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支祁说这句话时,看似商量,实则却是试探,试探这位清虚对罗英嫡等人的态度如何。
说起来,若是罗英嫡不曾昏迷的话,只怕首先就要惊呼出声,只因这无支祁口中的清虚他曾见过。只不过当时这位劳什子的清虚却不是自称清虚,而是“阎君”!
头戴帝皇冠冕,身穿五爪金龙袍服,正是帝王之象。而这帝王,除了那位地府的阎君又能是何人。
于此同时,阎君左右忽有玄光一闪,便见得两个童子自虚空中现出身来,直接将已经昏迷的罗英嫡并在山河鼎中苦苦挣扎至虚脱的蔺湘竹等人救下。
阎君能在左近就近观察,便是仗着自身的实力足以压制群雄,便是无支祁不全神查探也休想找出他的所在。两位童子却是连玄仙实力也未有,自然不敢接近,是故是慢了一拍才出来。
而两位童子此时救下人后,却是对那无支祁怒目相视,显然是对这位天下有名的四大灵猴之一极为仇视。若非俩人自知实力相差太大,即便是拼了命也不是敌手,否则怕是早已经动手了!
而无支祁见得两个童子如此模样,却是桀桀怪笑道:“好一个一气化三清,果然是连枝同气,一理同尊。”
笑罢,这无支祁眼中寒光毫无遮掩,原本被鲜血浸染了全身的毛发却是渐渐被玄冰翠蓝之色遮掩,却是这位水猿大圣发动了本源之法。
只是无支祁如此行为,去非是为了抢功,而是为了防守。毕竟眼前这清虚可不是寻常人物,而是阐教最富盛名的十二位大罗金仙之一,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
“哎。”清虚终于吐气开声道:“千年谋划,万年之功,不想终究在最后出了岔子。”
说话间,清虚却是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不过既然你这猴子都动手了,后面定然还有无数人要出来。”说到此处,清虚却是又好奇道:“趁着没有外人在,不如你与我说说,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如何?”
那无支祁听了却是又桀桀怪笑道:“怎得,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只是我能得什么好处?看你那两个徒弟的模样,只恨不得把我吃了,看来你与那小子关系不浅吧,定然是舍不得让我将他杀了去取这份气运的。既然如此,莫非你舍得将你那把七禽五火扇送我?”说罢,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了。
无支祁这句话却是惹恼了那边清虚道德真君的两位徒儿。这两位徒儿虽然连玄仙都不是,但毕竟在清虚道德真君身边待了千年之久,也养出了一份纨绔气。此时听得这无支祁如此大言不惭,再加上之前罗英嫡被伤一事,顿时气上心头,异口同声地怒斥道:“那猴妖,安敢如此大胆打我师父法宝主意!”
不想两人方才开口,那清虚却是骤提音量喝道:“任儿,天化,还不住口!这猴妖二字也是你二人能说的!”
说罢,清虚却是又斜睨了那无支祁一眼道:“劣徒顽劣不堪,倒是让你耻笑了。”
清虚这一番话,却是让无支祁气笑了。须知这“猴妖”二字还是清虚自己先前先说出口的,眼下批评自己徒儿不许说,又能有几分诚意。更何况那一个眼神,显然是未将这事当作什么大事,甚至说的再过些,这里面不无纵容之意。
只是无支祁便是清楚其中关窍又能如何!
他无支祁虽然是水猿大圣,乃是天下四大灵猴之一的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能避死延生,但这些所谓的神通终究只是小技,在大罗金仙这个层面上根本不值一提。两个人若是真打起来,到最后终究还是看谁修为更高,状态更好。
可眼下他无支祁已然中了罗英嫡一剑,虽然不曾伤到元神,肉身上的损伤虽能压制一时,但是当真拼到你死我活之时,必然会成为一个极为重要的妨碍。
更何况眼下阐教可有四个门人在此,即便他当真能与这位清虚道德真君战个半斤八两,可再加上一个玄仙,两个天仙大成的童子,便足以彻底压制过他。
想到此处,无支祁却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厢的明月真人,这位阐教副教主南极仙翁的童子虽然只有玄仙实力,可谁能保证南极仙翁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能致命的宝贝!
“清虚,今日看来是战不起来了。”无支祁终究选择了以退为进,暂避其峰,只是眼中的不甘却是毫不掩饰:“不过你也莫要得意!这一份天数外的气运如此已然在三十三天中闹的沸沸扬扬,便是你们道家三教同气连枝,一并暗中出力压制,却也防不住我这样的有心人。到时候,倒要看看你们三教能出多少人来!更何况,你们三家可也不是一团和气啊!”
说罢此句,无支祁也不等清虚道德真君回话,却是已然将身一扭,直接化作一道蓝光投入水中。但见得这水猿大圣五丈有余的身子往水里一沉,便是连点水花、涟漪也不曾激起半晌。
看得这无支祁走的如此干脆,清虚却是也只能无奈叹气。
两人都是有名的大罗金仙,虽然这无支祁乃是四大灵猴之末,既不如那灵明石猴变化多端,也不如通臂猿猴能运使乾坤之力,又抵不上六耳猕猴那般懂趋利避害,但终究是四大灵猴之一,不是寻常的人物。光光是一份水性,便足以让这无支祁立于不败之地!
之所以如此说,却是清虚道德天尊极为清楚,这所谓的太湖湖底有一处海眼,直通南海。此南海非是此界南海,而是那南海龙宫所在之处。虽说中间有一处极为强大的禁制遮掩,可从眼下来看,只怕这海眼处的禁制已然没了功效。
“这最后的三年看来是安生不了了啊。”清虚道德真君无奈一叹,却是又转头吩咐童子道:“你二人将他们送至火云宫处便回来吧,莫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枝节。即便要与尔等师兄叙旧,日后自有机会。”
杨任与黄天化听得此言,却是面露不舍之意。
两人当年跟随真元学艺,最崇拜的便是单人独剑杀上妖族祖庭的冲霄剑君漠南。后来偶然从自家师尊处得知漠南看似无有师承,但实则却是八景宫的记名弟子,只是不为外人所知。
自此之后,两人与那漠南更是亲近,便是漠南手上那把阴阳神火扇也是两人偷偷去寻了师叔云中子,央求其代为炼制的。虽然其中不免有漠南原本就是三清一系的香火情在,但双方关系,由此也可见一斑。
只是如今两人除了眼睁睁地看着罗英嫡陷入昏迷之中,却不能施以援手,自然让两人心中不甘。不过两人却也明白兹事体大,便是不甘不愿又能如何!毕竟此事事关整个人族兴衰,若是一个不好,两人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不过两人却也不是没撒气的地方。特别是那黄天化,虽然修行千年有余,但性子却始终是莽撞的很,临走时却也没忘记对着远处的峨眉派明月真人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便如那无支祁所说,八景宫、阐教、截教虽然同气连枝,只是自截教教主偶然得了功德成就圣人位后,三教的关系便再不复之前那般亲密。而在这份大背景下,阐教内部也渐渐有了一些分歧,甚至也有了某些人物与西方教那两位看似分家,实则依旧同气连枝的接引、准提二位教主联系过密的传闻。
外人虽然不知,可跟随在清虚道德真君身侧修行的两个人却知道,这些传闻中的一方,正是以阐教副教主南极仙翁为主的某些人。
若非如此,那明月真人也不会明知道人族在此处的这番谋划,却依旧不愿出手相助罗英嫡了。
束手旁观,可不是同宗应有之理!更何况以辈分来说,罗英嫡乃是八景宫那位老爷唯一的弟子玄都师的唯一记名弟子,与明月这童子身份正是呼应,与他们二人也是恰当,乃是真正的同宗师兄弟,绝对当得起手足二字!
“寒心的很!”杨任临走时故意大声开口,却是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不过除了几位当事人以外,只怕也无有人明白话中所指了。
不过几人的模样,还是让那些勉强维持了神智的人族“高手”暗记于心。毕竟几人现身后,就将无支祁这等以一人之力压制的全部人都不敢动弹的人逼走,这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就足以说明几人的实力了!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有人渐渐能够动弹了。只是看着那湖中依旧血腥一片的湖水,又有谁能有好心情。尤其是经过这一役,无数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知晓了什么叫“蝼蚁”!
随着第一个人悲戚离去,数日之内,这太湖终于恢复了往日平静。只是就在所有人都走光之际,一个眼中带着三分恐惧、三分希冀、三分坚毅还有一分狂热的人却是猛地钻入了水中。
就在这人入水之中,那看似无有半分人影的黑暗之中,却是又飞出数道人影,争先恐后的钻入水中。这些人看见周遭的人影,面上虽有惊异之色,但却好似说好了似的,竟是没有半点动手的迹象,甚至连声音也未有发出半分,直至入水后也未有半点响动发出。
而在一切重归寂静之后,一个面色苍老的人影却是带着一副殉道般的神情自远处飞掠而来,然后停也未停就钻入水中消失不见。若是有人得见,必然就会认出这人赫然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地界高手——玄空老祖!
然而在这黑暗之中,却有一个黑影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这黑影微微一叹,却是一个女声。不过随即便有一个粗狂的男声其身边道:“师妹,你在这守了三日,想来也该看够了吧。如今咱们既然得了师尊在苗疆现身的消息,还是早些赶去为好,也免得被师尊责罚。”说话间,这男子却是已然从暗处走出来,却是熊猛!
既然这男子是熊猛,那其口中的师妹必然也不是旁人,而是与罗英嫡分别了一段时日的厉红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