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罗英嫡面色变化,胡玉儿却是心中嘀咕一句,道:“莫非这个不懂风情的也想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想胡玉儿还来不及将醋瓶子倒转,罗英嫡却是忽地运起身法,往冷清秋方向急速飞驰而去,口中更是大喊道:“师姐,快跑!”
罗英嫡这番变化当真是毫无前奏,莫说是胡玉儿这位妖仙,便是当事人冷清秋自己也是愣了一会。
冷清秋还待开口询问,不想脚下忽地一震,随后便察觉脚下那颗巨石般的物事猛地急转起来。冷清秋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更有一股绝大的吸力将自己双脚牢牢吸附在那巨石之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而就在这时,一副让人难以置信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罗英嫡与胡玉儿面前……
“这是……”胡玉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瞠目结舌半晌,最终才讷讷道:“这莫非也是幻阵么……”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正是一幕幻境!
就在罗英嫡身前不出百丈之处,之前的那具玄天灵犀的巨大骸骨已然消失无踪,转而是一只真正的,犹如一座山一般雄壮的巨兽。这巨兽低头、张口、踏脚之间,无数或人身或妖身的妖族陨落当场。只是在外围,更有成千上万的妖族踏过同组的尸体,不断聚拢而来。
这些妖族有大有小,举手投足之间或仙术、或妖法、甚至于还有数位能施展移山倒海般的神通。只是愣这些妖族如何围攻,却是无法撼动这巨兽一步。一时间,这区区百丈方圆内,便见得累尸处处。
“这是,万年之前的战场么!”罗英嫡看着眼前这一幕,脑中不自觉竟是闪过了当日曾见过的一面——漠南等人联手对抗妖族大军的一幕!
胡玉儿因为心中害怕,此时不自觉飞至罗英嫡身侧,以一种夸张而又胆怯的声音问道:“英嫡,这是怎么回事啊?”
罗英嫡却不曾注意到胡玉儿对自己的称呼变化,他只是以一种沉重的心态看着面前的一切,顺口答道:“便如你自己所言,眼前之事,不过是万年前此处大战的战场重现。”说罢此句,罗英嫡忽地双目一阖,以一种梦魇般的声音道:“好一场大战,当真是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战啊!”
然而,说罢词句,罗英嫡却是忽然向天怒吼道:“只是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些妖族要如此做?为什么又有人要与这数不清的妖族拼死一战!”
罗英嫡这一句话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抑郁,因为他此时却是彻底想起了当日在那大荒山秘境中所见到的幻想,想起了漠南、老祖以及红珊的前世,并肩杀敌,不计个人生死的一幕。
悲壮!
他犹自记得,当他的视线随着漠南的倒地而彻底归于黑暗时,手中那柄曾经让妖族祖庭都为之忌惮的冲霄剑已然只剩下半截!
哀怨!
他犹自记得,红珊的前世身陨之前,看向“自己”的那抹眼神,竟是有万转柔情却不可言!
无畏!
他犹自记得,在他倒地之时,老祖怒吼出声,然后毅然投入群妖之中,以一人之力,发动秘法,与所剩的百余妖族同归于尽!
“大小战不下百次,所诛妖族不下万数,其中有玄仙修为的妖族至少数百,便是准金仙也有十数以上!面对此等强敌,却是不退一步!”
心绪在经过了一次绝大的爆发后,彻底陷入了低谷的罗英嫡,心湖犹如一滩死水,已然没有半分涟漪,只是以一种莫名的低沉情绪暗暗道:“堂堂的一代宗师不惜与敌同归于尽,赫赫威名的剑君竟是连佩剑也断作两截,呵!这可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场死斗。”
“当然是为了我人族日后能做洪荒之主!”
“咦!”罗英嫡猛然抬头,却发觉不知何时,身前却是多了两个人影来,正是那玄战与老祖。
此时那玄战却是嘴角一提,斜睨一眼老祖,神情不虞道:“喂喂,说这种话之前,先注意下场合吧。虽然我跟你们是一伙的,可我好歹也是妖族出身,你说话注意着点好不好。”
不想老祖却是看也不看这玄战一眼,只是径直落到罗英嫡身前道:“看你适才低语,想来当日那小和尚施加于你身上的禁制也解开了吧。”
“小和尚?”罗英嫡此时情绪依旧低落,虽然知道老祖话中所说是何人,但罗英嫡依旧提不起几分兴趣,好似还沉浸在前世漠南的那一场旷世之战中。
罗英嫡随口答道:“老祖此番现身,只怕不是为了说这些吧?而且看老祖模样,与这位玄战,也是神识之身吧。只是老祖毕竟是金鳌岛的弟子,身怀秘法,比这一位可是要逍遥自在多了。”
“看来你现在知道的不少。”老祖却是没有半分情绪变化道:“不过到得眼下,你知与不知,已然无有几分差别。便是你已然尽复前世记忆,也与我无关。我此番前来,也非是为你而来。”
说罢,老祖转头看一眼玄战,径直穿过无数妖族幻影,步步上前,双手不知何时已然泛起一道血光,口中则道:“我此次来此,不过是恰巧得知这处地方有现成的功德可取,是故前来取之。”
话音方落,老祖手中血光忽的化作一道冲天血柱直升百丈,摇摇往那玄天灵犀的骸骨过去。然后这血柱在飞临那玄天灵犀肉身上时,却是犹如喷泉一般,陡然喷洒开来,直接将如山一般大的骸骨全数笼罩其中。
瞬息之间,周遭幻影全数消失。同时,那巨大的骸骨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起来。
看得此景,罗英嫡心中一跳,猛然记起一件事来:“老祖且慢!”
那老祖却是头也不回,只是淡淡道:“怎得,莫非你也要来分润一份功德?”
说罢此句,老祖口中语气猛然转厉,凶道:“你且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那漠南的转世,却不是漠南的真身。我与漠南的交情,之前我便与你结算清楚了!而你此时还能站在我面前如此放肆,是我看在红珊的面上!否则你以为凭你此时的身份、修为,能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么!”话音方落,一股浩大的威势陡然自老祖身上散开,一时间天上雷声隆隆,惊雷闪现,竟是直接引发了天地异变。
那胡玉儿虽然不明白老祖话里是什么意思,却明白老祖这时是动了真怒。更为关键的是,见多识广的她已然看明白,眼前的这位老祖,其实力绝对在玄仙以上,只怕是金仙一级!
想到此处,胡玉儿已然俏脸失色,一边不顾真元损耗,强行抵御老祖威势;一边拉住罗英嫡急往后退。她很清楚,此时的老祖不过是小惩大诫,只要离开此处,危机自解。可若是继续抵抗下去,只怕两人连老祖一招都接不下来。
只是她却未想到,她这一拉却是连罗英嫡半寸也未拉动!
“冤家,这会儿可不是逞强的时候啊!”
胡玉儿心里哀怨一句,正要开口劝说,不想身前压力骤减,随后一道磅礴的剑气陡然自罗英嫡体内蹿升而起,其势虽然比不得老祖浩大,却也牢牢占据了一方天地。
“在下从不以剑君转世自傲,也从不敢在前辈面前放肆。”罗英嫡淡然地看向前方被血色笼罩的玄战骸骨,右手不知何时已然握住冲霄,随后往前轻轻踏出一步,缓缓道:“只是晚辈有一位师姐尚在那处。还请前辈高抬贵手,将晚辈师姐放出。”话音落时,罗英嫡脚已然抬起,却是准备踏出第二步。于此同时,罗英嫡身上剑意也有再度升高之像!
只是罗英嫡脚未落下,那老祖却是骤然转过身来,双眼落在罗英嫡身上,悄声道:“你是在威胁我?”
说罢,老祖以指点点,远处胡玉儿便发觉自己浑身一紧,随即便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胡玉儿素知大罗金仙的厉害,明白这些人已然是窥得大道,已然超脱三界的卓绝人物。可自己不过被人随手指指便落的如此地步,仍然让她心中骇然。要知道此时她可是站在罗英嫡身后,按理说只要罗英嫡不曾落败,她断然不至于直接被人制住才对!
偏偏她此时口不能言,便是连示警也做不到,当真是急的心火狂升。
不想罗英嫡此时却是忽地一叹,道:“前辈何苦为难我等?何况我那位师姐与红珊关系也是不错……”说罢,却是往左侧一踏,一股剑意猛地斜斜刺出,将老祖投向胡玉儿的神识斩断!
只是这一步踏出时,罗英嫡却是连紫府都被震动了,显然将胡玉儿解救出来的举动已然罗英嫡负伤不小。
便在这时,罗英嫡将口一张,一朵六瓣白莲忽地飞出,直接罩在罗英嫡头顶,缓缓治疗罗英嫡伤势。
而胡玉儿得了这么一个喘息机会,当即顾不得其他,直接飞身后退。至于罗英嫡眼下的状况,她虽然心焦,却也知道自己已然无能为力。若是执意留下,只怕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拖罗英嫡的后腿。
两个人眼下虽然都是无限接近真仙,可此时却是已然体现出了两人的不同。非是修为上的,而是境界上的差异!一个已然摸着天道门槛的人,在此时体现出了自身的绝大价值!
“哦,你是在拿我那宝贝徒儿来压我了?”老祖却是忽地嘴角一咧,大笑道:“看来日后遇上漠南我也能挤兑这家伙了。”说罢,老祖一身威势猛地一收,这种空荡荡踏不着实处的感觉直接让罗英嫡一口老血喷出。
还不待罗英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边一直作壁上观的玄战却是一挥手,便见得天上忽地落下一颗如石头一般的圆珠来。圆珠上方,赫然就是双目垂泪欲哭的冷清秋。
玄战撇一撇嘴,没好气道:“老家伙虽然正邪不分,可好歹也是一代宗师,怎么会去为难这么一个小娃娃。也就是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小子会这么想了。好了,你们几个快走快走,莫要再在此处耽搁。你那个侍女还等着你呢。”
罗英嫡闻言讷讷欲言,却不想冷清秋却是直接飞身而来,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而与此同时,胡玉儿也是忽地从身后抱紧了他。
看着眼前这一幕,罗英嫡自己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