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堂喝道:「有劲儿没处使是吧?回家去,后院有一堆柴火还没劈哩,回
家劈柴去!」
遭了老爹一顿训斥,宋建龙只得把满肚子邪火发泄在后院那堆柴火上面,不
过他只劈了不多一会,瞅着他爹披着衣服出去了,便丢了斧子,去寻狗熊、东子
那几个和他一般的顽劣少年,疯跑去了。
晚饭时分回到家来,他娘赵乖翠已然做好了晚饭,他爹不知何时也回家了。
宋满堂没再训斥儿子,也不追究劈柴劈到一半丢下的事,宋建龙实在是有些
意外。
早春时分依然是天短,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黑透,宋满堂点上一根烟,对赵
乖翠说道:「你先睡,我带建娃出去溜溜。」
「做啥去呀?」赵乖翠问
「你看你的电视,睡你的觉,爷们的事儿少管!」
四十出头的宋满堂,祖籍就是这宋家湾,他爹宋老贵解放前吃喝嫖赌无所不
为,把祖上为数不多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还去西山上当过几天土匪,不曾想解
放后不仅是穷得叮当响的贫下中农,而且莫名其妙成了地下党员。
解放后,宋老贵一直是宋家湾的生产队长兼贫协主任,在他的运筹斡旋之下,
宋满堂也入了党,很快成了宋家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再后来,宋满堂顶替老爹当上了生产队长,分田到户之后,他依然牢牢掌控
着宋家湾的大局,当上了村支书,比他爹当年风头更劲,在宋家湾可以说是呼风
唤雨,极为强势。
多年来在宋家湾高高在上做村官,宋满堂蛮横而又颟顸,赵乖翠早已习惯,
当下也不多说,嘟囔着收了碗筷,自去看那台黑白电视了,虽说是黑白电视,但
在那年月,却也是极为稀罕的物件,整个宋家湾,这还是第一台。
父子俩出了家门,宋满堂叼着烟,一路也不说话,宋建龙不免忐忑,但回头
一想,横竖是老子,还能吃了儿子不成,也就把心放下,依旧吊儿郎当随着老子
往前走。
宋满堂扔了烟蒂,自语一般对儿子说道:「爷们儿想娘们不丢人,但爷们儿
得能打能杀,能踢能咬,眼瞅着钱,眼瞅着权,才能多吃多占。钱和权,这两样
但凡有了一样,你就是七老八十,也有娘们凑着往你身上贴!」
宋建龙没吱声。
宋满堂觉得这道理许是有些深奥,儿子领会不多,继续说道:「就像你爹我,
在宋家湾这一亩三分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睡过的娘们能有半村子,有些还
是凑着贴着往我裤裆钻哩。」
宋建龙依然没吱声,他爹的那些事儿,他也多有耳闻,村里的传言有鼻子有
眼,他娘从来不敢管辖他爹,宋建龙也不觉得这是啥丢人事,反而觉得他爹风光。
事实上,村里传言这些的人,对宋满堂也多是艳羡的心思,耻笑的只是那些
钻了宋满堂裤裆的女人,以及那些女人的家人。
「再有几个月,你就十六了,也大了,该学学咋样和人斗,咋样才能多吃多
占,咋样当爷们!」
宋满堂最后一句提高了音调,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把他的人生哲学彻底植入
儿子的身体。
宋满堂又点上一根烟,再不多说,让儿子自去体味。
宋建龙随着父亲没头没脑的走,不多一会,终于发现这是去砖瓦厂的路。
夜色中,砖瓦厂已然在望,有间屋子的窗户亮着灯光。
宋满堂常在砖瓦厂聚赌,宋建龙看到灯光也不以为意,总以为无非就是满仓
伯、栓魁叔之流,在那屋里打麻将。
走近屋子,却没听到吆五喝六搓麻将的喧闹,反而有一种极为暧昧的安静,
炕洞里丝丝缕缕飘逸着炕烟,那炕烟味儿仿佛也暧昧。
这间屋子原是砖瓦厂办公室,如今早已经是宋满堂在村外的「行宫」,除聚
赌之外,和他姘着的那些个女人,也时常把淫水浪液洒在炕上。
门是在里面栓着的,宋满堂抬手拍门,宋建龙正猜测着是谁在屋里,屋里的
人已经拔了门栓,开了门。
屋里是个女人,宋建龙认识这女人,这是同村和他同班上学的范小宇他娘。
宋家湾杂姓不少,范家解放前是村里的大户,还是书香门第,解放后范小宇
他爷定了地主,家产被贫下中农分了,范家的境况也一落千丈。
范小宇出生不久,祖父祖母相继离世,他爹范永泰离家失踪,只剩下他娘苏
桂芳拉扯着范小宇姐弟俩,那是七十年代初,阶级斗争依然严酷,范家总得有个
人顶地主帽子,这女人实在畏惧贫下中农斗地主的热情,无奈只得委身宋满堂,
以求平安。
那时女人不到三十,姿容颇为可取,虽则生过两个孩子,身段也未走样,再
加上娘家也是大户书香门第,举手投足间,自然有一份寻常农妇所没有的风情。
宋满堂收用了女人,免了女人戴地主帽子的灾,并且时常接济些粮食用度,(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