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念晨第一次说话是在政治课上。政治老师叫唐怀远,是个很胖的老师,一说话两颊的肉就一颤一颤的,这种胖乎乎的老师看起来特别喜气洋洋,捏他脸蛋是我的梦想之一。
这节课他在讲商品的两个属性——价值和使用价值,我突然觉得编政治教材的人好无聊啊,他们不是为了问题刨根究底而是为了生计胡搅蛮缠。
商品就是商品,大家领略什么意思就好了嘛,非要搞这个哲学范儿的东西,弄得本来很明白的东西现在倒一知半解了。
我一定要学理科,为了不学政治。我暗下决心。
“唉……”
“唉……”
我竟和顾念晨同时叹气,我看向他的同时他也在看我。
“你叹什么气?”我主动问道。
“课上的恶心。”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结果因为头发太短,他好几次都没抓到手里。这样看起来倒是像是在哗啦头皮屑。
见状我微微笑了起来。
“喂,你笑什么?”顾念晨低声问道。
“你喜欢雪吗?”我答非所问。
“还好。”
听他这样回答我笑意更浓,顾念晨用书碰了碰我的胳膊,又问了一遍我在笑什么。
还没等我回答他,讲台上就传来了一个题外话的声音。
“喂喂喂,最后一排的那两个,干嘛呢!?”
不会是在说我们吧……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正好对上政治老师的眼神,果真在看我们两个……
“那那……那个……我……我我们……”我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不笑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师的问题,就支支吾吾着当了一回结巴。
“我管你这个那个的,你,还有旁边那个男生,给我站到外面去。”说着他还双手叉到了腰上,很像发胖的卓别林。
我拿起课本一溜烟地跑出了教室,看到顾念晨呼啦着头发一脸郁闷的走出来,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又扬了起来。
站走廊倒没什么,反正不想上政治课。
顾念晨走出教室的时候门被狠狠地关上了……
政治老师这是用行动告诉我们,他很生气。
顾念晨就站在我面前,以俯视的角度平静的看着我。
我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脸蛋,大概是看到我的表情有些奇怪,顾念晨轻轻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洗的头发?”
“今早。怎么了?”
难怪没有头皮屑掉下来……
“没怎么,随口一问。”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两被政治老师送到了马老板那里,马老板问我们上课为什么又是笑又是说话的,顾念晨回答说我们说话是在吐槽政治太抽象了,笑是因为发现我们自己太肤浅了。
马老板嘴角明显抽了抽,这个蠢货,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谁会信啊!
最后马老板罚我们周五下午四点放学以后把男生厕所和女生厕所都给打扫干净……就这样,原本很期待周五放周末的,现在看着秒针走一下心就抖一下。
周五下午四点照常而来,看着同学们背上书包结伴离开,看着秦北北和朱堤有说有笑的离开,我只想仰天长啸,难道上课笑一下都不行了吗?
“苏南西。”
“干嘛?”我没好气地说,跟这个非主流一起打扫厕所,这种革命友谊我才不想要!
“你为什么叫南西?”
“那你为什么叫念晨?”
“我奶奶起的。因为我是晚上生的,老人家说什么要阴阳调和平衡那什么来着,反正最后就叫了这个名字。”
“那个名字不是你自己改的啊?!”
“我为什么要改名字?”顾念晨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说着又去抓他的头发。
他好像很喜欢抓头发啊,不过他头发太短,每次抓都像是在哗啦头皮屑,还好顾念晨看起来是个爱干净的,如果是个邋遢的,我岂不是每天都能看雪了。
原来是我自己想岔了,可是这也不能代表他不是个非主流,即使这样想,我还是感觉有点愧疚,愧疚自己对他之前的疏远,还有鄙视。
我之所以这么反感非主流一系列的东西,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林向东很反感。
他不喜欢的东西我从来不会提起或沾染。
“唉,真不习惯这个短头发。”
“难道你以前是长发及腰吗?”
“怎么可能!”顾念晨故作霸气抄起一个笤帚就走了,我拿起拖把跟了上去,该死的,拖把更重好吧,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好吧,就算我不是香不是玉,他也好歹要让让我的才对,真是个没风度的家伙。
不过后来顾念晨还是让了我,他让我先用了笤帚,等我扫完他才开始扫,我不禁怀疑这个学校是有多穷,打扫厕所的笤帚和拖把都只有一个,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平时只有一个清洁工,多了也用不上。
我扫完已经六点多了,出于让笤帚的仗义,我又等了顾念晨半个小时。
天已经有些蒙蒙黑了,我和顾念晨经此一事关系大好,都说一起做坏事是增进感情的最好办法,原来一起被罚也是一条好路子。
路上顾念晨又问我为什么叫南西,我说老爸随口一起,感觉还算顺口,就这样叫了。
我没敷衍他,这是真的,我老爸又没念过多少书,他起的名字是不会有什么深意的。
“小西。”
会这样叫我的只有一个人,于静子。我朝街道对面看过去,果然是她。
许久不见,她把头发烫成了大大的波浪卷,八月底的天气还穿着无袖短裙,踩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当然,也化着妆。
甩给顾念晨一句再见我就跑到了街道那边,于静子因为穿了高跟鞋比我高了好多。
“跟你站在一起我感觉咱两是两个辈分。”明明一样大的年纪,我依然穿着带帽t恤牛仔裤帆布鞋,扎着烂大街的马尾辫,留着齐刘海还架着一副眼镜,这样一比较,我真感觉自己好年轻,朝气蓬勃。
“我可不高兴充你长辈,显得我多老啊。”
于静子带着我去了奶茶店,我用她的电话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我没敢说我跟于静子在一起,就撒谎说自己在和秦北北逛街。
于静子和我从小就在一起玩,因为她妈和我妈本来是很要好的姐妹,我两的家庭也是一样的背景,母亲都是父亲的情人,我们……是受人轻视的私生女。
可是我比她幸运一些,她妈在她小学的时候丢下她跟着其他人远走高飞了,她爸把她带回了家里,她爸的发妻又怎么可能看她顺眼,所以于静子过的一点也不好。
至于我,初中的时候老爸破产,没多久妈妈就和老爸分手了,说起来,我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我老爸了,他和妈妈之间没有感情只有钱,等到钱没有了也就自然分手了。
因为那两个人是我的父母,我连斥责的资格和角度都没有,哪怕他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些年,妈妈的男朋友也换了好几个,我接受不了她的轻狂,因为她早就不年少了。自从她和我老爸分手以后,我和她的关系也一落千丈,她说我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感受,我说我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理解。
那种感受,我怎么可能想要去理解……
于静子一直觉得自己见不了光,我反驳她这是老天给我们的磨难,我相信我以后会过的比别人幸福,因为老天把我十几年的幸福都存起来了,他以后会还我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于静子开始说我幼稚,一开始我还坚持自己的想法,到后来也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在很勉强的安慰自己。
于静子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惊艳的漂亮。她稍微长大一些就开始有小混混缠着她,刚开始她也很反感,到后来慢慢地和那些人接触最终彻底融入那一领域。
我看着她抽烟喝酒逃课打架,我劝过她,可是她反问我,我凭什么说她错了,难道她不这样就可以过得好吗?
我无从反驳,于静子的父亲在外面跑生意,常年不在家,她过得很不好,她现在所谓的母亲没有给过她一毛钱,她经常饿肚子,偏偏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你不给我也不要,那个女人脸色稍微差点于静子在家就不吃饭,反正她夜不归宿也没人会管,当她成为混混,越爬越高以后,至少这个小城,已经没人敢欺负她了,她也跟着那些人赚了不少钱,现在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我还记得初二那年,一个女生私底下笑话她的身世,被她扇耳光扇的掉了两颗牙。那之后,再没人敢议论她,同样的,也没人敢接近她,沾她的光,作为她的发小,这些年也没人敢说我的不是。相反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估计这些年吐沫星子早就把我两淹了。
这个小城太小了,小到我两的身世在学校根本不是秘密……
“小西,高中好玩吗?”
“好玩的时候好玩,不好玩的时候不好玩。”
“也对。”
“静子,我们好久没见了吧,你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这样。”于静子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两指之间,我看着竟有种和谐的美。“小西,今年就是212了,你说,世界末日会是真的吗?”
“你希望它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于静子把还有一大截长的烟狠狠地按进烟灰缸。
“为什么?”
于静子嘴角扬了起来,即使那张脸我从小看到大还是有被惊艳到,如果我有那样一张脸和那样的身材我一定好好念书考航天大学当空姐,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我真和她一样漂亮是不是也早就被混混带坏了。
“因为死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想说如果是世界末日的话所有人都死了,那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但我没有说出口,我只要知道她不会自杀就好了,她就算觉得死了更好还是会畏惧死亡,所以她在期待世界末日。
如果是必须死,那些对活着失望的人或许就会束手就擒,借外力完成自己不敢做却有点想做的事……
就好像我在吃完第一块蛋糕的时候会想吃第二块,但我会因为吃太多长肉不去买,但如果有人再给我一块我一定会吃掉,我觉得这是一样的。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于静子只把我送到了半路,她也知道我妈不让我们来往,我一直觉得我妈特别不讲理,她老说于静子不学好不许我跟她接触害怕带坏我,可是她也不学好,难道为了避免我跟着她学坏就应该和她断绝母女关系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