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痛久了,就会麻木。
却发现,疼痛如潮水,在每个短暂的平息之後,带着冰冷的温度,一寸一寸将我吞噬……
直至灭顶。
琳,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真是服了你了,把我吓个半死,你居然还有力气讲故事。艾琳递给我一杯水,点了点自己的牙齿,你满嘴是血,先漱漱口,否则讲什麽都像鬼故事。
舌尖舔过牙齿,不同於唾y的一种异样的湿滑,我却只尝到淡淡的咸。
过度的烟草与酒j,我的味蕾似乎已经被麻醉了。
可敏感的神经却依旧坚强,腹部翻江倒海的痉挛过後,留下丝丝缕缕的抽痛。像刚刚奏出指手画脚,顶多就事论事发表自己的想法,却从不ph别人去做自己执认的意见,认定每个人的选择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该被外人影响。
我一直以为这是她的优点,虽然在外人看来有些事不关己的冷血。如今冷血如她,也开始对我讲不能怎样,应该怎样了。
放心,我会去看医生。
光看有什麽用,医生开了药也不吃。她翻弄着床头的药瓶。
吃下去会吐出来。我实话实说。
那就去医院打点滴。你这样在家里一个人等死是要怎样。
一个人……等死……
我忍不住苦笑。
这段日子不是没想过死。
我曾在酒醉的时候站在阳台上,半个身子探进夜风里。地面那麽远,也那麽近,几乎触手可得。
皮肤上的温度被夜风带离,脑子里却想着,天气开始冷了,半夜谁给她盖好踢掉的被子。
我曾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看着天花板,感觉着力气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想象着灵魂会升在半空回望自己。
突然耳边响起她撒娇的声音,哥,我肚子饿了。
身体条件反s的一跃而起,下意识的走进厨房。
一死了之,就没有我的痛苦,也不会再给她带来困扰。像她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但总有一天会淡忘的。
就像陪伴她长大的外公外婆。我也会变成一张镶在镜框里的照片,隔着玻璃,被灰尘埋没。
可我不想让她忘了我,就算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已经清楚的了解我错的有多离谱,却还是自私的不想让她忘了我。
从前,有一个人,在沙漠里独自行走。他很孤单,但他享受寂寞。他有自己给自己做伴,无论太阳多麽烈,晒干了他的唇,无论风沙多麽大,打伤了他的脸,他都自己承受。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至死亡的终点。
突然有一天,他遇到了一阵风。风带着雨水的潮湿,月光的温柔,滋润了他的唇,安抚了他的脸。
於是,他种下了一颗种子,长出了一颗树,因为这样,就可以把风缠在树枝中间。
风被留住了。
这棵树慢慢的吸收着风的水分,让它不再湿润,坚硬的树枝划过了风柔软的身体,让它遍体鳞伤。
风不再是那个单纯洁净的风。它迷茫,它犹豫,它踌躇不前。
它迷失在纵横交错的树枝织成的网里,遗忘了自己。
……
琳,你说,是不是,应该把这棵树连g铲除?
为什麽?
风不是应该伴在云的身边麽。砍了树,让风去追逐它原本应该走的路。
砍了树有用麽?风是流动的空气。已经停留的风就不再是风,就只是空气。
……而空气,是人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没有空气,人就不再生存。
她就是空气。
是这间空屋子里渐渐淡去的气味,是溶解在窗帘墙壁天花板里的记忆。
而我依靠这些活着。
所以……
琳,我决定了……
……
人砍掉了所有的树枝,只留了光秃秃的树干。
他不愿意再伤害风,他放它自由。而他一个人守在树下,等待。
等待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预知的结果。
……年轻人,你确定?穿着白色医生袍的中年女人惊讶的看着我,你还不到二十岁。
我点头。我确定。
其实不需要剪断输j管,我可以帮你打个结,以後还可以回来解开。复通手术很简单的。
我摇头。不用了。
中年女人和她身边的助手对了个眼色,脸上的表情从讶异变为了然。
我躺在那里,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想象着她曾经躺在这个医院的某个手术台上。会不会正好是这一个呢?
嘴角微扯,泌尿科和妇产科似乎不是一层楼。
手术很简单,只有局部的麻醉,整个人异常地清醒,只是偶尔感受到轻微的牵扯。
相对於她经历过的痛楚,我这一点点牵扯g本微不足道。
我本想让医生不要为我打麻药,可她说什麽也不答应,说会疼。
可我宁愿疼。
我自己一个人走出手术室,身後传来迫不及待的低语。
……小夥子长的倒是挺帅的,真是可惜。
不过这样也好,这回在外面怎麽玩姑娘都无後顾之忧了……
我不在意她们怎麽想我,我只想为我的错做一个补救。也许这个补救已经没有了实质的意义,却是我给自己的一个交待。
无论她的选择是什麽,我的选择,这辈子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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