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再没有来过我们班,于静子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已经让周凯的哥跟他打过招呼了,于静子还特别恨铁不成钢的说我现在竟然会被周凯那种不算混混的二流子恐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是是,于大奶奶,小的知错了。”我拿着手机弯了弯腰,“也不能怪我啊,你又不在,我光是打掉他的烟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电话那端的于静子沉默了许久,我喊了一声她才继续开口道:“也好,只要让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估计也没人敢招惹你,我想你一心扑在学习上。”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小时候我和于静子有一个云南梦,那时还珠格格还很火,每到暑假很多频道都在播,第二部小燕子她们逃出刑场就计划着要去云南大理,我和于静子约好了要去云南上大学的,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念书了。
其他小孩都在矛盾清华北大的时候,我和于静子一门心思都扑在云南大学上。
电话是于静子先挂的,因为我们都沉默着一直没说话。
我拿着手机怔了许久,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云南上大学……
世界末日的传言越来越多,网上甚至开始有人卖逃生机的票,一张炒到了三千块。
我还是安生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每天上课下课,把小金库拿出来不断地买着零食。
外公打电话来的时候说外婆精神突然好了起来,让妈妈赶快回家。
我请了假跟妈妈赶回了老家,大姨二姨大舅小舅也都赶了回来,外婆坐在她瘫痪之前一直坐的红木椅上微微笑着。
外婆看起来很精神,瞧着家里回去了一群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妈妈买了她最爱吃的鸡腿,外婆一直安安静静的吃着没说话,鸡腿的油顺着外婆的嘴角溜下来,外婆笑着用袖子抹去,像个小孩一样。
下午的时候老家来了好多人,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大舅和他们在大房旁边的窑里说说话。
我去送茶水的时候,在门外,听到大舅的声音。
“到时候我是要摆五十桌的,就分三次坐,桌子板凳就拜托杨老板了,张先生,你风水看的好,你看我妈到时候埋在玉米地后面的土坡上如何?”
外婆还坐在大房吃饭,刚刚还主动去拉妈妈的手,怎么可以谈她的身后事呢……
我的眼泪忽然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我想起以前回老家的时候,外婆总会拄着拐杖上街来接,她带着白布帽子,走得很慢,可是在车上看到她的身影就会很高兴,她喜欢烧红豆米汤喝,自家种的红豆,烧出来的米汤暗红暗红的,远远地就能闻见香气,她还喜欢用土豆做各种小零嘴给我们吃,家里调味品很少,可外婆做的就是很好吃。
因为她,我相信了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话——饭菜香不香和做菜人的心情有关。
吃外婆煮的饭,能吃出幸福来。
可如今,她还在,大家却在张罗她的身后事,而我却不能为她做任何事……
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死亡离我这么近……
那天我们都坐在大房里,妈妈他们兄弟姐妹五个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聚在一起过了,聚在一起都是因为大事,大事无非就是生离死别。
大姨在整理床铺,二姨拿了针线在补外婆的大衣,大舅在抽烟,小舅靠着桌子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妈妈拉着外婆的手,一点一点说着以前的事……
外婆是半夜没的,她就像这天的太阳,白天的时候还精神满满,黄昏时分就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了,入夜以后就没了……
原来成语字典里的‘回光返照’不是唬人的……
她咽气之前很痛苦,是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大姨哭的昏死过去,二姨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妈妈早就哭的没了声,两个舅舅也是嚎啕大哭,我坐在炕上泪流满面。
妈妈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外婆了……
外婆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可我们这一辈人却没有回来多少,这个说孩子上课走不开,那个说最近生意有点忙,连外婆最疼的小表哥都没有回来,小表哥在外省上大学,大舅说小表哥学校前天刚刚出车祸死了人,他不想小表哥回来,为了避免小表哥知道以后自己回来,大舅瞒着没有告诉小表哥。
我觉得他只是舍不得钱,就像外婆当年瘫痪住院的时候,他为了不出医药费整整半个月没回家,每次打电话过去他都说在外地出差,晚上放学我看到他走进了西街的烤吧,原来西街就是外地,吃烧烤喝啤酒就是出差。
大舅是个不孝的,不然外婆瘫痪痴呆这么多年他不会只有过年回家。
下葬那天,小表哥碰巧打电话回家,大舅接起来只说是一个熟人家里有丧事,小表哥还在电话里问了外婆的身体,大舅说很好,他前几天还回去看了。
的确,前几天的时候外婆身体是很好。
那一瞬间我觉得小表哥也不是个孝顺的,不然他担心外婆的话就应该给她打电话,他又不是不知道号码。
外婆去世后,我再也不会回老家了,老家已经没有人了,两个舅舅都已经在县城买了房子,外公也不是亲的,外婆一走,我也不想回去看他,我一直忘不了他的冷漠。
葬礼结束后外公搬到了大舅搬家前住的瓦房里,我从大舅那边要了老房子的钥匙,划过铁栓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开始流,以前回老家不告诉外婆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每次一划铁栓外婆就从大房探出头来瞧,看到是我就笑眯眯的出来迎,现在任凭我将这铁栓如何划,外婆都不会再探出头了。
我将老房子上了锁,那木门是用木板拼起来的,几十年过去已经又松又旧,老房子里什么都没有,贼也懒得来,可是锁起来心里会舒服点。
这四间土窑,大概是再也不会住人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