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老板立刻从桥上退下了,回到店堂里拿了一根竹杠,重又气汹汹的走了出来。
“你这猪猡!……你骂的谁?……”
华生离开阿如老板几尺远,站住了。
阿如老板也站住了脚,握紧了竹杠,回答说:
“骂的你!你这小鬼!”
“什么!这埠头是你私造的吗?……”
“桥西人家的!你没有份!”
“谁说的?……不是傅家桥的埠头吗?”
阿如老板理屈了。他一时回答不上话来,心里更加气忿,就举起竹杠对着华生的头顶劈了下去:
“你妈的!……”
华生偏过身,用扁担用力一击,那条竹杠便哗浪浪地被击落在地上。
华生火气上来了,接着冲了过去。
阿如老板跑进店堂,从那里摔出一个大秤锤来。
华生往旁边一闪,躲过了,便拾起那秤锤往店堂里摔了进去。
格勒格勒,里面一阵乱响,货橱被击倒了,接着一阵哗浪浪的瓶子和玻璃声。
华生提着扁担,一直冲进店堂。阿如老板不见了。外面的人也己拥了进来,拖住了华生的两臂。
“出去!华生!要引他出去,不要被引到店堂来!这是规矩!”阿波哥叫着说。
“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打死那猪猡再说!”华生气得青了脸,挣扎着还想冲到里面去。
但几分钟后,他终于给大家拥到外面来了。
这时轧米船停止了工作。远远近近的人家都跑了过来,站满了桥上,街道和埠头。
“啊唷天呀!……”阿英聋子摸摸自己的胸膛,“吓煞我了,吓煞我了!……好大的秤锤!……这打在脑壳上还了得……真险呀,真险!……”
“什么话!这埠头是大家的!我们用不得!”阿波哥愤怒地说。“大家听见吗,有没有道理?”
“没有道理……没有道理……”
四围的人答应着。
“该打!该打!欠打得凶!太便宜了他!……”
有些人喃喃地说着。
葛生哥在大风中跑来了,一面咳呛着。
“咳,咳,华生!你怎么呀?……”
“怪他不得!谁也忍不住的,弥陀佛!”有人对他说。
“顶多争两句吧,相打做什么呢?……”
“那除非是你,弥陀佛!……”
“碰着你就好了,一句也不会争的,……”
“可是弥陀佛只有一个呀!……”
大家回答着。
“幸亏是华生呀,我的天呵!”阿英聋子叫着说。“要是你,弥陀佛,哈哈,早就上西天了!那么大的秤锤嘭!……”
“到底是弥陀佛的兄弟,要是别人,早就把他店堂打得粉碎了……”又有人这样说着。
葛生哥忧郁地皱着眉头,痛苦地说:
“这样的事情,还要火上加油!华生,”他转过去对华生说,“你回去吧。”
华生还气得呼呼地喘着,站着不肯动。他紧握着扁担,仿佛在等待阿如老板出来似的。
但阿如老板早从后门溜走了,有人见到。丰泰米店里冷清清的,只剩着一个学徒在那里张皇地探着头,又立刻缩了进去。
这时桥东的保卫队来了:是三个武装的兵士。他们刚从睡梦中给闹了醒来,便得到了乡长的命令。
“华生,到乡公所去,乡长要问你呀!……”
他们一面扣着皮带和衣襟,一面揉着眼,懒洋洋的一脸青白色,烟瘾上来了,振作不起精神。
华生刚刚平静了一点,正想回去,现在又给激起了愤怒。他倒竖着眼睛和眉毛,叫着说:
“什么东西!去就去!看他把我吞吃了!”
“唔,乡长出场了!”阿波哥习惯地摸着胡髭,“还派武装的保卫队……哈,哈,真要把穷人吞吃了的样子!我们一道去!”
大家又喧闹起来。拥过了桥:
“一道去!……一道去!……”
桥西的男子全走了,只留下一些女人。阿英聋子在那边惊惶地叫着说:
“啊唷唷妈呀,不得了了……华生给保卫队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