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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妾第5部分阅读

    在自己面前,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薄正也知晓她老人家为自己的身子费心了,当即又羞又愧,道。

    “有劳母亲了。”

    见着薄正这般模样,老太太神色未变,她这个次子自小便是不争气的,若是阿承还在的话,府上定然是不会生出这般不体面的事情。不过即便老太太心下对薄正有些不满,面上却并未表现出分毫,当即开口道。

    “正儿,你可知是谁人给你下的精血散?”

    一听精血散三个字,薄正白净的面庞陡然涨红,着实是有些失态了。这精血散也是罕物儿,乃是由野鹿的精血以及鹿鞭熬制阴干,后而得成粉末,故称精血散。实为男子壮阳养精之物,所以也莫怪薄正摆出这副姿态了。

    “母亲,您是说儿子之所以会吐血昏迷,便是因着这精血散的缘故?”

    老太太望着薄正诧异的眸光,缓缓颔首。

    第43章 惜福之人

    见状,薄正微微蹙眉,他也并未感觉自己身子有何大碍,显然这精血散的分量并不算太多。如若那人真打着害人的主意,想必自己这条命已然不保了。

    想到此处,薄正略有些猜测,便道。

    “母亲,莫不是儿子身边那些妇人使出的手段?”

    薄正心下已然认定,这精血散便是那起子内宅妇人能用出来的腌臜手段。在后宅之中,妇人为了博宠,自然是什么都做得出的。

    “母亲,儿子倒是觉得此事并非赵月如所为。毕竟她安安分分的待在府中已有七年了,先前也并未博宠,此事却将她给牵入其中,真真是有些奇了。”

    老太太心下自然也是明白,精血散之事定然与赵月如无关。所以老太太才并未对赵月如多加惩治,眼下她将赵月如禁足在琼枝阁中,不过是为了让那下药之人露出马脚罢了。敢对她儿下手,当真好大的胆子!

    “罢了,此事你便不用管了,朝堂之上我已然托人帮你告假,这三日便好生将养身子即可,莫要再出旁的乱子了。日后若是再宠爱哪个妇人,也不要越过阿封,毕竟昨夜之事,传出去可不算好听。”

    见着老太太面色微凝,薄正心下一抖。自孩提之时,他便对自己的母亲极为惊惧,亦是怕极了母亲的手段。不过薄正也是笃定,母亲自然是不会伤害于他,当即便径直点头,道。

    “那便如母亲所言,儿子自会规矩行事。”

    听得薄正的保证,老太太这才有三分满意。昨夜薄正昏倒在之侨院的主卧之中,封宁当即便唤了王大夫,诊治一番发觉竟是薄正的饭食中掺了精血散。

    薄正的身子原本不算虚弱,但精血散这等虎狼之药一般人自是受不住的,因着如此,封宁也不敢怠慢,便径直将薄正给送到了寿吾院中。

    而后封宁则是查探出精血散之事与赵月如有些关系,便将赵月如给带到了寿吾院中,细细审问。

    先前薄玉乔被何嬷嬷给带了出去,这何嬷嬷不是旁人,便是先前将老太太赏赐的老参送入琼枝阁的那位嬷嬷。何嬷嬷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乃是老太太最为信任之人。

    此刻,何嬷嬷并未将薄玉乔送入琼枝阁,而是径直待到了寿吾院的厢房之中。薄玉乔此刻心下难耐的很,想要知晓姨娘的处境,但却无力挣脱何嬷嬷,只得抿紧了唇,也不言语。

    何嬷嬷微一低头,望着身旁的女娃娃,不由微微挑眉。她原本还以为这乔小姐是个不知规矩的,但眼下看来,倒也乖巧的很,想来是方才因为赵月如的事情,有些惊着了,这才失了规矩。

    “乔小姐,近日您便住在此处罢!留在老太太身边,那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乔小姐可要做个惜福之人。”

    话落,那何嬷嬷也不欲听薄玉乔辩驳,便径直离去了。此刻厢房中便只剩下薄玉乔一人,望着覆着月华纱的灯罩,薄玉乔蹙紧眉头,径直落座于紫檀木椅之上。

    第44章 诊治

    望着那暗紫的木质,薄玉乔唇边显出一丝冷笑。老太太的寿吾院果真是整个薄府之中最为精致的院落。此处不过小小一件厢房,桌椅案几便尽是紫檀木所制,透着淡淡的暗香,当真是华贵非常。

    薄玉乔自顾自的倒了盏茶,里头泡的是上好的白牡丹,茶汤微微有些烫口,轻微一嗅,便觉神清气爽,显然老太太也并未打算苛待她。

    过了一会子,厢房的雕花木门便被人给推了开,进来了一个小丫鬟。这小丫鬟身后还跟着一个蓄着长髯的老者,这老者仙风道骨,眉目慈和,不是王大夫还有哪个?

    原本薄玉乔不过是额际破了些皮肉,自然是不必请来京中医术最好的王大夫。不过因着先前薄正吐血昏迷,封宁早便将王大夫请入府中,先前尚未离去,便顺路过来帮薄玉乔诊治一番。

    “乔小姐有礼。”

    望着王大夫,薄玉乔心下不由有些怅然,当即便恭敬的冲着王大夫福了福身子,道。

    “有劳王大夫了。”

    王大夫上前一步,那小丫鬟将王大夫的药箱放在紫檀木桌之上,从中取了一个拇指大的绿釉瓷瓶儿,将其中雪白的药粉倒出,覆在薄玉乔伤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在额际的伤处弥漫开来,使得薄玉乔不禁痛呼出声。她怎的也未曾想到,这小小瓷瓶儿中的上药居然会如此使人痛苦,难不成是这老大夫希望她长些记性?

    “乔小姐还需忍耐一番,这回春散自然是极好的上药,有了此药,乔小姐额际便不会留有瘢痕。”

    听得自己并未破相,薄玉乔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论她年岁多大,对容貌自然也是极为看重的,虽说毁了容貌便不会成为薄家的棋子,但同样的,弃子的日子依旧难捱,薄玉乔可不会自毁长城,做出自毁容貌的蠢事。

    “小姐,这是老太太赐下的凝玉膏,日后将这凝玉膏匀在伤处,过不上一月时间,您面上便全然见不着痕迹了。”

    见着那丫鬟手中捧着的蓝花白瓷小盒儿,薄玉乔倒也并未客气。从寿吾院中流出的物什,自然全是好的,她不过一个小小庶女,平日自然是用不上什么珍惜物件儿,如今既然此物是老太太赏,她便也无需客气。

    王大夫给薄玉乔诊治完后,便径直退下了。此处乃是后宅女眷所居之处,外男自然不好多做停留,省的生出什么旁的事端。

    王大夫离去后,那丫鬟却未曾离开,而是恭敬的冲着薄玉乔福了福身子,道。

    “奴婢玉翠,奉老太太吩咐,日后便伺候乔小姐,奴婢给乔小姐请安。”

    薄玉乔望着面前恭敬行礼的玉翠,见其服制,便知是个二等丫鬟。不过这丫鬟的面相倒是比寿吾院中旁的二等丫鬟生嫩许多,倒是让薄玉乔不禁有些疑惑。

    “玉翠,你今年多大年岁了?”

    “奴婢今年将将及笄。”

    闻言,薄玉乔已然确定,这玉翠还真是个年轻的丫鬟。这寿吾院中的二等丫鬟,大抵也都二十左右了,将将十五的丫鬟,也不知是如何进的寿吾院。

    第45章 玉翠

    “你可是府中的家生子?”

    若是从人牙子手中买回来的奴婢,显然是不会被安排在寿吾院中,如若老太太这处生了什么事端,恐怕府里的管事便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回乔小姐的话,奴婢正是家生子,便是小厨房管事婆子的独女。”

    听得此言,薄玉乔心下一惊。方才她站在寿吾院正堂外头,便听闻了精血散是放入膳食之中,才使得薄正着了道。但薄正的膳食,除了姨娘经手之外,小厨房诸人也是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处,薄玉乔低眉敛目,配上乖巧的模样,看着便仿佛观音大士座下的玉女一般,让玉翠这个年岁不大的丫鬟并未升起多少防心。

    “罢了,我现下有些困觉,你便先去备水,让我沐浴一番,可好?”

    “是。”

    薄玉乔虽说是商量的语气,但玉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倒也不敢违拗。何况何嬷嬷方才差使她照看乔小姐,亦是不许她将这娇贵人儿给怠慢的。因此,玉翠对薄玉乔倒也称得上是尽心了。

    待到薄玉乔沐浴过后,便径直躺在罩着绯色黄梨纱帷帐的床榻之上。玉翠那丫鬟早便将烛火吹熄,黑暗之中,薄玉乔一直睁着杏眸,了无睡意。

    翌日,薄玉乔早早便清醒了,任玉翠帮她梳洗。这丫鬟看顾她倒也尽心,虽说这厢房中并无旁人进来,但用的物什无一不是精品,就连备下的衣裳,也是用上好的蜀锦给才成的。

    蜀锦上头纹绣着青荇的图案,不算打眼儿,但薄玉乔穿上襦裙之后,倒也显得娇俏可人。不过额间的纱布微微有些碍眼。

    “小姐当真是个美人坯子。”

    听得玉翠奉承的言语,薄玉乔微微抿唇,也并未作答。望着铜镜中的小娃,眉眼精致,与赵月如有七分相似,余下的三分更是随了老太太。假以时日,定会出落的极为水灵。

    待薄玉乔梳洗过后,也并未在厢房中用了早膳,而是跟在玉翠身后,被这丫鬟给带到了膳堂之中。一入膳堂,薄玉乔便见着那张极大的紫檀木桌上头摆满了精致的吃食。

    母子鲜虾饺、鸡肉拉皮卷、云腿馅儿府、蟹肉海棠果、鲜虾扒水饺、百花酿鱼肚、芙蓉鸡粒饺、酥炸鲈鱼条,配着熬得粘稠的莲子百合粥,喷香扑鼻,当真是让人食指大动。

    薄玉乔此刻并未落座,又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听得一阵细密的脚步声。她抬眼一看,便见着老太太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名为白芍碧荷。

    白芍模样生的极为清丽,一举一动,都是规矩的很,便仿佛薄府的副小姐一般,可谓是极为体面。

    而那碧荷虽说不及白芍清丽,但却胜在娇俏可人,一双圆亮的杏眸与赵月如有几分相似,微微一笑,便好似甜到了人心底一般。

    见着碧荷那双杏眸,薄玉乔眸光微凝,心下不由升起一股子不虞,但却未曾表现出来。碧荷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在府中旁人看来,说不准比她这个庶小姐要体面不少,自然是不能开罪的。

    第46章 考校

    “乔儿给祖母请安。”

    薄玉乔自然知晓老太太最重规矩,眼下她便相当于被老太太禁足在这寿吾院中,虽说没了自由,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若能得着老太太欢心,想来之于姨娘而言,便是极好的解救之道。

    “免礼。”

    老太太见着薄玉乔这幅不骄不躁的模样,心下倒是一阵舒坦。府中的这几个孩儿,她还真没有养在身边的,毕竟先前觉得有些闹腾,但今日一看,倒不全然如是。

    “祖母,乔儿为您布菜可好?”

    既然想要讨得老太太欢心,薄玉乔自然是需要有所表示的,她可不会认为,自己什么都无须作为,老太太便会觉得她这个庶孙女极为顺眼。

    见着薄玉乔有这份心思,老太太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薄玉乔如今年岁不大,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老太太自然亦是清楚的。不过薄玉乔并未如旁的五岁小娘子那般哭闹不休,反而极为乖巧的想要为自己布菜,如此举动,真真是不错。

    不过老太太眼下倒想看看这小娘子的耐性,当即便推拒道。

    “乔姐儿你的身子将将养好,便又自己折腾起来,日后可需好生将养着,眼下无须多礼,先用早膳罢!”

    闻言,薄玉乔轻轻咬唇,面上显出一丝笑意,杏眸晶亮,濡慕的望着老太太,道。

    “乔儿多谢祖母关怀,日后自然不会再做那等伤人伤己的举动了。”

    听得此言,老太太也不置可否,只是在薄玉乔见不着的地方,微微勾了勾唇角。

    一顿早膳用了半个时辰,用过早膳之后,老太太便应去小园中散散步。薄玉乔因着要讨好老太太,自然亦是跟去了。

    薄玉乔跟在老太太身后,如今小园中倒并无美景儿可赏,不过她为的倒也并非赏景,只消老太太通融一番,让自己回了琼枝阁,见见姨娘即可。

    老太太落座于石凳之上,上头早便被白芍给铺上一层上好的狐皮,自然是极为隔凉,不会损了老太太的身子。

    薄玉乔恭谨的立于老太太身后,也不言语。她不是真正的五岁孩童,自然清楚多说多错,跳脱之人并不受老太太的待见,所以自然安分的很。

    “乔姐儿,你看这青松如何?”

    老太太一开口,薄玉乔自然是不敢怠慢,当即便开口道。

    “松柏之有心也,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青松不畏严冬,四季常青,乃有难得的傲骨。正如太上隐者《答人》之中言道: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老太太微微颔首,眸中带了一丝满意之色,旁人未曾见着,但立于老太太身旁的何嬷嬷却极为清楚,当下便对薄玉乔高看了一眼。

    何嬷嬷原本也并不如何看得上薄玉乔,毕竟她不过是个小小庶女,却并未想到薄玉乔竟能得着老太太的青眼,当真是个有福的。

    “倒是不错。《五经》也算通熟,可是阿赵教你的?”

    第47章 感念

    见着老太太提到姨娘,薄玉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便轻声道。

    “回祖母的话,《五经》倒并非是姨娘教导的,但姨娘却一直督促乔儿读书,毕竟女子亦是要知礼的。”

    赵月如不过是商户女,学识也说不得好,所以薄玉乔也并未将所谓《五经》的功劳放在赵月如身上,毕竟夸赞太过,反而引人疑窦。

    “的确,我薄家的小娘子,自然是知礼的。”

    老太太出身大家,当年何家亦算是钟鸣鼎食之家,如今不过有些衰落了,但老太太心中的傲气却不曾减少半分,身上带着一股子墨香,这一点,倒比平日念叨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迂腐之人强上许多。

    “先前已然言道,说要将季先生为你们姊妹几个请入府中,如今季府已然有了回话,不日季先生便会入府,亲自为你们传道授业。”

    闻言,薄玉乔一张小脸上也挂起了一丝笑意。毕竟季先生可是大乾王朝难得的才女,便仿佛宋朝的李清照一般。她即将见到如此奇女子,怎会不欣喜非常?

    “季先生入府,乔儿自然是极为欢喜的,祖母这般为我们姊妹几个谋划,当真是辛苦了。”

    薄玉乔微微抬眼,贝齿轻咬红唇,望着老太太的眸光极为乖巧,让后者亦是舒心非常,便越发觉得乔姐儿顺眼多了。

    “你这丫头,当真是个实在的。”

    老太太拉住薄玉乔的小手,轻轻拍了几下。而后淡淡开口道。

    “你也莫要太过挂心阿赵,老身虽说年岁大了,但也是明辨是非的,自然不会让你姨娘白白蒙受冤屈。”

    听得此言,薄玉乔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原本她还以为老太太是想顺着封宁的意思,使得姨娘成了这替罪羔羊,将这精血散一事给平息了。但却未曾想到,老太太会如此言道。毕竟,在薄府之中,谁人都知老太太是个言而有信的,所以薄玉乔自然安心。

    突然,薄玉乔径直跪到在老太太面前,她并非一个不知恩的小娘子。赵月如之于老太太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媵妾罢了,如若没了的话,再给薄正添上一人,也不会产生什么风波。但老太太却为一个小小媵妾费心,实属不易,薄玉乔自当感恩。

    “乔儿多谢祖母费心,日后乔儿便会与姨娘一起,日日在佛前诵经,为祖母祈福。”

    话落,薄玉乔便恭敬的冲着老太太叩了三个头。老太太见她如此为之,当即有些惊了,须知,薄玉乔额际的创口尚未好全,自然是经不得如此举动的。

    一旁的碧荷见状,赶忙将薄玉乔搀住了,娇声道。

    “乔小姐的孝心老太太自然是省的的,但您也莫要伤着了自己的身子,否则老太太若是因此伤了心,不就是乔小姐您的不是了么?”

    碧荷生了一张巧嘴,配上那张精致的面孔,自然是极为讨喜的。薄玉乔被其搀扶起来,而后粲然一笑,当即便有些羞窘的赔不是。

    第48章 季先生

    “碧荷姐姐言之有理,是乔儿莽撞了。”

    见状,老太太微微颔首,看向薄玉乔的眸光越发柔和。

    三日之后,季先生入府,居于华雅阁。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一道清雅的声音轻声诵读,仿佛风吹落叶一般,让人不由升起一股子心旷神怡之感。诵读《诗经》之人自然便是季先生了。

    这季先生闺名季疏乐,如今不过二十有三,虽说已然守了七年的望门寡,却仍是清丽非常,此刻立于堂中,便仿佛翠竹一般,便衬了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华雅阁的书房之中,被府中奴仆给摆放了四张案几,上头分别放着上好的宣纸、徽墨、狼毫笔,松石砚。薄玉容、薄玉乔、薄玉禾、薄玉琼四个小娘子。

    薄玉容与薄玉乔是薄正的女儿,区别不过是一嫡出,一庶出罢了。薄玉容是封宁的幺女,自然是极为受宠的,她现下不过六岁,略长于薄玉乔,早便将四书五经通读一番,便连《史记》都有涉猎,真真是极为聪慧。

    薄玉禾乃是三房嫡女,但之于三老爷薄衡而言,倒并非有多娇宠。真正被三老爷放在心肝儿上的女儿,便是薄玉琼。

    薄玉琼与薄玉禾、薄玉容同年,如今亦是六岁,乃是薄衡媵妾安琴所生。这安琴说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如今已然二十三岁,且是三夫人安筝的庶女,却能得着薄衡的宠爱,且经久不衰,亦是个有手段的,万万不可小觑。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诗经》乃我族之精粹典籍,自当仔细研读。容姐儿,昨日授予尔等的《关雎》可曾记得?”

    听得季先生唤了自己的名儿,薄玉容自然是不敢怠慢,当即便缓缓起身,恭敬的答道。

    “回先生的话,容儿自然记得。”

    话落,薄玉容便将《关雎》给默诵下来。

    薄玉乔望着薄玉容精致的侧脸,发现这小娘子如今不过六岁,身上却带着不可言喻的气度,身上的稚嫩却是并无几分,显然也是个极为用功的。她先前曾经听闻,薄玉容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错。”

    季先生淡淡夸赞一句,微一抬手,示意薄玉容坐下。

    一旁的薄玉琼瞧见薄玉容被先生夸赞,心下极为不忿。三房居于西院儿,与二房素日的交往也不算多么频繁。在西院儿之中,因着薄衡的娇宠,所以西院儿众人自然是将薄玉琼当做掌中宝一般。

    但此刻到了华雅阁,季先生却对薄玉容青眼有加,薄玉琼自然是不会舒坦。

    “先生,琼儿也能将《关雎》默诵下来。”

    薄玉琼径直站起身子,小脸上透着三分傲气,一张与薄玉禾极为相似的面孔,凤眸直直的望着季先生,其中恭敬有之,但却不多。

    见着薄玉琼如此模样,薄玉乔心下倒是不禁摇头,薄玉琼这般脾性,显然是被薄衡给娇惯出来的。三房的夫人乃是安筝,亦是薄玉禾的亲母,自己的女儿不若一个庶出的女儿受宠,安筝真能甘心?

    第49章 有孕

    想必薄玉琼如今这幅骄纵的脾性,其中便有安筝捧杀的手段罢!

    听得薄玉琼的言语,季先生的柳眉微不可查的轻蹙一下,随即散开,道。

    “既然琼姐儿已然能将《关雎》默诵,那自然是极好的,便先坐下罢!”

    闻言,薄玉琼瞪大明眸,显然是未曾想到季先生会如此言道,竟不曾给她表现的机会,真真是过分至极!

    “先生!”

    薄玉琼娇斥一声,也并未听从季先生的言语落座,反而是直直站立着,下颚微抬,一动也不动。

    见状,一旁跪坐在红缎纹绣清荷软榻上薄玉容凤眸中透出一丝冷色,暗想这三房中人真真是不识抬举,宠妾灭妻不说,便连这庶出的女儿也如此不懂规矩,将她们薄府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薄玉容着实是见不得薄玉琼这般放肆,当即便怒声道。

    “琼妹妹,此刻乃先生授业之时,你便先坐下罢!”

    听得薄玉容开口,薄玉琼虽说心下气怒更甚,却也不会当众驳了薄玉容的颜面。毕竟如今的薄府是二房当家,她们三房不过是掌管祖业田产罢了。

    “是。”

    薄玉琼怒气四溢的落座,小小的身子微微轻颤不已。一旁坐着的薄玉禾见着,唇边牵起一抹冷笑,倒也未曾言语。

    薄玉乔眸光扫至薄玉禾面上之时,后者即刻便将那股子幸灾乐祸给收敛了,变脸之快,当真是让薄玉乔震惊不已。

    原本薄玉乔还以为这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娘子是个好的,但却未曾想到,在这后宅之中,即便年岁不大,却依旧心思深沉,让人不禁遍体生寒。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眼又是半月有余,如今距薄玉乔入住寿吾院也有一月整了。一月未曾见过姨娘,薄玉乔着实心忧,却也知不可违拗了老太太的意思,否则姨娘的日子便越发难过了。

    这日辰时,薄玉乔如往日那般,在寿吾院的膳堂中进早膳,还未待她将面前的鱼翅羹用尽,门外便有一个丫鬟急急步入,瞧那娇艳的模样,不是白芍还有哪个?

    白芍秀丽的面上挂着一丝显然易见的喜意,不过看在薄玉乔眼中,却让她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子郁燥之感,也不知是为甚。

    白芍盈盈朝向老太太福了福身子,而后娇声笑道。

    “老太太您可要原谅奴婢这般失礼,着实是因着有了天大的喜事,奴婢这才喜不自胜,乃至于忘了规矩,急急入了膳堂中向您禀报。”

    闻言,老太太一张略微有些冷淡的面孔显出一丝诧异之色,轻咦一声,问道。

    “有何喜事,也莫要隐瞒了。”

    大抵是老太太表现太过平静,让白芍心下有些忐忑,也不敢放肆了,便低下头道。

    “二夫人有孕了!”

    听得那尖细的声音,薄玉乔眉头急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眼低垂,掩住杏眸中逸散的冷光。思及此处乃是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是不敢太过放肆,她随即便恢复正常,只是藏在桌下的锦帕,已然被攥的发皱。

    第50章 雪蛤

    薄玉乔无论如何也并未想到,二夫人封氏居然会在年届三十的岁数有孕。须知,在大乾王朝可不同于她以往生活的朝代,女子一般在及笄的年岁便会出嫁,若是近了徐娘半老,为人祖母也是差不离了。

    薄玉乔心下烦乱的很,封宁原本与薄正之间可谓是相敬如冰,这才给了姨娘活命的机会,但眼下的这个孩儿,出现的着实不是时候。若封宁以这个孩儿相胁迫,恐怕以薄正那薄情的脾性,即便是舍了姨娘给并无不可。

    思及此处,薄玉乔银牙紧咬,但面前却勾出一抹笑花,冲着老太太娇声道。

    “祖母,乔儿莫不是又要有弟弟了?若是父亲知晓,想必亦是极为欢喜呢!”

    听得薄玉乔的呼声,老太太这才算缓过神来,想来不苟言笑的面上此刻也现出一丝笑意,如此模样,更是让薄玉乔心下一沉,生怕赵月如成了这高门大院中的牺牲品。

    “恭喜老太太又得金孙!”

    在寿吾院伺候的丫鬟,个个都是人精,自然晓得此时该如何为之,当即便一齐跪到了老太太面前,讨其欢心。

    老太太听得不绝于耳的恭贺声,凤眸中的喜意越发浓郁,当即便虚扶了一把跪在面前的何嬷嬷,道。

    “大家起身罢!”

    得了老太太的话儿,众人才纷纷从地上起身。这些丫鬟婆子不论心下是真欢喜,抑或是假恭敬,面上的笑意看着倒是如薄玉乔一般,让人顺眼的很。

    “阿何,你现下便去将库房中那从长白山运来的雪蛤送到之侨院中,给阿封补补身子。”

    雪蛤可是难得的好物儿,取自关外无人之处,若是想运到京中,在天寒地冻之时,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如今因着封宁有孕,便将那一盒子可为贡品的雪蛤赐下,当真是极为重视封宁腹中这嫡出的孩儿。

    雪蛤原本便有补肾益精、养阴润肺、平肝养胃之效。封宁原本便阴虚体弱、神疲乏力,不时还有盗汗之症,服用雪蛤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雪蛤本身便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腥气,若是平日里,封宁恐怕并不会在意,但此时正值她有孕,说不准胃口便更是差了三分,如此的话,这妇人的膳食便不好怠慢了。

    薄玉乔心下有了计较,当即便跪到老太太面前,径直开口道。

    “祖母,乔儿有一事相求。”

    见着薄玉乔跪在地上,老太太眉头微蹙,她知晓乔姐儿素来是个纯孝的,但此刻她仍是想着为赵月如求情,未免有些煞风景。不过饶是如此,老太太也不会在众奴仆面前驳了乔姐儿的颜面,便淡淡道。

    “说罢!”

    “祖母,雪蛤自然是难得的好物儿,但若是没有好的厨子,想必这好物儿也便糟蹋了。如今母亲又怀了弟弟,自然是需要好生将养着的,祖母您可否给姨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她可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薄玉乔微微抬眼,刻意做出一副怯懦的模样,只希望老太太能应了她的请求,为姨娘谋一条生路。

    第51章 昏倒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老太太倒是微微怔楞了一下。在薄府之中,上至老太太,下至守门的小厮,无人不知二夫人封氏爱极了赵月如的手艺,如今封氏有了身孕,说不准也用不下什么饭食,若是伤了腹中孩儿,那便不妥了。

    老太太知晓薄玉乔提及此事的缘故,莫过于为她那性子软弱的姨娘求情,倒也是个不忘本的。老太太思量了一会子,便微微颔首,道。

    “乔姐儿言之有理,阿封的吃食自然是不能怠慢的,那雪蛤也是好物儿,万万不可糟践了,如此的话,阿何便去吩咐阿赵一声罢!”

    “是。”

    何嬷嬷应了一声,而后便规矩的退下了,跪在老太太面前的薄玉乔听得此言,当即身子一晃,面上终于现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薄玉乔自然是不舍姨娘吃苦,但如今的的确确并无旁的法子,只得如此了。薄玉乔咬牙挺直脊背,朝向老太太叩首,道。

    “乔儿谢过祖母怜惜。”

    “起身罢!”

    老太太虚虚抬手,也并未望向一旁的薄玉乔,她虽说明了薄玉乔救母心切,但与亲孙女谈条件,到底也不是什么舒心事儿。薄玉乔微一抬眼,见着老太太面上划过的不虞之色,心下踹踹,也不敢妄动,便规矩的站在下手。

    赵月如虽说被解了禁足,但薄玉乔此刻仍是被老太太拘在寿吾院中,母女不得相见。又是半月有余,薄玉乔彼时正于华雅阁中习字,便见着黄莺这丫头风风火火的闯入,小脸满布泪痕,径直跪在她身前,哭喊道。

    “小姐!小姐!您快些去看看如夫人罢!她已然昏倒在小厨房中了!”

    听得黄莺的言语,薄玉乔瞪大杏眸,想要站起身子,却不料一个踉跄,身子便往前栽倒,若非黄莺扶了一把,恐怕她额际又要旧伤添新伤了。

    一旁的薄玉琼见着薄玉乔面露忧色,心下畅快不已,当即便讥讽道。

    “乔妹妹院中的丫鬟怎会如此不懂规矩,先生正在授课,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当着华雅阁是什么地方?”

    之于薄玉琼的言语,薄玉乔仿佛置若罔闻一般,径直站起身,冲着季先生福了福身子,面露悲戚之色,道。

    “先生,学生姨娘此刻昏倒,请先生您准学生回去看看。”

    话落,薄玉乔微微低头,倒也没有遮掩她面上的固执之色。

    见状,季先生心下略有些不虞,方才薄玉琼的话倒是说到了她心坎儿里,薄玉乔手下的丫鬟,着实是忒没规矩。薄玉乔这个姐儿在学识上并非多么出彩,且本身又是庶出的小姐,她自然有些瞧之不上,再看今日之事,这薄玉乔将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看的极重,真真是有些不懂规矩。

    不过母子之情亦是人伦孝道,她自然也不好阻拦,当即便淡淡道。

    “那便去罢。”

    薄玉乔此刻倒是并未注意着季先生眼中一闪而逝的不虞之色,不过即便她发觉了,恐怕也不会在意。自她来到这异世之后,唯一对她称得上是真心实意之人,便只有赵月如一个了,她焉能不在意?

    如今赵月如出事,薄玉乔当即便乱了分寸,只盼姨娘万万要安好,哪里还顾得上季先生的心思?

    第52章 乱子

    薄玉乔离去之后,薄玉琼面上的讥讽之色却并未消失,当即便眸光盈盈的望向了一旁跪坐的薄玉容,娇声笑道。

    “容姐姐与乔妹妹乃是嫡亲姐妹,如今乔妹妹的姨娘身子有恙,容姐姐可要一同去看看?也好尽尽孝心。”

    赵月如不过只是个有名分的媵妾罢了,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薄玉容是封宁所生的嫡女,若是给赵月如尽孝,那可算是乱了身份,这薄玉琼也真敢开口。

    闻言,薄玉容微微一笑,那张肖似封宁的柔美相貌,此刻带着一股子温婉大气,自然是薄玉琼这等庶出的小娘子比之不上的。

    “琼妹妹此言差矣,乔妹妹不过是父亲庶出的女儿,她的姨娘也称不上母亲,所以自然是不必让我去尽孝的,毕竟不好嫡庶不分,琼妹妹可觉得姐姐说的是否有些道理?”

    薄玉容本就是薄府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小娘子,薄玉琼自然是无法比拟的。此刻,薄玉容故意提及嫡庶之分,便好似拿了一把尖刀,狠狠的往薄玉琼心口戳,后者本就是庶出,又是心高气傲之辈,自然是受不得这股子窝囊气。

    薄玉琼登时便站起身子,凤眸中射出冷光,略带狠厉的瞪视着薄玉容。

    “姐姐这是何意?难不成庶出的姐妹便不是姐妹了?如此的话,姐姐是不是也看不上琼儿?”

    话音未落,薄玉琼凤眸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当即便涌出泪珠儿来。见状,薄玉容眉头微蹙,极力压住自己胸臆间的火气,强笑道。

    “琼妹妹误会了,姐姐并非此意。”

    若不是因为薄衡对薄玉琼这个女儿最为娇宠,薄玉容早便不愿与她周旋了,早知先前便忍她一句,也省的现下落得一身马蚤!

    薄玉容想要息事宁人,但此刻薄玉琼却不欲作罢,当即便尖声叫道。

    “既然容姐姐不把妹妹放在眼里,今日咱们便去寿吾院评评理,也好让祖母为咱们做决断!”

    见着华雅阁中场面越发纷乱,季先生也是无力阻止,她虽说是四位小姐的先生,但出身到底不算高,此刻开口也没有分量,只得将老太太派来的丫鬟知会过来,道。

    “眼下极为小姐闹出乱子,还有劳你去通报老太太一声。”

    老太太派来的丫鬟便是碧荷,她也是个心思灵秀的,当即便笑着应下。

    “季先生莫要忧心,奴婢去去就来。”

    待到碧荷离去之后,季先生俏脸寒霜,凤眸中的那丝不屑才流露出来。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还真当自己成了主子?

    没过一盏茶功夫,何嬷嬷便亲自到了华雅阁,一张苍老的面庞极为刻板,声音有些粗粝,却带着一股子不容违拗的味道,冷声开口。

    “老太太请三位小姐去寿吾院。”

    听得此言,薄玉琼倒是趾高气扬的瞪了薄玉容一眼,心想以老太太对爹爹的疼爱,自然是会护着自己的。届时看薄玉容这个二房的嫡女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第53章 磋磨

    这厢薄玉乔已然跟随黄莺回到了琼枝阁中,先前赵月如一直处于小厨房,为封宁准备饭食,按往日那般做法,应当也不算疲累,但如今封宁有孕,性子便越发的挑剔,一日三餐加上点心,都要让赵月如亲自动手,当真是刻意磋磨于她。

    思及此处,薄玉乔便觉得自己错的厉害,姨娘若是此刻仍被禁足于琼枝阁,倒也不至于遭到此般苦楚,哪里像现下一般,被累到昏倒在小厨房之中。

    薄玉乔径直入了主卧,望着鹅黄床榻上昏迷的那抹消瘦身影,她只恨自己太过无能,为何她现下不过是个娃儿,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能看顾,只能看着她在薄府之中受人欺凌?

    她恨!

    她恨!

    薄玉乔死死咬住红唇,不多时,唇瓣上便渗出血丝,那丝艳红与苍白的面色相对比,当真是瘆人得很。

    此刻赵月如面色苍白如纸,娥眉紧蹙,鼻息微弱,明明看着便是有些严重了,但却并无一位大夫来到琼枝阁,这到底是何意?

    “荷月荷星,大夫呢?”

    薄玉乔也并未回转身子,眸光仍放在极为虚弱的赵月如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使得一旁站立的那对双生女不由自主的轻颤一下。

    “回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