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只怕便赶不上这苍雪祭了!”
祭坛下的各门弟子无不议论纷纷,看着那清丽如雪的卫兰冰时,脸上都露出了别样的神色。站在祭坛上的那些高级弟子,视线更是一直未曾离开过她的身子,那目光分外的灼热。
与这个出类拔萃、出水青莲一般的女子相比,跟在她身后的杜秋陵实在是太普通,太黯然失色,因此一直来到近处,众人才注意到了这张陌生的脸孔。
“咦,卫师妹身旁那个人是谁?此前为什么从未见过这个人?莫非是哪个师叔新收的弟子?”
“哼,这是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也敢站在卫师妹身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子!”
只有坐在长老之中的方大同,这才愕然地望着杜秋陵,心中大感意外。与此神色相同的还有吴长老,似是此人的归来令他颇为诧异一样。
杜秋陵一直来到祭坛之下,这才感到了气氛的异常。周围的同门师兄弟均是神情冷漠,目光中充满敌意,不由得教他有些莫名其妙。
卫兰冰轻声对他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等。”说着,她便整衣敛容,顺着白玉台阶走上了祭坛。到了祭坛正中,她恭敬跪地,清声说道:“卫兰冰奉师命外出历练,姗姗来迟,还望教主师伯及诸位长老恕罪!”
苍柯真人轻笑一声,挥手道:“兰冰师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见你迟迟不归,本教主与你师父都是甚为牵挂,如今却是安心了。”
苍宇真人也微笑道:“你的周师兄已经献上了三粒雪灸光珠作为祭礼,如今曾师侄也正在献礼。兰冰师侄远道而回,必定收获甚丰!待曾师侄献礼完毕,兰冰师侄便要让我们开一开眼界了!”
卫兰冰臻首微垂,口道一声“不敢”,便要退向一旁。孰不知身旁的曾寞却微笑说道:“卫师妹一身风尘,此行必定是携宝而回。不如就请师妹先呈上献礼。”
卫兰冰扭头看了曾寞一眼,只见他身上的逼人气势尽数消去,神色语言,俱是温和无比;那目光之中,更是带着一种别样的情意。
卫兰冰依旧面若冰山,神色不见半分异常,只淡然答道:“曾师兄君子之风,兰冰心领了。只是先后有序,兰冰不能坏了规矩。”
苍柯真人眉头一动,笑道:“无妨,无妨。彼此都是同门师兄妹,又何必多礼。再说前面的各位师兄弟都已献礼完毕,你们二人大可同时将祭典之礼献上。”
曾寞闻言,便行礼说道:“谨遵教主之命!”
卫兰冰虽然并不言语,但也是低头行礼,显然是遵从了苍柯真人的要求。
曾寞面向卫兰冰,笑道:“卫师妹,你先请!”
卫兰冰也并不推辞,将冰幻瓶轻轻一推,放在了空中。一团雪气裹着数株灵草飞旋而出,停在了苍柯真人等人面前。
这些灵草放出一团淡蓝色的光雾,旋即化为数丈大小。未及转目,里头陡然奇变幻生,时而雪鹤飞翔,时而冰蛇怒噬,时而冰虎腾跃,皆是栩栩如生,如在眼前,端的是神异无比。
苍宇真人目中露出几分惊奇之光,说道:“竟然是三株五百年期的冰幻草?此物用于炼制本教的‘幻光分神弹’倒是别有奇效!”
苍柯真人只是含笑不语。
而两旁的长老相互对视一眼,目中却出现了几分失望之色。曾寞与周辛泊身为点苍教正副教主的亲传弟子,在年轻一辈中一直力压各系长老的弟子一头,早教他们心中不满。当此大典,这些长老却是希望有其余弟子能够与这两人一较长短,好打一打其气焰的。
只是作为近年来崛起势头最猛的弟子,卫兰冰此次献上的冰幻草却是比起先前周辛泊的“雪灸光珠”要逊色不少的。
见了卫兰冰的献礼,曾寞一笑,似是信心更足了。
他便将手中的冰幻瓶一放,一团雪光当空一旋,便凝在了石桌上。雪光氤氲飘散,其中裹着一根人参状的灵药,根须洁白,头顶三片绿叶,茎末还耸着一朵淡白色的三瓣小花。雪光旋动之时,阵阵冷香飘来,沁人心脾!
“灌脉雪灵参!?”几名长老一见这雪白人参,不由得神色大为震惊,冲口而出道!
这灌脉雪灵参是冰雪系的灵药,具有澡雪血肉、灌炼经脉之奇效。对水系修士凝炼全身的灵脉,具有莫大助益。点苍教以冰雪系功法为主,门下筑基期的弟子要凝脉成功,这“灌脉雪灵参”便是其中少数几样灵药之一,其珍贵自然毋庸多说了。
曾寞看了眼前诸长老一眼,又转头对着周辛泊与卫兰冰笑道:“周师兄,卫师妹,承让了!”
周辛泊虽然面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容明显已经生硬了几分。尽管他的“雪灸光珠”亦不是俗物,但与眼前的“灌脉雪灵参”相比,确实又稍逊了一筹。
身为其师父的苍宇真人却并不以为意,只感慨说道:“曾师侄得到教主师兄的亲自指点,此次献礼独领风马蚤,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真乃大典之幸,本教之幸!”
但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卫兰冰却忽然开口道:“此次我与杜师弟奉师命前往三幻冰井历练,却意外发现了一样灵物,请教主师伯、苍宇师叔特许杜师弟登上祭坛,呈上此灵物!”
此言一出,坐在诸长老座中的吴长老眼睛忽然一亮,射出几分惊喜之光来。其余的长老,也都大感愕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苍柯真人与苍宇真人对视一眼,彼此目中都有几分意外之色。苍柯真人回头向着吴长老问道:“吴长老,本教主从未听说你还有个姓杜的弟子,莫非是新收入门的?”
吴长老急忙欠身答道:“启禀教主,这弟子是属下在穆灵峰新收的一名弟子,今日初次返回内门,故而还不曾介绍给诸位认识。”
苍柯真人与苍宇真人又对视一眼,苍宇真人神色冷淡地说道:“哦,原来是一个刚由外门晋升的弟子。吴长老,你且让他上来。”
吴长老听苍宇真人言语中颇有几分不屑之意,面上虽然保持着淡淡笑意,但心中却是多了几分愠怒。他望了台下的杜秋陵一眼,神色甚是复杂。但一顿之下,他还是向卫兰冰点了点头。卫兰冰便转身面向台下,大声说道:“杜师弟,上来。”
第七十四章、飞雪圣祭
( )如此一来,祭坛上的长老及高级弟子,以及祭坛下的普通弟子,无不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人群最后的杜秋陵。那目光中的神色殊为复杂,有好奇,有疑惑,有冷漠,但更多的却是――轻蔑!
杜秋陵见这么多人同时望着自己,心中不由得一凛。迎着无数陌生人那或怀疑或冷漠的目光往前走时,他免不了的内心一阵发虚,脸上也有些发热起来。
上了祭坛,但见十余位身披长老道袍的老者正坐在前方,一个个面容严肃,目光如箭,向着他射将过来。正有些不知所以的时候,卫兰冰却忽然走到他身旁,微笑道:“杜师弟,先去见过教主师伯、师父及诸位师叔,然后便将我们从三幻冰井之中取得的那样灵物呈上去。”
卫兰冰在点苍教中乃是惊才绝艳之辈,向来习惯了以孤傲冷艳之面目示人,如今一笑之下,却如雪后春花一般温煦娇美,令杜秋陵的心也安定了许多。
而身旁及祭坛下的一众弟子有见如此,却都同时大为惊愕!尤其是周辛泊及曾寞二人,更是忍不住多看了杜秋陵几眼,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过人之处来。
底下的弟子更是多有不忿妒忌的,任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凭什么就可以获得清逸若仙的卫兰冰的青眼?
杜秋陵感激地望了卫兰冰一眼,又从她眸中看到了一丝鼓励之意。他于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跪在了苍柯真人等人跟前。
“弟子杜秋陵参加教主师伯、师父及诸位长老!”
苍宇真人看了苍柯真人一眼,眉头轻轻一皱,说道:“杜秋陵,你起来。卫师侄说你身上带了一样非凡的灵物,究竟是什么,呈上来让大家开一开眼界?”
杜秋陵恭敬地答了一声“是”,便站起身来,取出了一个冰幻瓶。如此,众人的目光便同时聚集在了他手上的白玉小瓶上。杜秋陵往这冰幻瓶之上打了一个法诀,那白玉小瓶便轻轻一旋,放大了数倍。一团青白光芒从瓶口徐徐外放,仿如一朵青莲般慢慢盛开。
在那青白光芒之中,一株数寸高的梅灵木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枝干虬曲如墨,冰光闪烁,上面缀着几个雪白的花骨朵,如白玉一般温润。唯一盛开的一朵梅花,却是鲜艳得仿佛要滴下血来,那冰冷的灵气一层一层地向外飘溢,令人精神蓦然为之一振!
一见这灵气浓郁的小小梅树,即便是原本一直冷漠不已的苍宇真人,也忽然脸色大变地叫出声来:“冰骨血梅!竟然是冰骨血梅!?”其余的长老及弟子,也是纷纷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直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曾寞,此时的脸色也忽而苍白了几分!
祭坛上下的弟子,更是起了一阵大大的马蚤动!当年的点苍真人在点苍山上开创点苍教道统时,也曾经在苍雪灵峰上移种了一株冰骨血梅。但时至今日,那冰骨血梅因为屡屡被采摘花叶用于炼药的缘故,已经濒临枯死,其功效早已不复当年。
如今,杜秋陵竟将一株生机盎然的冰骨血梅献在面前,怎不教点苍教上下震惊欣喜?即便是一直面沉如水的苍柯真人,目中也不禁露出了一分喜色。只见他忽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杜秋陵身旁,上上下下地将他好好打量了一遍,而后才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杜师侄初一入内门,便替本教立下如此大功,前途实在是无可限量!”
说着,他便又转过身来,对吴长老笑道:“吴长老,你先是教出了卫师侄这样一个天资惊人的弟子,如今又收了杜师侄这样一个高徒,看来从今往后,本教的事物,便要更多地依仗吴长老了!”
苍柯真人此话之中大有玄机,吴长老哪里听不出来,当下不由得大喜过望,稽首答道:“属下谢过教主提携!”
坐在吴长老身旁的方大同不由得咳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说道:“吴长老,这个杜秋陵可是本长老的故友之后,想当年若不是本长老力排众议将他留下,只怕本教又要错过一株好苗子了!”
吴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长老这份情,本长老自然铭记在心的。”苍柯真人听了两人的对话,也赞许地望了方大同一眼。
方大同顿时飘然起来,再回头望了当年替杜秋陵测试资质的那个赵长老一眼时,脸上的神色便如得胜一样。
那赵长老像是被人无声地扇了个耳光一般,脸色黑如同锅底,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苍柯真人也顾不得众长老之间的这些明争暗斗,只含笑环视一周,大声说道:“此次苍雪祭的献礼大会,吴长老门下的杜秋陵名列第一!分列二、三、四名的,乃是曾寞、周辛泊及卫兰冰三位师侄!不过今日仅是大祭之序幕,三日后,献礼大会选出的前十五名弟子,将在苍雪灵峰之上另行参加‘飞雪圣祭’大典!到那时,各门弟子便要各显神通,在灵峰上见真章了!”
等苍柯真人将话说完之后,苍宇真人才轻咳一声,厉声说道:“此次比试,将由本长老负责执法!各门弟子切记点到即止,倘若违背了门规,本长老必定严惩不贷!”
苍宇真人是点苍教的执法长老,又身为副教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教中的地位显赫非常;再加上为人严厉无情,故而威势非同寻常,一声令下之后,那十五名得以参加“飞雪圣祭”的弟子都不由得心中一寒,同时应了一声“是”。
苍雪大祭第一日的献礼大会,便以这样一种峰回路转、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
在这大会上大出风头的,既不是点苍教教主苍柯真人的亲传弟子曾寞,也不是副教主兼执法长老苍宇真人的真传弟子周辛泊,更不是吴长老麾下那如流星般崛起的女弟子卫兰冰,而是一个刚刚由穆灵峰外门晋升而来的无名小卒,不能不说,这个结果,实在是令许多人难以置信。
从修炼的角度看,三人都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而杜秋陵仅达到开光巅峰期的状态;从资历看,前三人都是在内门中成名多年的人物,而杜秋陵仅是外门穆灵峰的一个无名小卒;再从背景看,前三人的师父都是点苍教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杜秋陵多年来在教中爹不爱娘不疼,备受冷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结果都有些匪夷所思。
而杜秋陵自己,却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莫名其妙地被卫兰冰推到了众人面前,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众人嫉妒的对象,还莫名其妙地得了一个什么第一名!
偷偷望了卫兰冰一眼时,他心中还是有诸多不解。
其实,卫兰冰大可自己将那“冰骨血梅”献上去,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让自己来做这样的事情呢?
卫兰冰似乎感到了杜秋陵的目光,回眸秋波动,脸上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杜秋陵心中怦然一动,似乎一时便跌入她目中的柔波里去了,脸上随即一红。
便在这时,吴长老却踱到杜秋陵身旁,缓声说道:“秋陵,此次外出历练,你却是立了大功,为师心中甚是欣慰!三日后的飞雪圣祭,你切不可骄躁,不能丢了为师的脸面,知道了吗?”
杜秋陵急忙低头说道:“徒儿知道了。此次历练能够携宝而回,其实都是卫师姐的功劳,徒儿不过是在一旁协助而已……”
吴长老看了卫兰冰一眼,点头道:“这个为师自然知道。你卫师姐对你诸多照顾,三日后的飞雪圣祭,你自当投桃报李,助你卫师姐夺魁而回!”
杜秋陵点头道:“徒儿知道了!”
吴长老便又各看二人一眼,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便早点回去歇息。养精蓄锐,也好应对三日后的比试。”说着,迈开大步便要离开。
杜秋陵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师父,赵武师兄他们十人,都已,都已殒落在三幻冰井之内,出手的是骷髅门及炼尸道的几个鬼修……”
吴长老怒哼一声,面目竟忽而阴沉了下来:“这些妖魔鬼怪,竟然如此阴险毒辣,专对我们道宗后辈下手,实在是不知羞耻!待此次大祭过后,本长老必定禀告教主,荡涤楚州鬼邪,替我十位弟子复仇!”
杜秋陵见吴长老说得激愤,体内的热血也一下升腾起来,遂向前一步,慷慨说道:“到那时,请师父一定带上徒儿!”
这时,吴长老忽然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一道不易察觉的寒光一闪而过!杜秋陵那时虽然低着头,但却也蓦然感到一股冷气扑面而至,脊背上的汗毛立刻森森地竖了起来!
不知为何,在那一刹那间,杜秋陵忽然从吴长老身上感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既陌生又熟悉,如黑暗中一闪而逝的某种危险之物般,令他不寒而栗!
这却是那是他在修炼了望气术之后产生的一种本能,虽然无法以语言形容,但却十分真切!
第七十五章、刨骨峡
( )但吴长老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切异状便陡然消失无踪,仿似那森冷之意从未出现过一样。“好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兰冰,你带秋陵下去,先找个舒适的地方将他安顿下来。”
卫兰冰拱手道:“徒儿听命!”吴长老便又淡淡地唔的一声,转身离开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杜秋陵蓦然抬头,看着吴长老逐渐远去的背影时,他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一个问题在心中回旋了千次万次,屡次到了嘴边,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们在进入三幻冰井之前服的“清心丸”,后来为何会变成了极为可怕的“炼尸丸”!?
是巧合?是别有难言之隐,还是……
又是一阵寒意,一个冷战!
其实,他也知道,世上有些问题,永远不能问;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可是……他却不能抑制自己不去想!
因为,这一次,是赵武他们十个人的性命,下一次,就有可能是他自己!
“走,杜师弟。”一把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却是卫兰冰叫了他一声。她望了他一眼,目中的神色有些奇怪。
他心里轻叹一声,收回思绪,跟着卫兰冰走下了祭坛。
三日后,点苍山的最高峰――苍雪灵峰之前。
杜秋陵、卫兰冰、曾寞等十五人聚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下,面前站着苍宇真人及另外的三位长老。
苍宇真人面沉如水,威严的目光逐一在各弟子面上扫过。
“此次飞雪圣祭之规则,本执法长老适才已公诸于众!在通过刨骨峡、落雷冰瀑两地之前,你们只需尽力通过便可,不得互相交手!待到进入了雪兽林后,方可选择一名对手切磋,以定出最后名次!因彼此皆是同门,切忌伤人性命,否则本长老及另三位长老必定会出手阻止,并依教规严惩,你们是否明白?”
面前的十五名弟子齐声答道:“弟子遵命!”
苍宇真人一颔首,便望了身旁另外三名长老一眼。这三名长老同时点了点头,便各自掐诀,往身后的巨大石碑打出数个法诀!一股惊人雪灵力从三人身上发出,在空中各幻化为一个雪灵巨人,同时用双手紧紧抱住了那块高达十丈的石碑!
苍宇真人又沉喝一声,将数个雪花状符文打了出去!石碑基座下登时发出一圈圈的白光,似是其中的一个法阵突然发动起来!
轰隆隆……
四大长老联手作法,那高达十丈的巨大石碑立刻缓缓地升腾起来,最终悬浮在了半空!而石碑之后,出现了一条通往那圣洁雪峰的石阶!
而看四大长老此时的神色,似乎都是相当吃力的样子!
苍宇真人又沉喝一声,说道:“灵峰通道已开,你们都进去!”
十五名弟子闻言,便都飞身从石碑下越过,争先恐后地登上了石阶。只一转眼的功夫,便都消失在了山路转角之后。等诸弟子都进入灵峰之后,四名长老身形一闪,也出现在了石碑之后。
四人同时一收法诀,那巨大的石碑便又轰隆隆的一声,缓缓地往下沉落。
苍宇真人望了这些弟子消失的方向一眼,说道:“诸位长老,我们也走!”
四人便各自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了那银光闪闪的雪峰之上。
这时,杜秋陵等人都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之前。山谷两旁,都是刀削斧劈的冰封绝壁,高达千丈,雄奇壮伟,大有鬼斧神工之气势。
从谷口往里望去,只见其中风雪茫茫,团团白气腾跃翻涌,形如白蛟猛虎,甚是骇人。一阵又一阵的冰雪罡风从内呼啸而出,仿如刀子一般狠狠刮在身上!
谷口的冰壁上,写着“刨骨峡”三个字。顾名思义,此山谷之中冰雪肆虐,霜寒惊人,功力稍弱一点的修士,都要被冻成雪人。而由山上的狂暴雪灵气所凝成的冰风之刃,一来诡异莫测,防不胜防;二来凶猛锋利,更是可以将进入此山谷中的修士剜肉刨骨,极为可怕!
因此处步步凶险,所以才有了“刨骨峡”之名!
在场的弟子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各自对视一眼后,这些弟子便成群,结成了不同的小队,率先消失在了雪风肆虐的山谷中。
曾寞与周辛泊却都站在了原地,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卫兰冰身上。
“卫师妹,这刨骨峡步步凶险,不若我们四人结伴同行,路上也好多个照应,如何?”周辛泊的目光各在曾寞与卫兰冰身上打了个圈,唯独漏过了杜秋陵,也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卫兰冰依旧面若雪莲,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情。“区区刨骨峡,又如何难得倒二位师兄?我还是与杜师弟同行,也免得拖累了二位,告辞!”
说着,她便看了杜秋陵一眼,率先往那风雪峡谷中走了进去。经过曾寞与周辛泊身旁时,她却是不再看这二人一眼,教这两人脸上神色都是一僵。
杜秋陵不敢言语,急忙跟在卫兰冰的身后,进入了那茫茫雪风之中。
看着杜秋陵的背影,身后的周辛泊与曾寞目中都露出了一丝妒忌。等这二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雪风之中后,曾寞方与周辛泊对视一眼,神色同时恢复了冷漠。曾寞鼻中轻轻地“哼”了一声,也不言语,只是突然化为一道白光,飞入了那刨骨峡中。周辛泊目光一冷,身体也化为一道白光,追了过去。
最先的十余名弟子一入刨骨峡,便感到前方雪风如怒,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几乎一下子便要将人卷向空中!
咆哮的狂风之中,还夹杂着无数拳头大的冰雹,即便有点苍心雪灵气护体,但这些弟子还是举步维艰,一个个被砸得脸青鼻肿!从此处到刨骨峡中部,谷中的冰风之刃并不算太频密,故而本着节省法力的想法,这些弟子都不太愿意运功抵挡迎面袭来的冰块冰雹,只是硬着头皮忍受住了这些皮肉之苦。
但才过了一会儿,两条人影便迅速从这些步履蹒跚的弟子身后赶上来,步伐殊为轻盈,似是这些狂风与冰雹并未对他们构成太大阻碍一般。
这些成群结伴同行的弟子正在目瞪口呆的时候,又有两个白色身影从后迎头赶上,在这大风雪中健步如飞,似是比先前走过去的那两个人更为轻松的样子。
先前走过去的两个是卫兰冰与杜秋陵,而紧随其后的另外两人,自然是曾寞与周辛泊了。只见这四人在狂风暴雪中大步向前,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白茫茫的峡谷之中。
对于杜秋陵与卫兰冰来说,这刨骨峡里的环境虽然恶劣,但与子桐山上的冰雪一线天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至于曾寞与周辛泊,因为身上带有一样护体法器,因此这风雪冰雹也是对他们构不成太大威胁。每当那拳头大的冰雹飞旋而来时,其体外便会泛出一层淡淡白光,将这些冰雹轰碎开去。
四人几乎是并驾齐驱,在风雪峡谷中跋涉了一程后,前方的山势陡然往中间收窄,只余一人能够通行的样子,远远望去,那形状便如同一把长长的刀子一般,在茫茫风雪中放射出冰冷的锋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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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泫雪冰盾诀
( )风雪中的曾寞轻哼了一声,说道:“是内谷。到了这里,路便没有那么好走了……”站在他身侧的周辛泊虽然并不言语,但体外的白光陡然增强了几分。
杜秋陵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在路上时,他便听说这刨骨峡有内外谷之分,真正的考验,其实是进了内谷才开始的;而那可以剜肉刨骨的冰风之刃,也是多数出现在内谷之中!
心念连番闪动时,又听那曾寞哼了一声,竟是抢先冲入了内谷之中!另一侧的周辛泊不甘示弱,亦飞身追随而去。
卫兰冰开口道:“我们也进去。里头的冰风之刃十分厉害,你可要万分小心!”杜秋陵心中微暖,答道:“也请师姐千万小心!”
卫兰冰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加快脚步,进入了内谷之中。杜秋陵暗暗运苍心雪大法,又将体内的内真小周天法阵催谷到极致,这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一进内谷,但觉两旁山势逼仄不已,呼啸而来的冰冷罡风陡然强烈了十倍,即便早已作好了准备,杜秋陵还是被猛地吹得倒退了几步,差一点便被刮出外谷去!一股寒气随即裹挟全身,令他的发肤之上立刻多了一层厚厚的冰晶!他心中一惊,急忙发力沉住身子,而后才顶着那狂风,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才走了十余步,前方的卫兰冰忽然惊呼一声:“小心!!”
一道凝若雪冰的白光忽然出现在那风雪深处,伴随着一声几乎要刮破耳膜的厉啸,便惊电般扑到了杜秋陵面前!杜秋陵大吃一惊,手中法诀一闪,一道点苍心雪真气便轰了出去!
空中陡然爆出一声劲响,一团白光璀璨闪耀,无数冰气便如刀子般四处溢射,陡然在杜秋陵手上割出了数道血痕!而被那强悍无比的大力一撞,他的整个人更是生生退出了一丈!
杜秋陵勉力稳住身子,只觉得双手微微发麻,心中不由得更为吃惊!好不容易才走了这一点距离,不料被这冰风之刃一击,却又是倒退了大半,如此一来,纵然法力再高,也不可能借蛮力强行通过此谷的!
杜秋陵抬头去看前方的卫兰冰,只见她身体之前凝起了一个约半人高的冰盾,盾牌光滑如玉,上面数圈白光伸缩不定,待前方的冰风之刃飞斩而来时,那冰盾便泛出一层水波般的白色涟漪,锋利如刀的冰风之刃就如劈在了柔滑无比的水上一般,从冰盾一侧滑了过去!
这是在进入点苍灵峰之前,吴长老给他们二人传授的一门冰系防御功法,名为《泫雪冰盾诀》,用于应对这刨骨峡中的冰风之刃恰有奇效。
杜秋陵见状,于是便亦暗念几句“泫雪冰盾诀”,将一个雪光冰盾凝在身前。只是由于他的《点苍心雪大法》只练到了第一重,远不如卫兰冰第三重的境界深厚,故而那冰盾无论是光芒还是凝厚程度,都远不如卫兰冰凝出的泫雪冰盾。
又往前走了几步,头顶上方的风雪中忽而又旋生了一道凌厉的白光,呼的一声厉啸,便狠狠斩在了杜秋陵凝出的冰盾上!嘭的一声闷响,杜秋陵身子一震,那凌厉无比的白色风刃便从那冰盾一旁旋滑了开去!
但杜秋陵的脸色却殊为难看,只因一击之下,他的冰盾上竟然裂开了数道明显的裂痕,其光芒也大为黯淡,显然是再难承受这冰风之刃的强横力度了!只怕不消两下,这冰盾便要自行溃散开来!
当真是越怕黑越见鬼,还没等杜秋陵回过神来,前方的风雪山谷中又一声凄厉的尖啸,一道冰风之刃撕破空气,当头便斩了下来!杜秋陵惊呼一声,身子蓦地化为一道诡异的蓝色残影,竟惊险无比地从那锋利的白光之下避了开去!
这一连串动作轻盈如烟,飘忽如魅,端的是玄妙无比,正是杜秋陵从炼尸道的那黄袍老道身上学来的“魂烟魅影术”!
杜秋陵避过一劫,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法术虽然修炼不久,使用得亦并不算熟练,但临急之下,还是救了他一命!杜秋陵回想起适才那惊险一幕,心中后怕不已的同时,却又对那“魂烟魅影术”多了几分信心。
他的“点苍心雪大法”远不如曾寞、卫兰冰等人,故而不能单凭冰灵气来抵御这凌厉可怕的冰风之刃。唯今之计,却是这“魂烟魅影术”最为有用了!
于是,杜秋陵便暗念口诀,将那淡蓝魂气运行全身,每当空中的冰风之刃化为白光旋来时,他便以这身法来躲避。最初几次还有些手忙脚乱,但一连避过几道凌厉锋利的风刃后,他便慢慢镇定下来,对这身法的使用愈发的从容了。
卫兰冰本来一直有些担心他的状况,但后来见他竟能紧紧跟在自己身后,心中也是有些惊异。
这内谷的山势一直往上,四人逆着狂风艰难跋涉,约莫行进了两里路,不管是以法器或特殊功法来抵抗的曾寞卫兰冰等人,还是以奇妙身法来躲避的杜秋陵,身上各处都受了些伤,寒风夹着冰雪从伤口上割过,真是剜肉刨骨一般的疼痛。
就在这时,卫兰冰忽而停住身子,望着数十丈开外的一个洞|岤说道:“只要到了那个洞中,这刨骨峡便到尽头了!不过这短短数十丈的距离,却又是至为危险的。杜师弟,到了这里,我们便要联手使出‘泫雪冰盾诀’来前进了!”
杜秋陵在风中艰难地说道:“一切听从师姐吩咐!”
于是,卫兰冰便命杜秋陵将双手按在她背门上,将体内的点苍心雪真气尽数注入她体内!得了杜秋陵的助力后,卫兰冰身前的泫雪冰盾骤然放大了一圈,那白色的光芒浑厚有若实体,隐隐呈现出一种磅礴的气象来!
两人便保持着这样的姿态,缓缓地前进。而前方的曾寞与周辛泊,竟然也摒弃了先前的成见,与他们两人一般联手使出了“泫雪冰盾诀”。
才走了两步,但见虚空中连续闪出了三道同样凌厉的白光来,仿如三把冰刀先后怒斩而来,将卫兰冰身前的泫雪冰盾劈得一阵灵光明灭!两人同时身体剧震,气血倒逆,差一点便乱了功法!
卫兰冰一声冷哼,玉手分花拂柳般连打出几个幻符,那黯淡了几分的泫雪冰盾便又放出一圈白色强光,盾面上的几道细微裂痕随即迅速消失,恢复了冰玉般的质地!
杜秋陵震惊之下,才明白为何此处距离虽短,但却需要联手作法方可通过!
此处的冰风之刃往往是接二连三而来,其力度及锋利程度更是远远胜于适才,倘若是单独应对,只怕仅是刚才那一击,那泫雪冰盾便要一下子被劈得四分五裂!
接下来,每往前一步,几乎都同时有道冰风之刃狂斩而来,空中的厉啸之声更是不绝于耳,令人心惊胆寒!而那遭到连番攻击的泫雪冰盾更是冰光动摇,大有溃散之象!若不是卫兰冰与杜秋陵拼命地将点苍心雪真气灌输进去,只怕那冰盾早就承受不住了!
就这样,这短短的数十丈的距离,两人的行进速度便如乌龟一样缓慢!不但如此,两人还要将体内的真气催谷到极致,否则一不小心,便要被那从四面八方旋斩而来的冰风之刃绞成寸碎!
而在他们身前的曾寞与周辛泊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身为点苍教内门弟子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但面对这天地怒威,他俩也必须全力以赴,方能保得自身的安全!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前方的两人才终于钻进了山谷尽头的那个冰洞之中!
又过了一刻钟,杜秋陵与卫兰冰也终于进入了这个冰洞!一跨过冰洞洞口的那层白光涟漪,所有的罡风与冰雪立刻消失无踪,便如进入了另一个和平的天地中一样!
卫兰冰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而身后的杜秋陵却忽然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来!卫兰冰一惊,急忙伸手在他背心上轻拍数下,柔声问道:“杜师弟,你怎么了?”
杜秋陵感到背上的柔荑传来一阵温柔,又听出她声音中的忧急之意,心中又是快跳几下。他立起身子,以衣袖轻轻一抹嘴角的血迹,说道:“我……我不碍事的。只是刚才功力损耗过度,一时气血逆冲罢了。只需调息一下,便无大碍了。”
卫兰冰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却是忽然从衣袖中抽出一方雪帕,轻轻地替他拭去了嘴边残余的血迹。
眼前的卫兰冰眉目如画,清艳有如雪中梨花;嘴边的雪帕更是轻轻带起一阵兰麝香气,杜秋陵脑中嗡的一声,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原地。
卫兰冰见了他那呆样,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丝月儿般的笑意。将那雪帕轻轻往他手上一塞,便转身而去,身姿飘然若雪。
杜秋陵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手儿缓缓收紧,触手的却是无尽的柔滑。
“前方便是落雷冰瀑了,杜师弟,我们快走罢!不然便要赶不上曾寞师兄他们了!”卫兰冰见他没有跟过来,便又回头一笑,说了一句。
杜秋陵脸上又是一热,急忙稳住动摇的心思,收好那微温雪帕,大步走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落雷冰瀑
( )出了冰洞,只见前方玉装素裹,雪峰高耸,地势十分险峻,好一派银色绝岭的风光。来到此地,两人便御起法器,往雄伟雪山上的一座插天玉峰飞去。
等到他们消失了半个时辰后,冰洞之中才又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六个点苍教弟子的身影。这些人无不衣衫破碎,遍体鳞伤,看上去狼狈不堪。有几个人的面色更是苍白无比,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这六人进入冰洞之后,后面便再也没有其余弟子出现。那五人应该是在刨骨峡中便被冰风之刃所伤,于是只得退出了这飞雪圣祭的比试了。
如此一来,十五名弟子中,便只有十人成功通过了刨骨峡。
杜秋陵在卫兰冰的带领下,离前方那玉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两人便听到前方的雪谷中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音,仿如龙虎咆哮一般,令人浑身气血浮动,几乎差点就要从法器上栽倒下来。两旁的雪地和冰石亦在这可怕的啸声中簌簌发抖,震落无数细碎的霜晶,往那无底深渊之中坠落下去。
又飞转过一座高大的雪山,前方便出现了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
一座高达百余丈的悬崖绝壁矗立在两人面前,一道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