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对方下落呢。这回去海州,为什么也不让自己跟?
宋潜说:“反正……正式任命,都要等和谈之后才能履行。和谈期间,我就是个小卒子,怎么可能带家眷?”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小玉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没出息盼着他出息,男人有出息了才知道他没出息时候多好啊……”
小玉一个找的诉苦对象,就是绣心。
绣心温婉的给小玉沏上茶,又叫娴娴给端来点心,陪小玉说话。
“这是好事啊。宋大人得到皇上信任,前途一片光明,这份荣耀可不是谁都有的。”
杨万里和宋潜不同,不会和绣心谈朝廷上的事情。不过绣心从前是欢场花魁,对官面上的东西懂得极多,从杨万里的些许闲话里都能听出不少事情。
出使不是肥差,不然人人早抢着去了。可是对于宋潜这种官场新丁来说,却是很好的历练。临安知道这位子好是好,可惜太高,数年内难有拨擢。而外放主政地方,却比在首都苦熬资历好。
小玉将娴娴奉上的香茶一口饮尽,也不管什么优雅仪态了。
“不管这些男人家的事情了,绣心,把你娃娃带出来让我抱抱。好几个月没见了,小家伙估计又长高了吧?”
绣心淡然一笑说:“孩儿在大夫人房里,这会子不好叫他。”
小玉哑然,顿时感觉到绣心的无奈。杨万里固然对她很好,可是作为一房姬妾,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亲手带大,也太悲凉了些。
还是因为绣心和小玉交好,所以杨家大夫人不敢对绣心太苛刻,顾忌着小玉这位高官夫人。要换了一般的妾室,日子更是难过!
“绣心……”小玉握着绣心的手,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再能耐也管不了杨家的事情,只能默默看着绣心受苦。和绣心一比起来,自己又是多么的幸福啊。
一想到这里,小玉心里郁闷去了大半。自己不该这么不知足,该想着怎样好好协助宋潜才是。
绣心自己倒是看得开,把握着小玉的手儿拉她起来,说:“今儿天晴,要不咱去看看青争吧?她这新娘子了出嫁都一个多月,也该出来见见我们了!”
“好!”
小玉见绣心高兴,便跟着她一并去了。
新娘子青争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素日清冷的脸上多了许多笑容,可亲多了。
他们夫妻不过是在此地办个婚事,往后还是要回明州去了,毕竟陈文武的老家在明州,而青争也要回去管理绣庄的事情。
“文武,还准备去运马吗?”小玉随口问道。
陈文武告诉小玉,他在互市做了几次生意,攒了些钱银,准备回明州去自己做海上贸易了。
“我想先搞条小船自己干起来!”陈文武呵呵笑着,青争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笑,一副鸾凤和鸣的恩爱模样。
小玉心中一动,想到往后宋潜若真的要去海州任职,自己肯定要跟着去的。到时……临安的生意就盘出去算了,另外在海州做些海上买卖,也许还能和陈文武合作呢。
不过,这些到时候再提起不迟,毕竟朝廷任命的事情,哪里能随便宣之于口?
终于在北伐的三个月后迈开了宋金和谈的一步。
宋金和谈,是朝廷大事,也不是随便派两个人去说说就算了的。一般来说,要经历数次甚至数十次谈判,双方才能达成共识。
第一第一百九十二章:又当红娘
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唉。。。。”
小玉数不清这是自己几次叹气。
“唉。。。。。”
“我的夫人呀,您不要再唉了。奴婢听着,真替夫人揪心呢。”
梨花正在给小玉梳头,听小玉一再叹气,忙岔开话题说:“夫人今天想梳什么头?”
小玉托腮看着铜镜中自己哀愁的眉眼,又叹气说:“随便啦!”
梨花真拿女主人没辙。自从老爷出使谈判后,夫人就闷闷不乐,每天梳头穿衣都没了劲头,也只有在哄孩子的时候多些笑脸。也难怪,老爷和夫从的感情好得出厅。在到宋家工作前,梨花从来没想过两夫妻感情可以好成这样,连吃饭都要时不时牵着手,每天老爷在家里就是陪着夫人说话,从没对夫人红过脸。
“夫人,您再这么叹气下去,很快脸上就会有皱纹啦,到时候老爷回来一看不是吓一跳?”梨花别出心裁的劝小玉。
小玉一惊,下意识的摸上脸颊,又笑唾一句:“鬼精灵,唬人唬得厉害!”这个新婢女确实不错,比小珍那胆小孩子伶俐多了,有些像水清云似的机灵。
想起水清云小玉又想到另一桩心事。
“梨花,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做。。。你把几个官媒都给我找来,我要和她们谈些事情。”
“是。夫人要给人做媒呀?”梨花忍不住又多嘴问一句。
小玉白她一眼:“是呀,要给你做媒,把你配个小厮儿生半打孩子云,要不要?”
梨花猛的摇头,不敢再多话,给小玉梳完头就出去请官媒了。
小玉抱着膝头看窗外飘下皑皑白雪,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在北地的他,不知道穿得暖不暖?
其实小玉也明白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毕竟宋潜作为高级官员,身边多的是服侍的人,又不是那些赶考的清贫书生,哪里就至于挨饿受冷了?
只是女人家总觉得,只有自己才能真正的照顾好丈夫,那些外人哪里知冷知热。
天成。。。。你快回来吧,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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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潜站在蒙城城楼上,靠着积满霜雪的城墙,看天上那轮明亮的圆月。
明白千里寄相思。那千里之外的爱人,一定也在窗前看着这相思的月儿吧?
“天成,上头风冷,你别久站。冻病了,我可不好跟人交代。”
时季峰走到宋潜身边。
虽然在和谈期间,但作为将帅的时季峰依然一身铠甲,甲胄被积雪一辉映,寒光湛湛,凌厉逼人,端的是英武非常。
这么一位天神似的主帅,是许多士卒崇拜的对象,从他经过时城头上士兵们敬畏的目光就能看出,时季峰在军队里威望日隆。
宋潜淡然一笑说:“睡不着,起来走走,你还不睡?”
“我也还没打算休息。”时季峰靠在宋潜附近的城墙上,同样看见了那白的耀眼的月亮。
宋潜说:“既然大人们都来了,我看我的任务就快结束了。”
时季峰嘲讽的点点头:“是呀,大人物们。”
他们都默契的不出声,这些来头比他们二人大的和谈官员架子端得十足,两人都有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感觉,不想和这些人多应酬。
“看情形,要谈到过年呢。”
宋潜说话的时候不带半分感彩,时季峰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他对小玉的思念。
有一个心爱的人在等着他回去,这是何等的幸福?
而自己,就注定要像现在这样,戍守边关,孤独一生吧!
时遇豪从来没有管过自己这儿子的婚事,他自己都是到了中年才结婚生子,时季峰除了曾对小玉动情,再也没有看过其他女人一眼半眼。
宋潜也明白时季峰的心事,可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最好是保持沉默。
良久,时季峰呵出一团白气,说:“这次任命你为海州防御使,又要外派许久了!海州,倒是个好地方。”
宋潜没有回应。
皇帝赵昚这么安排,用心良苦。
海州这个地方,正因为海运畅通,所以素来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都说皇帝富有四海,这话可是很有水分。很多懦弱的皇帝,政令出不了深宫,下面的人全是阳奉阴违,还有皇帝就是生生被内侍毒死的,还没人管呢。
赵昚现在通过几件事情树立起了的权威,接下来,是想将地方财政也抓到自己的手上了。
想起自己曾和史浩大人说过,欲攘外,先安内。现在国库空虚,军费耗资极大,要是朝廷不能将地方的钱收归中央,那北伐始终是镜花水月。
自己到海州上任,一定是史浩大人向皇帝提议的吧。目的是通过自己,来把持住海州带的海运贸易——明州的海运都被大食人吞吃不少,只有海州这边,尚有可为。
不能辜负圣意啊!
虽然宋潜一言不发,但时季峰已经想到他去海州是担负着怎样的任务了。
他悄声对宋潜说:“我可能会到寿春府驻守。”
“真的?”
宋潜不禁有些惊喜。时季峰在寿春府,那就能帮助他管理海务了。他不怕自己孤身上任会难以掌控地头蛇,有熟人帮忙,自然安心得多。
两人说了半晌政事,并未提起小玉的名字。
可是小玉的身姿,却从未从他们的心头消失。
——
小玉叫众多官媒来,却原来是为了水清云等的婚事。
她想着,这几个女孩子跟了自己这么几年,也该成个家了。宋代劳动妇女,出嫁后一样可以出来工作,并不妨碍。只是,给她们挑个什么人家,还真是个问题。
应了那句老话:高不成,低不就!
说起这几个水灵灵的姑娘,小玉那是相当自豪。哪一个不是美貌与智慧并重,出得厅堂卖东西,入得厨房做好菜?她苦心栽培她们几年,个个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加上用着美玉坊的药膏和化妆品,又吃着美味居的养颜药膳,个顶个的漂亮。
可是这是封建等级社会,不是二十一世纪。在千年以后,只要是美人不愁嫁,可是这个时代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出身”
她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父母不是种地的就是小市民,不然干嘛让牙婆子出来找工作?幸亏宋代对奴婢的法令比较人性化,不允许买断终身为奴。不然的话,她们一辈子都是奴婢,再漂亮也只能配个家丁。
现在小玉想给她们找几个好条件的对象,真是挺伤脑筋!
只能从嫁妆上想想法子。小玉对几个媒婆说:“你们给我好好的找些后生,我到时候要一个个去看的!模样人品都要好,家里差点无所谓,嫁妆方面好商量。我家的人,难怪我还给不出副嫁妆来?”
媒婆子奉承小玉说:“宋夫人真是慈悲,当了您家丫头真是三生有幸呀,还给贴厚厚的嫁妆。要不怎么城里人都说,宋夫人都是活菩萨?”
那一年小玉在城外施粥,名声传扬出去,谁都知道宋家的夫人最乐善好施。小玉吩咐过美味居的方掌柜,要是再有灾民,便再组织施粥,救济他们的生计。所以很多贫民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善良的宋夫人,甚至有人在家里给她默默烧香祈福。
小玉隐约听人说起过这些事,现在媒婆子当面夸她,她反倒不好意思。这时代民心淳朴,得了一碗粥饭就感恩戴德,哪像后世某些受人资助读完大学的贫困生,连去见捐助人一面都不愿意。
既然是要做媒,小玉分别和水清云聊了聊,问问她们有没有心上人,免得自己棒打鸳鸯。这些女孩子年纪其实不小了,现在女主人要亲自给她们找夫君,哪里有不愿意的?但是一个个又扭捏地不说话,只会玩手指拧着衣角,连平时最活泼的孟夏和小玉聊的时候都只顾卷着自己的衣带子,什么意见都不说。
小玉做媒不是两三回,按理说也是个熟手了,但是还是一次次的被这些害羞的古代少女给弄得哭笑不得。难道又组织一次相亲活动?
还别说,这个点子可以考虑下。。。
想到相亲活动,小玉又想起半年前的赏荷会,那时候看着曾懋和杨蓓蓓,戚昇和秦春雁都有点不寻常。。。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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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纷飞,腊八节很快就来到了。
而远在边关的亲人,依旧没有回来。
第一第一百九十三章:宝刹讨粥
惠娘好奶娘给小少爷明儿穿上暖洋洋的小棉袄,头上戴上虎头帽,还多裹了一件锦缎小马甲护着背心。
小玉走到客厅看见儿子穿的像个小圆球,禁不住乐了:“哎呀,你们给他穿戴这么多,他手脚都动不了了。”
惠娘认真的说:“夫人,这寒冬腊月的,小孩子家出门穿暖和点好!”
小玉见大家都坚持,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农业社会底层人民生活苦,生下的孩子许多都活不长,惠娘自己就夭折了几个孩子。所以她们潜意识里总认为孩子就是要护着,不能饿了冷了,不然就活不下去。
小玉知道要让孩子适当的接触大自然、适应大自然,才能增强免疫力,将来更健康。不过现在她也不想长篇大论的和这几个妇人谈育儿经,还是出门要紧。
现在宋府当然也置办有自己的马车,不然老是要去雇马车也不方便。宋代官员的俸禄之高是空前绝后的,即使在国运不济的南宋,官员们的待遇依旧不错。如今即使小玉不做生意,宋府的生活也能够很好的维持下去。
梨花把小玉扶上马车,奶娘带着明儿也坐到了车厢里。这辆马车不小,小玉、梨花、奶娘、惠娘几个大人坐在里面依然觉得很宽敞,保暖也做得很好。车夫一扬马鞭,两匹骏马撒开蹄子就往城外奔去。
“天宁寺还有多远?”
小玉抱着明儿,捏着他的小拳头,问身边的梨花。
梨花说:“出了城不远就到了。估计今天去天宁寺的人会很多呢!”
今天是腊八,依本地习俗,家家户户都要煮腊八粥。
这会的腊八粥好后世纯用豆子和糯米做得腊八粥不太一样,是用胡桃、松子、||乳|草、柿、粟之类作粥,煮起来香气四溢,非常美味。
小玉带着儿子去天宁寺,也是因为今天天宁寺的施粥活动。
每年到这个时节,各大寺庙就会做浴佛会,并且煮七宝五味粥也就是腊八粥送给信徒和民众,以为祈福之意。
最近明儿有些小病,小玉虽然知道小孩子害病很是正常,但是做母亲的谁不想儿女平安康乐?惠娘便提议说,去天宁寺讨些“佛粥”来吃,对小孩子有好处。小玉也想出门散散,便同意了这建议,所以才有这一大早出门的事儿。
马儿跑得又快又稳,小玉暗赞宋华找的这个马夫真是不错,手势好得很。城外各处全都银装素裹,一片银白的世界。小玉刚撩起窗帘看了一眼,就被窗外寒气逼了回来。好冷!
天成,你那边是不是更冷呢?
今朝佛粥更相馈,反觉江村节物新。
果然如梨花所料,这来天宁寺讨粥的人不是一般的多。不但有许多骑马坐车来的达官贵人,也有很多短衣布鞋的平头百姓。
在天宁寺外,几个大粥棚上蒙厚厚的青布,上头也是积雪重重,可见天亮前就搭好了。几个青袍僧人正在给群众分粥,不用小玉亲自前往,自有家人拿了甄碗去替她讨粥。
“惠娘,我们进去里头烧支香吧!”
女主人有令,几个下人自然尾随而去。天宁寺很大,古柏森森,屋宇重重,里头香客来往不绝。一行人到了大雄宝殿,小玉只见里头排了好多客人等着烧香抽签,跟过年一般热闹。
好容易排到佛前,小玉双膝跪下蒲团,接过寺僧递来的一炷香,默默祈祷。
不知怎的,她忽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吹生日蜡烛钱的许愿。
那时她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父母健在,家庭幸福。每到生日,父母都会给她买来大大的蛋糕,插上蜡烛,然后一家人等着她许愿后吹蜡烛。
那时她许了什么愿呢?
好像是些没什么特别的小愿望,无非是希望期末考试进入班级前十名、暗恋的班草能够当自己的同桌、零用钱多一点——
直到父母辞世,轻声向神佛祈祷:“希望我的家人健康、快乐、幸福,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已经刁然一身的她又重新拥有了家人——丈夫和儿子。她不期望宋潜能够位极人臣,也不渴盼儿子将来封侯拜相,只希望他们三个人,能够相依相守,日日夜夜不分开!
小玉起身,将这柱香插在香鼎中,从怀中掏出些银钱投入功德箱。寺僧双手合十向她行礼,小玉想了想问寺僧:“师父,我想抽签。”
几乎就在同时,也有另一个女声说:“我想抽签!”
小玉循声望去,却看见披着大红披风的杨蓓蓓站在另一边的蒲团旁。
杨蓓蓓也是才注意到小玉的存在,忙好小玉打声招呼:“姐姐,多日不见了。”
“是呀,真巧。”小玉含笑回应。
“两位女施主,请抽签。”两个寺僧分别递给她们一个签筒,小玉和杨蓓蓓再度俯身下拜,然后摇出一支签来。
“福助天人,冉凤和鸣?”小玉看着签上八个字,欢喜的笑了。好听话儿谁不爱听,也不管这是不是寺庙里头的小计谋,又投了些香火钱进去。
杨蓓蓓凑过来一看,笑道:“恭喜姐姐!宋大人如今仕途通达,又和姐姐感情这么好,将来定然是能白头偕老的了。”
小玉谢过杨蓓蓓的好意,随口问问:“蓓蓓你抽的什么签?”
谁知道杨蓓蓓被她这么一问,脸上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有些尴尬又有些害羞。
“没什么——也都是些吉利话儿。”
杨蓓蓓想把竹签还给寺僧,小玉一时手快就接了过来,她本来还不怎么感兴趣,可是杨蓓蓓的表情引起了她的好奇。有八卦,怎么能错过?
“桃花乱落如红雨?”
这句是唐代鬼才李贺的诗,小玉也曾拜读过的。她看看这诗,又看看杨蓓蓓脸上羞涩的笑容,顿时了然于心。
小丫头春心动了,哎呀!
不知道是哪位郎君打动了这位高贵的豪门小姐的心?
小玉把竹签给了寺僧,拉着杨蓓蓓的手儿出了大雄宝殿,悄悄在杨蓓蓓耳边说:“况是青春日将暮,妹妹,可要好好把握这青春年少,莫辜负大好时光啊!”
“姐姐——你说些什么,我不懂啦!”
杨蓓蓓把手一甩,加快步子跑到前头去了。小玉知道这些少女脸皮都薄,也不好逗人家逗得太厉害,只嘻嘻一笑没有接着调侃。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这诗意境深远,但若单纯做签来解,那就是劝女儿家要趁着青春年少好好嫁个如意郎君了。
杨蓓蓓要是没那心思,脸红什么呀?
咦?小玉又想起上次她特地把曾懋找过去说话,说不定这两个人有了点小火花哦!
杨蓓蓓跑了两步,也没远走,在前头等着小玉走过来,小玉故意说些别的话题,不接刚才那个茬,杨蓓蓓反而忍不住了。
她支支吾吾的说:“小玉姐姐,那个——宋大人给你写家书了吗?”
“家书?有啊。”小玉点头道:“我们倒是常常写信的,以前我住明州的时候,几乎是天天都在写信。”
“那宋大人——会不会写一些诗啊词啊什么的——”
小玉了然于胸,突然说:“蓓蓓是不是收到情书了,不知道该不该回信啊?”
“呀!”
杨蓓蓓没想到小玉居然一猜就中,她回身看了看落后几步的丫鬟和小玉的侍女们,确定她们都听不见自己说哈u,才用蚊子的声音说:“姐姐——你怎么知道?”
“乱懵的!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叫我神算子,我不会介意,嘿嘿。”小玉得意的笑了两声。
杨蓓蓓这样的女孩,其实能够谈心的人真的不多。小玉一下子猜中她的心事,她反倒轻松不少,低声向小玉倾诉起来。她太需要一个人听她说话了!
“我本来很讨厌他的,可是她——居然些那么好的诗——而且还那么大胆的,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放到我枕头底下。几乎隔个几天就能收到一首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蓓蓓说的含糊,小玉却猜出那个人应该就是曾懋。这家伙不简单啊,还用轻功潜入人家女儿闺房送信,太大胆了吧,当自己是佐罗吗?
“这么浮浪的男人,别理他!”
小玉故意板起脸来说。
“我我我——我也是这么想的。”杨蓓蓓听小玉一说,也忙端正表情,装出一副正气的样子来,让小玉看了偷偷发笑。
“你就索性写一封信在枕头底下放着,叫他别再来马蚤扰你了,永远都别让你看见他!”
“这样啊——”
杨蓓蓓若有所失的表情早已出卖了她的心,小玉看出她肯定对这位神秘的求爱者有了情意。
第一第一百九十四章:雪夜归人
刚回到宋府的门口下了车,老家丁宋华就迎了过来,脸上只见焦灼。
“夫人,您可回来了。”
小玉奇道:“宋华,何事如此慌张?”
宋华说:“宫里来了人,说是送娘娘赐下的腊八粥来给夫人和少爷。”
小玉了然,怪不得好几个家丁在门口等着她回来。原来是嘉儿派人给自己送了腊八粥来,按规矩必须要亲手交给她的。
小玉顾不上解外袍,把猩红大披风一褪,快步走到客厅里。几个女官正坐在厅里喝茶,为首的正是嘉儿身边的宫女银线。
“银线姐姐,真是抱歉,让你们久候了。”小玉忙福身行礼。
银线微笑还礼,从小宫女手上接过一碗腊八粥,递给小玉说:“今儿早起,宫里就在分粥。娘娘惦记着宋夫人,要我带几个姐妹送粥来给夫人和小少爷。”
“谢娘娘恩典!”小玉亲手接过,让惠娘带下去放好。正要招呼银线几个再坐会,银线推辞说:“时辰也不早了,宫里还有的忙活呢。我就先回去了!”
小玉笑道:“是呀,银线姐姐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娘娘可离不开你,我也不敢多留你了。我这里有几瓶胭脂花蜜,请几位姐姐笑纳!”
从进门的时候小玉就吩咐梨花去取几份上等的胭脂和包好些谢银过来,她料到宫里来的肯定是女官,这些礼物自然用的上。银线几个也是惯常出来办事的,收礼自是寻常,也不多推辞,道声谢便收下了。
美玉坊的胭脂在宫里都是极有名的,女官们哪里舍得推出去?
小玉一路送出门口,将几个女官送上宫车,才转身回来。
皇后赐粥,东西不值钱,但意义可是深远。听到这小道消息的贵妇们又再次感受到小玉在皇后面前的分量,对ixoyu愈发敬畏起来。别看人家出身低,架不住人家运气好啊!
所以在年节前的一段时间,给小玉送年货的人几乎没踏破了宋家的门槛,账房先生都快记不下那么多的礼物。
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年节糕点,便装了几桌子。小玉吩咐下人们把糕点按家里还有美玉坊、美味居的人口分派下去,就当做是给大家过节的礼物了。这些高级的点心,普通人家很难吃得到,下人们欢喜不胜,连连谢过主母。
惠娘带着女仆们采买东西,不但买了门神、钟馗、桃板这些驱邪护宅的物事,还买了好多红灯笼、白蜡烛,将家里点的亮亮堂堂。
“惠娘,怎么照的这么亮?”
小玉看她们忙活,自己也插不上什么手,随意问道。
惠娘笑着回答:“夫人,您有所不知,这几天下大雪呢。临安大户人家,逢大雪天更要点亮灯,灯光映着雪光好看,也是时下的风俗,显着家里富贵。”
小玉恍然,这就是古代的炫富了。看来炫富这种事情是古已有之啊。多点几根蜡烛她倒还是消费得起,记得人家石崇兄还拿白蜡烛当柴火烧,这种境界她就达不到了。
“大雪天啊——”
小玉站在琼枝玉树仙境般的庭院里,呆呆出神。
是啊,已经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雪,听说外头大路都封了。想来,过年前宋潜是回不来了!
去年的除夕,她和儿子在明州,而宋潜自己在临安。如今她回了临安,宋潜却又到蒙城去了。总是难团圆!
梨花急急寻到院子里来,拿她的披风给她披上:“夫人,你怎么不回屋里?大半夜的站在外头雪地上,没病都要冻出病来了。”
小玉好笑的拍了梨花一下:“小小年纪,比老婆子还啰嗦。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你看,雪越下越大了——”
梨花才没小玉那般诗情画意,她催着小玉回屋:“是呀,雪下大了,夫人您快进屋吧!”
“知道啦知道啦。”小玉见梨花真的在担心她,也不坚持,正想启步回房,忽然听见大门处传来拍门的声音。
这么晚,还有什么人来拜访?
小玉疑惑的止住步子,自有门房和护院去开门。大门一开,隐约听见马嘶之声,这位客人是坐马车来还是骑马?
突然,家人大声叫嚷起来,小玉对梨花说:“走,跟我看看去!”
梨花只好跟着女主人往大门走,才走出几步,前面的小玉猛地止住步子。梨花眼看着就要撞上小玉,身形一晃才勉强稳住身子。
夫人怎么啦?
梨花从小玉身后走出来,才发现眼前多了几个人影,为首那个穿一件玄色披风,上头积满雪花,连头发眼睛眉毛都给冻住了,真像个雪人似的。
那不是老爷还有谁?
“天成!”
小玉欢呼了一声,一个箭步扑上前去把宋潜狠狠抱住,又将他身上雪花抖落不少。
“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小玉用力的抱着宋潜,也不管周围多少下人在看。宋潜同样紧紧的回抱着她,冰冷的身子渐渐有了暖意。
“我们先回屋再说!”宋潜一把将小玉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小玉双手搂着宋潜的脖子,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梦!
下人们早就忙开了,烧水、做饭、准备衣裳,深夜的宋府热闹的像是在提前过年一般。跟着宋潜回来的随从们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每个人都被领着到客房去休息了。
泡了一个暖暖的热水澡,宋潜坐在卧室的床边抱着小玉,两人谁都不说话。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边关和谈在三轮的时候进入僵持状态,双方暂时都不肯做出让步。眼看着年节到了,金国的谈判团借机过年先撤回了国都,事实上是要另想对策。赵杳见金人提出年后再议,也做个顺水人情,让边关谈判的宋潜等人先回来过年。
可是当皇帝的旨意传到蒙城,宋潜正收拾行装想回京的时候,发现大雪封路了。
马车走不了,其他的官员们都只好待在蒙城等待雪晴。但宋潜归心似箭,时季峰明白他的心情,就派了几个得力手下,给他们一批上好战马,让人护送宋潜骑马回京。
宋潜日夜兼程,不辞劳苦,终于在这将近除夕的大雪之夜回到了宋府。
小玉依偎在宋潜的怀里,听宋潜说起这些经过,心疼极了。
“雪天路滑,你就不能等到雪晴再回来?要是路上出事,那咋办啊。”
小玉现在才知道后怕。
这古代道路没有环卫工人扫雪,也没有公路局员工护路,更没有路灯和路标,路况之差可想而知,况且雪天能见度差,稍有不慎就是掉下悬崖的结果,太可怕了!
宋潜笑道:“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担心什么呀?季峰派来护送我的人,都是些武功高强的战士,不会出事的。”
“话虽然这么说——”小玉嘟着嘴,“下次别这么冒险了。”
宋潜柔声说:“我知道有个人盼着我回来,所以我才要快些赶路,一天都不想耽搁!”
小玉听宋潜说这话,心里就像喝了蜜,要多甜酒多甜。
她又忙让人把明儿抱过来。明儿隔了一段日子没见爹爹,有些不认得了,虎头虎脑的缩在小玉怀里,不肯亲近宋潜。
小玉对宋潜嗔道:“你看,出去一趟,儿子都快不认识你了。要是你不带着我们上任,以后儿子会说话了,肯定叫不出爹爹来!”
宋潜好容易才逗得明儿欢笑,三个人在大床上闹成一团。
为了这温情的一刻,再辛苦的赶路也值得!
除夕夜,临安城灯火辉煌,家家户户都点上红灯笼。若此时在远处高山上看临安,还能看到无数袅袅升起的青烟,那是人家在焚烧香料。
整座临安城笼罩在香烟和灯火里,美不可言。
即使再穷苦的人家,也竭力整治一顿好吃的当团圆饭。而今夜的宋府,更是欢乐无比,这回他们难得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当然要好好的吃一顿!
“小玉,待会我们吃完了,去看看皇宫的大傩仪好不好?”宋潜提议道。
小玉高兴的拍着手,出去玩当然好了。宋潜走后,她除了去一趟天宁寺,还没出过门呢。
宋潜溺爱的看着小玉,他愿意一辈子都让她这么快乐——
第一第一百九十五章:年后上任
临安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小玉已经很清楚临安人爱热闹喜节庆的风俗。也难怪,平日里人人都忙着为生计奔波,穷人家三餐不继,富贵的劳心劳力,各有各的忙头。所以到了一些特别的节日,临安的百姓就会格外快活,因为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能够暂时放下生活的包袱,尽情的投入到庆祝活动中去。
宋代王室历来亲民,许多重大节日都要与民同乐。除夕这样的大日子,当然更不例外。
在今夜,皇宫外要举行隆重的驱傩仪式,通宵不眠,无论士庶都可以去观看,是每年临安城里最重大的一场活动。搬来临安后,由于种种原因,小玉还没见识过这场大傩仪的恢弘之处。何况今年不但是和天成一起去看,还能带着明儿去,多开心啊!
他们就住在天街附近,离皇宫不是太远,想到街上人又拥挤,还是走路过去最好。宋潜一家三口都穿得暖呼呼的,小玉亲自抱着明儿,带了梨花和小庆两个亲随就出门了。当然,后头跟了陈富牛彪等几个护院暗中保护着,好歹宋潜身份不同,不能疏忽。
到处都是爆竹鸣响的声音,路上小玉看见很多人家都在扫门庭、换门神、钉桃符、贴春联,小孩子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裳,聚成一堆堆的在点炮仗,嘻嘻哈哈追逐打闹,笑声传出去好远好远。
“再过两年,明儿也会闹着要点炮仗玩了!”宋潜拍了拍儿子红红的小脸,明儿虽然还不足岁,但已经眼巴巴的追看着那些大孩子玩游戏,十分眼热的模样。
小玉说:“可惜他住在大宅子里,又没个孩子跟他玩。”
宋潜凑到小玉耳边悄悄说:“那咱们多给他造几个弟弟妹妹出来,不就有伴了?”
“去!”
小玉推了宋潜一把,这人越来越不正经了啊,大街上给老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想起以前才见面的时候,宋潜连跟自己说句话都会脸红,多纯良呀!唉。
宋潜故意板着脸说:“传宗接代,人伦大礼,有什么还奇怪的。”
“你还说,你还说!再说今晚去睡客房。”
小玉捶打了他几下,宋潜这才笑嘻嘻的住了嘴。后头跟着的丫鬟书童也忍俊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小夫妻说笑间,很快就到了皇城之外。只见这周围全挤满了来看驱傩的临安百姓,不少人都是像他们一样拖家带口过来的。可见除夕夜来皇城看驱傩,是临安老百姓的固定节目,就跟后世的人们在除夕夜看春节联欢晚会似的。
这样的夜里,满城狂欢,士庶之间的分野也并没有那么明显,无论是宋潜这样的高官
还是在街口卖豆浆的小贩,全都挤在一处站着看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特有的喜庆劲儿,盯着场中表演的那些队伍看个不停。
“哇,好壮观!”
小玉没想到这驱傩仪式会有如此多的人参加表演,她问宋潜:“这里头队伍那么多,一共有多少人啊?”
宋潜知道小玉没看过,耐心跟她解释道:“这些全是宫里教坊司的人,还有就是宫中禁卫官们。你看,那个装大胡子的,不就是在扮钟钟馗?那边扮的是土地公,胡子老长老长了……”
小玉一边听着宋潜的解说一边细看,原来这些表演者可不是胡乱涂抹成个花脸就出来跳神,还是挺有讲究的。他们中很多人都戴着浓墨重彩的面具,身上的衣服绣着五颜六色的彩线,还画有各种花样。小喽啰们一队队的拿着金枪龙旗,而有的宫中侍卫身形魁梧,便穿上黄金镀铜的甲胄,扮演门神的角色。
“哎,天成,你觉不觉得那个走在最前头的门神有些眼熟啊?”
小玉隔了老远望过去,看的不算太清楚,但总感觉那人像是见过似的。
宋潜也探头看了半响,才失声笑道:“那是曾懋兄!”
“怪不得!”
小玉抚掌大笑。平时看起来那么凌厉的曾懋扮门神跳着傩舞,倒是挺好笑的。小玉像是醒起了什么,往四周看去。
“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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