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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入戏第110部分阅读

    巴尔蒙为侄子大胆的言谈失色,面色数度变化,此刻沉默许久,艰涩道:“我想,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至少实验室那边……”

    “您能够信任那些白衣天使们?在他们眼里,政客是秃鹰,军队是豺狼,皇室和世家是吸取人类养分的吸血藤,普通人是被圈养的蒙昧无知的羊羔——除了他们自己是一国的,还有什么能被他们放进眼里——科研界呼吁‘科学无国界’、‘狭隘的种族分界阻碍人类进化发展’,已经不是第一天了”

    威廉姆士哂笑一下,“当然,也许事实正如他们所说,假如不是国籍人种的意识体分化,也许统合起整个人类精英的科研力量,人类或许早就找到解决困境的方法了,而不像现在——将突破空间桎梏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孩儿柔弱的肩膀上,然后蒙着眼跟时间赛跑,天真地寄望于末日来临之前,白衣天使们能够即使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而忽视了他们在赛跑的前半段,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科研意外的领域上”

    科技兴起的表面和危机来袭的真实局势下,资源的不平衡配比令科学领域所支持的、逐渐成熟政治力量,在百年之间纷纷站上舞台,推倒旧有的利益分派,争取新兴势力所应有的份额,这是大势所趋,而非z国一国独有。

    而威廉王储恰恰对这种不务正业的现象深痛恶绝,认为是对人才资源的错置和极不负责任的无意义消耗,这种在政治上的鲜明立场,就是他那位朋友找上他的原因,而现实的迫切需要则促使了威廉姆士与其一拍即合。

    即使明知侄子是坚定的反科派,巴尔蒙仍然露出不赞成的眼光,尽管他也对那群白衣天使们不具好感。

    威廉姆士冷静下来,冰蓝的眼眸看着自己的叔叔,“或许所有人的终点,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但我坚信,我所走上的道路,会更平坦光明”。。

    第三百三十六章 程翰,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野轻轻推门而入,站在落地窗前的关芷回头,“发生什么事了?”她问起程野脸色怪异的原因,想必保镖对他说了什么。【叶子】【悠悠】

    程野没有当即回答,脸色数度转变,才道:“我知道策划爆炸的人是谁了。”

    “程翰?”关芷脸色未变,说出口的话却让程野大为惊诧。

    他愕然,“你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脸色再变,有些恍悟,“你早就想到了?”

    “虽然论理说,你是最方便泄密的人,但当指控都指向你时,我反而不信这种推想——对方有意误导的可能性更大些,这样一来,凡是看你不顺眼的人,都有动机。”

    关芷淡淡道:“但有动机不意味着有条件,我想你还不至于大意到把我的出行机密到处散播得人尽皆知,不过以你两边取利又不喜威廉接近我的心理,向国内那边泄露一些消息让他们心生警惕,想要借刀杀人的做法,你肯定做得出来——唯一意外在于,你没想到程翰已经来到英国境内,得到消息后动手那么快而已。”

    程野的脸上青红皂白一阵变化,忽然想到关芷在威廉王储等人没来之前那句飞来之语——“这次爆炸的主事者,好像不大乐见我和英方太接近啊”——才明白关芷可能早就怀疑到国内,甚至已经给了他提示让他自首,而他却始终懵然不明。

    关芷又望向窗外,大大小小的塔尖在阳光下分外美丽精致。

    “知道我出行的人,算来算去也不过威廉姆士和我们这主客两方,即使机密外泄,短时间里也不至于泄露得太远,无非是两方的交际圈中关系最近的一批人。

    “但英方不会了解我的异能和直觉达到什么程度,即使了解也不至于直接仓促在他们的国境对我内动手——而你虽然是我的近身亲信,却极为缺乏有关异能方面的了解,这方面的劣势,保证了你不可能做出对我的异能和直觉那么有针对性的袭击。”

    就像最初她所说的,那个看上去没有多大危险的爆炸,却恰恰克制了她的直觉,且针对了她羸弱的体质弱点——能对她的能力性格、甚至异能领域都了解到这种程度的,都在国内,最具权威的,就是研究所。

    手指在窗台上轻敲两下,阳光落在线条柔缓的侧脸上,关芷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远眺的目光,微带凉薄。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的,因为换成我是国内派来的袭击策划者,为了计划天衣无缝,还有扫清线索蒙混真相等事后收尾,都非常需要你这个我亲手指定的代言人来出面——不是我过度自信,但在目前僵持平衡的局势下,任何一个势力敢于来抓我,都得冒着被其他各方群起攻之的危险,如果不是对事后能控制你有几分自信,国内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的,很明显,程家在推动这件事上,应该是唱主角的。”

    程野面色沉沉,如果说最初他听到保镖口中查到的某个线索,推知那种特有的手法是程翰的习惯,开始对自己的家族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有几分猜忌,那么等到关芷说出这一连串推断,他根本毫无怀疑了

    程野极怒下面部肌肉彷如钢筋铸成,咬牙接口道:

    “就算计划顺利定下了,知情者也只是极少数人,但这个高度保密的计划必须让最可信的人去执行,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且绝对可信的人很少,而这极少数人中,狂妄到连我这个本该里应外合的内线都不通知的人,也,只有程、翰、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含怒的声音从齿缝迸出,低哑得近乎模糊,程野气极反笑,上挑的桃花眼眼角显出血丝,如蒙着一层血光。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努力得来的机遇,或许注定要被国内用来做嫁衣裳,但哪怕家族对他有一分顾念之情,他们所派来接收果实的,就不会是程翰

    程野此刻的心寒难以描述,说是心死也不为过:

    同是父亲的血脉,要怎样的偏心,才能让家族做出牺牲他的所有前途为嫡子铺路,到头来甚至自己被连知会一声都没有得到过——

    你们,在逼着我叛离啊

    程野的眼前似蒙上一层血色,看什么都带上薄薄淡红,彷如血染,心里恶意不住升腾鼎沸,心里从小被灌注的信念终于在近段时间的事情碾压下,由外而内逐渐支离,终至倾毁。点

    他抬头看向那个伫立窗边的人,背影并不慑人,静静站立彷如静态的画,外表看去根本毫无威胁力,但只有他这样朝夕相处的人,才能明白她隐藏在无害表面下的可怖之处。

    程野很清楚,关芷是有意将他拉进这个漩涡,有意让他品尝到站在她身边的权势风光的甜蜜滋味,有意放纵他两边取利左右摇摆甚至向外面出卖她的消息,有意让他自以为可以左右逢源靠着她这块踏板登到高处——

    然后在他忘形之下爬到一个岌岌可危的高度后,再揭开用风光浮华织就的戏幕下的真实,让他从高高的地方跌落下来,看清自己的处境……甚至,她恐怕也很清楚他此时所思所想,正如在游戏里一样,他从未脱出他的掌握之中。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用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就等到了她所想要的结果。

    ——她才是稳坐钓鱼套的冷眼人。

    然而,必须在这种令人齿寒的真相下做出决断,程野甚至没有立场去憎恨关芷一直的冷眼,他很清楚关芷一路来给过他多少提示和机会——在这个名利杀人的圈子里,她甚至已经称得上心慈手软、御下温厚了。

    但程野却也没办法不去憎恨那双从一开始就看清了真相的眼睛,那双洞彻的眼睛,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做出了各种滑稽动作却躲不过早已定下的结局,可笑到令人可怜。

    粗重的喘息,在落针可闻的房中是唯一的声响,两人的静默仿佛要维续到天长地久,室内暗色为主的中世纪沉木家具,为气氛更增沉重凝肃。

    良久,程野开口,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微微嘶哑,像伤过的野兽——

    “我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该站的位置,好像那蓬勃的不甘和野心从未有过。

    “有些事,你能看清楚,很好。”关芷缓缓转身,露出进入房间后第一个真实的微笑,阳光投射在那一抹笑容上,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远在天边,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要是在此之前,程野恨不能让关芷多看自己几眼,而此时却只有无所遁形的羞恼难堪。

    程野避开她的目光,垂眸微阖,面无表情,“你不用可怜我。”

    关芷乍愕,“我不可怜你,”她哂笑,笑容里带起了几分冷漠,再次背手转身,让人看不清她说话时的神情——

    “你一个大男人都要我可怜,谁来可怜我?”

    程野微怔,面部僵冷的线条松动几分,看向那个背影,静了一会儿,才道:“我先下去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应该伴随关芷身边的时间里,提出离开,这表明他们之间某些不言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生本质的改变。

    关芷没有回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身后房门轻响阖上,关芷扶在窗台上的右手,又慢慢开始敲击——

    刚才她告诉程野的,虽然全部是真实的推论,但除此之外,却还有不少隐瞒:

    袭击策划者应该是程翰没错,但程翰显然不是刚来到英国,而想出那个专门针对她的袭击,也应该不少一时一日之计,也就是说国内早有偷偷将她掳回去的意图了。

    但且不说那个如此明确针对她弱点的计划是怎么来的,就说她回国后会被交到哪里——关芷不认为一直持有她的所有权的研究所方面,会同意将她易手,就为了她本身的危险性,也十有要被交到研究所那边——这意味着,这个计划肯定是得到了研究所的同意和配合的,一直按兵不动的研究所终于出手了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地方是关芷敬畏警惧、退避三舍的,也只有研究所了:她不清楚自己在研究所里呆了两年,研究所到底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手脚,又或对她的了解有多少。

    那么这次功败垂成还暴露了背后指使的袭击,内幕就有些让关芷玩味了:在明白有研究所插手后,关芷直接把那个袭击计划的危险性提高了三倍,计划中必然还有她想不到的后手——

    但事实是,那个袭击失败得有些拙劣,甚至从程野的反应看,其中还留下了某些让程野能够推知背后指使的线索——这直接促使了程野的反弹和叛离,彻底倒向关芷这一边,使她由危转安,而且彻底清除了程野方面的隐患。

    与其让关芷相信,研究所出了一个失败的计划、国内派了一个失败的执行人选、这个人选执行了失败的方案还留下诸多漏洞致使内应背叛,还让关芷推断出了内幕,不如让她相信,这其中出现了一只手,生生撕开了天衣无缝的计划,让她警觉了隐藏其中的危机——虽然,她很不愿相信这一点。

    手指敲击石台的频率越急,显示主人心中的烦躁,关芷闭着眼,仿佛无法直视阳光——

    程翰,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百三十七章 至强,至弱

    “计划失败了。点”

    “……预料之中。”一个听不出特点的声音说着,沉默片刻,又道,“目标有什么特殊反应吗?”

    “没有。”第一个声音顿了一下,补充,“但是她杀了一人。”

    “哦?”微微上扬的尾音有些兴味,“第一次见血?”不待另一人回答,便道,“知道了,继续观察。”

    “是。”

    门口开阖,光线乍漏,须臾后黑暗里再度寂静,独留一人呼吸,然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显示其中竟然还有一人。

    “凯,我不赞成你去对付她。”蓦然出现的陌生声音道,“小心被反噬。”

    “我要针对的不是她,而是她和z国的关系,哼,z方利用这一点,得到了外交优势,如果不是他们居中牵头,我们不会败退得那么快,”听不出特点的声音道,“她对z国那边的纵容,实在太过危险了——想让他们关系破裂的,可并不止我一个。”

    陌生声音道:“我们本来就订好退入黑暗再次蛰伏的计划的,相比死要面子却毫无益处地彰显我们的主动权,我倒觉得目前的情况更好——多国联盟以为我们不足为患,就开始在窝里内斗起来了,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再次让他们形成了岌岌可危平衡,他们或许已经打起来了——战争,总是转移内部矛盾最好的办法。”

    “所以,越是复杂的局面,越显露出她的重要性——她似乎也在努力将局势往复杂上引导,现在我也看不出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了,”另外一个对话者接口道,“她这样的人,被归入z国影响范围内对我们实在不利,但反过来,假如她彻底剥离开z国,最有可能投向我们这边——她终究是异能人。”

    “我不觉得她会放弃有利的平衡局势投向我们,那只会让她在所有人的眼中的价值降低,这对她的处境而言,更像慢性自杀,毕竟连我们都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放弃她的一天,”陌生声音淡淡道,“尤其是,假如她知道这次袭击中我们扮演的角色,就更不可能倾向我们了。”

    “只要我们不说,有谁能知道?”

    “凯,你太小看她了,她可不像你们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第一印象那么简单,事实上我和她接触后,根本很难在她身上找到你所形容的那些词汇,那真的不说你的错觉吗?”陌生声音道,“或许真诚是有的,但是她一点都不简单——无论资料和现实接触都表现出这一点。”

    “法则异能神话了她,阿尔,你被神秘感迷惑了,”凯的轻笑响起,“至少我的第一身份和她接触时,她丝毫没有异状,根本没察觉过我的第二身份。”

    “正如她将一个z国籍的旧友留下做代言人,所有人就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对祖国别具情感,而从未看到她隐藏在表面下的对z国的忌惮和回避——她善于利用假象蒙蔽众人,达到平衡局势的目的,不足够了解她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养虎为患,”阿尔微嘲,“她不揭露你,或许只是因为时机没有到——想想西泽尔吧”

    说起西泽尔,两人静了一下,凯有些泱泱地出声,“西泽尔那时毕竟势单力薄……”

    “她当时也是举目无依,而现在她的情况早就变化了”阿尔打断道,“别人看不出来,但至少我们很清楚,她对现在的情况游刃有余——她是一个强者,从到心灵”

    “心灵我承认,可……就那鹌鹑一样的细手细腿……”凯嘀咕几句,然后道,“好吧,我收手——看在你看人从未出错的份上,阿尔。”

    黑暗中,微微反光的荆棘十字若隐若现。

    ……

    ……

    夜之女神披着黑纱消失在天边,又一次昼夜交替,晨光遍撒大地,预告这一天的好天气。

    “与你们接触越多,我就越无法理解你们东方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威廉姆士一大早在拒绝来客的早餐时间不请自来,轻叹着,对自己的友人道:“那位小姐既然没有第一时间中断行程,就要应该是默认出游计划继续,可她的贴身代言人刚刚来告知我,娇贵的小姐身体不适,今天无法陪同出行了——连一面都没让我见”

    “就像你这个家伙,麻烦我追着尊贵的小姐跑了这么久,终于让你有了见面的机会,明明见面只是举手之劳,你却偏偏矫情不肯露面,还给自己从头到尾套上这么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生怕她发现你的存在吗?”

    威廉姆士有意在“贴身”上加了重音,一再调侃自己的好友,对方却毫不理会,只追问:“她身体不适?”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偏偏那边连表面功夫都不肯敷衍我,连个医生都不叫”威廉姆士没好气道。

    但他话音刚落,微脑就响起信息提示音。

    威廉姆士看了那黑雾一眼,接通,一条彩线出现在面前五步处,扩展成一个具体人形,三十岁上下年轻精干的特别助理对他微微欠身,道:

    “王储殿下,客人那边刚刚借走了随行的维达医生,亲王殿下让我知会您一声。”

    “知道了。”短暂的对话结束。

    威廉姆士看看站在古罗马外悬阳台上的那个被黑雾笼罩的身影,嘿一声笑起来,“好吧,其实你看中的这个珍珠似的小美人儿,还是挺有分寸的,就是看起来年纪显小,毕竟你们东方人外貌不显老,我一度觉得你在啃嫩草……”

    说了几句不见朋友应答,威廉姆士正有些不满,却见自己的朋友走进来,褪去了身上那层黑雾,露出清隽飒立的身姿。

    威廉姆士意外地看着,迷惑道:“你做什么?”

    萧闲面有忧容,继续往室内走了两步,才蓦地顿止,“她病了。”

    “啊?不是借口”威廉姆士醒悟过来,下意识起身又顿住,一同深深皱起眉,“这种事她不赶紧遮掩消息,还这么高调唯恐他人不知,还让我们知道了?”

    不是威廉姆士低估自己的人品,但以关芷的处境,绝不该在爆炸袭击刚发生过、各方视线都没有转移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虚弱暴露出来,尤其是知会此时具有天时地利的东道主——那只会让刚刚被她平衡下来的局势,因为一再在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变得不稳。

    关芷雇请的保镖应该不乏对简单疾病的有效治疗方法,根本没必要用到英方这边的专用医师——这病来得急,且时机突然,联系到昨天负责收尾的人,在袭击现场外圈不过五千米的一个狙击点上发现的某些痕迹,显示可能那位尊贵的小姐动的手,威廉姆士便找到了病势猛烈的理由。

    强大的精神力,使得那位小姐并不像一般女士那么神经脆弱,但她一直以来承担的,也是一般女士绝对不可能经受的巨大压力,换成任意一个再强大的男性,恐怕也未必比她做得更好,但积累的压力得不到释放,被昨天杀人的事一刺激,一下子猝不及防被病魔击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果不是萧闲就在身边的话,威廉姆士想着想着,都觉得被得有些蠢蠢动——按照他的推论,那位下榻在东角楼的小姐,现在恐怕已经病得人事不知了,否则他这位挚友不会剥下那一层掩她耳目的黑雾,而且焦虑形于面上。

    心中百般思索着,手指搭成塔尖置于翘起的右膝上,威廉姆士静静看着自己的朋友在面前来回缓缓踱步,提出一个最命中核心的问题:“异能人的体质,也这么容易生病?”

    萧闲踱步的动作慢了一拍,侧目扫一眼端坐沙发的威廉姆士,不语地皱了皱眉。

    威廉姆士却从中得到了答案,“原来神也是有弱点的,”他似乎是自语,然后抬头,“森(s的译音,取自闲),我提醒你一句,当神跌下神坛,就很难再扶起来了。”

    关芷能形成此刻局势的最重要基础,就是她的实力,或者说是那种“最接近法则”的、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可寻的空间异能,而一旦被人得知她也会被区区病魔打倒,或许在单打独斗上关芷依旧是无敌,但谁都知的,关芷的身份决定她所要面对的局面,绝不仅止于单打独斗。

    ——这是一种很阴晦的心理,但过去的历史和小说都已证明:当无敌者的不败金身出现漏洞,就连他身边最可信最亲近的人,也都会忍不住成为那个打破金身的推手。

    隐藏着弱点的不败金身,比弱小更可怕,人们可以无视弱小者,却会对扼杀强大者趋之若鹜。

    “这世上没有永远绑定的利益联结,况且我还没有完全上你的船——我想说明的是,如果不是你,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我从没卖过这么轻松又倍显沉重的人情”

    威廉姆士往后一靠,笑笑,抱臂在胸前,看着萧闲道:“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把消息放出去,还是给我封口费?”。。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再见

    室内静寂,只有人们走动低语的轻微声响,仪器的波频线在外显示屏上跳动着,偶尔发出一声单调的异响空气中似笼罩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冷清,沉郁,让人窒闷。

    维达医师低头专注地盯着仪器的检测结果,三个医务助理不时递送上新的报告,没有任何多余的一眼看向那面显示着病人房间的巨大幕墙——长久身为英皇室可信赖的皇家专用私人医生,他们很清楚当他们离开这间房间后,这里的一切见闻最好完全忘却。

    维达医师高高的眉骨此时正不自觉堆集在一起——这不是因为他不能进入病人所在的房间近身检查,毕竟他所服务的皇室里,尊贵的皇族们也总有着这样那样的怪癖或顾虑,与压力相媲美的薪酬福利早已让他适应了这一切,何况普通医院中都不能配备的各种仪器足以取代他的手和眼睛——他只是对病人的近身人员不信任的态度有些不快,毕竟换成任何一个医生,上门诊病时被当面告知了他的诊断结果仅供参考,他们不会采纳他的最终处方尤其是当它上面出现任何摄入性药物时,他都会感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被粗暴无礼地冒犯了。

    但被维达被冒犯的同时,看到随行而来的那位王储身边最亲信的特别秘书官面无表情却毫无异义的反应,维达就明白了王储方面的态度——对方直接了然地对皇室表达他们不信任的意思,却没有遭遇皇室方面代表的任何抗议,这样的人,至少不是维达可以显露不满的。

    很显然,这位第一次见到的病人不但身份尊贵,而且非常受皇室的重视:恐怕她就是王储这次出游的那位神秘的主宾了。

    医务光脑发出哔的一声,病人的贴身助理立即有了反应,走近几步,一口伦敦腔非常地道,只是此时无人留心赞赏,“结果怎么样?”

    维达将光屏改成共享模式,检查仪器显示的波段外行人看不出什么,但处理后的检测报告,这位脸色不好的助力应该还是看得懂的——粗通医理和紧急救援,在维达看来是专业私人特助必备的能力之一。

    程野蹙着眉念道:“急性支气管炎,伴随间断性高热?”

    ——当然,一般人俗称发烧,只是关芷的病势看着比较汹涌。

    维达双手十指交叉成桥,“已经进入病症爆发期,支气管扩张,肺泡有扩大迹象,血液检测出病人白细胞明显增多,有病毒性发炎症状,可能有转为病毒性肺炎的可能——根据体检,这位小姐的身体素质尤其是免疫方面略低于正常人标准,而且长期承受高压,处于亚健康状态,而近期的奔波使她的身体疲劳度大量累积,加上水土不服天气变化和外部因素影响——”

    说着,维达顿了顿,看程野的眼神有些难以察觉的鄙夷,“出于身体方面的考虑,即便是病愈后,我也建议病人继续观察和休养,减少她对外界过多的事务性接触,增加锻炼和注意饮食营养的搭配……”那本该是贴身助理的工作范畴,很显然,在维达医生看来,这位无礼的助理先生有些尸位素餐。

    “治疗建议。”程野打断他的话,直接进入主题。

    维达的鼻翼翕合了一下,淡淡看程野一眼,平板道:“既然不能使用药物注射和摄入,那么只能进行物理手段的治疗,对此我没有十全把握,因为这主要得看病人的免疫能力,而且毫无疑问病期会被延长……”

    医务光脑一闪一闪,后台综合着各项检查的结果,并同时备份到助理先生和王储秘书官的光脑上——

    病情报告必须被病人或其代理、诊治医生和第三方共同持有,这是皇室的成文规定,由光脑强制执行,而按序列目前最高的当然是王储——王储秘书官知道了就等于王储知道,但眼前这位助理先生恐怕是不清楚这个规定的,而维达也没必要提醒这位助理先生。

    ……

    ……

    深夜,墙幕上依旧显示着病人房中的所有景象,病人的病情略有反复,高热时起,只是侥幸没有恶化状况,但免疫细胞与病菌的搏斗以身体为场地,使得病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以致没有任何人能放松下来,不能合眼地按着眉心和太阳|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光脑和仪器。

    与墙幕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一室寂静,厚厚的窗帘泄不进一丝微光,将房间围成一个令人心安的幽暗密室,只余房间一角的墙壁上,一盏花枝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房门无声开阖,一个人走了进来,为温暖的室内带进了一些萧冷的陌生气息。一墙之隔的墙幕上仍显示着原来的画面,其中没有任何变化。

    来人在门边站了片刻,没有立即走近昏睡着目标的大床,空气中似乎蕴着房间主人独有的气息,安恬静谧,均匀却显得有些沉重的呼吸,显示床上沉睡者的人此时正被病魔侵扰着。

    借着微光,萧闲可以清楚看清那张原本有些陌生、现在却已经完全熟悉且适应的小脸,娇小的身形在薄被下几乎看不出隆起,半长的发散落枕面,纤细的下巴尖藏进了被中,衬得她越发荏弱单薄,只是微抿的唇和轻蹙的眉尖仍带着他熟悉的倔强味道,因为生病而不正常泛红的脸颊和红唇,为她平添了几分难以见到的娇媚,恰似寒雪梢头初绽的那一点梅红。

    室内没有声音,只听到她的呼吸和他怦然的心跳,两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交杂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有股难耐的冲动几乎想要破体而出。

    ——他对她的感情,曾经以为是温泉流水,原来也能是炙烫的岩浆。

    颈间的喉结上下一动,萧闲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如此兴奋是什么时候了——

    是八岁时第一次觉醒后,验证血脉异能时,还是初试啼声时借取父亲的助力,压服萧家最后一个拦路者,在他们隐忍的目光中被立为继承人的那一刻?

    萧闲从未否认自己本性中属于雄性生物的那一部分,只是家庭环境让他从小学会隐忍,进而引导到另一方面去释放:不可否认他在面临每一次挑战的心情都是激越的,但直到这一刻,直到站在这里,他才完全确定她是他想拥有与陪伴的——这种感觉一期一会,漫流长远,再没有任何经历能够复制。

    于是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变得笃定和有了答案。

    喜欢、迷恋,或是爱,已无须再分——

    他喜欢她,

    他迷恋她,

    ——他,爱她。

    心中忽现警兆,萧闲于刹那间横移三尺,却看到自己原本所站的地方一尺之外,有细不可见的黑纹一闪而过,生发之间,快得根本无法抓住。

    只是一个警示。

    他看向床头,关芷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隔着幽暗的空间看过来,犹如跨过了千山万水,一眨眼便经历了沧海桑田,沉静的眼神清澈宛然,比起从前在游戏里像是沉淀了无数隐秘的静郁,恍然竟像是变了一个人。

    ——睡时是那个他熟悉的她,醒来却已经是另一个她。

    空间变更的是他的身份,时间则改变了她的灵魂。

    “……是你。”关芷的声音里有久睡后的沙哑,她慢慢撑着坐起来,呼吸便有些急促。

    萧闲没有试图上前搀扶,虽然关芷的目光告知他她已经认出了他是谁,但过于明澈和毫不动容的反应,猝然浇熄他的冲动——她用她的应对,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鸿沟。

    咫尺天涯。

    萧闲好似在舌尖尝到了甜极后的苦意。

    拥被而起,关芷靠在床前,视线微移到萧闲身后的门上,“你没有惊动其他人?”尾音微扬,她的脸色的平静的,只有微蹙的眉尖显露出一丝病中的疲倦不适,她略微思忖便了然,脸色不由得怔了怔,抿了抿唇,“你是,那个雾人。”

    这不是陈述句,但想起那天隔着车门的见面不识和心中错觉的异样,关芷微扯了嘴角,有些自嘲的微涩。

    ——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心中却也不是毫无悸动:时空的改变只是让感觉疏远陌生了一些,却不足以完全抹杀那种叫做动心的感觉。

    关芷丝毫没料到这场病引来的会是他,他突然出现在毫无准备的自己面前,饶是心里本有盘算,也一时被打得凌乱,心里有些茫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对于引致她重新觉醒异能的那场导火线,在时间的发酵中酝酿成饱含怨怼和交杂爱恨的酒,西泽尔的明示暗示令她心存妄念,却也在时间的流逝中交替着失望和希望。

    关芷本以为自己再次面对他时,她可以直接质问一切,但此情此景,却也在不断地提示着一个事实——除却那个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在戏幕落下后回到现实,他们的身份,已经隔得太远太远。

    远得,令她喉中哽凝了一块,再也倾吐不出。

    “我该怎么称呼你?”

    此刻,你是谁?我又是谁?。。

    第三百三十九章 突破性进展

    萧闲,还是箫声依旧?

    这两个称呼对他而言,一个代表他不可剥离的一部分,一个则意味着一些他不愿放弃的东西。

    萧闲没有回答,他很清楚关芷问出这句话,并不是要他选择,只是对他的一种警告和提醒——其实无论他回答哪一个,对现实都没有改变。

    ——在游戏里的相处可以卸下和忽略某些东西,代价则是,回到现实再次背负起来之后,背上的重量就更加沉重而不可忽视。

    再也压抑不下的急咳打破了静默,萧闲跨步上前,拿起床头放着的保温瓶,将里面的温水倒入已经冲放好天然蜂蜜的水杯中,极自然地坐到床沿,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咳得绯红看着他有些怔愣的脸。

    盛着蜂蜜水的杯子被指节分明的男性大手握着,递到她面前,关芷掩着唇低头瞪视那个杯子,似乎里面装着一个不可解的谜题,半晌,她才接过去,微凉的指尖有一瞬间触及他的,心弦一颤。

    房间中静静响起小小的吞咽声,昏暗的光线阻不住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目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有些暧昧,灯光与两人间被他主动缩小的距离则更强调了这一点。

    关芷喝完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声控灯调亮了一些,水杯被她双手握着,大拇指在杯壁表面慢慢摩挲,显示她此时心中流转的心事。

    “你好像变了很多,”关芷带了点无奈,“以前好像没有这么……”纵然被拒绝,也不会有这种硬凑上来带着无赖味儿的举动,箫声依旧给关芷的感觉,总是沉稳而有风度的。

    萧闲看着她的小动作,蓦然感觉心安,起码她心里不会将他抵触得过分,他不愿他们在现实的第一次见面,是一场剑拔弩张的战斗。

    “那时总觉得还有时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萧闲笑得很淡,低敛的眼含蓄着微苦,望着她,“我不是永远都从容不迫的。”

    萧闲望着关芷,关芷眼光落在杯子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是听不出他的话中委婉的解释意味,只是听过西泽尔那些暗示的话后,身份变化后的此时此景下,关芷不知他的话里有几分可信。

    都说当局者迷,关芷却怕自己最终会发现,那是一片名叫柔情实为虚假的陷阱。

    “……你,应该清楚,我实际上是个没有立场的人,”烟雨青虹既然能叫出“i-2010”,那么他应该不像外面那些人一般被研究所蒙在鼓里,不清楚她真正的来历,“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被卷进漩涡中心,无法脱身。”

    萧闲面色肃然起来,他很清楚关芷以这些话为开头,就代表了郑重——相处渐久,他很清楚关芷对她的处境,有多讳莫如深:她心思缜密却繁重,对某些禁区极为敏感。

    “西泽尔所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不等萧闲回答,关芷就笑了笑,微沙的声音继续着前面的话,“人,总是要有立场的,没有立场的人就像无根浮萍,随波逐流,”她默叹一口气,“——我想知道,你的立场,是哪边?”

    关芷抬起头,看向萧闲的眼明亮。

    萧闲静了一下,看着她道:“——你这边。”

    “这词好老土,”一手抚上额头,按住眉心,关芷闭着眼轻笑一下,眉梢带着倦色,“箫声,你知道,这样敷衍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

    此时,她要的是真实,哪怕真实会带来伤害——他却报之以深情款款,在此刻,却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虚情假意。

    ——假如西泽尔所说的身份与异能家族是真的,那么谁都清楚,他不能逃脱出这个漩涡,也不会没有属于他的立场。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不想你涉入更深。”她?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