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波隆的思虑成了最后一根稻草。“不。你的职责在这儿。你是首相卫队的队长。”
“你不再是首相了,”波隆尖锐地提醒他。“你父亲才是,他有自己的王八蛋卫队。”
“那你为我雇的那些人呢?”
“很多人在绞车塔战死了。你的叔叔,凯冯爵士,付清了我们的钱然后把我们赶了出去。”
“他可真善良啊,”提利昂酸酸地说道。“这意味着你失去对黄金的兴趣了吗?”
“不他妈的像。”
“好,”提利昂说,“正好,我还需要你。你知道曼登摩尔爵士的消息吗?”
波隆笑了。“我只知道他给他妈的活活淹死了。”
“我欠他一笔巨债,可该怎么偿还他咧?”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说真的,我对这人了解太少。”
“他是个死鱼眼,是穿白袍的铁卫。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的一切,”提利昂说道,“作为开始。”他想要的是曼登摩尔为瑟曦效力的证据,但他不敢这样说出来。在红堡墙内人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墙里面有老鼠、会说话的小小鸟还有蜘蛛。“扶我起来,”他说道,竭力地撑起来。“是我去见我父亲的时候了,也是我再次出现的时候了。”
“真是个漂亮的景象,”波隆嘲弄着说。
“就我这样,还去掉了半个鼻子?算了,我们还是说说漂亮的人吧,玛格丽提利尔抵达君临了吗?”
“不。不过她已经在途中了,整个城市都为她而陷入了疯狂。提利尔们从高庭运来了整车整车的食物,以她的名义散发给人民。每天都有数百马车。大街上成千的提利尔的人招摇过市,他们的上衣上都缝着细小的金色玫瑰。没一个人为喝的酒买过单。妇人,寡妇,还有妓女,所有的女人都为那些||乳|头上带着金玫瑰的黄毛小子而疯狂。”
他们向我吐口水,却为提利尔们送喝的。提利昂从床上滑下来。他的腿摇晃着,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慌忙抓住波隆的手臂,差点跌了个狗吃屎。“波得!”他喊道。“波得瑞克佩恩!七层地狱啊,你在哪儿?”疼痛就象只无牙的狗噬咬着他。提利昂痛恨虚弱,尤其是自己的虚弱。这让他感到羞耻,而羞耻让他愤怒。“波得,滚到这里来!”
男孩飞跑着来了。当发现提利昂紧抓着波隆的手站立起来时,他张口呆看着他们。“大人。你站起来了。是否。。。你是。。。你是需要酒吗?梦酒?我去叫学士来?他说你必须待在这儿。我的意思是,在床上。”
“我已经待在床上太久了,给我干净衣服。”
“衣服?”
为啥这小孩在战斗中是如此头脑清醒而足智多谋,可其他时间里总是一团糟,提利昂无法理解。“穿的,”他复述道。“外衣,上衣,裤子,袜子。给我。让我穿上。我才能离开这该死的牢房。”
合三个人之力他才能穿好衣服。虽然脸上的伤是可怕的,但最厉害的伤势却是在肩臂结合部的那一击,那儿他穿的铠甲被一根箭头撞进了腋窝里。平常福兰肯学士为他换衣的时候血和脓依旧从褪色的血肉中渗出来,稍微移动就会带来一阵贯穿全身的刺痛。
最后,提利昂笼上了一条裤子以及一件松垮地披在肩上的巨大睡袍。波隆为他穿好鞋而波得为他找来了一根可以支撑的拐棍。为了镇定自己他喝下了一杯梦酒。酒里加了蜂蜜,还有足以支持一段时间的罂粟奶。
即使这样,出门的时候他仍感到眩晕,走下那些弯曲的石阶让他的腿不住地发抖。他走路的时候一支手拄着拐杖一只手靠着波得的肩膀。他们下来时一个侍女正往上走。她用瞪得大大的白眼睛瞧着他们,活象是看到了幽灵。侏儒从坟墓中爬出来了,提利昂想。看吧,他比以前更丑了,快跑去告诉你的伙伴们吧。
梅葛堡是红堡中最坚固的地方,是城中之城,它围着一圈又深又干钉满铁钉的护城河。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吊桥升了起来。马林特兰爵士穿着白甲白袍站在前面。“降下吊桥,”提利昂命令他。
“王后的命令是晚上将吊桥升起。”马林爵士一直是瑟曦的走狗。
“王后在睡觉,而我找我父亲有事。”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名字真是有魔力。马林特兰爵士咕哝着,下达了命令,跟着吊桥就放了下来。另一位御林铁卫在河对面站岗。当奥斯穆德凯特布莱克爵士看见提利昂蹒跚着走来时,他勉强作了个笑容。“感觉好点了,大人?”
“好多了。什么时候再打仗?我简直不能等了。”
波得带他走到螺旋阶梯前,然而,提利昂只能沮丧地张口呆望着它们。我爬不上去。他对自己承认。咽下所有的自尊,他让波隆抱他上去,心里不断希望这时候没人看见和嘲笑,没人去传播这个侏儒像婴儿般被提上台阶的故事。
外面的院子挤满了成打的帐篷和营帐,“提利尔的人,”当他们在丝绸和帆布的迷宫中穿梭的时波得瑞克佩恩解释道。“还有罗宛伯爵的人,以及雷德温伯爵的人。这里房间不够。城堡里,我的意思是说。很多人自己找了房间。城里的房间。旅馆和一切地方。他们是来参加婚礼的。国王的婚礼,乔佛里国王的。你能好起来参加婚礼吗,大人?”
“贪婪的黄鼠狼不能打消我的念头。”至少,他们是来参加婚礼而不是来打仗的;不大可能会有人打算割下我的鼻子。
灯光始终隐约地浮现在首相塔的窗内。门卫穿着红袍戴着狮盔,是他父亲手下的亲信护卫。提利昂认得他们两个,当他出现的时候他们也认出了他。。。虽然没人敢一直望着他的脸。他注意到了。
在他们后面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出现了,他穿着华丽的黑色胸甲和代表着都市守卫队队长身份的金色斗篷走下了台阶。“大人,”他说,“看到你能站起来我真高兴,我听说——”
“——关于一个小小的坟墓已经挖好了的谣言?我也听说了。在这种情形下看来非得起床不可。我还听说你成了都市守卫队的长官。那我是应当祝贺你还是为你哀悼呢?”
“恐怕,两个都要吧,”亚当爵士笑道。“除去死亡和开小差的我手下还有四千四百人。只有诸神和小指头知道我们要怎么来支付这么多人的工资,可你姐姐命令我一个人都不准遣散。”
还那么急切吗,瑟曦?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金袍卫士们不会对你有帮助了。“你刚见过我父亲?”他问道。
“啊。恐怕我没给他带来一副好心情那。泰温大人认为四千四百个守卫的事及不了一个走失的侍从,我们始终找不到你表弟提瑞克。”
提瑞克是他的小舅提盖特的儿子,仅仅只有十三岁。他在暴动中失踪了,就在刚和埃米珊德夫人结婚之后,这夫人是哈福德家最后的继承人,不过还只是个吃奶的婴儿。这不会是七国历史上第一个还未断奶就成了寡妇的新娘吧。“我当时也没找到他,”提利昂承认。
“他已经成了蛆虫的养料了,”波隆用他惯有的腔调插了一句。“铁手搜过,而太监用很大一笔钱悬过赏,他们和我们一样没好运。算了吧,爵士。”
亚当爵士厌恶地瞪着佣兵。“一旦是关系血缘的事,泰温大人处理起来就会变得非常坚定。他要这小伙子,不管是死是活,我会找到他的。”他转向提利昂。“你可以在你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他。”
我的书房,提利昂想。“我想我还记得路。”
这条路的台阶更多,不过这次他只是用手搭着波得的肩膀,自己爬了上去。波隆为他开了门。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坐在窗下,凭着油灯的灯光书写着。听到门闩的声音后他抬了抬眼。“提利昂,”平静地,他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
“你还认得我我真荣幸,大人,”提利昂松开抓着波得的手,把身体靠在拐棍上,蹒跚着走上前去。什么事不对劲,他突然明白。
“波隆爵士,”泰温公爵说道,“波得瑞克。或许,在我们完事之前你们最好在外面等。”
波隆给首相的眼神很难说不是傲慢;不过仍然,他鞠了躬,退了出去,波得跟着他。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闭了,提利昂兰尼斯特现在得独自面对他的父亲。就算是夜晚书房的窗户已经全关上了,屋里的寒气依旧十分逼人。瑟曦对他灌输了些什么谎话。
凯岩城的公爵就和年轻二十岁的人一样硬朗,甚至从他那严峻的神情中还可以看出几分英气。直直的白色胡须掩盖了他的下颌,衬托出一张严厉的脸,一个光秃的脑袋和一张紧闭的嘴巴。他的颈项上挂着一条由金手组成的项链,每根手指都紧紧攫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真是个漂亮的项链,”提利昂说道。尽管那更应该戴在我身上(注1)。
泰温公爵不理会他话中的刺。“你最好是坐下。急着从病床上爬起来这明智吗?”
“我已经厌烦我的病床了。”提利昂知道父亲有多鄙视虚弱。他走向最近的椅子。“你这房间多好啊。你相信吗,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人把我扔到了梅葛堡的小黑牢里。”
“红堡里到处是婚宴的宾客。等他们离开后,我们会给你找个舒服点的地方的。”
“我会喜欢那些地方的。伟大婚礼的时间定了吗?”
“乔佛里和玛格丽会在新年的第一天结婚。那也是新的一个世纪开始的一天(注2)。而这典礼将同时宣告新时代的来临。”
兰尼斯特的新时代,提利昂想。“啊,父亲,我那天恐怕还另有约会呢,”
“你来这儿就是为着抱怨你的卧室和开你的蹩脚玩笑吗?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信件要写。”
“重要的信件。无疑的。”
“一些战斗靠剑和矛去赢取,而另一些则靠笔和乌鸦。别这样遮遮掩掩地指责我了,提利昂。我在巴拉拔学士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的到病床前看过你,那时你看起来还象个死人。”他用手指顶着下巴。“你为什么赶走巴拉拔。”
提利昂耸耸肩。“福兰肯学士没有让我继续毫无知觉的念头。”
“巴拉拔学士是作为雷德温大人的随员来到都城的。人们都说他是个很好的医者。瑟曦发了善心让他来照顾你。她很为你的性命担心。”
你的意思是,担心我可能保住小命。“无疑这就是她从不离开我床边的原因。”
“这样说是不恰当的。瑟曦得操办一场皇家婚礼,我必须操纵一场战争,而至少两周前你就脱离了生命危险。”泰温大人审视着儿子丑陋的面孔,淡绿的眼睛毫不退缩。“这伤真是可怕,我得承认。你在发什么疯?”
“敌人带着一座攻城槌冲向大门。如果是詹姆率军出击,你会称之为英勇。”
“詹姆不会蠢到在战斗中脱下自己的头盔。我相信你把伤你的人给杀掉了?”
“啊,那可怜虫已经死透了。”其实是波得瑞克佩恩干掉了曼登爵士,把他推进了河里,沉重的铠甲使曼登沉到了河底。“一个死去的敌人永远是我们的欢乐。”提利昂欢快地说,尽管曼登爵士并不是他真正的敌人。这人没理由想让他死。他只是猫的爪子,而我相信我知道猫是谁。是她让他确保我不会从战斗中归来。不过没有证据泰温公爵是不会接受这样的指控的。“你为什么在城里,父亲?”他问道。“你不去指挥对史坦尼斯大人或者罗柏史塔克再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战斗吗?”而且越早越好。
“在雷德温大人带来他的舰队之前,我们没有船去攻打龙石岛。这没什么。史坦尼斯的太阳已经在黑水河沉没了。至于史塔克,那小孩还在西部,但另一支由赫曼陶哈和罗贝特葛洛佛指挥的北方大军正攻向
杜斯肯代尔。我派出塔利伯爵去对付他们,同时让格雷果爵士沿国王大道进发切断他们的后路。陶哈和葛洛佛会被夹在中间,包括史塔克三分之一的兵力。”
“杜斯肯代尔?”杜斯肯代尔那儿没有什么值得这样去冒险。那小狼崽犯错了吗?
“你不需要关心这些事。你的脸色苍白得跟死人一样,还有血从衣服里渗出来。说说你想要什么然后回到床上去。”
“我想要的。。。”他的喉咙干燥而紧张。他想要什么?比你所能给我的多,父亲。“波得告诉我小指头当上了赫伦堡的领主。”
“空洞的头衔。卢斯波顿为罗柏史塔克占有着城堡,而培提尔伯爵渴望着荣耀。在达成提利尔的婚约上他为我们作了很大的贡献。兰尼斯特家有债必还。”
事实上,和提利尔的婚约是提利昂的主意,不过现在说出来就显得太斤斤计较了。“这头衔也许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空洞。”他警告。“除非有利可图否则小指头从不出手。不过暂时就这样也好。你谈到还债的事,我相信?”
“而你想要自己的奖赏,是这样吗?那就好。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领地,城堡,某个官位?”
“一点该死的感激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泰温公爵瞪着他,目不转睛。“耍猴的戏子才需要喝彩。谈到这一点,伊里斯就是那样。你指挥得很好,我承认你已经尽力了 。没人会否定你扮演的角色。”
“我扮演的角色?”提利昂残余的鼻孔似乎要喷出火来。“照我看来,是我拯救了你该死的城市。”
“人们大都觉得是我对史坦尼斯大人的侧翼攻击改变了战斗的局势。提利尔公爵,罗宛,雷德温和塔利同样杰出地战斗着,而且人们告诉我是你的姐姐瑟曦让术士们制造出了摧毁拜拉席恩舰队的“野火”。(注3)”
“而我做的只是修剪鼻毛,是吗?”提利昂不能压抑愤懑的声调。
“你的铁索是个好主意,它决定了我们的胜利。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吗?我也听说我们应当感谢你为我们达成了与冬恩人的联盟。弥塞拉已经安全抵达阳戢城了,你应当感到高兴。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的信中说她很喜欢亚莲恩公主,而崔斯丹王子为她而着迷。但我厌恶送给马泰尔家人质,而且我认为这毫无意义。”
“我们会得到我们的人质。”提利昂说。“一个重臣会议的席位也是交易之一。除非道朗亲王带着一支大军前来,否则他便会任我们摆布。”
“但愿一个重臣会议的席位是马泰尔家所要求的一切,”泰温公爵说。“你还许诺为他复仇。”
“我许诺还他正义。”
“随你怎么说。这都需要流血。”
“这肯定不是一件紧俏的东西,不是吗?在战斗中我踏过了血流成的湖。”提利昂不想在这上面兜圈子了。“或许你变得如此喜欢格雷果克里冈以至于无法与他分开。”
“格雷果爵士有他的用处,就象他兄弟一样。每个君王都不时地需要野兽。。。从波隆爵士和你那些原住民看来,你似乎已经学会了这一课。”
提利昂想起提魅烧烂的眼睛,夏嘎的巨斧,齐拉的人耳项链,还有波隆。尤其是波隆。“森林里到处都找得到野兽。”他提醒父亲。”小巷里也一样。“
“不错。也许其他的狗也能捕猎。我会考虑的。如果没别的事。。。”
“你有很多重要的信件要完成,是的。”提利昂用摇晃的腿撑起身子,一时间一阵眩晕的浪涛从头到脚的袭来,他闭了会儿眼,颤动着向大门迈了一步。接着,他以为自己本该走了第二步,接下去是第三步。但事实上他却回过了头。“我想要什么,你问?我就告诉你我想要什么,我要的是根据权利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要凯岩城。”
他父亲的嘴闭得更紧了。“你哥哥的权利呢?”
“御林铁卫的骑士不准结婚,不得生子,不能据地,你同我一样明白这事实。从詹姆披上白袍那天起,他就放弃了对凯岩城的权利,你却从不肯承认这点。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要求你在全国上下宣布我是你的儿子和法定继承人。”
泰温公爵的淡绿眼睛里的金色瞳仁就像在融化一样发出光芒。“凯岩城,”他用平板、冷淡、死寂的语气念着。然后,“决不。”
这个词悬在他们之间,庞大,锋利,充满毒素。
开口之前我就知道答案了,提利昂想。詹姆加入御林铁卫已经十八年了,而我还从未提出这个话题。我必须知道。我必须彻底知道。“为什么?”他强迫自己问,虽然他知道他不会喜欢那答案。
“你问这个?你,你这个害死自己的母亲而来到世上的人?你是个怪胎,畸形,不听话的主,装满了妒忌充满恶意的小怪物,滛欲缠身,尽耍小聪明。世人的法律让你有冠我的名字、穿我的颜色的权利,因为我不能证明你不是我生的。为了教导我谦逊之道,诸神迫使我看着你戴着那雄伟的狮子徽章蹒跚着晃来晃去,那是我父亲的徽章,也是从我父亲的父亲那儿传承下来的。不过不论是诸神还是世人都不能强迫我把凯岩城交给你,让它变成你的妓院。”
“我的妓院?”云散天开了;提利昂一下子明白他的怒气是从何而来。他咬紧牙说道,“瑟曦告诉了你阿拉雅雅的事。”
“她是叫这个名字吗?我承认,我可记不住你那堆妓女的名字。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你娶的那个叫什么?”
“泰莎。”他吐出这回答,露出挑战的姿势。
“红叉河边的那个营妓呢?”
“你为什么要关心?”他答道。甚至不愿在他面前提起雪伊的名字。
“我不关心。不管她们是死是活。”
“是你下令鞭打雅雅的。”这不是一句提问。
“你姐姐把你对我孙子的威胁告诉了我。”泰温公爵的声调冷过寒冰。“她说谎了吗?”
提利昂无法否认。“是的,我是作出了威胁。为了保证阿拉雅雅的安全。这样凯特布莱克们才不会虐待她。”
“为了一个妓女的贞操,你居然威胁你自己的家族,你自己的亲属?这就是你的行事之道吗?”
“是你教导我一个成功的威胁比一次直接的打击更有效。不这样的话乔佛里会上百次地干下蠢事。如果你真这么渴望鞭打人,就应当从他开始。可是托曼。。。我为什么要伤害托曼?他是个好孩子,是我自己的血脉。”
“就象你母亲一样。”泰温公爵突然站起来,高高俯瞰着他的侏儒儿子。“回到床上去,提利昂,别再对我提起你对凯岩城的权利。你会得到你的奖赏,但那会是我觉得适合你的服务和位置的那份。千万别搞错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容忍你使兰尼斯特家族蒙羞。你再也不得跟妓女鬼混了。下次我在你床上发现了,我就吊死她。”
注1:首相原意为国王之手(kg&39;s hnd)其徽章为互相紧握的手
注2:冰与火之歌世界现行的历法以征服者伊耿登基那年为元年,至今正好299年,即将来临的是第300年的新年。
注3:野火为中世纪的燃烧武器,类似拜占庭的“希腊火”。在第二部的黑水湾血战中提利昂用它火烧了史坦尼斯的庞大舰队。
第五章 戴佛斯
他久久凝视着那张越变越大的帆,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死还是想活。
等死是容易的,他知道。他所要做的不过是爬回他的洞|岤,任凭这船驶过,死亡很快就会来到。连着好几天的高烧蒸发了他,浑黄的毒水在肚肠里翻滚,烦乱的睡眠中颤抖从未停止。每个早晨他都更加虚弱。不会太久了,他竭力告诉自己。
即使高烧没让他死亡,那他也会渴死。这里他找不到淡水,只有偶尔的降雨,积存在岩石的缝隙中。三天以前(还是四天?躺在他那块石礁上,要分清天日是困难的)他的小水池就干掉了,干得象块老骨头,海湾四周是无边无际起着涟漪的灰绿色汪洋,让他无法承受。一旦开始喝下海水末日就来临了,他明白,可几乎他仍旧咽了第一口,他的喉咙在冒火。一阵突来的暴雨拯救了他。那时他是如此虚弱以至于只能躺在雨中,闭上眼睛,张开嘴巴,一任雨点溅落在他干裂的嘴唇和肿胀的舌头上。不管怎样,接下来他感觉好些了,而这小岛上的水池、小沟和裂缝里都注满了生气。
但这是三天(或者四天?)前的事了,现在绝大部分的水已经消失了。有些蒸发掉了,剩下来的水被他吮吸了个干净。到明天他又得开始吮吸污泥了,还有那些从洼|岤底部挖到的潮湿冷硬的石头。
就算没有高烧和干渴,饥饿同样会要了他的命。他的小岛不过是辽阔的黑水湾里一块突出的荒凉石头。每当潮落的时候,他总能发现细小的螃蟹吸附在石滩上,这些石滩就是战斗过后他被冲刷上来的地方。他在石头上撞碎它们,吮吸它们爪子里的肉和壳里的内脏,而螃蟹们总是把他的手夹得生痛。
潮起的时候石滩很快便消失了,戴佛斯不得不慌忙地爬上岩石以免被再次冲进海湾里。最高嘲的时候,岩石的尖顶仍比海平面高出十五英尺,可当海湾里起浪的时候水沫溅得很高,因而没办法保持身上的干燥,即便是躲进洞里也一样(说真的,那里不比岩石中的一个大窟窿大多少)。岩壁里除了青苔什么也不长,即使是海鸥也不来这儿。时而有些幼鸟会停在尖顶上,戴佛斯不断尝试抓住它们的方法,可每当他试着靠拢,它们便飞快地飞走开了。他扔石子打它们,却虚弱得发不上力,因而即便是击中了目标,也只是惹得那些海鸟对他恼怒地尖叫,接着拍拍翅膀远走高飞。
从他的避难所里还可以望见其他的石礁,远处的尖顶似乎比他的这块要高。最近的那块至少比海平面高出四十英尺,他猜测,虽然离这么远判断上很可能出现偏差。那里常常盘旋着一大群海鸥,戴佛斯经常幻想着跨过去侵夺它们的巢|岤。可这海水是如此冰凉,潮流多变而剧烈,他知道他不可能有游到那里去的力气。就象吞咽海水一样,这会要了他的命。
狭海的秋季总是潮湿而多雨,经过多年的海上生涯中他十分明白。因为日照转弱白天倒不太难过,可夜里却越来越冷,海风不时地刮过海湾,随之而来的是那道道白色的浪涛,湿透了戴佛斯,让他浑身颤抖。高烧和寒冷轮番攻击着他,后来他便开始了持续而痛苦的咳嗽。
他的洞|岤是他唯一的遮蔽所,可那却远远不够。退潮的时候,漂流的木头、烧焦的残骸不时被冲刷到石滩上来,可他无法用它们打出火花、升起火来。曾有一次,在绝望中,他试着摩擦两片漂流木,可那木头已经腐烂掉了,他的努力只换来了几大块水疱。他的衣服同样湿透了,而在他被冲到这里之前他的一只鞋已经在海湾中遗失了。
口渴,饥饿,暴露。这些就是他的伙伴,每天、每个时辰都陪伴着他,他最终把它们当作了他的朋友。不久之后,他的某个朋友会怜悯他,为他解脱那无尽的苦痛。也许某天他应当简单地走进海里,奋力向北游,他知道海岸就在北方的某处,但他看不见。就游泳而言那实在太远了,特别是一个像他那么虚弱的人,可这没关系。戴佛斯打小便是名水手;他希望能死在海里。水下的神灵在等待着我,他告诉自己。是我去见他们的时侯了。
可现在却出现了那只帆;还只是地平线上的一个斑点,不过却越变越大。那只船出现在不可能的地方。他知道身下的岩石的位置;这些都是黑水湾下一系列的海底山脉突出海面的地方。其中最高的比海面高出一百英尺,还有一打高出三十至六十英尺的小型尖顶。水手们称这儿为鸦王之矛,详细记录着突出水面的每一块尖顶,以及一打刚好潜藏于水下的暗礁。任何敏锐的船长都会远远地避开这里。
戴佛斯用他那苍白红钟的眼睛打量着那渐渐鼓起的风帆,试着分辨朔风吹刮帆布的声响。她正往这儿来。除非她立即改变航向,否则她马上会接近到听得到从他那小小避难所发出的呼喊。这意味着生命。如果他想要的话。他不能确定这问题。
我为什么要活下去?他想着,一任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野。诸神在上,为什么?我的孩子们死了,戴尔和阿拉德,马里奇和马特霍斯,也许戴冯也死了。一个父亲怎么能在失去如此多的青壮孩子之后还能苟活下去?我该怎么活下去?我是一具空壳,一个死去的螃蟹,内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不明白吗?
他们进军黑水河的时候,船上飘扬着光之王的燃烧之心的旗帜。戴佛斯和他的黑色贝丝号位于第二列战列,在戴尔的幽灵号和阿拉德的玛雅夫人号之间。他的第三个儿子马里奇是位于第一战列正中的怒火号的浆手长,而马特霍斯是他父亲船上的大副。在红堡的高墙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战船和小孩国王乔佛里的小舰队交锋了,刹那间河里布满了漫天的弩箭,钢铁的撞头不断击碎船浆和船壳。
后来几只巨兽开始咆哮了,四周全是绿绿的火焰:野火,炼金术士的小便,绿玉恶魔。当黑色贝丝号几乎被掀离水面的时候马特霍斯就站在他身边。戴佛斯发现自己坠入河中,绝望地拍打着,那潮流围住了他,使他不断地打旋、打旋。在上游,那烟火撕裂了天空,火柱冲起五十英尺高。他看见着火的黑色贝丝号,还有怒火号,以及另外一打同样着火的船,他看见浑身着火的人跳入水中却再也没有浮起。幽灵号和玛雅夫人号已经不见了,在这漫天的野火中或是沉没或是粉碎或是消失了,而那时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寻他们,因为河口几乎就在他面前,横跨河口的是兰尼斯特的巨型铁索。从北岸到南岸,河口处除了燃烧着的野火和战船什么也没有。看到如此的景象,一刹那间他几乎停止了呼吸,但他仍旧能分辨出前方的声响,烈焰的劈啪声,蒸发的水流的嘶嘶声,垂死的士兵的尖叫声,还有当潮流带他涌向地狱时那可怖的热浪在脸上的拍击声。
他所要作的一切只是袖手旁观。再过一会儿,他就可以和他的孩子们团聚了,沉睡在海湾底部那些清冷的绿色泥土里,任凭小鱼噬咬他的脸庞。
终究他吸了一大口空气潜入了水下,向着河底猛扎下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从铁索、燃烧的战船以及水面四散漂流的野火底下穿过去,游得远远的,游到后方安全的海湾里。戴佛斯一直都是游泳的好手,那天他身上没有穿戴任何的金属,唯一戴上的头盔也在从黑色贝丝号跌落时丢失了。当他在染成绿色的水帘里穿梭时,他见到许多在水下挣扎的人,沉重的铠甲和锁甲正把他们慢慢拽进水底。戴佛斯游过他们,用尽腿上的每一分气力蹬开这些躯体,一任身体随水流而移动,很快海水便灌进了他的眼睛。他越游越深,越游越深,越游越深。每一次击打过后他变得越来越难以屏住呼吸。他记得他望见了河底,透过嘴唇爆发出的那股气泡望过去,这儿柔软而晕暗。有什么碰到了他的腿,一块石头、一只鱼还是某个淹死的士兵,他无从分辨。
现在他急需空气,可他很害怕。他已经越过铁索了吗,他已经在海湾内了吗?如果升上去触到的是船,那他会淹死,而如果他出现在一片飘浮的野火碎片中,那他的第一口呼吸就会将肺烧成灰烬。他在水中扭着身子往上看,不过上面除了暗绿的黑影什么也看不到,而他身子转动得太厉害,突然便无从分辨河流的走向。恐慌攫住了他。他的手在河底无助地拍打着,制造出一团团污泥遮蔽了他的视线。这时他的胸膛愈变愈紧。他乱抓着水流,踢打着,推动自己,不断转动着,他的肺正为空气而发出尖啸,踢啊,踢啊,在黑黑的水下他迷路了,踢啊,踢啊,踢啊直到再也踢不动为止。当他张口号叫的时候,水猛灌进来,味道像盐巴,而戴佛斯席渥斯明白自己就快要淹死了。 本书转载ㄧ6k文学网wαp..
他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他躺在一座裸露的石头尖顶下方的石滩上,四面是空荡荡的海湾,身旁有一根破碎的桅杆,一面烧焦的帆布和一具肿胀的尸体。当下次起潮的时候,桅杆、帆布和尸体全都消失了,只把戴佛斯独自扔在鸦王之矛的巨石上。
他身为走私者的漫长生涯使得他对君临附近的海域比他拥有过的任何家园都要熟悉,他知道他的避难所不过是海图上的一个小斑点,而这斑点所在之地正是诚实的水手应当远远避开的地方,而不是靠近。。。不过戴佛斯自己在走私生涯里倒来过这里一两次,为了避开侦查。当他们发现我死在这儿,如果他们还操这份心的话,也许他们会用我的名字为这块岩石命名,他想着。洋葱之岩,他们会这样称呼;这里就是我的墓碑和遗产。他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天父照护着他的孩子们,教士们总是这样教导,而戴佛斯把他的孩子们带进了火焰中。戴尔再也不可能使他的妻子怀上他们一直祈求的孩子了,而阿拉德,他在旧城、在君临、在布拉佛斯都有情人,她们很快便要陷入哀泣之中。马特霍斯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的梦想,当上船长,拥有自己的船。而马里奇再也不能成为骑士了。
他们都死了我要怎么活下去?那么多的英勇骑士和伟大领主都死了,比我优秀的人,比我高贵的人都死了。爬进你的洞|岤里,戴佛斯。爬进去,缩作一团,然后船就会离开,接着就没有人会再来打扰你了。好好地睡在你的石枕上,让海鸥琢出你的眼珠,让螃蟹享用你的血肉。你已经把它们享用够了,你欠着它们。躲起来,走私贩。躲起来,别出声,然后死去。
那风帆几乎就在眼前。再过一会儿,那船就会平安地离去,而他将安静地死去。
他的手指伸向咽喉,摸索着他一直戴在颈项上的小皮袋。那里面他保留着他的国王削下的他的四根指头的指骨,正是在那天他册封戴佛斯为骑士。我的幸运符。他短小的手指在胸前拍打着,摸索着,什么也没找到。袋子已经不见了,连着里面的指骨。史坦尼斯一直不理解他为何要留下这些骨头。“提醒我谨记吾王的公正。”他用他那破裂的嘴唇低语着。但现在他们走了。这火像带走我的孩子们一样带走了我的幸运符。在他的梦中,河上的火焰从未熄灭,手握火鞭的魔鬼在水上跳舞,而人们在鞭打下燃烧和变黑。“圣母啊,发发慈悲吧。”戴佛斯祈求道。“救救我,温柔的圣母,救救我们大家。我的幸运符走了,还有我的儿子们,”他无法抑制地号啕大哭起来,咸咸的泪水在面颊流成了小溪。“那火带走了一切。。。那火。。。”
也许那只是一阵刮过岩石的海风,也许那只是一阵拍打海滩的海潮,但在那一瞬间戴佛斯席渥斯听到了她的回应。“你招来了火焰,”她低语着,她的声音就像隔着贝壳听潮一样微弱,忧伤而轻柔。“你烧掉了我们。。。烧掉了我们。。。烧掉了我们们们们们们们。”
“是她!”戴佛斯哭喊道。“圣母啊,请不要抛弃我们。是她烧毁了你们,那红袍女人,梅丽珊卓,她!”他看得见她;心形的脸蛋,红色的眼睛,铜色的长发,她穿着红色长袍,还有丝绸和缎子,走动的时候就像火焰在移动。她从东方的亚夏而来,她来到龙石岛用她那异乡的神灵俘获了赛丽丝和王后门下那些贵族的心,接着便轮到了国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自己。他走得太远了,竟把那燃烧之心绣在了自己的旗帜上,拉赫洛的燃烧之心,光之王,炎与影之神。在梅丽珊卓的力促之下,他把龙石岛上教堂里面的七神神像全都拖了出来,在城门前焚烧了它们。后来他还烧毁了风息堡的神木林,甚至那棵刻着庄重面容的巨大的白色城心树也烧掉了。
“是她干的事。”戴佛斯重说了一遍,加倍地无力。她干的事,你也是帮凶,洋葱骑士。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是你载她潜进了风息堡,她才能放出她那暗影之子。你不是无辜的,不是。你在她的旗帜下骑行,把她的旗帜悬挂在你的桅杆上。你眼看着七神在龙石岛被焚烧,什么也没做。她把公正的天父投入了火焰,还有慈悲的圣母,以及睿智的老妪。铁匠和陌客,少女和战士,她把他们全都奉献给了她那残酷的神灵的荣光。而你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着你的嘴巴。即使是她杀害了老人克礼森师傅,即使是目睹了如此的暴行,你仍旧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