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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妾第7部分阅读

    被人冤枉,你可懂?”

    玉翠这丫鬟如今将将及笄的年岁,看着面相也是生嫩,若非今日之事,薄玉乔恐怕也不会认为她是这样一个冷心冷情之人。她连生母魏婆子都能舍弃,更何况自己这个只跟了一月左右的主子?

    薄玉乔也不是个蠢笨的,自然知晓这样的丫鬟不可放在身边,否则定然会生出纰漏。

    “玉翠明白,此事是奴婢母亲的错,若非奴婢母亲为了将奴婢送到寿吾院,也便不会受到兰夫人的要挟,从而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说着,玉翠便泪流满面,哀戚的望着薄玉乔,那副模样,着实无辜的很。

    见状,薄玉乔心下冷笑不已,不过面上却并未表现出半分不妥,当即便微微颔首道。

    “我自然是知晓魏婆子的苦衷,不过眼下我也没有法子,只得看祖母决断了。”

    薄玉乔又与玉翠虚与委蛇一阵,而后便让这丫鬟退下。她现下倒是应当想想法子,如何能将这丫鬟处理掉,否则必成大患。

    魏婆子去老太太那厢将精血散之事全然吐口,使得老太太大怒,当即便让何嬷嬷将兰夫人带到寿吾院中,她老人家准备亲自审问。

    听得这个消息,薄玉乔面上笑意更浓,现出浅浅的梨涡,当真极为娇俏。岑青兰虽说受宠,但只不过是个媵妾罢了,且并无子嗣。如今岑青兰触及老太太的底线,恐怕便不是禁足能了事的了。

    薄玉乔并未去正堂凑那热闹,倒是在她用晚膳之际,玉翠主动开口道。

    “小姐,方才老太太将奴婢母亲赶出府去,不过好在并未责罚,已然是极好的结果了。”

    闻言,薄玉乔微微颔首,如此结果也并未出她所料,毕竟老太太原本便不是狠辣之人,精血散一事罪魁祸首是岑青兰,而非魏婆子,所以这才只是赶出府去罢!

    薄玉乔抬眸,望着玉翠那通红的眼眶,面上佯装一副愧疚之色,而后便将皓腕间的绞丝银镯给褪了下来,交到玉翠手上。

    “如今魏婆子已然离府,想必你家中的日子应当有些难过,我也没几件儿能拿得出手的物什,这绞丝银镯你便收下罢!”

    玉翠见着那做工极为精致的绞丝银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面上却刻意推拒一番。

    “小姐,这物件儿着实是太过贵重,奴婢万万要不得!”

    薄玉乔到底看不上她那副装模作样的表现,便径直将绞丝银镯塞在了玉翠手中,而后便把人打发出了厢房。

    第65章 思过

    寿吾院,正堂。

    因着魏婆子吐露实情,岑青兰此刻倒是惊惧非常,毕竟给薄正的吃食中掺入精血散,此番举动已然触及老太太的底线。因着如此,岑青兰便跪在寿吾院正堂之中,一动也不敢动。

    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制的八仙椅上,一张略显老态的面上此刻不带半分表情,让人无法分辨她的心思。

    望着跪在地上的岑青兰,老太太凤眸中划过一丝厌恶之色,不过却一闪而逝,并未使得旁人发觉。她微微勾起菱唇,缓缓开口道。

    “你倒是个有胆量的,居然敢谋害正儿。”

    老太太这平静的言语让岑青兰心脏猛地一缩,只觉浑身发冷,怕是今日讨不得好了。不过即便如此,岑青兰自然可不会乖乖俯首认罪,当即便泪盈于睫,泣声道。

    “老太太,妾身冤枉啊!您怎能因着那魏婆子一面之词,便定了妾身之罪?老爷之于妾身而言,仿佛苍天一般,妾怎会谋害于他?”

    先前老太太便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并未有几分确凿的证据,所以才未曾发难。如今魏婆子主动吐口,她便理清了整件事,所以自然是不耐再听岑青兰的狡辩之词。

    “这么说,你是觉得老身老眼昏花,冤枉了你?”

    老太太神色未变,甚至出口的言语中还带着几分温和,但岑青兰却猛地瞪大眸子,一个劲儿的摇头,颤声道。

    “妾身并非这个意思,老太太莫要误会了。”

    岑青兰素日艳丽的面上,此刻倒是热闹的厉害,其上的脂粉融了,五颜六色,好不斑斓,看着便仿佛戏子一般,真真上不得台面,使得老太太对她更添了三分厌恶。

    “罢了,我也不欲听你辩解。先前将阿赵禁足一月,如今查明此事与阿赵无关,倒也是冤枉了她,眼下你便好生在佛堂思过一年,扣除半年月例罢。”

    听得此言,岑青兰面上显出一丝不可置信,她无论如何也并未想到,老太太居然会如此心狠,将她拘于佛堂一年。

    须知,这与赵月如留在琼枝阁中禁足可全然不同,佛堂那般地界儿,可是万万不能将丫鬟婆子带入其中,否则如何诚心礼佛?

    思过说着好听,不过是为了磋磨她一年时光罢了!

    若是在佛堂中待上一年,且无旁人伺候,她那娇艳的容貌还能留得住吗?她那芊芊玉手还能提笔作画吗?粗笨的手足岂不与粗使婆子别无二致?

    岑青兰现下是全然明白了,这一年佛堂的思过,便是为了让自己失了薄正的宠爱,老太太当真好狠辣的心肠!

    岑青兰深吸一口气,凤眸中盈满水雾,一滴泪顺着那姣好的肌肤缓缓流下,落在地上,沾湿了石板,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不由心生怜意。

    “老太太,您能让妾身见见二老爷吗?”

    岑青兰心下明白,如今能救她之人,便只有薄正了!薄正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大员,如果他存心要留住自己,老太太定然不会闹的太过难看!

    薄正便是她岑青兰唯一的机会!

    第66章 佛口

    见着岑青兰凤眸中闪过的光亮,老太太心下讥讽更浓。甭看老太太是大姓何家出身,但后宅中的阴私事儿可并未少见,如今薄府连一个庶出的老爷都没有,由此便可瞧出一二了。

    偏生这岑青兰还不知死活,妄图在老太太面前蒙混过关。老太太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望着跪在地上的岑青兰道。

    “你以为向正儿求情便有用了?一个小小媵妾罢了,难不成还能使得正儿违逆老身的意思?”

    老太太言语中透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寒意,让岑青兰心惊,她心下的想法此刻半点也瞒不住老太太,如此的话,还怎的脱身?

    “老太太,您为何不放过我?为何不放过我!真真是因为赵月如那个贱人吗?我哪里比那个贱妇差?”

    岑青兰不甘的叫喊,便仿佛坊市中争论的粗鄙妇人一般,吵闹不休,老太太年岁大了,更是喜静,最最厌烦这等撒泼放赖的妇人,当即便眉头一蹙,冷声道。

    “你哪里及不上阿赵?在我看来,你何处都及不上阿赵!性子嚣张,阴狠毒辣,不知收敛,不过一个小小的媵妾,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我寿吾院可是你能放肆的地界儿?做人还是要识时务才好。”

    话落,老太太便再一次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其中的铁观音,而后冲着一旁候着的何嬷嬷道。

    “阿何,你便将阿岑送入佛堂罢,派两个粗使婆子看守着,也好还咱们薄府一个清净。”

    “是。”

    何嬷嬷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后便推开雕花木门,唤来了两个粗使婆子。而后便冷淡的开口说道。

    “你二人便扶着咱们兰夫人走罢!省的搅扰了老太太休憩。”

    见着那两个虎背熊腰的粗使婆子,跪在地上的岑青兰只觉一阵天昏地暗,她不要去佛堂那种鬼地方!她不要去佛堂那种鬼地方!

    “滚!你们滚开,不要碰本夫人!”

    岑青兰猛地站起身子,不住的挣扎开来,尖锐的指尖狠狠的刮着那两个粗使婆子的面皮,上头即刻便显出一丝血痕。受着疼痛,那两个婆子出手也没了怜惜,狠狠的扭住岑青兰的手臂,撕扯了好一会子,这才将岑青兰给制住。

    经过先前那番挣扎,岑青兰一张艳丽的芙面上头留下了一片红肿,唇角溢出血丝,绾着墨发的空雕花芙蓉玉环也坠落在地,登时便四分五裂,看着好不狼狈。

    何嬷嬷见此情形,一张苍老的面庞上也显出厌烦之色,当即便挥挥手,道。

    “还不拉她下去?”

    听着何嬷嬷言语,那两个粗使婆子也不敢怠慢,便麻利的将岑青兰给带走了。待到岑青兰离开,这寿吾院的正堂之中才恢复了素日的宁静之态。

    老太太望着地上碎裂的空雕花芙蓉玉环,面上透出一丝悲悯之色,微微摇头,将腕上的金丝楠木十八子褪下,放入手中细细摩挲。过了一会子,老太太微阖双目,口中喃喃道。

    “阿弥陀佛。”

    第67章 宁烟

    如今岑青兰之事已然解决,薄玉乔自然是要安安生生的,省的惹了老太太的厌,那便不好了。

    眼下每日用过早膳,便会赶到华雅阁,与旁的小娘子一齐读书习字,下午亦是由季先生教导琴棋书画,薄玉乔即便得着了赵月如交予的菜谱,也只能在夜间研读,根本抽不出亲自下厨的空子。

    日子倒是过的仿佛流水一般,薄玉乔并未感觉什么,转眼又是半年时候过去,这薄府的荷塘中莲花便开的极为繁盛,当真煞是好看。如今薄玉乔已然满六岁了,她是清明时节的生辰,不过那时薄家上下都忙着祭祖,自然无人在意一个小小庶女的生辰。

    不过薄玉乔倒是对生辰并不如何在意,她现下挂心之人便只有赵月如一个。如今岑青兰被老太太关到佛堂中思过,那二房的媵妾除了赵月如之外,还有一妇人名为宁烟,府中人称烟夫人,先前因着宁烟的胎象不稳,所以一直便待在锁重楼中,并未出门子,所以薄玉乔也未曾相见。

    就在前些日子,宁烟产下一女,不过大抵是孕中亏损了身子,那女娃儿给娇贵的很,如今已然满月,却不敢见风,生怕害了风寒。

    薄玉乔虽说并未见过烟夫人,但也曾听闻过这么一号人物。眼下伺候在她身边的玉翠是个伶俐的,她这丫鬟先前说道,这烟夫人是个脾性泼辣的,据闻连薄正有时也要让她三分,若非先前胎象不稳,恐怕薄府的日子便不会如此安宁了。

    宁烟产下的女娃儿,是薄正亲自取得名儿,名为玉颜。这薄玉颜便是薄府的五小姐了。

    这些日子薄府甚是热闹,不只是因着宁烟腹中的姐儿出生,毕竟薄玉颜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娘子罢了,眼下封宁还怀有身孕,老太太自然不会如此落儿媳的面子。

    府上众人忙碌的原因无他,而是随夫君远赴太原郡的姑奶奶要回府了。这姑奶奶名为薄娆,是老太太所生的幺女,如今不过二十有三,嫁与太原郡郡守甄宓已然八年,他二人育有一子,名为甄凌,现下都七岁了。

    太原郡距京都也是好一阵子脚程,薄娆自从出嫁以后,除回门外便从未回过薄府,如今第一次回娘家,于情于理自然是要好好张罗一番。

    眼下薄府掌家之人并非封宁,毕竟如今她腹中的孩儿已然七月有余,即将临盆,自然是经不起折腾。因着如此,虽说大夫人程氏性子有些懦弱,又极为和顺,但与三房的安氏一齐主事,也未曾生出乱子。

    又过了三日,窗外还是一片乌黑的暗色,薄玉乔也尚未清醒,躺在床榻上休憩着。突然,她只感觉面上一阵刺骨的冰凉,仿佛坠入冰天雪地一般,激的她一个寒战,动作麻利的从床上起身。

    睁眼一看,便是玉翠那丫鬟手中拿着一个微鼓的布团子,覆于她自个儿面上。那布团子里头并非旁的物什,而是冰窖中藏得冰块儿,自然沁凉的很。

    第68章 薄清程

    玉翠一个小小的二等丫鬟,若是在平日里,自然是不会如此大胆的。不过她此般举动,是薄玉乔昨夜特地吩咐一番,生怕今日误了时辰,这才出此下策的。

    今日便是薄娆回府的日子,由着这阵子府中的热闹景象来看,便可知薄府的这位姑奶奶在老太太心中有多少分量。她薄玉乔如今不过是个小娘子罢了,自然是应当乖乖的依照规矩办事,省的落下一个不敬长辈之名。

    薄玉乔起身后,便选了一件鹅黄的琵琶襟上衣,下身陪着淡粉的纯面百褶裙,如此俏丽的颜色,陪着那张玉雪可爱的面孔,更是显得薄玉乔分外乖巧。

    草草用过一碗燕窝粥,薄玉乔便带着玉翠一齐往寿吾院的正堂中赶去。到了正堂之中,薄玉乔便见着不少婀娜的身影。她仔细寻了一番,发觉赵月如便坐在靠着窗棂一侧的八仙椅上,那高高耸起的腹部,让人也不好太过明显的为难于她。

    大抵是因着怀有身孕的缘故,赵月如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变得有些丰盈起来,不过因着眉目疏朗,所以看着倒是一副丰腴模样,妩媚非常。如今赵月如腹中的孩儿也有约莫七个月了,她与封宁的身孕大约差出小半个月的空子,想必产期也会极为相近。

    赵月如此刻也见着薄玉乔了,当即便身子一颤,眼眶红了三分,挣扎着想要从八仙椅上起身,还是一旁的黄莺按住了赵月如的手臂,这才未让她妄动。

    薄玉乔先是规规矩矩的冲着面前众人请安,行完礼后,这才不动声色的缓步迈步到赵月如身畔。她已然多日未见赵月如,如今发觉姨娘一切都极好,这才安心了。

    以往站在封宁身畔的妇人,十有八九会是岑青兰,但此刻岑青兰拘于佛堂之中,封宁身旁的妇人便换了面孔。

    那妇人生的一副极为艳丽的容貌,细长妩媚的凤眸,好似时时蕴着波光一般,让人心生怜意,小巧的琼鼻极为挺翘,下方的檀口涂了大红的胭脂,更是夺人眼球,配上这妇人身上妃色的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环佩叮当,当真可称得上是艳压群芳。

    想必这便是宁烟烟夫人罢!

    先前薄玉乔还有些困惑,以薄正的脾性,怎的会容忍脾性泼辣的女子,但如今见着这宁烟的容貌,她便明了了。

    佳人易得,绝色难得,便是如此。

    薄玉乔也并未对宁烟多做打量,毕竟那般举动着实太过失礼。此刻她见着对面站着的两个少年郎,心下不由暗讽一声。

    为首的少年郎并非薄玉乔先前见着过的薄清远,而是一个略显文弱俊秀的少年,这少年皮相生的当真不错,不过眉眼处含着的那股子滛邪之意,却让人不禁蹙眉。

    此人便是薄正与封宁所生的嫡长子,薄清程。

    在薄玉乔看来,她这同父异母的兄长,比起先前名为薄清远的堂兄,当真是远远不如,如若薄家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恐怕要不了几时,便会败落了罢!

    第69章 兄妹

    薄清远此刻正在军中,自然是不会因着薄娆回府之事便轻易现身,毕竟罔顾军规,便是死罪,即便薄清远乃是功臣之子,一样是不能违令。

    眼下站在薄清程身后之人,其实还称不上什么少年,不过算是个小童罢了,如今约莫八九岁的模样,与三夫人安筝极为相似,这便是三房的嫡子,薄清书。

    薄玉乔也并未对府上的男丁多做打量,在她看来,现下府上的三个男丁,最最成器的便是大房的薄清远,余下二房三房的薄清程、薄清书,全是登不上台面的阿斗罢!

    此刻,老太太坐在主位,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孔带着罕见的笑意,虽说这笑意并不明显,但也够处于堂中众人揣测她老人家心思的了。

    未过几时,便听得外头传来一声叫喊,道。

    “姑奶奶回府!”

    听得此言,薄玉乔身子一震,她倒是想看看这极为讨得老太太欢心的薄娆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

    从雕花木门外传来两道轻巧的脚步声,随后便步入一个面容清丽的妇人,左手边还牵着一个不大的男娃娃,大抵五六岁的模样,想必便是甄凌了。

    薄娆墨发以上好的和田白玉簪挽起,现出纤细的颈项,耳间的翡翠玉铛在日光下透着盈盈的粉,看着极为温润。她身着轻银软罗百合裙,腕间的翡翠镯子成色极好,想必亦是难得的好物儿。

    这薄娆容貌并非生的有多精致,但这一身气质却让人移不开眼。那人凤眸微转,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矜贵便显露而出,让人不由升起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开口之人是老太太,只见这先前还蕴着喜色的老夫人,顷刻之间便换上一副刻薄面孔,手掌狠狠的落在紫檀木的八仙桌上,那响声让堂中人全都噤声,不敢言语。

    见着老太太这幅模样,薄娆面上反而显出一丝略显无奈的笑意,她缓步上前,冲着老太太径直跪下,三叩首之后,才开口道。

    “女儿不孝,让母亲挂心了!”

    薄娆如此举动,让老太太一副慈母心肠,哪里还忍心责罚于她?当即便从八仙椅上起身,亲自将跪在地上的薄娆给搀扶起来。老太太素日里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此刻却眼眶通红,让人不禁唏嘘。

    “唉,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太太抬手紧握住薄娆的玉手,好一会子才恢复平静。一转眼,她便见着了跟在薄娆身旁的小童,当即一张略显苍老的面上便显出慈和的笑意。

    “这便是凌哥儿罢!如今也已然七岁,真真是个不错的哥儿,快来外祖母身旁坐着。”

    大抵是爱屋及乌的缘故,老太太对这甄凌的态度,倒好似比嫡亲的孙儿更为亲近,真真是让堂中众人开了眼界儿。

    一旁的封氏见着老太太如此举动,眉眼低垂,面上闪过一丝不虞之色,却转瞬即逝。此刻封氏气怒的很,素日端庄秀丽的面庞,也显出一丝苍白,眼眶下泛着点点青黑,想必是近日心绪有些不宁所致。

    见状,薄玉乔倒是升起了一股子疑惑,按说封宁这般虚伪作态的妇人,不论心下如何厌恶薄娆,面上也不会表现出纰漏,眼下如此模样,当真是让人不得不多多思量。

    饶是如此,薄玉乔面色也未曾有丝毫改变,毕竟她身份低微,若是显露出不妥,使得封宁察觉,恐怕日后便更难过活。薄玉乔虽说不算绝顶聪明,也不会做出这般自掘坟墓之举。

    迎了薄娆与其子甄凌,薄府便恢复了素日的宁静。因着薄娆夫婿甄宓身为太原郡郡守,所以亦是不能擅自离开辖制之地,眼下薄府的客人,便只有回母家省亲的薄娆母子了。

    到了晚间,薄正下朝之后,一家子便又要赶去老太太的寿吾院中,一齐进行家宴。思及家宴,薄玉乔心下升起一股子讽刺,却仍是让玉翠这丫鬟细细收拾一番,莫要失了礼数让人挑出不妥来,这才往膳堂方向赶去。

    到了膳堂,老太太尚未来此,薄玉乔一眼见着的便是唇畔挂着温和笑意的大夫人程氏。程氏如今不过三十有余的年岁,但装扮确实素净的很,倒是与她寡居的身份极为相和。

    程氏一见着薄玉乔,那双凤眸便微微泛起了亮色,面上显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乔姐儿,快到婶娘这儿来。”

    薄玉乔原本便极为感念程氏当日的援手,所以当下便很是欢喜,缓步走到程氏身畔。薄玉乔冲着程氏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而后便开口道。

    “乔儿给婶娘请安了。”

    瞧见薄玉乔这幅乖巧的模样,程氏面上的笑意更浓,当即便一把握住薄玉乔的小手,笑着道。

    “乔姐儿这般乖巧,若是婶娘的女儿该有多好?莫不如婶娘求了你姨娘,将你舍了与我,也好陪婶娘在行健居作伴。”

    听得此言,薄玉乔心下有些愕然,随即便不住摇头,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当即便让程氏不住发笑。

    “唉,乔姐儿莫要吓着了,婶娘不过说笑罢了。”

    程氏说着,姣好的面上便现出一丝落寞,在薄玉乔看来,想必是思念于军中的薄清远了。不过饶是薄玉乔猜到程氏的心思,也无法劝慰,毕竟程氏这一片慈母心肠,谁人也阻不了的。

    正在此时,宁烟烟夫人娉娉袅袅的步入膳堂,着了一身绯红的裙衫,称之为艳光四射也不为过。宁烟见着薄玉乔处于程氏身畔,艳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也不言语,默默的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程氏见着宁烟的眸光,不禁暗自微微摇头,她倒是觉得宁烟自产下薄玉颜之后,行为举止着实是有些张扬,如此的话,恐怕不日便会触及封宁的底线罢!毕竟她这模样,恐怕哪个主母,都会嫉恨不已。

    待到薄娆搀扶着老太太步入膳堂之时,此刻薄府一家子早便聚齐了,男席居于左,妇人小姐居于右,也是泾渭分明。

    薄娆与薄正分别落座于老太太的两侧,薄娆亦是细心非常,用晚膳之时一度给老太太布菜,所选的菜色尽是老太太欢喜的,如此举动,让老太太欢喜不已。

    薄正见着薄娆如此为之,微眯凤眼,其中含着些许不明的意味,将象牙银箸放下,也未曾言语。对面的封宁见着薄正如此,心下恨极,气的银牙紧咬,却也不能表现出不妥之处,只觉心下郁燥不已,肚腹之间亦是升起一股子难耐的胀痛之感。

    用过晚膳之后,薄娆便被老太太安排在她未出嫁之时的居所——凝翠阁,而其子甄凌则是住在经略居中,与旁的男丁一齐读书习字。

    夜路难走,薄娆行进的步子也是有些缓慢,未过几时,便听得后头传来略显急躁的脚步声,那步子不若妇人那般轻盈,便说明了来人的身份。

    薄娆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一名为冬怜,一名为夏语,如今都是二十出头的年岁,亦是打小儿跟在薄娆身边的家生子,自然能称得上心腹二字。薄娆也并未避讳冬怜夏语,当即便笑意盈盈的开口道。

    “既然来了,怎的还不言语,莫不是瞧不上我了?七八年未曾相见,难不成都不欲与娆儿笑谈一番了?”

    薄娆这略带娇嗔的言语,若是旁人听了,恐怕觉得有些诡异,毕竟其中带着的娇蛮意味儿,好似与夫君耳语一般,当真是亲密非常。但薄府人此刻心下清楚的很,薄娆的夫君甄宓,如今还好生待在太原郡,那此刻跟在其后的又是何人?

    第70章 女童试

    跟在薄娆身旁的冬怜夏语对其主子如此模样,便仿佛置若未见一般,一瞧这模样便可知薄娆此般作态显然并非头次了,所以这才熟视无睹。

    薄娆顿住脚步,微微转头,望着后头榕树下那一抹天青色的袍脚,锦线纹绣的细密边角,那不甚明显的竹叶儿,显示出来人的身份。

    薄娆眉眼低垂,以素白的帕子掩住淡粉的唇,凤眸中泄出点点笑意,看着着实有几分难掩的妩媚模样,倒与这妇人的清丽姿容不甚相符,不过这两种全然相违的感觉,合在一处,更是让人心痒难耐。

    听得薄娆的言语,那穿着天青色长袍的男子也从树影中缓步走出。此人气度卓然,相貌俊秀,面白若敷粉,剑眉朗目,手执折扇,身上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风雅之气,不是薄正还能有哪个?

    “为兄果然是瞒不过娆儿,此举真真过分愚钝了,还望娆儿莫要嫌弃为兄。”

    薄正手上轻敲折扇,一双与薄娆极为相似的凤眸似笑非笑,缓步上前,身上透出的那股子淡淡的檀香,让人不禁有些迷惑,若是情窦初开的小娘子见了,恐怕登时便会被其此般浪荡模样给臊红了面颊。

    不过薄娆可是早便为人妇的女子,自然不会与青涩的小娘子似的那般不济,当下便轻抬玉手,示意冬怜夏语退下。那两个大丫鬟见着主子如此吩咐,当下也不敢怠慢,便径直离去了。此刻临近小园的地界儿,便徒留薄娆薄正兄妹二人罢了。

    “正哥哥。”

    薄娆轻唤一声,那娇软的声音彷如针尖儿一般,听得让人从骨子里渗出一丝丝酥麻,真真勾魂。她馥郁的身子亦是上前,往薄正方向迈步,姿态婀娜,素日清冷的面庞显出丝丝红晕,媚眼如丝,看着好似二八佳人一番,褪去了那般冰冷如谪仙的壳子,薄娆这大家小姐竟然会如此妩媚动人!

    “娆儿。”

    薄正身量颀长,而薄娆却是显得有些清瘦,使得面前的男子一把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二人紧抱着,薄娆柔软的身子便紧紧贴合在薄正胸膛之上,不留一丝缝隙。

    “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薄正低叹一声,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薄娆清丽的面容,最后定格在那抹娇艳的红唇之上,微微使了些劲道,细细摩挲起来,动作着实暧昧,不论从何处看,这二人的举止都不似兄妹,着实是有些越矩了。

    “哪里是娆儿不愿回来,着实是当时情形太过艰难,大哥将将去世,家中风雨飘摇,若是二嫂察觉出不妥的话,恐怕封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如此的话,正哥哥你定然会为难至极,娆儿怎能舍得了?”

    说着,薄娆眸中便好似蒙了一层轻纱般,吐气如兰,极为柔顺的倚靠在薄正胸膛之上,红唇娇艳,轻轻吮吻着薄正的手指,姿态暧昧,让人不忍直视。

    “娆儿你!”

    薄正眼中微暗,身上的气息也陡然变得有些危险,不顾此刻他二人正处于小园儿之外,便猛地覆住了薄娆娇艳的唇瓣,细细研磨。

    薄娆玉手仿佛欲拒还迎一般,轻轻推搡着薄正宽广的胸襟,含糊不清的开口道。

    “回凝翠阁,不要在此处胡闹,若是让人发觉,娆儿以何面目见人啊!”

    闻声,薄正反制住薄娆细致的皓腕,随即将怀中娇软的人儿给打横抱起,大阔步的往凝翠阁的方向走去,好似已然迫不及待了。

    待到二人身影消失在小园儿附近,先前薄正藏身的榕树下便又显露出一抹纤细且窈窕的身影,那妇人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娇艳的面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轻笑出声,喃喃道。

    “二老爷,您与姑奶奶还真是帮了妾身一个大忙呢!”

    翌日,华雅阁中。

    即便是久未还家的姑奶奶回来了,薄玉乔这帮小娘子的日子仍是与以往无异,日日去往季先生授业的华雅阁。也不知是否是薄玉乔的错觉,她总是觉得季先生对她好似比往日冷淡不少,难不成是因着上次自己告了假?

    薄玉乔轻笑着摇头,即便季先生对自己心有成见又如何?她也不过是个先生罢了,待过上三年,她也不必继续授课了。不过三年时光,薄玉乔自然是忍得的。

    此刻,季先生一身素色的簪花玉露裙,墨发也檀木簪轻轻绾上,手持书卷,配上那清丽的面庞,真真是别有一番姿态。

    “不知你们几人是否知晓此事,近日便是童生试了,咱们女子虽说不能借着科举入朝为官,但也不能如无知妇人一般,将大好时光蹉跎在后宅之中。当今太后借着举办童生试之机,便亦是准备了一场女童试,便是甄选了九岁以下的女童,请了专人考校之,以选出名次。

    在我看来,咱们薄府的姐儿自然是极好的,想来也能在太后举办的女童试中夺得名次不是?”

    季先生说着便望向了跪坐在案几前的薄玉容,期许之意不言而喻。薄玉容不愧她嫡女的身份,不大的身子极为端正,配上姣好的小脸儿,让人心下也觉欢喜。

    在季先生传道授业的这半年多时日中,若说哪个在诗词文章上最有造诣,非薄玉容莫属。所以,之于季先生如此偏颇之举动,薄玉乔早便习惯了。

    且薄玉容确实聪慧,如今不过七岁,那股子高门贵女的气度越发明显,若说半年前的薄玉容还有些稚嫩,如今的她倒是显得太过沉稳了。即便薄玉琼如何过分,薄玉容都好似熟视无睹一般,任她胡闹去了。

    “先生,不知那女童试考校的是何门类,咱们也好早作准备不是?”

    开口之人是薄玉禾,这个一向极为安静的小娘子。自从那日见过薄玉禾极为狠戾的眸光之后,薄玉乔一直对此人心存防范,毕竟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比起过分骄纵的薄玉琼,这个极能隐忍的三房嫡女显然更为可怕。

    听得薄玉禾的言语,季先生微微一笑道。

    “如今你们年岁尚幼,太后娘娘自然不会以古时典籍来考校你们,毕竟如此为之的话,恐怕有些难了。但诗词歌赋的话,若是需得引经据典,想来也很见功底。”

    跪坐在华雅阁的四个小娘子也不是蠢笨如猪的,听得此言哪里还会不明白季先生的意思?无非便是要她们四个在诗词歌赋上下功夫罢了。

    若是考校诗词歌赋的话,薄玉乔显然是最有优势的,泱泱中华上下五千载,使人惊才绝艳的诗词不知有多少,随便选出一首朗朗上口的,想来也会夺得魁首。

    即便如此,薄玉乔仍是不欲出此风头,毕竟她现下也才六岁,不过总角小儿罢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太过引人注目,之于她而言,恐非幸事。

    毕竟大乾王朝先前在童生试上大放异彩的孩童,都被旁人猜度是否身具宿慧,若是宿慧之名儿一经证实,恐怕便不会有好下场了。鬼神之说,着实是太过莫测,皇室恐怕也不会容忍,不是吗?

    薄玉乔微微垂首,也未曾言语,眼见着一旁的薄玉琼跃跃欲试,她心下突然升起一个主意。伸手细细摩挲着细致的狼毫笔,薄玉乔唇畔终于勾起一抹笑容。

    “你们现下便好生准备一番,女童试时间定在七月十三,距今还有一个月时间,想来也足够你们准备了。”

    “是。”

    四个小娘子一齐应了一声,那副乖巧的模样让季先生心下满意的很,不禁暗自颔首。若是容姐儿能在女童试中夺得魁首,自己身为魁首的先生,想必亦是为人崇敬。思及此处,季先生心下不禁对女童试更为期待起来。

    第71章 入宫

    转眼又是半月有余,这日在季先生授课之后,便先行去取古史典籍了。薄玉乔身旁挨着的并非旁人,便是那个比她长了一岁的薄玉琼。

    此刻,薄玉乔提笔落字,将一首李太白的《古朗月行》书于宣纸之上。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薄玉乔不过便将前半段给写出来,置于后半段的话,对于一个稚童而言,着实是有些难了。不过仅凭《古朗月行》的前两句,薄玉乔仍是有信心此诗会夺得三甲,毕竟李太白诗仙之称可并非作假。

    薄玉乔将《古朗月行》写下,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给薄玉琼准备的,毕竟在她眼中,薄玉琼着实是一个没甚文采的草包,想要在女童试中出彩,怕是极难。但如若有了李太白的《古朗月行》,想必出彩便会容易的很了。

    除了这首《古朗月行》,薄玉乔还在之上写了一首打油诗。

    月中月儿圆,江水连江天。芙蓉开两岸,遥望一水间。

    这首打油诗名为《月夜》,自然是与《古朗月行》相去甚远,只要她薄玉琼不是个傻子,想必都知晓该如何选择。

    两首诗写完之后,薄玉乔小手一抖,握着的狼毫笔没有捏稳,径直掉在了鹅黄的襦裙上头,真真是毁了一件好衣衫。

    见状,薄玉乔佯作懊恼之色,有些羞窘的冲着薄玉容三人道。

    “三位姐姐继续写诗罢,妹妹如今污了衣衫,便先行回去更换了,稍后再回,若是先生问起的话,还望姐姐们能帮妹妹告个罪。”

    闻言,薄玉容当即便微微颔首,凤眸轻扫了一眼薄玉乔,便道。

    “妹妹先行去罢,姐姐自会与先生言道的。”

    听得此言,薄玉乔这才离开,走到雕花木门处,微微一顿,想着那留在案几上的宣纸,面上显出一丝笑意,随即便离开了华雅阁的书房之中。

    待薄玉乔离开之后,薄玉容与薄玉禾兀自翻着古籍,希望能寻着一些残章断句,将其演变为自己的东西。而薄玉琼看着那案几上的宣纸,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身子,眼见着那宣纸之上的诗句,晶亮的眼瞳转了转,倒是显出一丝笑意。

    转眼之间,便到了女童试之日。这女童试虽说与功名无关,但因着是由太后发起的,所以谁人也不敢怠慢。

    当今太后母家姓安,与三夫人安筝也是同族,不过太后那一支并非嫡脉,太后入宫之时,也不过一个小小的采女罢了,一步步爬上来,等到当今圣上称帝之时,这才尊为太后。因此,安家的支脉眼下反而有力压嫡脉之势,真真是世事难料。

    今日一早,薄玉乔便收拾好了,老太太在前日特地为家中参与女童试的几个小娘子备好的相同的襦裙。几个小娘子出了袖襟领口的边角颜色不同之外,衣衫便全然一致了。

    四个小娘子一齐聚到寿吾院而非华雅阁,便由老太太与封氏带着家中的几个姐儿入宫。毕竟季先生没有品级,除非宫中的贵人召见,是不得入宫的。

    府中的马车早便备下了,入宫的车辆不宜过分华丽,否则逾制的话,那后果便是不可估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