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旧相簿已被孙德富翻到了最后三页,那是三张瞿卫红的遗像。第一张
是在某医院照的,她紧闭双眼,苍白的遗容显得说不出的安祥、宁静,仿佛在庆
幸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保住了肚中的胎儿;第二张照片上,她全身赤裸,露出
丰满的双乳和带着斑斑血迹的下身,宛如还活着时娇媚动人;第三张照片,她的
遗体被放进了一个很大的透明玻璃容器里,就像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被永
远地保存了起来。
孙德富发颤的手捂住了深陷于眼窝中的眼睛,然后,大大的、圆圆的、一颗
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苍老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胸膛上、相册上、地上,
可是却听不到一点儿的哭声,好一会儿,孙德富才止住泪水,缓缓地放下手,把
旧相簿合上,走到窗边。
天际,亮起了一道光,朝阳东升了,片刻间,霞光万道,壮丽无匹,照耀在
孙德富冷峻的面孔上,如同涂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庄严而苍老,他深邃地目光
看着窗外,记忆里的景象渐渐地与苏醒的城市融为了一体。
他似乎看到一辆车身上写着「广济医院」的救护车,跟着救护车,他走进一
个纯白的空间,墙是白的,地是白的,人的衣服也是白的,瞿卫红躺在一张推床
上,很安详、宁静、有个人走过来,交给他一份死亡通知书,然后推走了瞿卫红,
他跟着这个人一直走,一直走,穿过层层铁门,脚步最终停在一间小木屋的门前,
推开小木屋,里面的人更多,他们把瞿卫红从床上抬下,又把瞿卫红身上的衣服
全部脱下,给她化妆,给她洗澡,给她拍照。
忽然间,小木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间熟悉的地下室,地下室的中央放
着一个水晶棺材,他无比怀念的看着躺在里面的人,眼泪一滴滴落在水晶玻璃上,
视线一点点模糊了,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是从天际边
传来的,老爷,有人在叫他老爷,他抬起头,水晶棺材中的人忽地不见了。
他定了定神,又一看,不远处跪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饱满高耸的乳房,
浑圆白嫩的屁股,双腿间深红色的阴户与淡褐色的肛门,全都栩栩如生,他问,
小红?是你吗,小红?
女人一动不动,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一步步往那个女人的方向走去,走到
女人身前,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想要摸一摸那个女人,可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又
消失了。
起了浓雾,浓雾又散去。他揉揉眼睛,愕然间发现自己的前面竟是一个光秃
秃的悬崖。他向后走,可身体却不听他的使唤向前走,他笑了,又向前走,脚下
一软,躯体破开缭绕的云雾,笔直的堕入了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四)
注:本节内容的时间开始于原作第二十六章末,石冰兰寻找亲生母亲过程中
发现孙德富和很有可能是亲生母亲的瞿卫红有关系,于是她找到孙德富,向孙德
富了解瞿卫红的情况,孙德富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她的来意不善,便邀请他参
加自己六十大寿的生日舞会,石冰兰欣然应予,现在,舞会开始了……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f市时代广场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红男绿女,摩
肩接踵,同一时刻,在距离时代广场不远处的凤凰庄园内,同样人声鼎沸,灯火
璀璨,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致。
足有两百平方公尺的大厅里响彻悠扬的钢琴曲,大厅里的近百名男男女女手
里拿着香槟或红酒四处走动,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闲聊,衣着光鲜,举止大方,
连走路都是慢条斯理的,生怕让人觉得他们不是上流社会的一员。
这场舞会是为了庆祝孙德富的六十大寿而举办的,云集于凤凰庄园的宾客们
可谓鱼龙混杂,从f市的政界官员到商界大佬,从新闻记者到地痞流氓,三教九
流的人物几乎无所不包。当然,每个人都是在各自领域混得有头有脸的「成功人
士」。
几张摆满了芬芳美酒和可口美食的长桌靠在墙角边,任凭这些贵客随意的取
用,除此之外,大厅里几乎没有再摆设任何的桌椅和家俱了,以便空出更多的面
积来作为舞场,只在最北面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
一曲终了,下一曲尚在起调前,一男一女翩然进入了大厅。
这两人明显是一对夫妻,手臂勾着手臂,神色十分亲密,一进来就如鹤立鸡
群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妻子,有着一张清丽脱俗的俏脸、冷艳而
英姿飒爽的气质,再加上那极其惹火、不输给任何日本成人女优的魔鬼身材,就
像磁铁似的牢牢吸住男人们的贪婪目光和女人们的嫉妒视线。
「啊,你是……石队长?」
一个秃顶的老头瞪大眼,失声惊呼了起来,见到那对夫妻微笑点头,他才确
信自己没有认错人,慌忙走上去打招呼:「真的是您呀,石队长!哈,您换下警
服我都认不出来了……这位就是您先生吗?幸会幸会……」(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