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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太子妃的倒掉第18部分阅读

    。

    阿狸抬头瞪他。

    卫琅忽然就觉得心里很熨帖——他砍杀回来,有这么个乖巧得像兔子,却又钝感的敢用这么不满的眼神瞪着他的姑娘,执着的在垂柳树下等着他。这种体验于他而言还很陌生。

    他并不知道,在正常人的生命里,这种感觉稀松平常。他们常从亲人身上体会到。它名为温馨。

    他只是想,其实仔细看看,阿狸长得也很好看。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添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披风拿走。”阿狸不知道卫琅在心里夸她,语气不善。

    “抱着吧。”卫琅心情好,笑语盈盈,连声音里也有种暖暖的沉静,“看你冻得。”

    阿狸:很沉啊你知不知道>皿<

    但是抱暖了的东西,忽然放开,确实会觉得尤其的沁寒,也是真的。

    “赶紧回去交差吧。”阿狸转身要走,瞟见卫琅回头挥手,也跟着探头望了望。

    就见司马煜站在朱雀桥上,专心致志的团弄着什么。

    桥头还挂着明灯,灯下只是一方橘红色的明光,雪花一闪一闪的落着。他就在那明光里,旁若无人的玩着雪。

    阿狸一直一直的望着他。

    卫琅问:“去打声招呼?”

    阿狸才垂下头,低声道:“不用了,我们走吧。”

    谢涟探头瞧了瞧,问,“做的什么?狸猫?猪猡?”

    司马煜胡乱的把已经成型的雪偶打碎了,扫到河里去,“什么也没有。”他说。

    他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只见漆黑深巷,两排脚印。卫琅和阿狸并排而行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这个寂静的雪夜里。

    作者有话要说:1点之前都不算凌晨!

    只如初见(二)

    阿狸开始第三次学着管家。

    重生一次可以令人扭转人生,重生两次就是让人厌倦人生了。

    阿狸有时觉得,这一周目终结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及格,要重新开始第四周目,她大概会直接疯掉。

    因为生命里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

    能改变的事早就在二周目里改变过了。三周目里剩下的除了照本宣科就是无能为力。

    ——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量,如果重来一次会怎样怎样,但等你真的重来了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真正“值得”你去改变的事,恰恰都是你无能为力的。而那些你能改变的事,等你真正长大、成熟之后就会明白,它们往往没你想的那么影响深远。

    至少没深远到值得你为此特地重生一回。

    幸好人生虽像野草一样顽强的攀爬上进,却又容易随遇而安。人心虽像饕餮一样永不餍足,然而吃着泥土也会觉得津津有味。

    只要别时时刻刻想着,“这都是我第三回怎么怎么样了”,生活就依旧琐碎而温暖。舒坦的可以把自己当一只果冻怪史莱姆,在太阳下晃啊晃啊的傻乐呵。

    阿狸返璞归真,每日里跟着她阿娘来来去去,得了空就耗在厨房里研究甜点犒劳全家。

    这不该是大家闺秀的日常。

    但是阿狸娘看她乐陶陶的模样,想想前两些年她的抑郁孤僻,也就不忍心多说些什么。

    反正这孩子从小缺心眼儿,阿狸娘也没指望她日后怎么光耀门楣。她能一辈子像这样欢欢喜喜、无忧无虑,也是令人欣慰的。

    阿狸娘犯愁的是该给阿狸说门什么样的亲事。

    早几年谢涟跟阿狸走得近,如今也已经泛泛了——不是阿狸娘说,王坦家传的实诚有时候真心挺误事的。

    阿狸娘年少的时候,是看这个少年很好,看那个少年也不错。心里有过好感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纵然不会真去想什么、做什么,但若这些人向她表露善意,她也绝不会避之不及。

    这都是少男少女间相互吸引的天性使然。少女们总是在少年面前更端庄娇好,少年们也总是在少女面前更慷慨挺拔。谁不希望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也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需有意无意的一个回眸,一声轻笑,别刻意冷落疏远了,便可将这份好感延续下去。或是开花结果,或是自生自灭,那就看缘分与福分了。

    但阿狸呢?谢涟已经这么主动了,她居然能让人家唱独角戏。

    这孩子好像有种很奇怪的念头——若不喜欢人家,便也绝不许人家喜欢她。那矜持与克己,不像少女,倒像贞洁烈女,就差直接对人说“别坏了小僧的修行”了。真是连小姑娘天生的那份风情也丢弃了。

    阿狸娘为此没少埋怨王坦。

    王坦也是那种认定一个人,眼睛里就再没其他的木头。为此没少留下故事。

    当年最搞笑的一回,有名伎爱慕他忠厚温良,想托付终生。又有好事者撮合,就对王坦用了些手段。结果王坦醉成烂泥,却还是从窗口爬了出来,就坐在人家屋顶上,大着舌头,曰:“叫夫人来接我!”旁人爬上屋顶去拉他,他不论生疏全部推了下去。最后还是阿狸娘亲自去,才将他哄下来。后来当笑话说给他听,他只道:“醉的太厉害,只能认出你来。”

    那歌伎为他跳楼跌断了腿,旁人问他何以毫无负疚,他却说:“她自跳她的楼。京尹不管,干我何事。”因这件事,没少有人说他凉薄。

    瞧,一样结百样解,他偏用最不解风情的那个。跟阿狸真一样一样的。

    但就算是王坦这种认定了一个人的,当初追阿狸娘时几乎就是昭告天下,谁都知道若要掺和就是跟他为敌,变相逼得阿狸娘只有他一人能选,他也是有极限的。

    他曾跟阿狸娘说,若不是那回他自梅雪香榭过,她落簪在亭下,垂眸对他说:“帮我捡一下。”只怕他就坚持不下去了。

    ——阿狸娘当年一个正常的十六岁少女,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十三岁、个子还没她高的小正太?也没少冷面冷言,想令王坦知难而退。那次落簪前,足足有大半年没跟王坦说一句话……自然,王坦至今也不知道,那次落簪其实是阿狸娘故意的。人心也不是铁石长的。

    连王坦这种死倔一头牛都会坚持不下去。何况谢涟是个从不偏执勉强的,又只是对阿狸有些好奇?

    再多的热情也会消磨光,是以往来渐渐也就少了。

    如果阿狸真不喜欢谢涟也就罢了,阿狸娘只怕她是读什么《女诫》、《节义传》的读傻了。错过了谢涟这样的少年,得有多可惜。为此还特地过问了她的功课。

    过问一段时间之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承认,阿狸大概是真不喜欢谢涟。

    如今跟阿狸走得最近的,莫过于卫琅。

    卫琅也不错,就是性子有些令人琢磨不透。阿狸娘仔细考察过他,这孩子礼节周到,谈吐温雅,学识出众,模样也极好……看上去再优秀不过。但阿狸娘又总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尤其是每次卫琅很恭敬很靠谱的在她面前乖巧微笑的时候,那种“绝对有猫腻”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阿狸娘偷偷问过阿狸爹,阿狸爹十分不以为然,“十四郎带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猫腻?”想了想,又将卫琅的悲惨童年说给阿狸娘听,总结道,“这孩子能长成今日这样的好少年,可见本性与资质都是好的。”见阿狸娘也为卫琅童年唏嘘,就趁热打铁,“你别看十四郎洒脱不羁,心底里他反而是最念家的。别人都认定阿狸傻的时候,不是只有他抱着阿狸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心里最疼的是阿狸,给阿狸挑的女婿自然也错不了。”

    阿狸娘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再想想阿狸在卫琅面前浅嗔薄怒,虽看着无奈,然而每每笑出来时也是真的开心,便也只能叹一口气。

    再瞧瞧看,阿狸娘就想。等两个孩子再大些,卫琅更可靠了,阿狸又真喜欢他,她也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那时再说也不迟。

    阿狸自然不知道她阿娘已经默默的把她身边的少年都考察了一边。

    她所烦恼的是,卫琅好像跟她来真的了。

    只如初见(三)

    这孩子的做法,该怎么说——他不动声色的,潜移默化却又理所当然的,开始训练阿狸熟悉他的口味和品味。比如糕点的味道,比如脂粉的品质,比如衣饰的搭配。

    某一天,阿狸在妆台前,珠翠在后面给她梳头。她对着银镜打量着自己的模样,忽然就觉得自己脸上婴儿肥也许配上点额妆会更粉嫩讨喜些,就用指甲挑了一点胭脂。

    往额头上涂的时候,她就在想:“我在干什么嗷嗷嗷!”

    ——她就是个吃货,自小对化妆品就不是一般的排斥。脂粉的味道,哪怕唇角、指端沾上一点,也严重干扰味觉啊有没有!

    但现在她居然想往脸上抹东西,这是中了什么邪啊!

    然后她终于想起来,卫琅前日才跟她说,“美人痣不一定点在削尖的脸上才好看,粉嫩圆润的小姑娘在额心点一点红胭脂,反而更出彩。”

    如果只是这么一句,阿狸思路也不会被他拐跑了。但类似的评论太多了,比如“加木樨花的这个更好吃,你尝尝”就随手掰一块点心给她,阿狸一味的强硬拒绝拒绝再拒绝,他也不生气,顶多好脾气的把所有点心都掰一遍给她,十分善良无辜的令阿狸要么什么都别吃,要么就吃掉他掰给她的。这种情况下,你就不能不在意他的意见了。

    而在妆容和衣饰上,任何一个亲眼看过卫琅女装示范的姑娘,恐怕都克制不住想要试一试他的建议。

    不然太不甘心了。

    阿狸还是把胭脂点上了。

    然后对着镜子,想象了一下女装卫琅眉心一点美人痣,含笑回望的模样……

    ……果真更不甘心了。

    ——明明是个男孩子,还是个杀胚,怎么就能毫无障碍的换上女装,浅露荷风,帷纱半遮,款步下牛车?而且那一举一动毫不矫揉造作,却跟妆容不相冲突,反而有种洒脱清朗之美。太逆天了吧!给女孩子留条活路啊!你可是在追求人家啊(就算谁都没当真)!

    因此这一天卫琅又在她跟前晃时,阿狸忍不住就向卫琅吐槽,“你穿女装就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异装癖什么的……

    卫琅自信并且坦然,“明明很完美。哪里需要不好意思?”

    阿狸跪地:不是这种不好意思啦……

    “就不怕让人认出来?”

    “认不出来。”卫琅依旧自信十足。然后就犹豫了一阵子,挑眉望着阿狸,“……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卫琅换了女装来拜访,阿狸当时确实也愣了一会儿,但几乎就在卫琅掀开浅露帷纱的同时,她立刻就看穿了。

    卫琅对此其实还是很介意的。

    他从小就阿姊们当妹妹教养,换上女装就跟按了shift键似的,角色切换自如,连用词和语调都会完美调整,保证没有半点破绽——沈田子跟他这么熟了,还至今都想讨他“妹妹”当媳妇儿呢。除了司马煜、谢涟这两个见过他换装的,他从没觉得会真有人能认出来。

    但阿狸认出来了。

    ——她果然是不一样的。

    阿狸:……这是女主角的保有技能她会告诉他吗?

    眼瞧着卫琅又充分发挥想象力往不妙的方向理解了,阿狸赶紧打断,“认不出来才怪吧!我自己就是女孩子,会连真假都分不出来吗?”赶紧胡乱挑了个理由,“那么平!”

    对了,他贫||乳|,平胸!

    ——总算有个让人扬眉吐气的地方了。

    可惜这个时代的审美就是苗条纤细,重点在腰不再胸。

    卫琅对女人的理解还很孩子气,他也没想那么多。

    只略一回味,再貌似不经意的瞄一眼阿狸的胸口——他的教养阻止他议论相关的话题。

    阿狸:她是还没开始发育啦!跟他才不一样!

    卫琅来找阿狸当然不是为了这些琐碎的事。

    就算阿狸重生第二回了,世界也还是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和谈失败,北燕使团离开了长安。

    不久之后,北秦和北燕打仗了,北燕战败灭国,燕皇北逃,宗室们被俘虏到长安。

    南边桓净病逝,谢桓、王揆开始执掌朝政。阿狸爹也从将军幕府入朝为官。朝野上下积极备战,等待与北秦之间的战事开启。

    谢涟随他的兄长去了兖州,而卫琅也打算跟阿狸四叔外出游历。

    他是来辞行的。

    这个时代通信不便,何况卫琅是去游历,居无定所。他这一去只怕就要几年不通消息。

    但卫琅并没怎么犹豫。

    为了阿狸留下来,这种念头在他脑中连过都没有一过——他就算有考虑,考虑的也是怎么让阿狸等他回来。

    这孩子就这种性格。

    他就是个杀胚、是个浪子,是个不会被别人束缚住,想做什么立刻就会去做的人。你可以握住流水,却握不住流风。而他就是那一道风。

    他需要的姑娘要么是提刀跟他上阵砍人或者在背后帮他摇旗呐喊的小太妹,要么就是没他在也一样吃好喝好玩好,等他回来就白白胖胖、欢欢喜喜扑上去的天然呆。

    当然,如果外面一个小太妹,家里一个天然呆那就更圆满了。

    所有看到这里想砸砖的孩子,请淡定,以上只是合理假设而非客观陈述——卫琅他才不会为齐人之福矛盾并幸福着,因为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些。他人生的乐趣太多,女人只占很小一部分。而且他眼里男人要娶老婆和女人要生孩子一样,乃是一种到了某个阶段就自然而然会发生的必然事件,他从不为此而谋划或者烦恼。

    呃……至少在确定人选是阿狸之前,他从不为此谋划。

    所以连着两辈子都沦落到别人要当爹了他才开始着急的境地,是他活该。

    言归正传,卫琅是来跟阿狸道别的,顺便也还有些旁的目的。

    将自己要出行的事告诉阿狸,卫琅又说,“我这一次不知道要出去多久,你有什么话叮嘱没?”

    阿狸:=__=|||又不是你阿娘,叮嘱什么啊。

    “呃……一路顺风。”

    卫琅很满意——他家中阿姊叮嘱了还怕他忘了,特地找人列了长长一串表单给他,全是要他带的名物特产。你们阿弟要出远门喂!带这么多东西还能走动吗!

    果然还是阿狸跟他合拍。

    她不罗嗦,不胆小,不夸耀,不令人生厌。很柔软,会照料人,还会做好吃的点心。

    他忽然就觉得,如果带阿狸一起去,旅途会有更意思。

    可惜她怎么就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一旦成了别人老婆,所有好处他就都没有份了。果然一旦用心了,再失去就会很介意。

    还是得娶回家。

    “我师父希望我娶你。”卫琅忽然就说出来了。

    阿狸扑地……

    “你又胡说!”

    “真的,”卫琅往后一靠。紫藤花落尽了,满廊长荚,风过窸窣。他眸中流光,笑意清浅,“我师父已经去找你阿爹说了。”

    阿狸:……

    阿狸松了口气——她是重生的。她十分确定,她四叔跟她阿爹说的不是她和卫琅的婚事。

    虽然她也不是没有那么一瞬间……心情复杂。

    她还以为,原来不嫁给司马煜也是很容易的。

    “我四叔才不会说。”阿狸背过身去。

    不管怎么样,卫琅连“娶”字都说出来了,不管他是不是来真的,阿狸都不能再和平时一样于他相处了。

    只是人一旦老了,对上不靠谱的小屁孩,还是忍不住想要教他们一些事。免得他像自己当年一样,一路栽跟头。

    所以阿狸没有转身就走。

    ——卫琅这孩子太聪明了。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就因为太聪明,太清楚了,所以他根本连喜欢一个人的需求都没有。

    他在学,但显然他还不明白喜欢跟想要之间有什么区别。

    否则他这么坦率的孩子,表白的时候怎么会用“我师父想让我娶你”这么被动的说法?

    “你若真想娶我,就等回来后亲自跟我阿爹说。别人说的,都不算。”

    “我说了,你就嫁?”

    “哪有这么保准的事?”阿狸说,“连神仙都没有有求必应的。你若不敢,最好一辈子都别说出来。这样日后遇见了,我还能给你蒸一笼点心。”

    人总是要痛一回,才会真正学会喜欢。

    卫琅此刻还不明白这些道理。

    但总会有一个姑娘令他明白,在他真正错失她的时候。

    昭明十六年的纷扰,便在谢涟与卫琅的远行中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像也都不耐烦了=__=|||

    所以下一章少年们就都长大了吧

    该相见相见,该成亲成亲……为什么司马忽然这么受待见了啊

    ps:二更三更不要想啦!连着几天都有更还可以考虑下。

    弱弱的求冒泡,求包养……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等……

    只如初见(四)

    自谢涟、卫琅离开建邺,沈田子加冠出仕,王琰也外出云游求学后,建邺城里豪门交际的圈子骤然便热闹起来。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以往只流传于父兄叔伯口中的少年们就都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纷纷开始出现在世人面前。

    当少年们长成时,少女们也到了最美好的年华,建邺城熙熙攘攘的婚配季节也就开始了。

    转眼太子也过了十五岁生日。

    这个孩子七八岁时就学人家追老婆,到了别人真开始想姑娘的年纪了,他反而没了动静。自那次华林宴扮宫女之后,便再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每日里安安分分的跟着太傅读书,跟着皇帝旁听政务,跟着谢涟、卫琅他们习武历练。已经是个十分靠谱,十分出色的好少年。

    皇后这两年也替他看了一些闺秀。

    姑娘们都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修养有修养。然而真样样都好到让皇后觉得“就是她了”的,还真没有。

    看着不错的闺秀们,皇后也常宣进宫里来,有意无意的也叫司马煜远远的望见,想看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皇后本以为自己该担心的是司马煜豪言壮语“全都想要”——这个年纪的少年往往都是有这种冲动和野望的——她没想到,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司马煜的反应十分淡漠,不要说野望,他几乎连青春期少年的蠢蠢欲动都没有。在皇后问起来的时候,一脸茫然。各种提示之后才露出一点“貌似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的恍悟表情,为了不败皇后的兴致,聊以应对,“都不错。”

    “特别好看的呢?”

    司马煜努力回想,然而实在想不起来。他摆明了还记挂着旁的事,实在懒得在这种事上花心思,就敷衍,“当然是阿娘。”

    皇后虽然无语,但对这回答显然还是很得意。

    “阿娘给你挑太子妃呢。”就笑着提点他。

    司马煜才稍回了神,抬了头鱼一样望着皇后,也不知是深思、走神还是迷茫。好一会儿之后,脸上的竟换成了“就为这种小事把我叫过来啊”的微微不耐烦的表情。

    “随便。阿娘,我很忙的。”

    皇后:……你忙的那些才随便!这是最不能随便的大事好不好!

    司马煜这么冷淡,一开始皇后还以为大概是因为她挑的姑娘不和司马煜的品味。

    司马煜什么品味?皇后觉得,十有还是谢涵那样的。惊才绝艳,气清质华,仿佛餐风饮露,不染尘世繁杂。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个天仙姐姐嘛。

    这种多存在于男人的幻想里,还真比较难找。就算是谢涵本人,肯定也不完全是这样的。要真是这样,那绝对没法儿居家过日子——就算是太子妃,日后的皇后,她也是要跟太子,日后的皇帝烟火柴米过日子的。

    但是渐渐的,皇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头了。

    司马煜不是对某些,而是对所有的姑娘都没反应——不管多漂亮,多俏皮,多知性,多接近谢涵的气质,他统统都只是看一眼,无所谓的评论:“哦,不错。”

    那态度,简直就跟曾经沧海,历尽繁华之后似的,不知该说是波澜不惊还是死灰不燃。

    实在令人不安。

    而随后发生的一件事,终于让皇后彻底的感到不妙了

    按着惯例,皇子年十五之后,若还没成婚,詹事府便会给东宫送去特制的绣屏,安排专门的宫女,供他观摩和取用——启蒙教学,大家懂的。

    一般说来,做到这一步,对这个年纪满脑子绮思和幻想的少年来说就已经够了。门都已经打开了,放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但司马煜看了画屏,唯一的反应是,“真丑。”

    好吧,没有透视和结构的年代,人物像确实美不到哪儿去,皇后觉得,司马煜的感想,也……也不可谓不诚恳。

    然后对教他办事的那些宫女——或者说那些皮肤白细,胸口饱满,在他就寝时只穿着一袭轻纱上前伺候他更衣的,正当年华的美少妇们——司马煜就在她们的围观注视之下,毫无所觉的换好衣服,呼呼大睡了。

    尽管来回禀的宦官替司马煜开解,“殿下许还不到对这些上心的时候。”

    ——有些人确实开窍晚些,尤其有其他的事让他将青春期的满满干劲投注其上时。

    但皇后想到司马煜的案底——特指十二岁时扮女人被男人求婚,并且扮女人时他表露出极大的热情和兴致——就觉得冷汗潸然。

    这个男色风靡的时代。

    女人忧心时,就容易做些一厢情愿又不合逻辑的事。

    比如明明司马煜的问题是对女人还没开窍——或者说没兴趣,但皇后想到的不是确认症结所在,而是赶紧挑个好姑娘塞给他。

    原本也不是那么着急的选立太子妃的事,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这个时候,阿狸早已经被排除在皇后拟定的备选名单之外。

    当年阿狸当街打崔琛屁股的事虽没有传扬出去,但皇后是知道的——她事后追查过。皇后觉得,阿狸做法虽大快人心,但未免太招摇了。且那时她才十岁出头,性格就已经这么强势,日后还不知得霸道到什么地步。

    当婆婆的心理就是这么矛盾。她既希望儿媳妇家里强势,最好能帮儿子少奋斗十年。又不希望儿媳妇性格强势,最好性子软一点再软一点。不一定要逆来顺受,但也绝对不能主导她儿子。

    阿狸这显然不符合。

    更何况,王家也不是没出过惊天动地、连皇帝都能取代的皇后。

    ……还出过追着皇帝打的叛臣呢!

    是以事后,皇后只略一考虑,就把阿狸排除了。

    这些年相看闺秀们,一次也没有提到阿狸。渐渐也就把她给忘了。

    但皇后跟皇帝提太子妃的事时,皇帝居然又想起阿狸来了,冷不丁就问,“王坦的闺女怎么样?”

    皇后早就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立刻就想起来,司马煜曾向长宜公主打探过阿狸。

    随即又想到当年的顾虑。

    但救命稻草都抓到手里了,怎么肯随便放了?

    就自我安慰,也许过了几年,姑娘大了,性子也变温婉了。总之且先看看,不好再说。

    也不跟皇帝提阿狸当街教训人的事,只道:“我倒是把这姑娘给忘了——这样,改日我把她们全部宣进宫来,一并考察看看。”

    皇后就在中元节后,挑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以赏菊为名,令夫人们带着闺女入宫。

    因往年阿狸娘不常带阿狸出来,怕她不解意,还特地吩咐要带上阿狸。

    接到懿旨的时候,阿狸正陪在她阿娘身边。

    她只是想,等了七年之久,这一天终于再一次到了。

    尽管觉得十有自己已经被内定了,但是面试来临前,阿狸居然无法控制的紧张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周目里她莫名其妙的通过了;二周目里她拼命想要被涮掉,结果也还是被通过了。这都第三回了。怎么看这都是不可违逆的命运的轨迹,根本就不会出意外,但阿狸心里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她其实什么也没想,但夜里躺在床上就是一派头脑清明,怎么也睡不着。睁开眼睛看见月光穿透了窗帘,银辉澄澈,便披衣下床。

    就那么倚在窗边,在无边夜空和明月之下,望着建邺城里层层叠叠的屋宇和树荫。

    终于又要嫁给他了。很长时间之后,阿狸想。

    她忽然就记起个笑话:怎么是你。怎么还是你。怎么老是你。

    好吧,就算说给他听,他也不会懂。

    阿狸想,他也该长大了吧。总让她对着一个不记得她的小孩子,她心里受不了。

    长大了的话,就没关系了。只要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足够的判断力和承受力,立场与责任对等,就可以全心全力去追逐和夺取。成年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承担一些后果的。

    更樵响起,月亮偏西,已交子时。

    尽管依旧毫无睡意,但阿狸不想带两个黑眼圈去见皇后,还是闭窗去睡了。

    结果第二天起床还是挂了两道黑眼圈,阿狸不想扑满脸粉,就用黄瓜片蘸着蛋清敷了半天。

    珠翠蒸了鸡蛋给她,她傻乎乎往眼睛下滚着按摩,当即就糊了满眼鸡蛋花。把珠翠她们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帮她洗掉了,确定没烫着她,才忍不住笑起来。

    结果还是扑了粉。

    去见阿狸娘时,阿狸娘还在用早饭。

    侍女端着水盆伺候,阿狸娘对阿狸招了招手令她过去,就着浸湿帕子,边给她擦边笑道,“小姑娘就是干干净净的才好看,小小年纪涂什么脂粉,没得污了颜色。没听人说吗——庸脂俗粉。”

    阿狸:……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啦!

    就含糊道:“夜里没睡好,有黑眼圈。”

    “那也不打紧。”阿狸娘擦完了,就捧着她的脸端详了一阵子,“哪里有黑眼圈?看不出来。你用不着紧张,就是进宫去赏菊。什么大事啊?弄得如临大敌似的。”

    “我没害怕啦。”阿狸小小声。

    而且什么赏菊啊阿娘,分明就是相媳妇儿,你别糊弄人啊阿娘。

    “就是,没什么好怕的。拿出气势来,让皇后看看咱们王家闺女的风范。”

    阿狸:t__t……阿娘你别给我压力啊。

    七年之隔,阿狸终于再一次踏入显阳殿。

    在殿外,几个小姑娘一凑面,彼此间就姐姐妹妹的叫上了。

    没办法,都是熟人。

    沈棘子、庾秀、谢清如、刘少君、何贞……除了为父守孝的桓道怜,这一辈未嫁少女里最出彩的几个都到了。小娘子们个个是人精,纵然没重生过,彼此在这种场合一相见,就明白了七八分。

    除了谢清如,旁人笑容里就都有所保留。也不多说话,寒暄完毕,便安静的等着入殿。

    只谢清如凑到阿狸身边,小声道:“阿姊,好久不见了。”

    阿狸笑应着。纵然躲着谢涟,但她跟谢清如间也一直都没生疏了——谢清如注定了是她的弟媳,人又大方坦率,实在没办法不喜欢。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阿狸眼神却不自觉就瞟到庾秀身上去。

    小姑娘依旧端着架子,背挺得笔直。蹙着眉头,微微仰首望着显阳殿上牌匾,不知在想什么。一时她阿娘轻声叮嘱她什么,她才冰美人般面无表情的垂下睫毛。

    阿狸瞧见她眸中有轻蔑和意气一闪而过。

    阿狸不知道皇后跟庾家的恩怨,只记得二周目里庾秀也曾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事实上三周目里她呼声也挺高的。连殿里皇后身边有头脸的宫女出来,都要先对庾夫人和她点头致意,才引领众人入殿觐见。

    阿狸深吸了口气,谢清如有些不解的忘了她一眼,跟着太傅夫人进殿了。

    她阿娘轻轻推了推她的背,阿狸才觉出自己肩上绷得紧,忙放松了。也跟着步入。

    皇后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鹅蛋脸,丰腴端庄。四十出头的人了,脸上还没什么皱纹。精神也好,笑语嫣然,随和可亲。

    一看就知道幸福美满。

    这一次没有拉着姑娘们的手挨个问话。只跟命妇们寒暄完了,才望了女孩子们一圈。最后停留在庾秀脸上,特别含笑道:“这几日庾娘不来,太后念叨呢。”

    庾秀不冷不热道:“因病了几日,一直没出门。竟劳太后娘娘记挂了。”

    “怎么就病了?好些了没?待会儿让太医给你看看。”

    “听了些故事,吓着了。已经好了,不劳娘娘挂心。”

    这答得就太冷淡了,庾夫人忙对她施眼色,皇后却依旧笑着,“好了就行。”

    偏沈棘子天真烂漫,不懂眼色,竟追问道:“什么故事,竟能把人给吓病了?”

    庾秀当然不能告诉她,是她姑母被当今皇帝过河拆桥的故事。只勉强笑道:“我这边还没好利索呢,实在不敢再提了。”

    沈棘子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庾秀心道,你得蠢到什么程度,才能“不是故意”的问那么不合时宜的话。

    嘴上却道:“不说我,适才听说你近来读书多有心得?”

    皇后便也饶有趣味,“说来听听,都读了些什么书?”

    沈棘子也有些才名,然而有谢清如珠玉当前,便声名不显。沈棘子没跟谢清如正面交锋过,一直认定自己不比她差,不过是别人没看到自己的才气罢了。今日有意夸耀,便刻意挑生僻的说,道是:“目下正在读《乐悬》。”

    皇后:……早知道她有些不上套,没想到她这么蠢。瞧这卖弄的。

    她本来想,沈棘子随便对左传、诗经啦,甚至目下流行的老庄发表点差不多的看法,她都愿意给点吹捧,好缓和气氛,安抚座下小辈们的紧张情绪。但是那个“月玄”,它是个什么东西?新的玄理?还是讲天象的?

    只能似是而非的笑道:“这孩子,连读书都与众不同。”

    阿狸是从不介意自己的无知的,她跟沈棘子不熟,就悄声问谢清如:“‘月玄’说什么的?你知道吗?”

    谢清如还真知道。

    也小声回:“何平叔的著作,考据钟磬乐器悬挂法的。”

    阿狸:=__=|||……原来这种书真有人读啊。

    正感叹,就听皇后问道:“你们两个在悄悄议论些什么?”

    和谢清如对视一眼,笑道:“我们在说何平叔呢。”

    ——阿狸觉得何平叔何晏绝对比什么不知所云的“乐悬”亲民多了。檀郎潘安,璧人卫玠这种才华高标的美男子,在这个时代不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吗?傅粉何郎跟他们正是一类人,八卦性强,应该能救场。

    她忽视了一点。潘安、卫玠都是本朝人,偶像效应强,所以闺中知名。而何晏,他死太早了。

    知道他的,大都是文艺女青年。比如沈棘子和谢清如。

    除了爱卖弄,人还有另一个缺点——总认为自己的常识便也是别人的常识。于是阿狸就亲眼看到在沈棘子之后,她制造了另一波效果类似的冷场。

    幸而皇后虽然不文艺,但也是个敢开口就问别人读什么书的,她知道何晏。

    也看得出阿狸是想帮她打圆场。

    就调笑阿狸道:“暑气未消,想是殿里热了,让你想起这个人来?”

    傅粉何郎也是个典故来着——何晏面白,曹丕怀疑她傅了粉,就大夏天的请他吃热汤面,何晏出了一头汗,拿袖子一擦,面色反而更加洁白皎然。

    她语调俏皮,阿狸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脸原本就生的圆润,这一红就跟苹果似的娇憨水嫩。皇后忍不住就有些喜欢,先前对她的成见立刻就消散得差不多。

    她本来就是邀这些姑娘来赏菊花的,便也不在殿里耗着,笑道:“既是屋里热,也不好闷着娇客。宴席设在太液水榭上。咱们就走着过去,顺道赏赏新开的菊花。”

    皇帝正跟谢桓议论兖州征兵的事,司马煜在一旁听着。

    外间有人来禀事,附耳对皇帝轻声说了些什么,皇帝就点了点头,对司马煜道,“朕有事要与太傅单独商议,你先退下吧。”

    司马煜:……什么事非要瞒着他商议啊?

    十分郁卒的退下去。

    将到门口了,皇帝却又叫住他,望了他片刻,道:“无事就替朕去看看太后。”

    只如初见(五)

    司马煜寻思着自己确实无事可做了,也懒得带什么人,从承乾殿里出来,便一路往北去。

    他打算先去他阿娘那里问候一声,再去太后宫里顺道蹭一顿午膳。

    太后娘家人似乎很热衷于将他和庾秀凑成对儿。

    平心而论,娶谁当太子妃司马煜他没什么意见。反正再糟糕也不过是个又丑又凶又悍的母夜叉——他觉得他阿娘和阿婆也不会当真给他挑个这样的女人。

    他忙得很,又不用见天儿的耗在后院里,跟谁还不能过一辈子?

    但是庾秀不行。真娶庾秀就是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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