心登时展露出来。
萧定乱眼神一转,在楼上一处偏僻角落里忽然看到了一张笑脸。
曹静的笑脸。
此时此刻曹静笑的阴沉,一脸促狭。
萧定乱冷笑道:“饿狼打头,鬣狗殿后!陆晟、陆飞鑫,不错,你们很不错!”他骤然一挺手中幽寒断魂枪,直指陆飞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喝道:“还有那条狗要上来?”
全场寂静。
了解萧家阿丑的人都知道,这是萧家阿丑拼命的架势。
挺枪相对,谁来谁死!
钱固然诱人,却要有那个本事拿,没到手的钱,和厕纸没有分别。
木老忽然爬上了擂台,是真的爬上来的。也不知他怎么挤到了擂台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然后一阵哄笑。因为无论任何一个人看到木老的样子,都只会认为他是一个痴呆,不太正常。木老的头发花白,乱蓬蓬,当真的首如飞蓬,一身穿着也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耕田的老农,加上严重的驼背,爬上擂台时就像一只被扔到岸上的虾米。
萧定乱喝道:“木老你上来做什么?”
木老眼珠子乱转,似有些惊慌,嗡嗡道:“我想说话。”
萧定乱道:“你想说什么话?”
木老兀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适才认准了方向,抬手一指,指向了陆飞鑫道:“他才是狗,你是龙虎!狗刚才说错了,我实在听不下去老狗的吠叫!”
萧定乱一愣,所有人也都愣住,气氛诡异。
木老想说话,说出来的话也只会像苍蝇嗡嗡叫。但是这一回,叫的实在不是时候、不是地点。
陆飞鑫猛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直视着木老。
木老慢吞吞往擂台下走去,嗡嗡道:“我说完了,心里舒服了!”
他心里也许真的舒服了,但陆飞鑫被人指着脸骂狗,却非常的不舒服。现在哪怕木老是个真的呆子傻子老糊涂,已经和死人无异。
四条人影从楼上一掠而下,直掠向木老。
四人落地轻盈,脚尖一点地像燕子一般腾起,落在了木老的面前三尺外。木老嘀咕道:“好狗不挡路!”
四个陆家庄的高手齐刷刷向两边倒去,眼睛大大的张开,还保留着怒目而视的神态,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退开。
木老含混道:“现在这么听话的年轻人真是不多见!”他以为这四个人真的给他让路了,却不知道这四个人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那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陆飞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老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扭动,双目深邃而冰冷。他一生行镖,什么样的鬼怪事情没见过,但这样的怪事他却连想都没想过。陆飞鑫顿时感到事情超出了控制。他一招手,又有四个人飞了下来。
这四个人却在半空就落了下来。
这一幕只叫一片诡异阴影笼罩了整个绿柳山庄。
楼上一个男子骤然站了起来道:“陆老,容我试上一试!”
陆飞鑫看向说话的男子,点了点头道:“东岳,你肯出手我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且容我看个真切,把行凶之人捉出来。”
在陆飞鑫的面前神不知鬼不觉连杀陆家八人,不亚于狠狠抽了陆飞鑫一个大嘴巴。
他若再看不出个究竟来,老脸恐怕都没处放了。
叫做东岳的男子姓毛,少时外功横练,传闻有过一番奇遇,在一处穷山恶水间得到一部绝世气功心法秘笈,气功施展间流转全身,如罩金钟,刀枪不可入、暗器不能破。
是以陆飞鑫一听毛东岳要下楼一试,他立刻就放心了,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看穿乃是何人的手段。
毛东岳身形一纵,已落下楼,直向木老而去。此时此刻,木老的嫌疑当然最大,他要一探究竟,自然首选木老。
众人都看到毛东岳掠来,气焰排空,宛若一口大钟时刻罩在身躯之外。他一路掠过,两边的人都被撞的倒地翻滚。
毛东岳似乎没事,不过在离木老还有一丈的时候突然咳嗽了一声。毛东岳已经快十年没真正咳嗽过了。这一咳嗽不打紧,可毛东岳忽然感到口中粘粘糊糊,一股血气冲入鼻腔里。
他居然一咳嗽,就咳出血来了。
毛东岳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便倒下了。
居然又死了。
陆飞鑫却什么也没看到。
吃松子的小姑娘不再吃松子,交头接耳的人不再说话,甚至于萧定乱的心头都涌上了一股寒意。
毛东岳是什么人?!毛东岳是毛三通的儿子。毛三通的诨号叫毛人王。敢叫人王的人,而且活得好端端的,已无法用武功高强来形容。
毛人王想杀的人和想杀毛人王的人都成了鬼。有人说他如果不是杀戮太重,恶果缠身患了一种疯病,是有可能成大侠的。毛三通没成大侠,却当了十几年的人王。
现在他的儿子就这么样诡异的死,人王只怕要疯魔,变成魔王了罢!
凡是在场的人都觉得一个噩梦临头。
毛人王谁都惹不起,陆飞鑫也不可能。
目见这一幕,陆飞鑫颓然坐会大椅上,喃喃道:“我陆家的大劫难,来了!”
第一卷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生死之间
让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马蚤动、惊恐、燥乱。
毛人王的儿子死在绿柳山庄,绿柳山庄演武场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摆脱干系。以毛人王的杀戮之重,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的。
这一点,谁都清楚而且不会有丝毫怀疑。
萧定乱曾和毛东岳交手过,不过两人点到即止,并未伤和气。毛东岳是个直爽之人,有其老爹的悍不畏死,也有自己的处世圆滑,武功一流自不必说,其护体气功可谓牢不可破,战法深受其老爹毛人王之影响,火爆而?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