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海成渊走进大厅,厅里只开了几盏灯,并不明亮,管家清叔正在检查屋内的摆设。
看到海成渊走进来,他马上朝他躬了个身,“二少爷好。”
“清叔好。”海成渊礼貌地点点了头。
“二少爷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事情比较多,在办公室多待了一会儿。”海成渊说。
“老爷躺下了,以后他的心血和心愿就要靠二少爷去支撑了。”清叔放下手上的记录本,看着海成渊的眼神充满着和蔼,“二少爷以后要多辛苦了。”
“呵,没事,应该的。”海成渊揉了揉眉心,拾级而上,然后回望向管家,“对了,父亲今天的状况还好吧,护工护理得怎么样?”
“呼吸和心跳都挺平稳的,刚才我还去查看过,那护工拾掇得倒挺干净的,动作也很细心,她刚去休息了。”
“嗯。”海成渊点点头,继续向上走去。
“二少爷肚子饿了没,要不要喝碗汤?厨房里还有温着的。”清叔站在楼梯下,朝海成渊喊道。
海成渊回过头来,感激地朝他深看一眼,“清叔,不用了,我先上去看看父亲,你累了一天,也早点忙完睡吧。”
清叔“哦”了一声,长吸一口气目送海成渊进了海晓东的房间。
海晓东的房间已经关了灯,一进门海成渊便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气味,他拉开灯来,房间正中的床上,海晓东盖着素色被子沉睡着。
海成渊踱到床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样,他猛然发现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海晓东的头发里竟然多了好几根白发。
大脑沉睡了,心却还在操劳的缘故么?
想到这里,海成渊不禁心中一酸。
就算是操劳,想来自己所占的比例也是微小的吧?
不由想起父亲对大哥的纵容和溺爱,进而想起今晚元鹤占跟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不是父亲的宠爱造成他顽劣的性格,大哥或许不会在暗算别人失败,自己吃了亏的情况下,仍然不吸取教训,进而干出绑架伤人这种十恶的事情来。
做出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以元鹤占的个性,会让惩罚同错误对等吗?
且不说,绑架的罪行,可能会让大哥陷入没有尽头的牢狱之灾,如果元鹤占再派人在监狱中让他加倍吃下大哥那次想给他吃的苦头,那么大哥,一定会惨死在里面吧?
虽然大哥对他不善,兄弟之间可谓感情薄弱,但毕竟是骨肉血亲,现在父亲倒下了,不知道会不会醒来,大哥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海成渊看了看床榻上的海晓东,苍老病态。
他不禁想象,假如他醒来,发现大哥出了那等大事,会不会急得重新躺下?
所以,他真的要眼看着大哥陷入灾难吗?
可是,如果不配合元鹤占将他送入监牢的话,以大哥的性子的话,就算现在自己一时坐上了代理董事长的位子,他也定是不服,以后明里暗里也少不了给他下绊子吧?
海成渊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撑头,陷入了矛盾和纠结。
尤其是,其中牵涉到乔妙果那个女人……整个局面就更复杂起来,海成渊想着想着,最后累了,不知不觉地便闭上了眼睛。
早上,护工开门进来,只见到一个背影趴伏在海晓东旁边,惊奇地喊了声:“二少爷?”
海成渊身子微微一震,直起身子来,隔着窗帘,晨曦的光芒照进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父亲的床边趴着睡了一夜。
“早上好,张姨。”海成渊慌忙站起身来,对护工致意道。
护工边走进来边说:“二少爷,你不会在老爷的旁边睡了一晚上吧?”
“嗯,昨天工作太累了,下班后我过来看了看父亲,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呵呵。”海成渊说。
“哎哟,二少爷你真是个大孝子。这年头啊,父母病倒了,子女不闻不问地多得是。你不仅经常来看老爷,居然还在这守了一晚上。”护工是个中年妇女,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哪里,就是有些累了,呵呵。”海成渊说,“不过我这段时间都会比较忙,可能不会来得那么多了,父亲这里还要麻烦张姨多担待些,要是有什么要求或者状况,及时告诉清叔,或者告诉我,都可以的。”
“诶,诶,一定的,二公子放心好了。”张姨说,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不过啊,说到状况,我昨天不知道是看花眼还是怎的,感觉老爷的手指头好像动了动……”
“什么?!”海成渊惊讶地站住。
“不过,我再仔细看时,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数据啊,也没有变化,我想是我看花了眼……”张姨又补充道。
“唔……这段时间仔细观察些,有任何进展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张姨。”海成渊说。
不知道为什么,张姨这么一“诈唬”的,弄得他心里觉得怪怪的。
当她说父亲手指动了的时候,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心里,并不是全然地高兴;而说自己看花眼时,他的心里,竟然也不是全然的失落。
我到底怎么了?海成渊想了想,然后马上逃避地避免去挖掘自己刚才潜意识里的反应。
“我知道的,这几天的数据我再仔细的过一遍,要是有点什么异常,咱们再找医生来。”张姨看海成渊突然面色严肃起来,慌忙说道。
“嗯,一切就拜托你了。”海成渊说,然后拉开房门,“我出去了。”他说,同时看了一眼床上的海晓东,深吸一口气,关好房门。
加快洗漱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显示无人接听,于是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是白喜吗?”
“成渊哥哥!是我啊,有什么事吗?”
“乔妙果在家吗?”
“不在呢,她刚出去,说是要出去会面朋友。”
“难怪打她电话没人接……”
“咦,成渊哥哥找乔姐姐有什么事吗?”
“嗯,有点事要找她。”
“哦……那你再打她手机咯。”
“她是刚出去不久吗?”
“对啊,估计还没到山下吧。”
“嗯,那我知道了,我再打给她看看。再聊,白喜。”
说完,电话便挂了,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白喜看着电话,晃了晃头,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电话。
而海成渊挂断电话后,一边拨打着乔妙果的手机,一边往外走去。
他取了车,坐上去,向元氏庄园的方向进发,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只好挂断了它,专注地加快速度开车。
车子到达元氏庄园的山脚下时,便看到一个娇小身影站在路边等出租。
她穿着鹅黄色的衬衫,扎在竖条褶皱的白色长裙里,脚上穿一双淡黄色的小短靴,身上则背着一个白色的链条小白,配色简单而清新,站在浓绿的树荫里,是那么的俏丽可人。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路上,这里的出租向来是稀少难拦的,但也不见她面露急躁,像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度假一样,所以心情放松闲适。
海成渊深深地看着她,将车开了过去,在她奇怪的眼神中缓缓摇下车窗。
“妙果,好巧。”
乔妙果果然一脸惊奇,“成渊,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要去庄园吗?”她问道。
“是的。”
“是去”
“是找你。”海成渊看着她,眼睛向下眨了一眨。
“找我?”
他们不是昨天才见过面么?他现在这么忙,还专程跑来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海成渊点了点头。
“找我有什么事吗?”乔妙果问。
海成渊左右看看,又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山间的元氏庄园,“可能要耽误你和朋友见面的宝贵时间了,妙果,上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