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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福妻实第46部分阅读

    子,你难道会不知道?不宠妾灭妻的就算是好的了,就看姑爷的身家和前途,日后是会少得了女人的?倒不如就似现在这样,那些个有学问的人不是都说什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我觉着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想什么喜欢不喜欢,那些个没边儿没沿儿的东西,还不如就像姑娘现在这样。”

    “你说的倒也有理,不过我总觉得,你说人这辈子若是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是不是就跟少了点什么似的?”半夏的声音压低地问。

    “你今个儿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总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哦,我明白了,春天快到了,你个小妮子动了春心吧?”

    “要死了,你再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外面传来两个丫头的玩闹声,苏礼却在门口怔了半晌,如今的自己,算不算是认命了呢?对沈青昊也许是有些喜欢的,但却并不爱,体贴照顾虽说是出于本心,但更多是因为身份的缘故,觉得自己是这个身份,就该做这样的事情……她正胡思乱想,就听身边忽然有人请安道:“奶奶,您可是要出去,奴婢给您挑帘子?”

    “哦!”苏礼这才回过神来,见芷莲站在身旁,正疑惑地看着自己,忙掩饰道,“我觉得屋里有些憋闷,想出去透透气。”

    外头的锦之和半夏也听到声音,忙收声不敢再闹,也不知两个人的说话有没有被苏礼听去,都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

    “芷莲,你把昨个儿上街买的撷芳斋的胭脂水粉拿上一套,去给表姑娘送去!”苏礼出言把芷莲支开,这才迈步出了屋门,对锦之和半夏道,“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若我没记错,这回过了年,你俩都十六了吧?”一直走到院中的水塘旁,苏礼才停下脚步,塘边的垂柳还没有发芽,几株梅花却又已经凋落,园子里这个时节瞧着都是一派萧条。

    “是!”锦之和半夏都应道。

    “你们自己心里可有什么打算?”苏礼没有转身,依旧看着远处问道。

    “姑娘,奴婢要一直伺候你!”锦之和半夏异口同声地说。

    “难道嫁人了就不能再伺候我不成?”苏礼回身笑道,“你们也别急,我又没说现在就要打发你们嫁人,只是跟你们白说一句,谁要是心里有什么打算,有什么念头的,就来跟我说,我帮你们筹划总比你们自己藏在心里头乱想的强!”

    “奶奶好端端地过来打趣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半夏面颊有些绯红,也不知是寒风吹的还是心里有什么念想,跺着脚嗔道。

    “我不过就是一说,让你们心里有个数,瞧见了好的就跟我来说,免得左等右等的被旁人抢了先去!”苏礼见半夏有些抹不开面子,便不再逗她。

    “姑娘,如今虽说已经开始化冻,但风还是冷硬的很,还是回屋去吧?”锦之见有些起风,又瞧见苏礼没有披披风,便开口劝她回去。

    苏礼刚想说再走一圈就回去,就见书雪没个形象地跑进来,边跑边喊:“奶奶,奶奶,您在园子里吗?”跑到转弯处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都顾不得叫疼,忙爬起身跑到苏礼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奶……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说什么呢,你又不是新进来的。”半夏责备道,“什么不好了,有没有点规矩?”

    “奶奶,外头来了好些个军爷,说是要抄家……”书雪顾不得分辩,先把要紧的事情说了。

    “抄家?”苏礼一愣,沈青昊入宫才多久的时间,怎么就弄到要抄家的地步?

    “现在外头如何了?”半夏见苏礼愣着,便替她问道。

    “好说歹说地给拦下了,带头的在前厅用茶,说要找个能管事儿的出去说话。”书雪没有经过这样的场面,小脸儿吓得煞白。

    “回房更衣,我出去瞧瞧。”苏礼说着往回走去,边走还边问,“可是四下都给围住了?”

    “这个怕是没有吧,咱们的宅子跟老宅是连着的,若是围就得把老宅并着几个老爷的全都围起来,但是那边儿没传来信儿,估计是还不知道呢!”锦之还算冷静。

    “锦之你回房随便拿些东西,从偏门去主宅那边瞧瞧,要是被人拦下就说是送东西的,别跟人顶撞,不许过去就回来。”苏礼脚下不停顿地吩咐道。

    回屋换好衣服,她寻思了半晌又取了件东西让半夏捧着,这才领着半夏和书雪匆匆朝前厅过去,从后门进屋,还没转过屏风就听到个粗重的男声不耐烦地说:“你们府里有没有还喘气的主子啊?这么半天也不见个人出来?”

    “有劳大人久候,真是失礼!我家爷入宫面圣还未回来,只有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内宅打扮随意不敢直接来见贵客,只好拾掇齐整了再出来,望大人莫怪。”苏礼摸不清状况,出来便先柔声表示歉意。

    苏礼不懂朝廷的武官职位和服饰,也瞧不出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是个什么职位,不过依照沈家在军中的声望,来人若是亲近或者中立的派系,绝不会如此跋扈,想来应该是个有过节的。

    “无妨,既然是出来人了,我就只告诉你一声,我们奉旨抄家,你吩咐下去全都配合着便是,若是有反抗或者藏私的,别怪爷我没提前知会,打伤打死就看她自己造化了!”那军爷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直在苏礼以及身后的丫头头脸和胸前流连,让人心里直犯恶心。

    苏礼见自己以礼相待根本得不到相应的尊重,便也将恋一沉道:“既然大人是奉旨办事,那便一应地公事公办,就请大人出示皇上的诏书或者盖章的公文,只要验证无误,我立刻吩咐全家上下配合大人公干,但若是没有诏书或者公文,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说道什么?爷的话就是公文,少罗嗦,你今日若是好生配合,那便让你家上下少吃些苦头,若是非要找事,那大爷我也不介意替你男人管教管教你!”

    那军爷语出粗俗,听得厅内的家丁丫头全都面露怒意,但是没有苏礼的吩咐谁也不敢上前,刚过门就打死太太送过来的丫头,年前对宅子上下一顿整饬,如今人人对苏礼都是敬畏有加。

    “想管教我?怕你还不配!”苏礼冷冷地瞧着他,语气生硬地吐出几个字。

    那军爷腾地站起身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地跨刀上,满脸怒意地喝道:“你别考验爷地耐心,我懒得跟你废话,来人呐,给我进去搜!”话音未落,外面就应声进来一队兵士。

    苏礼的手一直背在身后,听见那军爷叫人进屋,便朝后面做了个手势,只见半夏和书雪一人一端,将半夏手中捧的卷轴展开,正好横在进内宅的必经之路上。

    “看清楚了,这是太后亲书的手卷,我看谁敢给我进去!”苏礼厉声喝道。

    “你……”那军爷有些恼羞成怒,两步上前就想伸手来抓苏礼。

    苏礼忙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他说:“我劝你莫要轻举妄动,我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首饰,全都是御赐,你觉得你能伤得起哪一件?还是说,你连御赐的用物都压根儿不放在眼里?”

    那军爷被苏礼顶得语塞,手半伸着站在当场不知该如何进退,面色极为阴沉难看,狠狠地瞪着苏礼。

    “大人,您若真是奉旨前来,那就打发人回去取了诏书补了公文再来。您若就想这么耗着,那我便陪您耗着,左右我在家也是无事,只要别耽误大人公干便是。”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那军爷抬手挥退了刚才进屋的兵士,盯着苏礼咬牙切齿道。

    “我不信!”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谁敢在我沈家如此撒野?”

    听见这个声音让苏礼心里一松,来了救兵就用不着自己出头了,她转身朝走出来的老人行礼道:“孙媳妇见过老太爷。”

    “嗯,免礼。”老太爷目露赞许地冲苏礼点点头,他腿脚慢又没人通传,已经在后面听到了不少苏礼和那军爷的对话,对苏礼这个孙媳妇登时更加满意。

    “末将参见沈老太爷。”那军爷一见老爷子出来,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只能单腿跪下行礼。

    “原来是你小子!”沈老爷子一见那个人,登时就冷笑道:“你说你是来抄家的?”

    “末将不敢,只是皇上口谕……”

    “谁知道你是不是矫诏,不拿出东西来给我瞧瞧,今天这个门你还真过不去。”沈老爷子半耷着眼皮,往圈椅的靠背上一靠。

    苏礼心里暗笑,姜还是老的辣,对付浑人就要用非常的办法,老爷子明显比自己用得更好,自己不过狐假虎威,老爷子才是真的威风。

    那人脸色铁青,又不好发作,只好打发贴身侍卫回去拿文书。

    真有文书?苏礼心里一惊,扭头看向老爷子,却发现他朝自己眨眨眼。苏礼思衬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如果真的是抄家,都是直接从御前接了诏书直接领命而来,根本不会忘记带来。而且,若是公文上写的确是抄家,他放着这么好的通行证为何不用,还要再打发人回去拿?

    苏礼暗笑自己城府果然还是不够,需要多根老太爷学着才好。

    老太爷见苏礼一点就透,根本不用自己赘言,忍不住多朝他打量了几眼,寻思着自己这个孙媳瞧着是个不错的,至少比儿媳要强上不少。虽说儿媳在外还算能左右逢迎,打理关系,但眼皮子浅小家子气的做派却是摆脱不去的。

    如今沈家的大权还在老爷子手中,内院的差事也是姨奶奶统领,沈母能管的不过是自己的院子并沈青昊这边,遇到大事还要向姨奶奶回禀。现在看来,苏礼却是个能镇得住大场面的,说不定以后能是个称职的当家主母。

    这厢苏礼和老太爷互相打量揣摩深浅,就将那个军爷晾在一旁没人理会,他十分不满地摘下长刀往桌上一扔,发出很大的一声响动。

    苏礼这才抬眼朝他瞧去,见他满脸不耐,便扭头朝下人吩咐道:“一个个的会不会伺候?没看见大人这边要茶水没茶水,要吃食没吃食的,还不赶紧去端上来,就让大人这么白做着啊?”

    那军爷听了她这话,面色更加难看,也不等端东西的人上来,就起身自己朝外头去了。

    171章八字不合

    “把太后的笔墨好生收了,给老太爷上茶。”苏礼见人全都退出了正厅,这才悄悄在身侧蹭了蹭手心的汗水,虽说她不算胆小的,但是面对军队,还是免不得有些心下紧张。好在没有被外人看出破绽来。

    老太爷坐在主位上,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苏礼瞧不出他的心思,便也不去做什么猜测,从半夏手里接过茶盏,轻轻地放在他身旁的条案上道:“老太爷请喝茶,这是陈年的普茶,最是养怡健体。”普茶类似于后世的普洱茶,极大的茶饼或是茶砖,而且都不喝生普,只吃熟普,这种茶很适合老年人喝,苏礼先前听沈青昊说过,老太爷很喜欢普洱,她今天让半夏煮了出来的,是她嫁妆里带过来的贡茶。

    老太爷端起茶盏,刚一掀开盖子神色就有些微妙的变化,略撇了撇茶汤,瞧瞧汤色又微微嗅了香气,还没品就先赞道:“好茶!”

    “老太爷若是喜欢,孙媳等会儿打发丫头把茶团给您送去。”苏礼侯在一旁道。

    “你不怕吗?”老太爷忽然把茶盏放下,扭头去问苏礼。

    突然跟老太爷爷视线相接,让苏礼有点儿猝不及防,但她也没刻意隐瞒地笑着说:“不瞒老太爷,说心里不怕是假的,倒不是怕抄家,只是那位大人瞧着就是跟咱家有过节的模样,万一犯起浑来硬要动武,孙媳一个弱质女流自是打他不过的,若是招呼家丁,却又要被坐实个民与官斗的罪名,若是不怕,孙媳也不用将太后的墨宝都请出来了!”

    老太爷见她没有强装隐瞒,微微颔首道:“你倒是个乖觉的,昊儿有福,我们沈家有福。”

    “老太爷谬赞了。”苏礼闻言只浅笑着,却也没过多地谦虚。

    这会儿功夫,沈母已经得到信儿匆匆赶来,进屋见到老太爷在,才把刚才已经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上前见礼道:“儿媳给老太爷请安。”

    “嗯,这儿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我瞧着礼儿足能应付,你也就不用太过担心了。”老太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

    沈母神情复杂地朝苏礼瞧了一眼,这才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昊儿呢?”

    “回婆母,夫君入宫面圣还未回来。”苏礼垂头回道。

    “面圣?”沈母登时就急了,“那,那昊儿会不会有事?这可如何是好?”她说着就开始抬手抹泪,厅里本来因为老太爷和苏礼的镇静自若而安心的下人们,见到沈母如此也开始有些马蚤动。

    “婆母不用担心,夫君不会有事的!”

    苏礼上前想要扶着沈母坐下再说,却被她一把甩开道:“你自是不关心的,但也用不着这么没诚心地胡乱劝我。”

    “老大家的,你媳妇说得对,昊儿不会有事的,你别一遇到事儿就慌得跟什么似的,一点儿都压不住阵脚。”老太爷见状不悦道。

    “婆母,若是夫君在宫中真的有事,刚才来抄家的军爷肯定是会拿着圣上手谕或是官家公文而来,也肯定不会被媳妇这样几句话便拦在外头,所以婆母毋须过于担心,不管怎么说有咱们沈家多年的君恩和军功摆在这儿,宫时不会秘而不宣地做什么决定的。”苏礼不能跟沈母顶着,只能温言劝着。

    “正是这样的道理。”老太爷朝沈母瞥去,心里越来越觉得,儿媳在家管家多年,竟是还不如个刚过门的孙媳妇。

    回去拿公文的差官过了许久才回来,而那个军爷却再也没进来,只派了个副官入内,态度极好地给老太爷见礼,而后道:“沈老太爷,您瞧,小的奉命办差,还望您行个方便。”

    老太爷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眼皮都不抬地说:“这儿是我孙儿的宅子,他如今不在家,就都由孙媳做主,你跟我说不成。”

    那副官的脾气涵养极好,当然更有可能是位微言轻,习惯了谦卑,听了老太爷的话,便扭头朝苏礼道:“还望沈夫人行个方便。”

    “大人既是秉公办事,自然是处处方便的。”苏礼丝毫没有示软地说,她上前查看了那副官手中的公文,原来是要沈青昊将他父亲当年的全部往来书信上交。

    那公文一式两份,全都写着时间,事由,经办人以及由谁去执行,其中一份是给苏礼的,她拿到老太爷跟前给他过目,见他不置可否便道:“内宅都是女眷,若大人信得过我们沈家的声名,那我入内给大人取来全部书信,您看如此可行?”

    听着苏礼抬出了沈家的声名,老太爷也正坐在上头,那副官自然不敢说不信,躬身朝老太爷拍了两句马屁道:“沈家的威名不止在军中,京中,那在咱们朝中都是赫赫有名的,下官哪里会有不信之理。”

    苏礼从沈青昊的书房内找出全部的旧书信,她没空一一看过,也不敢随便扣留,想到老太爷并不心急的样子,便觉得应该是不妨事的。

    她将一叠书信拿到前厅,那副官便上前想接,被半夏拦过去道:“大人莫要心急!”

    苏礼将书信给那副官看守无误,便从书雪手中接守剔红花鸟长屉匣,将那书信全都放进去之后合上抽板,身旁早就得到嘱咐的半夏已经点燃宫中御赐的销金硬烛。苏礼待蜡烧得略有软化,便用那蜡油将抽板的接缝处严严实实地糊了,见四下都封严实了,这才抬手交给那副官,然后佯装无意地说:“这御赐的宫制红烛果然是与家里的寻常灯烛不同,点燃不但没有烟气,反而有些馨香。”

    那副官自是听出她的言下之意,那蜡烛是御赐的,不是你随便弄个蜡烛就能糊弄上的,不过是警告他们不要对这匣子书信动什么歪脑筋。

    这些人拿着书信离开后,全家又陷入了心急地等待之中,直到太阳落山,天已经擦黑,外头才有人来报:“爷回来了!”

    苏礼忙起身迎了出去,见沈青昊迈步进院,决口不提今日之事,只问:“用过饭没?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沈青昊本没什么胃口,但听说苏礼也没吃,便道:“我也还没用过,吩咐下去摆饭吧!”

    苏礼先打发了丫头分别去老太爷和沈母处送信报平安,然后让半夏去张罗晚饭,饭和汤水都是提前做好的,菜料也早就备下切好,直待一交代下去便立刻下锅翻炒,苏礼准备的菜式都是沈青昊素日爱吃的,但大多清淡,没有油腻腻地让人看了厌弃的,连煲汤都是海鲜汤,饶是沈青昊心事沉重,却也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直到二人一起吃过晚饭,苏礼压根儿没问宫里的事儿,更没提白天家里的事儿,见他漱口洗手完毕,便起身道:“老太爷和婆母都担心的紧,刚才虽说打发人去送信了,但我寻思着还是过去一趟的好,我陪你一起去。”

    沈青昊没说话,只微微点头,起身穿好衣服,又给苏礼紧了紧披风,这才一起出门。

    到老太爷房里,苏礼主动起身去暖阁跟姨奶奶说话,把时间留给老太爷跟沈青昊。

    老太爷瞧着苏礼走入暖阁,盯着那微微晃动的纱幔看了大半晌,才扭头来对沈青昊道:“小子,你是个有福的,娶了个好老婆!”

    “祖父就别打趣孙儿了,如今还是商议下对策为好。”沈青昊想到苏礼的体贴,心里也一阵暖意,但毕竟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孙儿瞧着圣上的意思,是要把当年的积案翻出来彻查,今个儿圣上大怒,孙儿自然也不敢阻着,却也没说推波助澜的话。”

    “当年的积案,那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翻得出来的,先皇当年杀伐征战,果敢决绝,对那件事最后都不得不妥协不再彻查,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不是单单一个先锋被陷害那么简单浅表的事情。”老太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地沉声说道。

    “圣上年轻气盛,又兼之登基不久,最是不服输的时候,若想拦下这事,怕是不能从迁延过多入,孙儿觉得那样怕是要适得其反的。”

    “难得你小小年纪以瞧出这个,也算是不易了。”老太爷微微赞许地点道。“我就是怕你心里没数,过于冲动,不但不能劝着圣上,还要火上浇油,那事情就难办了。”

    “换了别的事情,兴许是会吧,不过这件事……方丈已经找我谈过了!”沈青昊犹豫片刻,才吐出最后一句话。

    沈老太爷闻言微微一惊,抬起眼帘望向沈青昊道:“他跟你说了?当年我和你爹那样追问,他可是都没吐露半句的。”

    “方丈没说具体的缘故,只说是因为苏礼去求了他,而他也应了,便将事情对我和盘托出了。”沈青昊迟疑着说,“其实当年……”

    老太爷抬手阻住他的话头,摇摇头道:“你不用跟我说了,当年我一心相求真相,但自从你爹妈没了以后,我早就看透了,是是非非即便翻出来,又能有什么意义呢,谁也不知道再过几年,自己就要长埋地下,化作一具枯骨,人老了,没有你们年轻人那种孜孜渴求真相的心气儿,虽然很不厚道,但我真的委庆幸当年活下来的是你父亲,把咱们沈家的根传了下去。”

    沈青昊闻言不敢多说什么,只坐在一旁听着。

    “这件事便给你全权处理,若没有拿不准的事儿,便不用来问我了。”老太爷身子朝后倚在榻上,神色间略有疲惫,摆摆手道,“家里的事多跟你媳妇商量,莫要听你娘的!我倦了,你们回去吧。”

    沈青昊见状起身行礼便出了暖阁,朝对面姨奶奶的暖阁过去,见苏礼正陪着姨奶奶说话,虽说姨娘不是正经主子,但沈老太太故去的早,沈老太爷屋里就只有这位姨奶奶管家,多年不曾续弦,当初家里担心他想要扶正姨娘,但却也并未,只是这位姨奶奶一来管家,二来也为沈家添丁进口,如今辈分在那儿摆着,全家谁也不敢把她当作姨娘对待。

    “见过姨奶奶。”沈青昊上前行礼,然后在榻上挨着苏礼坐下道,“说什么呢那么热闹,怎么我一来就都没话了?”

    “不过是些居家过日子的琐事,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姨奶奶笑着道,“你媳妇乖巧,过来陪我说话解闷呢!不过我确实是解闷了,可她怕是要闷死了。”

    “姨奶奶这话我可担不起,听您说话有趣着呢,哪里闷死了!”

    笑着又寒暄两句,沈青昊和苏礼便起身告辞,禀明说要去沈母那边。

    “既然还要去你娘那边,我就也不留你们,礼儿以后有可能给多过来玩玩儿,陪我说说话也好。”姨奶奶似乎跟苏礼聊得很是投缘。

    沈母的院子跟老太爷的正房离得不远,从后门出去穿过个花园子便是,但若是坐轿子却要绕好长一段夹道,二人索性就信步过去。

    并排走着,沈青昊忽然说:“我最近都要在家呆着了,不用去学里,也不用去御前伺候。”

    “真的?”苏礼的语气轻松中似乎带着惊喜,“这样甚好,前几日庄子那边就有人来传信儿,说让我抽空去各处看看,要定下来开春种的东西,我哪里懂这些个,又不敢自己去庄子,本来寻思着央告我哥去帮着张罗张罗,又觉得都嫁人了还麻烦家里不妥,你这会儿既然得空,那正是再好不过的,咱们跟娘禀告一声,去几处庄子住些几日可好?翻新之后我还真没去过呢!”

    沈青昊扭头,见苏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亮地看着自己,心里明白她肯定很多疑问和担心,但去都压在心里不说,还一味地想主意开解自己。

    “好,等会儿我跟娘说,咱们明个儿派人去各处收拾,后天就动身去庄子。”沈青昊抬手帮苏礼暖暖被风吹红的脸颊,“外头冷,咱们赶紧过去吧。”

    严双若却是正在沈母这里,见沈青昊跟苏礼进屋,便咋咋呼呼地问:“表哥,我听说今天有人去你哪儿抄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抄走了什么?”

    沈青昊听了这样的问题直皱眉头,但见母亲也关切地看着自己,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今个儿其实是闹得误会,我下午进宫面圣,因为有桩事情要用到爹当年的旧书信,圣上便打发人来取,谁知那个领队的军士当初跟我有过过节,自然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巴不得我好看,万幸礼儿见机得快拦住了他,然后老太爷去又镇住了局面,这才没事了。”

    “你进宫去面圣了?”严若又一听说沈青昊入宫面圣,登时就把自己刚才问的事儿忘了个干净,凑到沈青昊身边腻着问:“表哥,圣上相貌如何?生得可好看?”

    沈青昊皱眉不悦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问这种话知不知道羞人?”

    沈母闻言开口帮着自己侄女道:“昊儿,屋里又没有外人,双若想知道你就告诉她呗!咱们自家人自是不会传扬出动的,你媳妇是个懂事的,也自然不会出去说嘴。”

    苏礼给沈母行礼后就一言不发地坐着,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好端端的也被人单择出来消遣几句。

    “你入宫选秀的时候自然就瞧见了!”沈青昊没有正面地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道:“娘,我这几日不用去学里,也不用去御前随侍,打算去各处庄子上瞧瞧,眼看就要准备春耕,心里若每个数也是麻烦。”

    “嗯,也好!”沈母被他后面说的庄子转移了注意力,竟是没注意他前面说的不去学里,也不伴驾的事儿,不然心里肯定要胡思乱想,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这也是沈青昊故意设下的一个小圈套,做了这么多年母子,这点儿了解还是有的,不然让沈母单独知道自己不去学里不去伴驾,怕是要寻思自己是不是失了圣心,要胡思乱想好一阵子,怕是还要跟自己哭上两场,所以时间久了,他对如何跟她说话总结了不少经验。

    本来事情都很顺利,见沈母欣然应允,沈青昊和苏礼都觉得很是高兴,毕竟能出去几日透透风还是不错的。

    谁知严若双却忽然插言道:“姑母,我也想跟表哥表嫂一道去,顺便瞧瞧北方的风光,在城里住着每日只看着宅子,街道,跟我在家时候没什么分别,气闷的很!”

    苏礼无语,这个严双若是不是跟自己八字犯冲?怎么什么都要进来搀和一脚?

    还没等沈青昊开口拒绝,就听沈母抢先一步开口道:“昊儿,你表妹难得来京中一次,日后不管是入宫还是回家,怕是都更没机会出去玩玩儿了,你就带着她一起吧,我想礼儿应该也不会介意的是吧?”

    172章针尖对麦芒

    苏礼素来是个行动派,既然说要去庄子,第二日便早早地打发人去各个庄子送信儿,其实每处都各有人看顾打扫,之所以要提前去知会,只是因为如今天气还未回暖,要先生起炭火烤暖了屋子,才好过去住人。

    沈青昊也素来都是起早的,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打拳,只穿着精短贴身的夹衣,却还是打得满头是汗的回屋。

    半夏早就估摸着时候备好温水,见沈青昊进屋便上去伺候他擦身更衣,谁知沈青昊今个儿却不知别扭什么,面色有些奇怪地朝后一躲。

    “爷,若不赶紧擦干净热汗换上干净衣裳,到时候着凉可就不好了!”半夏只好开口劝道。

    “额,我自个儿去擦拭便是,你,你去伺候礼儿吧!”沈青昊低声说罢,端着脸盆就径直朝屏风后头去了。

    半夏回头一看,见苏礼坐在窗边的榻上算帐,便撑不住地过去笑道:“难怪今个儿爷这么扭捏,原来是因为这个。”

    “胆子不小啊,敢来打趣我?”苏礼随口跟她玩笑着。

    “奴婢可不敢,只是奇怪您今个儿起了大早,这是算什么帐呢?”半夏不觉得家里有什么帐可算,便奇怪地问。

    “前几日庄子上送来的帐本,我先前不是让他们各个庄子的管事去了解去年的收成情况,然后列出个今年如何春耕的单子嘛,这会儿先看看,然后咱们再去各处庄子看看,看怎么样才能多产出,多赚钱。”

    半夏闻言先四处张望一下,然后悄声道:“如今不是在自己家里,您可莫要把赚钱什么的挂在嘴上,万一被外人听去,要背后非议的。”

    “赚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宅子大人也多的,哪处不是要花钱的,不去赚钱,那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啊?”苏礼虽然嘟囔,但也还是放轻了声音。

    见她听进去了,半夏便笑着说:“姑娘说的在理,但架不住外边的人喜欢嚼舌,还是少落人话柄才好。”

    “你也莫要在旁边看着笑,今年我暂且管着,明年就都是你的差事,你今年跟去就要多留心多问,不然明年都交给你,你两眼一抹黑,我可是不管你的!”若不是今年是第一年,想要谋划个合适的种植计划,苏礼才懒得自己亲自管这些东西,她可没有那种喜欢算帐的癖好,还是更喜欢做甩手掌柜才是真的。

    见沈青昊换好衣服出来,苏礼便让半夏下去传早饭,自己也合上帐本起身过来跟他商量道:“明天表妹也要一道去庄子,我寻思着,要不让哥哥在学里告假几日,我再叫上小朵姐姐和我表妹,也拎着青蔷,这样大家一起也热闹些?”

    “嗯,你都做主便是!”沈青昊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三个人一起总觉得尴尬很多,如果像苏礼所说的,再叫上几个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当作大家一起出去玩儿便是了。

    这会儿早饭已经都摆上桌,二人一边商议着先去哪个庄子,一边用过早饭,沈青昊平时用过早饭便都离家,去学里或是去御前伴驾,到傍晚时分才回来,苏礼也早就习惯了一人在家,结果今天他呆在家里不出去,弄得苏礼有些别扭,做事情总觉得不如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方便。

    索性打发人回家去问了苏文氏在家,便说要回娘家,匆匆领着半夏备车出门去了。

    在车上半夏埋怨道:“您跟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瞧着挺好,但若是呆在一处,就跟见了猫的老鼠,都恨不得躲了开去。”

    “行了我的小管家婆,我看我是快降不住你了是不是?”苏礼知道半夏是关心她,不过却不想去讨论那个问题,只反过来拿她打趣道,“看来我得给寻个婆家,找个家里有恶婆婆的那种,到时候就有拿捏你了!”

    回到苏府先去见了老太太,坐下刚闲话几句,就见老太太把屋里的人都的打发出去,问:“听说那日有兵士去你哪儿抄家?”

    “老太太,那次不过是个误会,皇上让那人去取我故去公爹的旧书信,那人跟沈家不睦,便找了个缘故上门发难,如今据说是被申饬罚傣了!”苏礼知道回来肯定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但是没想到老太太这么郑重其事地问。

    随即她便知道了理由,只听老太太又说:“前几日太医来诊过脉,你大伯母肚中怀的是女儿,唉,我也不指望大房了,已经去求恩典,若是不出意外,这个爵位是你爹来袭,待到出了百日热孝,就要有旨意。”

    “老太太放心,沈家那边全都安好,不会出事的!”苏礼笑着回道。

    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老太太说:“不用总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呆着,回去看看你爹娘和哥嫂去。”

    “是!”苏礼其实心里也等着这话呢,但是老太太不说,她就不能表现出坐不住的意图,这会儿听见让她回去,正和了心意。

    如今没出热孝,苏泓便也没被分到差事,按制在家守孝,苏祈今日不知为何竟也在家,苏礼这一回来,倒是正巧凑了个全家团圆。

    “爹,娘,哥哥,嫂嫂,二哥!”苏礼进入便也没客套请安,各唤了一声,便窝到苏文氏身边的榻上去,嘴里道:“这都出了正月,天还这么干冷干冷的,真是让人心烦。”

    “你每日都在屋里呆着,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你还在这儿叫苦?”苏祈道,“你若试试我这般,出去还要骑马,那岂不是要冻死你?”

    “娘,您看二哥,我一回来他就挤况兑我!”苏礼装作小女儿状,偎在苏文氏身边蹭道。

    苏文氏忙抬头嗔怪儿子道:“你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何苦来打趣她。”

    “娘,您这可真是毫无坚持地偏心啊!”

    跟家人一道说笑,时间也过得飞快,吃过午饭,苏礼歇了个午觉,去看过嫂嫂,又嘱咐苏祈明日不要忘了一道去庄子,这才告辞出来准备回家。

    转日,说好一大早去庄子,却被严若双的足足拖了大半个时辰,沈青昊和苏礼打算的是先去御赐的庄子瞧瞧,然后住两日再去其他处。

    严若双上车后见苏礼还带着沈青蔷,当时就有些不太乐意,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便偶尔拿几句话挤兑青蔷,好在有苏礼维护,兼之青蔷因为能出来玩儿十分兴奋,便也冲淡了心里的不满。

    待到坊门口汇合的时候才发现,苏祈和白棠已经全在路边等着,苏祈更是催马上前对沈青昊抱怨道:“沈兄,你们这迟的可不是一会半刻了。”

    “哥,刚才有事耽搁了,咱们赶紧出发吧,小朵姐姐说她去庄子等咱们,让人家等就不好了。”苏礼掀开车帘道。

    御赐的庄子离着官道很近,离京城也不远,几个人出了城门没走太久,便到了大门口,里头早就有人去通报了,左右的管事,婆子全都出来迎接。

    严若双摆足了架子下车,弄得一些新招进来的长工,还以为这位才是正经的主子。刚要上前行礼发现打扮不对,还是个姑娘,这才忙站住脚没有闹了笑话去。

    跟庄子上的人简单介绍了几个人的身份,一一告诉了该如何称呼,这才放她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这座御赐的宅子苏礼也是头一遭来,瞧着果然不是自家的庄子能比得的,光是勾檐画柱的装饰,就不是个人家盖房子能够用得的。

    严若双也不住地四下打量,半晌才从嘴里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道:“还勉强能住吧!”

    苏礼私下早就嘱咐过老哥,让他就把严若双当作透明,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一概不要理会。

    所以苏祈虽然不太乐意,但是因为妹妹提前打过招呼,而且觉得自己不应该跟女人一般见识,他便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依旧跟沈青昊聊着闲话,跟几个女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后面缀着。

    不过苏祈没有顶撞不代表别人不会,苏礼好久没跟思小朵见面,倒是把她的泼辣性子给忘了,这会儿众人正走到大厅门口,严若双说完之后,便听见屋里传来思小朵的讽刺:“呦,这是哪儿来的贵客啊?御赐的庄子都说只能勉强住住?好大的口气,这庄子原本是先皇长公主的别院,后来因为公主外嫁,才重新收归国库,这回赐给苏礼做陪嫁,先皇长公主都住得,到了你嘴里,竟就成勉强能住,还真得恕我眼拙,这是哪家的名门贵女,竟在这儿口出狂言的?”

    “你是什么人,我说话用得着你来插嘴?这是我表哥家的宅子,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严双若自然是不肯相让。

    “此言差矣,一来,这是皇上赏给苏礼的宅子,不过是陪嫁到你表哥家,其实还是苏礼的财产,二来,皇家所赐,即便是给了你,那也是不得妄议妄动的,你在这儿胡言乱语,就不怕传出去被诟病?”思小朵从厅里出来,到苏礼身旁挽住她的胳膊继续挤兑道。

    说起这些个规矩讲究,自然是思小朵知道的更多,严双若不甘心被压下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应对才好。

    苏礼看够了戏,这才开口解围道:“如今这年月,姑娘家都是越漂亮越牙尖嘴利的,我可是跟你们比?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