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自己被贬落凡尘的事。心想:“太上老君不是说我在凡间能跟紫纱仙子相会吗?这么多年却连面都没见过,我马上要死了,肯定见不到了。他一个高品神仙,却说话不算数,我回到天上一定要去质问他。”
想到紫纱仙子的绝世容颜,心神不禁恍惚起来。
关了两日,没有人来审问,也不见家中人来探监。朱传宗心道:“不知道祖母和父亲知道不知道我出事?他们会想办法救我吧?只是这样的大罪,他们能不受牵连就难得了,怕是救不了我了。”
趁着一个狱卒来送饭的时候,朱传宗问道:“小哥,请问外面有没有我的家人来探视我?有没有官员来提审我的案子?”
那狱卒摇摇头,小声道:“宫中下了封口令,不准我们透露您的消息。”
不敢多说,急急忙忙地走了。
朱传宗心下恍然:“皇妃与大臣私通,皇家的颜面丢尽了。因此皇帝只好悄悄将人处死,然后找个暴病身亡之类的藉口遮掩过去。这样没有公开的罪名,也就不会连累家族了。”
朱传宗想到此处,反倒放心了些。
到了第二日半夜,果然来了一队宫廷侍卫,杀气腾腾地将朱传宗带了就走。
到了一处荒僻所在,朱传宗也不答话,闭目等死,眼看那刀就要砍到脖颈上,突然一女子声音喊道:“刀下留人!”
行刑的侍卫闷哼了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场上蓦然升起一团烟雾。
烟雾加上天黑,侍卫们顿时乱成一团。朱传宗被一人抓住衣襟,在耳边说道:“别出声,快走。”
趁着夜色,逃了出去。
那人对路径十分熟悉,两人穿街走巷,很快甩开了追兵。待到钻进了一间农舍,那人点上油灯,朱传宗借光一看,又惊又喜地道:“灵儿!”
水灵儿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理他。
朱传宗上前道:“灵儿,谢谢你来救我。”
水灵儿气道:“你谢我干什么?你色胆包天,自己都不想活了,我救你是多管闲事。”
朱传宗知道她为自己伤心难过,心中又愧疚又怜惜,搂着她香肩柔声道:“我怎么会不想活呢?我也舍不得我的好灵儿啊!”
水灵儿道:“我算什么?你为了那个媚妃,哪还记得你家中那些苦命的姐妹,哪还记得我水灵儿啊?你去找你的媚妃吧!”
朱传宗笑道:“你吃醋了?”
摸了摸她头发,道:“我这样做,是为了救我姊姊,是有缘由的。”
就将何治啸借皇帝向朱家逼婚之事说了一遍。
水灵儿听了,渐渐不那么生气了。不过还是板着脸道:“就算为了救人,也不必非要勾引她啊!你好好求她不就行了?”
朱传宗心想:“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我当然不能放过啦。”
自然不敢说出来,只是向水灵儿陪不是。
朱传宗见水灵儿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曲线玲珑,心中一动,叹了口气。
水灵儿叹道:“差点就没命了,有什么可叹的?”
朱传宗道:“我想起当日你也是这副打扮跑来行刺我,如今却是来救我……世事多变,实在叫人感概。”
水灵儿想起两人相识的时光,心中也有一丝甜蜜,幽幽地道:“我那时候以为你是一个大贪官,现在知道你是为民做主的清官,自然不杀你,要救你了。朝廷出一位好官不容易,你的命是天下百姓的,怎么能这么不顾惜呢?”
朱传宗假装不悦道:“原来你是因为我是个清官才来救我的?”
水灵儿脸上一红,低声道:“谁让你还是我相公呢。”
朱传宗哈哈大笑。
说了一会儿,朱传宗想起来,问道:“我家里知道这件事了吗?皇上有没有治朱家的罪?”
水灵儿摇了摇头道:“前日你进宫没有回来,宫中封锁了你的消息,家里便急开锅了,但是皇上不准朱家人进宫,也无法可想。嫂子私下找到我,说是恐怕你与媚妃的事被揭穿了,要我潜进来打探一下,幸好我一进来便碰到那队侍卫奉旨要杀你头,我就跟在他们身后,救你出来了。”
朱传宗与媚妃之事,只有华采云隐约知道些。朱传宗心道:“嫂子处事精明决断,不然我真是没命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叹道:“就算你今天救了我,皇上杀不了我,肯定不会放过朱家。我还是不能逃的。”
水灵儿道:“嫂子吩咐,探到消息马上告诉家里,我这就告诉她,你在这里等我吧。”
第八章 三司会审
过了半夜,水灵儿赶回来了,身后跟着一顶软轿。朱传宗藏在轿子里,趁夜色回到了朱府。
老太君和朱佑继夫妇都在密室中等候。朱佑继劈面问道:“孽障,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惹下这么大的祸?”
朱传宗不敢说自己与媚妃私通,只说是奉旨为媚妃按摩美容,遭庞来孝的中伤暗算。朱佑继骂道:“说了让你不要跟庞来孝作对,你偏不听,现在惹了天大的祸,谁能救你啊?”
朱夫人不敢劝,只是低头哭泣。老太君却十分镇定,想了一会,冷笑一声道:“老太爷舍命救下先帝,这才有了大梁国的江山。现在皇帝居然要灭我朱家的香火,我朱家也不是吃素的。”
朱传宗道:“祖母,孙儿不孝,不能侍候您了,我这就去自首,让皇上治我死罪,免得连累朱家。”
老太君抱着朱传宗的头,老泪纵横地道:“乖孙儿,你要是死了,朱家没了后代,我有什么颜面去见祖宗?我一早就进宫去见皇上,让他公开审理你的案子。想要这么不明不白地冤枉我孙子,那可不行。”
朱佑继迟疑道:“母亲,若是公开审理,断了宝儿有罪,那朱家恐怕也保不住了啊。”
老太君怒道:“断了香火,朱家一样保不住。况且如果就这么认了,你以为皇上就会放过朱家?以后一样会找藉口治罪的。今日非把事情查明白,还我孙子清白,老身拚了这条老命就是!”
朱传宗心中感动,有心说出真相,又想到太君所说,如今不翻案,朱家就是死路一条。朱传宗心道:“外人都知道我是天阉,我又能控制自己的反应,只要媚妃不说,没人能定我的罪。”
老太君一早便穿上先帝御赐的诰命夫人官服,气冲冲地进宫去了。
老太君这一举动,可非同小可,明宗皇帝本来想秘密将事情掩盖过去,老太君这一进宫,就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了。
其实这宫闱之中,最是淫秽不堪,所谓后宫佳丽三千,皇帝真正能宠幸到的,不过几十人而已。宫女们红颜寂寞,难免与太监侍卫暗通款曲,做些违禁之事,这些内情明宗皇帝也是心知肚明。
若是抓住的是个太监侍卫,或者其他小吏,明宗一句话,杀了也就杀了。只是朱传宗身分不同一般,不说朱家本身就是豪门,单老太君身为皇帝的奶娘,在宫中也是地位尊荣。她既然亲自找来,皇帝也不能不认真对待。
另一方面,要是个普通宫女,甚至没地位的嫔妃,明宗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偏偏这媚妃是他近几年来最爱的女子,明宗皇帝对她的宠幸无比,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因此知道她与大臣私通,才会如此震怒。可是同时也难免犹豫,若是冤枉了自己的爱妃,可就追悔莫及了。
如此一来、明宗也想弄个清楚,索性破了宫闱之事都秘密解决的常例,将这件案子审个明白。
明宗竟然传下圣旨,朱传宗暂压入天牢候审,着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会审,这也算是千古奇案了。
虽然是公开审理,但是因为此事太过隐讳,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只是在天牢里设了公堂,秘密行事。
朱传宗被提上堂来,见堂上肃穆庄严,两旁的衙役都是满脸煞气。居中并排坐着三位官员,正是大理寺卿莫江离,右督御史黄天佑,和自己的属下,刑部左侍郎曾怀顺。
朱传宗一看,心中暗暗叫苦,黄天佑倒还罢了,他一向刚正,虽然和朱传宗素来只是公事上有往来,但一向都被看做是同一派的,不过他作为副审官,作用有限,可是其余的主审官,两人都是他的死对头,心道:“这个案子,恐怕不好翻了。”
原来曾怀顺和莫江离都是庞来顺的党羽,两人贪赃枉法,臭名远扬。老百姓都管曾怀顺叫“曾坏水”,管莫江离叫“莫讲理”,可见他们为官之差。
莫江离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问道:“朱传宗,你胆大包天,秽乱宫闱,证据确凿,还不从实招来!”
朱传宗道:“我是冤枉的,我是天阉,此事人尽皆知,怎么能跟娘娘私通?还请大人明察。”
曾怀顺道:“你是不是天阉谁能证明?也许你治好了呢?朱大人,咱们同殿为臣,素有情谊。本官保证,只要你如实招供,本官定会拚死向皇上求情,饶你性命。”
朱传宗心道:“这家伙又开始冒坏水了。我真招了,恐怕你是拚死求皇上诛我九族吧?”
向上叩礼道:“下官是不是天阉,大人可以请郎中来诊断啊!”
黄天佑一听有理,可是莫江离两人一心要定朱传宗的罪,一点翻盘的机会也不给他,阻拦着不肯请郎中。
黄天佑以一对二,也无可奈何。他心生一计,故意问道:“没错,你一个外臣,竟能出入宫中,还能跟皇妃结识,这里边肯定有内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同党?快快招来!”
说着还特意看了看旁边两人一眼。
黄天佑性情耿直,跟莫江离曾怀顺两人都有过节,那两人一听,害怕黄天佑藉机会把他们跟朱传宗勾在一起,跟他们攀上罪名,立刻都急了,赶忙拦下话头。
曾怀顺马上命人请郎中,想了想,特意吩咐分别从太医院和民间多请几位来。
几位名医连同太医院的御医摆弄了朱传宗半天,朱传宗一点反应也没有,几人商议了一番,齐声禀道:“大人,朱传宗确是天阉,不能人道。”
莫江离两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黄天佑暗自点了点头。他本来就很欣赏朱传宗的正直,认为朱传宗是被庞来孝陷害的,现在见了郎中的诊断,更是肯定,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朱传宗脱罪。
莫江离两人没有办法,无论怎么威逼利诱,朱传宗都是矢口否认,就私下提议用刑。黄天佑坚决反对,称这是屈打成招,真敢如此,他就上书皇上。莫江离两人也没有办法,只好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