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隋唐全传 > 15冤家路窄智斗苏烈 落魄途穷巧逢朱能

15冤家路窄智斗苏烈 落魄途穷巧逢朱能

    书接上回。程咬金在左车轮的黄花岭大营中军帐内,有左帅以及各家都督陪着正喝酒哪,有人察报,苏定方、大都督阿尔奔奉狼主之命来见左帅。程咬金吃了一惊:这苏烈是对头,突厥要跟大唐会战就是他挑拨起来的,撞上他,我还走得了吗?左车轮吩咐一声:“好。唤他们进来。”转过脸儿他可就问啦:“程将军,你可认识这苏烈?他是南朝人,归顺了我家狼主。”程咬金一听左车轮问,心说:我来个先下手为强吧。叫道:“左帅,我太认识他啦。南朝人没有不恨他的。想当年隋炀帝下扬州,苏定方在开河总管麻叔谋手底下当亲随。麻叔谋外号叫麻虎子,专吃小孩儿肉,小孩儿夜里听说麻虎子来了都不敢哭。苏定方这小子到处坑蒙拐骗,抓小孩儿给麻叔谋吃,损透啦。”“咦!”“后来这小子跑到隋炀帝杨广那儿谋了个差使,挑选天下各州县的美女,送进。哪知道这小子有毛病,美女进宫之前,先得顺从于他。这行为如同乱宫。杨广要杀他,他才反隋,跟窦建德勾上啦!”“嗯。”“苏定方善能溜须奉承,挑拨是非,不是个好人。左帅您是正人君子,没别的,您就多留点神吧!”程咬金前边几句是随口乱说,可是后边这几旬活,左车轮听着动心。他本是一个大部落的酋长,赤突可汗王统一为狼主,左车轮为大帅,两家合成一家。狼主听信苏烈的挑拨,要给窦建德报仇,左车轮也愿意出兵,可是左车轮有心夺取中原,自创天下,他得防备着点儿狼主,防备点儿苏烈。程咬金这几句话犹如钥匙投了簧,左车轮正想摸苏烈的底哪。说话间,苏烈来到帐外。苏烈怎么来到黄花岭的呢?皆因在北国人当中都嚷嚷动了,困了三年多,收羊城中唐军没有损兵折将,老天爷不灭大唐国。狼主不放心,派苏烈、阿尔奔来打听打听军务。左车轮总是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可是究竟能不能叫李世民全军尽灭呀?苏烈、阿尔奔进了中军帐,给左车轮行礼。“二位都督请起,一旁坐下。”“谢过左帅。”“来此何事?”“狼主命我等探问阵前军务,请左帅言明,我等也好叫复狼主。”左车轮说:“牧羊城中已然缺粮。看见这位没有?用手一指程咬金。苏烈一瞧:“哼!他呀!”“他奉命到白良关调粮,跟我拉手儿啦。调来粮食,双手奉献于我。那时牧羊城无粮就不故可下了!”苏定方这才明白程咬金为什么在这儿哪。“哎哟我的左大帅呀!您怎么听这小子的话呀?他把您卖了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子事!想当初他是瓦岗寨大魔国的混世魔王大德天子,天下各路反王的都盟主,足智多谋哇。您听了他的可要上当!”程咬金乐啦:“哈哈哈哈哈!苏定方,多年不见,你又吃上赤突可汗王啦?说点儿正格儿的。你们是盟兄弟哥儿仁,大爷窦建德,老二是你,老三刘黑阔。那年你们到洛阳给王世充助阵,刘黑阔被尉迟恭一鞭打死,你撒马出阵,口口声声要给三弟报仇。程四爷出阵要照顾照顾你,你怕我的大斧把你掏了,没敢见仗,夹着尾巴回去啦,你那叫给把兄弟报仇呀?嘿,好汉子怕遇见老街坊,你敢说没这回事儿吗?你这个无义的小人!”程咬金一揭苏烈的底,左车轮瞪了苏烈两眼。苏烈不敢接程咬金的话碴儿,冲左车轮说话。“大帅,您可别上他的当。您要是放他一走,到了白良关他就不回来,他准奔雁门关回朝搬救兵,那就麻烦啦!别叫他溜了号儿!”左车轮能想不到吗?程咬金可能借道之后回去搬兵。他是留着这个豆儿先不磕破了。要不怎么他对程咬金的话信一半儿哪。程咬金从进了大营就说话留神,不往这儿引。这苏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程气急啦,说:“苏烈哎,别管是白良关调粮还是回朝搬兵,我这不是一步儿还没挪吗?你投靠北国,口口声声要给盟兄窦建德报仇,我问问你:洛阳一仗,五家反王王世充、窦建德、朱灿、高谈圣、孟海公一齐闯唐营,出洛阳北门的时候有你,进了唐营怎么找不着你啦?你是保窦建德的呀,窦建德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哪?一出洛阳北门,连招呼都不打你就溜号儿啦!嘿!好汉子怕遇见老街坊,你敢说没有这回事儿吗?现在你投靠北国,居然有脸愣说要给窦建德报仇,呸!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听到这儿,左车轮恍然大悟:苏定方是这样的人品,得多留他的神。苏烈有点儿挂不住,真是好汉子怕遇见老街坊,叫程咬金揭了疮嘎渣儿啦。怕的是传到狼主耳朵里,自己在北国不能立足。当下苏烈说:“左帅,休要听信花言巧语。不能放走程咬金。”“依你之见?”“杀了他!”“本帅若不杀他呢?”“放走他人,事关重大。既然不肯杀他,不如将他拿下,待苏烈押解他到黑狼关,请狼主发落也就是了。”左车轮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苏烈,你来到大营干什么来啦?”“奉狼主之命前来探问军情。”“咦。狼主可曾命你过问营中军务?”“这个……”“哪个?陡!胆大苏烈,进得营来,大摇大摆,指手划脚:莫非你脸我宝剑不利吗?”敢情苏烈怕横的,他知道左车轮在有多大势力,惹不起,程咬金这一聊,如同自己的小辫儿也在左车轮手里ca着哪。s。 好看在线赶紧躬身站起:“左帅,苏烈不敢,苏烈多口啦,多口啦。苏烈听大帅吩咐。”左车轮叫道:“苏烈、阿尔奔二位都督,回去奏与狼主,牧羊城缺粮,出不了多少日子,管叫那李世民全军尽灭。所有军务之事完全由我一人承担,你二人出帐去吧!”苏烈、阿尔奔不敢不听,起身告辞,回转黑狼关奏与狼主,不提。左车轮打发走苏烈,程咬金暗暗高兴,虽然他不知道左车轮跟北国狠主暗含着较劲,觉着现在把苏烈的老底也揭啦,把左车轮也涮啦,晚走可不如早走。程咬金赶紧说,“左帅,这苏烈的人头儿就那么不地道,我跟您有什么说什么。得啦,吃饱喝足,我要告辞。”左车轮说:“来呀,给程将军预备干粮。”什么干粮了就是炒米、肉干。左车轮带着几个人往外送,后营门外上马,走了一程,程咬金直说客气话;“左帅您别送啦!”左车轮说:“程咬金你站住,本帅有几句话讲在当面。当初我家狼主修下连环战表打到长安,没料到南朝出兵这么快,实话说,雁门关外十三处我们没加防范,你们过了青石山、红石岭、五柳镇,才打下白良关,日抢三川,被困在牧羊城。现在呢,自良关以南,雁门关以北,全派了兵将把守,白良关虽然在尉迟宝林手中,也如同被困一样。听明白了没有?你别以为你把我给蒙啦,你身上有没有回朝搬兵的密旨?我也不搜你,你说到白良关调粮调将,我就认为你是去调粮调将。你真能把尉迟宝林的人马、粮草调来,入我的圈套,那咱们是好朋友,我必定放你回南朝去奉养你的老每,如果你是假的,告诉你,白良关以南你根本过不去!你别拿我当成凉药吃多啦!”“那没错儿,没错儿!”程咬金咬着牙关说没错儿。“你走后,只要我想着不是滋味儿,你来看!”左车轮一指自己的马,“我这匹宝马名叫火眼登山驼,敢说是好脚力,日行一千,夜走八百,我放你走出两天去,用不了半天儿我就能迫上你,要你的命!”“啊!没错儿,投错儿!”左车轮把这事一揭了盖子,程咬金一听,心说:这左车轮凉药没吃多!为什么他相信我?白良关南边儿他加了兵啦,我走不到雁门关去!左车轮告诉手下:“把腰牌给他―程咬金,你慢慢的走吧。”“谢谢左帅,我准奔白良关。”一拱档,斑豹铁骅骝走下去啦。有了腰牌,果然一路上并无阻拦。程咬金绕过黄花岭,骑着马往南走着,心说:别忙,别忙,我得好好儿想想。我能够真到白良关调尉迟宝林吗?我本想猛鸡夺嗦把左车轮冤了,哪知道人家心里头有底,只要想过滋味儿来,他追上我我就完了。我不能走奔白良关这条路啦。想到这儿,出了金岭川,他走到岔路上奔正西啦,偏南一点儿,走来走去,净是山,没有路。奔山上边,山道崎岖,车不能方轨,马不能连髻,走到半截儿上不去啦,连羊肠小道也没有啦。往上看,山势险恶,怪石横生,往下看,万丈深渊,黑洞洞看不到底。这马也饿啦,啼溜溜溜一声吼叫。程咬金眼中落泪:“斑豹铁骅骝呀,斑豹铁骅骝,当初我在武南庄得了你,头一阵劫皇杠,从此天下扬名。可叹今天主人也顾不了你啦!”赌气子把马撇了。斧子沉是上山的累赘,干脆也不要啦,双手一扬,扔到山涧里去啦。程咬金空身一人爬山,哪儿僻走哪儿,哪儿难走走哪儿,渴了喝山上的清泉水,饿了吃带着的干粮。认准了正西往下走,他有他的心思,打算走西路绕道西突厥,左车轮是大帅,反正他不能到西突厥来追我,我走西突厥这边的长城口子回南朝,不走雁门关。带的干粗不禁吃,几天就没有啦。山上的小树儿上结着通红通红的红豆儿,跟樱桃似的。饿呀,摘下来搁到嘴里,甜酸儿好吃又克食,肚子里咕噜咕噜响,更饿得上气不接下气啦。走着走着,脚底下一绊,什么呀?草棵子根儿上鼓起一块来露着头儿,黄色的,拔出吃肉用的短把刀来一挖,挖出来一大块,象姜可不是姜,找清泉水洗涮洗涮,咬一口嚼一嚼,口甜,还解饿。山坡上找找,敢情遍地都是。挖了又挖,连吃带拿。“来吧,我的粮食就是它啦!”―原来此物名为黄精,其性甘平,是一味中药。在深山老岭里,庵观寺院的僧道往往有常吃松子、黄精的,能够提神益气。程咬金是误打误撞找着啦。有了吃的,这才饮清泉,食黄精,日行山路之上,夜宿荒崖之下,幸好没碰上狼虫虎豹。走来走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啦,忽然远远看见长城,再走不远儿就是个口子。程咬金大喜过望,历尽了千辛万苦,总算是回到了南朝。进了长城,有了村庄住户,可没地方挖黄精了。没饭辙热得要着吃,跟好心人要了一个破黄瓷瓦罐,找一根粗树枝子削巴削巴当打狗棒,程咬金可就跟老花子们混到一块儿啦,满脸滋泥,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进村庄张嘴就喊:“修好的老爷太太,有什么剩菜剩饭可怜可怜我吧!”还挺内行!这一天来到了延安府地面,进了一个村庄,天光还早,村口有一座小庙儿,石头台阶儿上正好晒太阳。程咬金往台阶儿上一坐,瓦罐、打狗棒放下,眯缝着俩眼儿,把手伸到破衣裳里头,这叫晒着太阳逮虱子。正在这时候有一个人来到近前。程咬金睁双眼一看:此人头戴六棱员外巾,身穿员外髦,都是宝蓝色缎子的,上绣团花。大红中衣儿,白袜子,福字履。白脸膛儿,满部的墨髯,二目有光,精神足满。程咬金注目细看,心说:噢!敢情是他!就听来的这个人开口叫道;“要饭的,你在这儿干什么哪?”程咬金往后一仰身儿,一踹腿儿,掉下台阶儿来一伸腿儿。“欧儿!”当时就背过气去啦!这位员外看清楚啦,老花子的大锛儿头出了号啦。脸面上一层泥,看不清蓝脸朱眉;可是眼珠搭于眶外,咧腮额,大嘴岔儿,一部红钢髯,这都改变不了。赶紧招呼庙前庙后地里于活的人把老程抬回家去。众人抬腿,托背,扶着膀子往家抬,员外拎着黄瓷瓦罐提着打狗棒跟在后面。到了员外家中,进屋子,放到员外的床上,这才给众人道谢,大家走了。员外、夫人、儿子、儿媳妇、孙子都在屋里哪,员外用手指点说:“你们知道这个老花子是谁?这就是我常提的大恩人,我的程四哥程咬金到了!”这位员外名叫飞腿朱能。隋朝大业二年,他在山东东阿县武南庄给东路绿林好汉的头领尤俊达当伙计,是踩盘子的大头儿。程咬金、尤俊达劫了杨林的皇杠,秦琼三探武南庄与程咬金相见,二人乃是总角之交。秦琼不能办这案,就白己致登州冒充响马,涂眉染面斗杨林,被杨林擒去了。当时尤俊达还恐怕秦琼走后暗中领兵剿灭武南庄,派朱能暗中跟随,观察秦琼的动静,正好看见秦琼被擒,随后登州府四门紧闭,呐喊声音要处决犯人。朱能回来报说在登州斩了秦琼,程咬金、尤俊达要找杨林拚命,到了登州才知道秦琼没死,在靠山王王府中被上官狄救下来啦。因此尤俊达怀疑朱能有意谎报,程咬金、尤俊达如果死在杨林之手,皇杠就归朱能啦。回到武南庄就打发朱能走。朱能忍气吞声要走,程咬金说:“朱能哎,你回来!你真回家吗?”“口对心,我真心回家。”“好。你回家。我给你一万两银子,因为劫皇杠也是靠你这眼睛得着的。”朱能说:“程爷,我谢谢你,我实受儿啦。”尤俊达还不打算给,程咬金说:“不成,这皇杠有你一半儿,还有我一半儿哪!”程咬金想什么?要是把朱能挤对急了,豁出性命不要,到登州把底全泄给靠山王,甭说武南庄得被剿,连秦琼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看起来程咬金的眼光能看三丈六,尤俊达的眼光也就有眼前一寸三。这朱能带着万两白银,回到陕西延安府朱家庄安家立业,广有田产,又济困扶危,人称朱员外。朱能跟全家人总念叨程咬金为人的好处,跟孩子们常说:“现在二主秦王征北,秦二哥是大元帅,程恩公是副先锋。多咱奏凯还朝,我带你们到长安前去拜见你们的程四伯父,”今天朱能走在庙前头,看着老花子眼熟,及至认准了,程咬金就背过气去啦。朱能一说这是恩人到啦。一家人连忙给程咬金垫好了沈头,连撅带叫。朱能说:“八成儿是饿坏啦。哈们早上喝的那粥呢?热了拿来!”朱能端着碗,“四哥,四哥!”“嗯…”哼哼啦!朱能拿勺儿盛粥喂他,勺儿到嘴边一送,喝了,还吐舌头舔了一口。又送一勺,喝完了吐了两回舌头。再给两勺儿吧。朱能看他还能喝粥,还知道舔,大概不要紧。哪知道程咬金憋不住啦,嘈里打床上蹦起来啦。呱叽!把朱能吓了一个大坐墩儿。程咬金乐了:“哈哈哈哈哈,我说兄弟,你起来吧!’朱能站起来说:“四哥,你都要了饭啦还有闲心打哈哈?”程咬金说:“想不到你我兄弟在延安相见哪”朱能说:‘我打山东回来之后哪儿也不去啦。―来来来,你们都来见过。这是您弟妹。你们都叫四大爷吧,我这小孙子叫您四爷爷。”众人上前见礼,然后到外间屋落座。朱能问:“您这是打哪儿来呀?”程咬金把牧羊城被困,回朝搬兵,取道延安的事一说。朱能说:“哎呀!这可是难为四哥您啦。赶紧烧热水,给四哥洗澡换衣服。”“不用。在长城外头走荒山,我一点儿辙也没有;回到南朝地面,在州城府县衙门报个到,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里我为什么还要饭吃?为什么穿这个破烂儿?我有这个瘾吗?皆因离着边塞太近,万一走漏风声就麻烦啦口再说,这脸洗了,衣服换了,可就应了那句话:‘肉能埋到饭里吗’?”朱能一听:“噢,我明白啦。您打算让老王看看回朝搬兵的人这份儿难处?”“哎!花多少钱都难买这一看。”“本来是嘛!既然不洗澡,不换衣服,干脆,彻上茶先喝着,预备饭吧!”杀鸡宰羊,摆下酒宴。饮酒之伺,谈论起当年之事,朱能说,“当初要是没有四哥您给我一万银子,今天哪有我朱能这份家业?我想过,倘若我赌气到登州泄底,老杨林准能放过我去吗?不但坏了弟兄们的义气,今天又哪有我朱能的命在!我这身家性命都是四哥您赏的。您先在家住个十天半月的,养足了精神,长安路上是坐车、坐轿、骑马,兄弟备办好了,我送您去!”“朱贤弟,我心急如火,我得走。我用点儿钱。”“有,您用多少?”“嗨,给我来点散碎银子,道上我别再吃喝修好的老爷太太啦!”“好!”酒足饭饱,程咬金就在朱能的床上安歇。次日清晨,摆酒饯行。朱能说:“四哥,事在紧急,兄弟不敢强留。您前程远大,此次到了长安,贵为王爵啦!”“那没错儿。”饮罢酒,拿出来一个布做的大“抄包”,样子是搭包可是象个桶子似的,装着散碎银两,程咬金把“抄包”围在腰里一刹,掖了两扣。大家往外送到村口。朱能说:“四哥,黄瓷瓦罐、打狗棒还得交给您哪!”“好啦!”程咬金挎起瓦罐拿起打狗棒就喊。“修好的积德的老爷太太,有剩菜剩饭可怜可怜我吧!”“呕!四哥您怎么还咳喝呀?”“噢,我走到别的村再吆喝。”“嘈!您不是说不吆喝了吗?腰里有银子呀!”程咬金自己也乐啦。“哈哈哈!打狗棒一到手,不知不觉就吆喝上了!贤弟,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在此分手吧。”“四哥,您前途保重!”朱能带着一家人回庄不提。程咬金上了路,有顺路的大车就搭个脚儿,或者雇个驴,非止一天,远远瞧见长安城五龙门啦。刷,程咬金的眼泪下来了!心中难过,想不到二次又看见长安城。进城来到鼓楼南边十字街,这是长安城的中心。十字街口路南有一家天春楼饭馆子,里面刀勺乱响,在门口儿外头就闻着香味儿啦。程咬金也是真饿,往里就走。饭馆的伙计迎头就把他拦住啦。“老花子!找剩吃儿要杂合菜,晚上快上板儿了再来,现在正上座儿的时候你怎么往里走呢?”程咬金乐了:“呵哈哈哈哈!伙计,你不能净瞧我这衣裳破,常言说得好,包子有肉儿不在折儿上。是我的脑袋上着哪―老花子,要饭的呀”伙计一愣:“爷,您怎么…”“你来看哪!程咬金扯开“抄包”的扣儿一抖手,一块银子落在手心。“你看见没有?腰里有的是钱!我打算在这儿吃点儿什么,你们对待客人可真够得上‘衣帽年,势力眼’的话儿啦!”伙计纳闷儿呀。“您腰里这么趁钱,为什么要饭呢?”“我好这个乐儿!”“得!财神爷,您请楼上。”程咬金把银子交给伙计存柜,拿天平一称,八两还有富余哪。来到楼上,靠北窗户有张八仙桌,临街得看街景儿。程咬金把黄瓷瓦罐往桌上一搁,打狗棒往桌旁一立,大模大样就坐下啦。伙计问:“爷,您是吃?是喝呀?”“先沏茶。一壶龙井,一壶香片,我对着喝。这么喝惯啦!”“是。龙井、香片各一走哇!”一会儿,茶沏来啦。楼上还有好些个吃饭的客人,都瞧着老花子喝茶够讲究的。把龙井茶倒出一碗来,打开壶盖儿,把这碗茶还回去,盖好壶盖儿;再把香片茶倒出一碗来,打开走盖儿,把茶还回去盖好——这是为把壶中茶的劲儿砸上来。然后再例小半碗龙井对上小半碗香片这么一喝。“伙计,我喝两碗就行啦,你先给我要一桌整桌酒席,我可吃不了,你照着半桌往上摆,我照整桌给钱。告诉掌灶儿的,要巧做儿!烧黄二酒一样儿来两壶。”“是啦!”伙计喊下去,然后把杯、筷、布碟儿摆好了,摆几味小菜儿。送上酒来,随带着上凉菜。“您慢慢儿喝着,灶儿上我都托咐啦!”程咬金斟上酒,端酒杯站起来,跟别的桌上的客人说话:“您喝这个,您喝这个。”大伙儿说:“您喝这个。咱们隔席不让吧!”程咬金坐下喝酒,热菜也上来啦。程咬金一边儿吃,一边儿吩咐:“这个炸烹的莱过油过得不错。再加一个,过透了多加汁儿,另外加钱。”“这个烧得不透哇,给我回勺。”“这个菜是这样儿吗?再给我加点儿青儿!”他这儿一通儿穷讲究。吃饱喝足一算账,六两八钱四。“行啦,存柜的银子不用找啦!”伙计高声喊下去,堂、拒、灶齐声说“谢”里就在这工夫,楼窗外十字街心一阵大乱。“闲人闪开!闲人闪开!差事过来啦!”程咬金一听,顾不得下楼,推开楼窗正看。打正北来的,前头是差事,后头人山人海都是老百姓,已经来到十字街心,有六十多名兵丁,一半儿马队,一半儿步队,弓上弦,刀出鞘,押着一辆大车。程咬金一瞧车上的囚犯,暗伸大指,真够样儿身高顶九尺,胸前宽,背膀厚,悍丈魁梧,头上没戴帽子,高挽发纂,别着银替,身上穿一件青箭袖,杏黄色的十字绊,杏黄色的丝鸯带,双搭护腿头,细走灯笼绝儿,大红中衣儿,青缎子自底儿靴子。生来的紫巍巍一张脸面,宽敞狮子眉,二目圆睁,黑眼珠儿多,白眼珠儿少,准头端正,四字阔口,领下无须,正在少年,也过不去十七、八岁。五花大绑,背后插着招子,招子上点着红点儿。按规矩,犯了死罪要处决啦,在车一上得检朝右,说明你瞧一步少一步,前头役有路啦。这差事不然,脸朝前沾着,右腿蹬在车厢上。车后头有一员护决的战将骑马跟首,程咬金认得,这是殷开山哪。程咬金纳闷儿了:既是殷开山护决,必是处斩犯官,为什么犯官这么年轻?就瞧这差事在车上挺着身儿喊:“老乡亲们,大家伙打死人,叫我一个人抵偿,我死得冤哪!”程咬金一听,回头仲手,吩!就把伙计揪注了。“这是怎么回事?”伙计说:“您要问这档子事呀,您听我说。”要问程咬金如何大闹法场,金殿面君,请听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