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玻璃上贴,大概是贴的猛了些,碰到了玻璃,弄出了声响,赵小凤仍然在全神

    贯注于播报主席语录,「一切反动派,都是……」正读到这里时,大概听到了这

    细微的声响,她并没有停顿播报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两张脸,于

    是来不及关掉播音器,便「啊……」的一声长长的尖尖的惊叫。

    这叫声可并不是我们两个听到了,伴随着伟大领袖最高指示的广播,赵小凤

    惊恐的有如遇到鬼一般的尖叫,让全村的社员都听到了。

    我们知道坏事了,赶紧转身就跑,但身后很快传来一个沉重的男人的脚步声,

    之后便听到一个老年男人的声音:「好哇!嘎柳子鲁小北,你们给我站住!」

    这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代表老张头的声音,要么赵小凤一个敢来这播报呢,

    原来有这老头在这里,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事瞒都瞒不住了。

    已经不知第几次了,轮番的审讯和小型的非正式的批斗已经让我和嘎柳子都

    习以为常了。这天仍然如此。大雪封门,学生们社员们都猫在家里,我们两个被

    命令提前将「工字楼」大办公室中的炉子生好,为的是斗争我们时暖和些。

    我们两个都早起就到了「从头越」的司令部,开始生炉火。这是修建于半个

    多世纪前的建筑,英国人修的还是美国人修的,看上去仍然特结实,门窗的木头

    选村应该相当的不错,仍然象新的,那年头农村基本不得一见的木制的地板,也

    仍然象刚刚铺上去的,没有丝毫的裂缝和绉褶。和农村其他住户口、教室不同,

    这工字楼大办公室里的炉子是西洋风格的壁炉,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后来我看到

    电影里西洋的壁炉是烧柴的,但这间大办公室的壁炉大概经过了改造,却是烧煤

    球的。这炉子的烟道也修的特别好,不论是烧柴引火还是添煤抠烟,却全被吸走,

    房间内不会有一丝一缕的煤烟和气味。洋鬼子的东西真的令人佩服。

    因为是两个炉子,我和嘎柳子各负责一个,所以也就不敢偷懒,到日上三杆

    时,腾腾的炉火已将房子里烘的暖暖的,连棉衣都穿不住了。整个屋子也打扫的

    干干净净,门窗上、桌椅上、地板上,连一点煤渣甚至一丝灰尘也摸不出来。

    卫小光带领着汪海龙等几个人进屋时,嘎柳子笔直地立正,我便也学着他的

    样子立正,并将上身向前倾斜成一个角度,低下头,象奴隶迎接主人那样迎接他

    的到来。

    「他妈的,没规矩了。」卫小光吼道。

    嘎柳子赶忙跪了下去。我本来不想跪,但看到他跪了,我不跪会显得我不老

    实,便也慢腾腾地跪了下去,跪在了卫小光的面前。这让我有些异样的感觉,什

    么感觉呢?说不出来。

    卫小光神气地斜仰在椅子上,晃动着二郎腿,那胶皮底的军用高腰帆布棉鞋

    差不多要晃到我和嘎柳子的脸上。他用一只手扭着我的下巴,附视着,问:「你

    妈的屄的,这几天认识的怎么样了?」

    「我……有罪,我认罪。」我按照他们定的规矩,尽管没有被捆绑,也自动

    地将双臂反背到身后。他坐着,我跪着,脸被他捏的东一下西一下、高一下低一

    下地,极屈辱地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

    他弄了一会我,便转过脸朝着嘎柳子,「好久没给你看瓜了,最近又想干点

    什么坏事呀?」

    嘎柳子跪着,将身体向前倾着,诞着脸,「卫老师……我哪敢呀,不信您问

    问,我都好久没干过坏事了。」

    「他妈的,你们两个我还不知道,装鬼吓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破

    坏伟大领袖最高指示的学习,往大了说,就是反对伟大领袖,就是反对无产阶级

    文化大革命,枪毙你们也不过分。」

    卫小光坏笑着,对着身后几个紧紧跟随他的汪海龙等人,声音并不大,脸色

    也并不严厉地命令:「给他看上。」

    说到「看瓜」,大概只有冀中以及京津一带的人们才知道。它是一种民间玩

    闹的游戏,文革时则变成对坏分子专政的手段,用今天的眼光去看,它应该又算

    是一种sm的方式。《战斗的青春》、《艳阳天》、《瓜棚柳巷》等以冀中及京

    津地区为背景的小说中,都有「看瓜」的描写。

    「看瓜」的玩法,是先将被玩者的双臂反绑,然后再将脑袋强行塞入他自己

    的裤裆之中。这样固定后,整个人便没有了丝毫的反抗余地,而只能任人踢打翻

    滚折磨。

    嘎柳子的裤子并非老一代农民穿的大裆裤,脑袋无论如何无法塞入自己的裤

    裆内,几个人便将他的头与他的两只被扒掉了鞋的臭脚紧紧地捆到一起。这样捆

    好后的嘎柳子,与其说象个瓜,到不如说象个饼,或者说更象个乌龟,团成一团

    一动不能动地坐趴在地板上。

    汪海龙等几人将嘎柳子的衣领抓住,缓缓地将他提起,直到屁股那一端着地(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