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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15部分阅读

    亚,他把米凯大卸八块,人们只好把尸体用袋子装起来交还屠夫,只可怜那杀猪匠起初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刚杀的猪仔。没有人对此质疑或拔刀相助,什么都没有,不管是最会吹嘘自己勇敢的哈尔温,还是立志要当骑士的埃林,或是身为侍卫队长的乔里,就连父亲也没有出面阻止。

    &ot;他是我朋友呀。&ot;艾莉亚对着餐盘低语,声音低到无人听见。她的排骨躺在盘里,动也没动,已经冷掉了,餐盘和肉块间凝了一层油。艾莉亚越看越恶心,便推开椅子站起来。

    &ot;等等,小姐,你要去哪里啊?&ot;茉丹修女问。

    &ot;我不饿。&ot;艾莉亚想起要顾及礼节。&ot;请问,我可以先告退吗?&ot;她生硬地背诵道。

    &ot;还不行,&ot;修女说,&ot;你的东西几乎都没吃,请你坐下来先把盘里的食物清干净。&ot;

    &ot;要清你自己清!&ot;趁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艾莉亚便往门边奔去。其他人哈哈大笑,茉丹修女则跟在后面大声叫唤,声音越来越高。

    胖汤姆守在岗位上,负责把守通往首相塔的门。眼见艾莉亚朝自己冲来,又听见后面修女的喊叫,他眨了眨眼。&ot;哟呼,小娃娃,别乱跑呀。&ot;他才刚开口,准备伸手阻拦,艾莉亚便已穿过他胯下,跑上迂回的高塔楼梯。她的脚步重重地踩在石阶上,胖汤姆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诺大的君临城,艾莉亚惟一喜欢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卧室,尤其是那扇用深色橡木做成,镶有黑铁环的厚重大门。她只要把门一摔,放下沉重的门闩,便谁也别想进来。不论茉丹修女、胖汤姆、珊莎、乔里还是死猎狗,他们都进不来,通通都进不来!这会儿她就把门一摔。

    等门闩放好,艾莉亚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尽情地哭了。

    她走到窗边坐下,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痛恨着所有的人,尤其恨她自己。一切都是她的错,所有的事都因她而起。珊莎这么说,珍妮也这么说。

    胖汤姆正在敲门。&ot;艾莉亚小妹,怎么啦?&ot;他叫道,&ot;你在里面吗?&ot;

    &ot;不在!&ot;她吼回去。敲门声停了,片刻之后她听见他走远的声音。胖汤姆向来很好骗。

    艾莉亚拖出放在床脚的箱子,她跪下来,掀开盖子,双手并用,开始把她的衣服往外丢,把满手丝质、绸缎、天鹅绒、羊毛织的衣物扔到地板上。东西藏在箱底,艾莉亚轻轻地捧起它,抽出剑鞘。

    缝衣针。

    她想起米凯,顿时泪水盈眶。是她的错,她的错,她的错。如果她没要他跟自己练剑……

    门上响起更大的敲门声。&ot;艾莉亚·史塔克,立刻把门给我打开,你听见了没有?&ot;

    艾莉亚倏地转身,手中紧握&39;缝衣针&39;&ot;你不要进来!&ot;她出声警告,一边对着空气疯狂挥砍。

    &ot;我会让首相知道这件事!&ot;茉丹修女怒喝。

    &ot;我不管。&ot;艾莉亚尖叫,&ot;走开。&ot;

    &ot;小姐,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会为自己粗野的行为而后悔。&ot;艾莉亚在门边侧耳倾听,直到听见修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又回到窗边,手里握着&39;缝衣针&39;,朝下方的庭院望去。要是她能像布兰一样爬上爬下就好了,她心想,那么她就能爬出窗户,爬下高塔,逃离这个烂地方,远离珊莎、茉丹修女和乔佛里王子,远离所有的人。顺便从厨房偷点吃的,带上&ot;缝衣针&ot;,上好的靴子,外加一件保暖的斗篷。她可以在三叉戟河下游的森林里找到娜梅莉亚,然后她们就可以一起回临冬城,或跑到长城去找琼恩了。她发现自己好希望琼恩此刻在自己身边,那样她就不会觉得这么孤单了。

    轻轻的敲门声将艾莉亚从她的脱逃梦里拉回现实。&ot;艾莉亚,&ot;父亲唤道,&ot;开门罢,我们需要谈谈。&ot;

    艾莉亚穿过房间,举起门闩。只见父亲独自一人站在门外,那样子与其说是生气,毋宁说是悲伤。这却让艾莉亚更难过。&ot;我可以进来吗?&ot;艾莉亚点点头,羞愧地垂下视线。父亲关上门。&ot;那把剑是谁的?&ot;

    &ot;我的。&ot;艾莉亚忘了&39;缝衣针&39;还握在自己手里。

    &ot;给我。&ot;

    艾莉亚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剑,心里嘀咕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握起它。父亲就着光反复翻转,审视剑锋的两面,然后用拇指测量锐利程度。&ot;这是杀手用的剑,&ot;他说,&ot;但我似乎认得铸剑人的记号,这是密肯打的。&ot;

    艾莉亚知道骗不过他,只好低下头。

    艾德·史塔克公爵叹气道:&ot;我九岁大的女儿从我自家的武器炉中拿到武器,我却毫不知情。首相的职责是管理七大王国,结果我连自己家里都管不好。艾莉亚,你怎么弄到这把剑的?从哪儿弄来的?&ot;

    艾莉亚咬着嘴唇,不发一语。她绝不出卖琼恩,即使是对父亲大人也一样。

    过了半晌,父亲说:&ot;其实,你说不说都没差。&ot;他低下头,沉重地看着手中的剑。&ot;这可不是小孩子玩具,女孩子家尤其不该碰。要是茉丹修女知道你在玩剑,她会怎么说?&ot;

    &ot;我才不是玩剑呢。&ot;艾莉亚坚持,&ot;而且我恨茉丹修女。&ot;

    &ot;够了,&ot;父亲的语气严厉而坚定。&ot;修女只是尽她的职责本分,天知道你让这可怜女人吃了多少苦头。你母亲和我请她教导你成为淑女,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ot;

    &ot;我又不想变成淑女!&ot;艾莉亚怒道。

    &ot;我真应该现在就用膝盖把这玩意儿折断,终止这场闹剧。&ot;

    &ot;&39;缝衣针&39;不会断的。&ot;艾莉亚不服气地说,然而她知道自己的口气颇为心虚。

    &ot;它还有名字?&ot;父亲叹道,&ot;啊,艾莉亚,我的孩子,你有股特别的野性,你的祖父称之为&39;奔狼之血&39;莱安娜有那么一点,我哥哥布兰登则更多,结果两人都英年早逝。&ot;艾莉亚从他话音里听出了哀伤,他鲜少谈及自己的父亲和兄妹,他们都在她出生前就过世了。&ot;当初若是你祖父答应,莱安娜大概也会舞刀弄剑。有时候看到你,我就想起她,你甚至长得都跟她有几分神似。&ot;

    &ot;莱安娜是个大美人。&ot;艾莉亚错愕地道。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从没有人拿她来形容艾莉亚。

    &ot;可不是吗?&ot;艾德·史塔克同意,&ot;她既美丽又任性,结果红颜薄命。&ot;他举起剑,隔在两人之间。&ot;艾莉亚,你要这……&39;缝衣针&39;做什么?你想拿来对付谁?你姐姐?还是茉丹修女?你知道剑道的第一步是什么?&ot;

    她惟一能想到的只是琼恩教过她的东西。&ot;用尖的那端去刺敌人。&ot;她脱口而出。

    父亲忍俊不禁。&ot;我想这的确是剑术的精髓。&ot;

    艾莉亚拚命想解释,好让他了解。&ot;我想好好学,可是……&ot;她眼里溢满泪水。&ot;我要米凯陪我练。&ot;所有的悲恸这时一齐涌上心头,她颤抖着别过头去。&ot;是我找他的。&ot;她哭着说,&ot;都是我的错,是我……&ot;

    突然间,父亲的双臂抱住了她,她转过头,埋在他胸口啜泣,他则温柔地拥着她。&ot;别这样,我亲爱的孩子。&ot;他低语道,&ot;为你的朋友哀悼吧,但不要自责。屠夫小弟不是你害的,该为这桩血案负责的是猎狗和他残酷的女主人。&ot;

    &ot;我恨他们。&ot;艾莉亚一边吸鼻子,一边红着脸说出心里话。&ot;我恨猎狗、恨王后、恨国王还有乔佛里王子。我恨死他们了。乔佛里骗人,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讲的那样。我也恨珊莎,她明明就记得,她故意说谎话好让乔佛里喜欢她。&ot;

    &ot;谁没有说过谎呢,&ot;父亲道,&ot;难道你以为我相信娜梅莉亚真的会跑掉?&ot;

    艾莉亚心虚地脸红了。&ot;乔里答应我不说出去的。&ot;

    &ot;乔里很守信用。&ot;父亲微笑道,&ot;有些事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小狼不会自动离开你。&ot;

    &ot;我们丢了好多石头才赶走她。&ot;她一脸悲苦地说,&ot;我叫她走,放她自由,说我不要她了。她该去找其他狼玩,我们听见好多狼在叫,乔里说森林里猎物很多,她可以去追捕野鹿,可她偏偏要跟着我们,最后我们才不得不丢石头赶她。我打中她两次,她边哀嚎边看着我,我觉得好羞耻,但这样做是正确的对不对?不然王后会杀她的。&ot;

    &ot;你做得没错,&ot;父亲说,&ot;有时谎言也能……不失荣誉。&ot;方才他趋身拥抱艾莉亚时把&ot;缝衣针&ot;放在一边,这会儿他又拾起短剑,踱至窗边。他在那里驻足片刻,视线穿过广场,望向远方。等他回过头来,眼里满是思绪。他在窗边坐下,把&ot;缝衣针&ot;平放膝上。&ot;艾莉亚,坐下来。有些事我要试着跟你解释清楚。&ot;

    她不安地在床边坐下。&ot;你年纪还太小,本不该让你分担我所有的忧虑。&ot;他告诉她,&ot;但你是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一份子,你也知道我们的族语。&ot;

    &ot;凛冬将至。&ot;艾莉亚轻声说。

    &ot;是的,艰苦而残酷的时代即将来临,&ot;父亲说,&ot;我们在三叉戟河上尝到了这种滋味,孩子,布兰坠楼时也是。你生于漫长的盛夏时节,我亲爱的好孩子,至今还未经历其他季节,然而现在冬天真的要来了。艾莉亚,不论何时何地,我要你牢牢记住我们的家徽。&ot;

    &ot;冰原狼。&ot;她边说边想起娜梅莉亚,不由得缩起膝盖、靠着胸膛,害怕了起来。

    &ot;孩子,让我来说说关于狼的轶事。当大雪降下,冷风吹起,独行狼死,群聚狼生。夏天时可以争吵,但一到冬天,我们便必须保卫彼此,相互温暖,共享力量。所以假如你真要恨,艾莉亚,就恨那些会真正伤害我们的人。茉丹修女是个好女人,而珊莎……珊莎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姐姐。你们俩或许有天壤之别,但体内终究流着相同的血液。你需要她,她也同样需要你……而我则需要你们两个,老天保佑。&ot;

    他的话听起来好疲倦,听得艾莉亚好心酸。&ot;我不恨珊莎,&ot;她告诉他,&ot;不是真的恨她。&ot;这起码是半句实话。

    &ot;我并非有意吓你,然而我也不想骗你。孩子,我们来到了一个黑暗危险的地方,这里不是临冬城。有太多敌人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不能自相残杀。你在老家时的任性胡为、种种撒气、乱跑和不听话……都是夏天里小孩子的把戏。此时此地,冬天马上就要来到,断不能与从前相提并论。如今,该是你长大的时候了。&ot;

    &ot;我会的。&ot;艾莉亚发誓。她从没有像此刻这么爱他。&ot;我也会变强壮,变得跟罗柏一样强壮。&ot;

    他把&ot;缝衣针&ot;递给她,剑柄在前。&ot;拿去罢&ot;

    她惊讶地盯着剑,半晌都不敢碰,生怕自己一伸手剑又被拿走。只听父亲说:&ot;拿啊,这是你的了。&ot;她这才伸手接过。

    &ot;我可以留着吗?&ot;她问。&ot;真的吗?&ot;

    &ot;真的。&ot;他微笑着说。&ot;我要是把它给拿走了,只怕没两个星期就会在你枕头下找到流星锤罢。算啦,无论你多生气,别拿剑刺你姐姐就好。&ot;

    &ot;我不会,我保证不会。&ot;艾莉亚紧紧地把&ot;缝衣针&ot;抱在胸前,目送父亲离去。

    隔天吃早饭时,她向茉丹修女道歉,并请求原谅。修女狐疑地看着她,但父亲点了点头。

    三天后的中午,父亲的管家维扬·普尔把艾莉亚带去小厅。餐桌业已拆除,长凳也推至墙边,小厅里空荡荡的。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说:&ot;小子,你迟到了。&ot;然后一个身形清癯,生着鹰钩大鼻的光头男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对细细的木剑。&ot;从明天起你正午就必须到。&ot;他说话带着口音,像是自由贸易城邦的腔调,可能是布拉佛斯,或是密尔。

    &ot;你是谁?&ot;艾莉亚问。

    &ot;我是你的舞蹈老师。&ot;他丢给她一柄木剑。她伸手去接,却没有够着,它咔啦一声掉落在地。&ot;从明天起我一丢你就要接住。现在捡起来。&ot;

    那不只是根棍子,而真的是一把木剑,有剑柄、护手,还有装饰剑柄的圆球。艾莉亚拾起来,紧张兮兮地双手交握在前。这把剑比看起来要重,比&ot;缝衣针&ot;重多了。

    光头男子龇牙咧嘴道:&ot;不对不对,小子。这不是双手挥的巨剑。你只准用单手握&ot;

    &ot;太重了&ot;艾莉亚说。

    &ot;这样才能锻炼你的手臂肌肉,还有整体的协调性。里面空心部分灌满了铅,就是这样。你要单手持剑&ot;

    艾莉亚把握剑的右手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换用左手持剑。而他对此似乎相当满意。&ot;左手最好。左右颠倒,你的敌人会很不习惯。但你的站姿错了,不要正对着我,身体侧一点,对,就是这样。你瘦得跟长矛一样,知道吗?这也挺好,因为目标缩小了。现在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握的。&ot;他靠过来,盯着她的手,扳开手指,重新调整。&ot;对,就是这样。别太用力,对,但要灵活,优雅。&ot;

    &ot;剑掉了怎么办?&ot;艾莉亚问。

    &ot;剑必须和你的手合为一体。&ot;光头男子告诉她,&ot;你的手会掉吗?当然不会。西利欧·佛瑞尔在布拉佛斯海王手下干了九年的首席剑士,他懂得这些东西。听他的话,小子。&ot;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叫她&ot;小子&ot;了。&ot;我是女生。&ot;艾莉亚抗议。

    &ot;管他男的女的,&ot;西利欧·佛瑞尔说,&ot;你是一把剑,这样就够了。&ot;他又龇牙咧嘴道,&ot;好,就是这样,保持这个握姿。记住,你握的不是战斧,你握的是——&ot;

    &ot;——缝衣针。&ot;艾莉亚凶狠地替他说完。

    &ot;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开始跳舞。记住,孩子,我们学的不是维斯特洛的钢铁之舞,骑士之舞,挥来砍去,不是的。这是杀手之舞,水之舞,行动敏捷,出其不意。人都是水做的,你知道吗?当你刺中人体,水流外泄,人就会死。&ot;他向后退开一步,举起木剑。&ot;现在你来打我试试。&ot;

    于是艾莉亚尝试攻击他。她一共试了四个小时,直到最后每寸肌肉都酸痛不已,而西利欧·佛瑞尔只是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纠正个不停。

    到了第二天,好戏才刚刚上演。

    第二十三章 丹妮莉丝

    这就是多斯拉克海。&ot;乔拉·莫尔蒙爵士说着拉住缰绳,停在她身旁,两人一同站在山脊之巅。

    宽广空旷的平原在他们下方延展开来,平坦辽阔直至极目尽头。这的确像一片汪洋啊,丹妮心想。从此以往,丘陵山峦不再,连树林、城市和道路也没了踪影,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风起云涌,长长的草叶摆动一如波浪。&ot;好绿呀。&ot;她说。

    &ot;现在正是绿的时候,&ot;乔拉爵士同意,&ot;你该瞧瞧花开时的景象,满山遍野都是暗红的花,活像一片血海。等旱季一到,整个世界又变成青铜色。这还只是赫拉纳草的颜色,孩子,不包括其他几百种草,有的黄得像柠檬,有的暗得如靛紫,还有蓝色和橙色的,以及彩虹色斑的草。在亚夏彼方的阴影之地,据说还有一片鬼草海,那草长得比安坐马上的人还高,茎秆白得像白璃。这种草会杀死其余的草,然后在暗处藉由被诅咒的灵魂发光。多斯拉克人认为有朝一日鬼草会占据全世界,到那时,一切的生命便将结束。&ot;

    丹妮听了不禁颤抖。&ot;别说了,&ot;她说,&ot;这里好漂亮,我不想谈跟死亡有关的事。&ot;

    &ot;如您所愿,卡丽熙。&ot;乔拉爵士恭敬地说。

    她听见响动,便回头看去。她和莫尔蒙先前已把队伍远远抛在后面,这会儿其他人正陆续登上山岗。女仆伊丽和她&ot;卡斯&ot;1里的年轻弓箭手们行动矫健得像半人马,但韦赛里斯还很不适应短马镫和平马鞍。哥哥在这里十分不快活,他根本就不应该来的。伊利里欧总督原本力劝他留在潘托斯,甚至愿意慷慨地提供自己的一栋宅院给他住,但韦赛里斯偏不听。他要跟着卓戈,直到对方履行约定,给他那顶王冠为止。&ot;他要是敢骗我,我就叫他知道唤醒睡龙之怒是什么滋味。&ot;韦赛里斯把手放在那把借来的剑上,如此发誓。伊利里欧听了眨眨眼,祝福他一切顺遂。

    丹妮此刻一点也不想关心哥哥的满腹牢马蚤。这是个完美的好日子,一只猎鹰高高在上,盘旋于深蓝天际。草海波荡,随着阵阵徐风轻叹,朝她的脸送来丝丝暖意,丹妮只觉心情平静祥和。她绝不让韦赛里斯破坏自己的好兴致。

    &ot;停下来,&ot;丹妮告诉乔拉爵士:&ot;叫他们全部停下来,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命令。&ot;

    骑士微微一笑。乔拉爵士算不上俊美,生着公牛般的脖子和肩膀,手臂和胸膛上长满粗厚的黑毛,头上反而寸草不生。但他的微笑总能让丹妮宽心。&ot;丹妮莉丝,你说话越来越有公主的味道了。&ot;

    &ot;不是公主,&ot;丹妮说,&ot;是卡丽熙。&ot;说完她调转马头,独自奔下山岗。

    坡路陡峭,遍地岩石,但丹妮毫不畏惧,驰骋的快意和危险使她心花怒放。韦赛里斯从小就口口声声说她是个公主,但直到她骑上小银马,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才真正觉得此话成了真。

    起初一切都不顺利,卡拉萨在婚礼翌日清晨便拔营动身,朝东边的维斯·多斯拉克出发。才到第三天,丹妮就觉得自己半死不活。连日坐在马鞍上,导致她的臀部伤痕累累,血流不止。大腿久经摩擦,脱皮得厉害,双手则被缰绳磨起了水泡,两脚和背部的肌肉痛得她连坐都坐不直。天黑之后,她需要靠女仆帮忙方能下马。

    夜里她也不得安宁。白天骑马时卓戈卡奥和结婚当天一样,对她不理不睬,,晚上则和手下战士与血盟卫们喝酒赛马,观赏女人跳舞,男人拼杀。在他生活的这个部分,丹妮毫无地位可言。她往往独自用餐,顶多和乔拉爵士及哥哥相伴,然后哭着入睡。但当每晚天将破晓,卓戈会到她的帐篷,在黑暗中叫醒她,然后无情地骑她,一如骑他的战马。依照多斯拉克习俗,他总是从后面上,为此丹妮非常感激,因为这样一来,夫君便不会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她也可以用枕头来遮掩自己痛苦的喊叫。完事之后,他两眼一闭,便轻声打起呼来,丹妮则浑身是伤地躺在旁边,痛得难以成眠。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直到丹妮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刻也无法再忍受下去。某天晚上,她决定宁可自杀,也不愿继续苟且偷生……

    然而就在那天夜里,当她睡觉的时候,却又做了那个关于龙的梦。这次没有韦赛里斯,只有她和巨龙。它的鳞片如暗夜般墨黑,上面血迹湿滑。那是她的血,丹妮发觉。它的眼睛是两个熔岩火池,它张开口,烈焰从中激射而出。它在朝自己唱歌啊,于是她伸开双臂,拥抱火焰,让它将自己完全吞噬,涤净她,锻炼她。她感到自己的肌肉焦灼发黑,坏死脱皮,感到自己的血液蒸发,却毫无痛楚,反而觉得强壮健实,如获新生。

    奇怪的是,隔天她似乎痛得不那么厉害了,好像天上诸神听到了她的哀求,怜悯起她的不幸。就连她的贴身女仆也感到诧异。&ot;卡丽熙,&ot;姬琪说,&ot;怎么回事?您不舒服吗?&ot;

    &ot;没事。&ot;她答道。随后她来到伊利里欧在婚礼上送给她的龙蛋旁边,伸手摸摸其中最大的一颗,手指轻轻地滑过蛋壳。既黑且红,她想,和我梦中的龙一样。石头在她指下变得异样地温暖……这是她的错觉吗?她不安地抽回手。

    从那一刻起,一天比一天顺利。她的双腿强壮了起来,水泡破了,手也长出老茧,她柔软的大腿变得结实,像皮革般弯曲自如。

    卡奥命令女仆伊丽教导丹妮多斯拉克马术,但小银马才是她真正的老师。小银马似乎知悉她的心情,仿佛心有灵犀。随着日子过去,丹妮骑在马上越来越自如。多斯拉克人是个严酷无情的民族,按他们的习俗从不为动物取名字,所以丹妮只把它当作自己的小银马。虽然她从没有这么爱过一样东西。

    当骑马不再是种折磨,丹妮开始注意到身边这片土地的美。她跟卓戈和他的血盟卫一起骑在卡拉萨最前面,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充满生机、未经滋扰。紧跟在后的大队人马会践踏土地,把河水弄得浑浊不堪,扬起呛人灰尘,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永远是如茵绿野。

    他们越过高低起伏的诺佛斯丘陵,行经梯田和村庄,居民在灰泥砌成的墙上不安地看着他们。他们涉过三条宽广平静的河流,第四条则是一道狭窄湍急,河床险恶的江川,在一座高耸的蓝色瀑布旁扎营,随后绕过一座广大死城的断垣残壁,相传鬼魂仍哭嚎于焦黑的大理石柱间。他们在与多斯拉克弓箭一样笔直的瓦雷利亚千年古道上奔驰。花了足足半个月,才穿过金叶高盖头顶,树干宽如城门的科霍尔森林。森林里栖息着大麋鹿和花斑虎,还有生着银白毛皮和紫色大眼的狐猴,但只要卡拉萨一出现,它们便纷纷四散奔逃,结果丹妮什么也没瞧仔细。

    此时她先前的伤痛已经成了回忆。长途跋涉之后她仍旧酸疼,却有种苦中带甜的意蕴。每天清晨她都跃跃欲试地跳上马鞍,迫不及待想见识更多奇观。她甚至也开始在夜里寻求欢愉,于是当卓戈占有她时,她虽然还是会叫出声,却不总是因为痛苦。

    山岗下,又高又软的草把她包围。丹妮减缓速度,驱策小马跑入平原,让自己愉快地淹没在绿浪之中。在卡拉萨里她无法独处,虽然卓戈卡奥入夜之后才会来找她,但她的女仆会为她张罗餐点,帮她沐浴,睡在她帐门外。卓戈的血盟卫,以及她自己的卡斯部众,也总是离她不远,而哥哥不论日夜都是个讨厌的阴影。此刻,丹妮又听见他在山脊上对乔拉爵士大吼,尖锐的声音里透着怒意。她决定不加理会,继续向前骑去,沉浸在多斯拉克海底。

    绿浪将她完全吞没,空气里充满了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混杂着马臊味、汗味,以及她发油的气息。多斯拉克的气息。它们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主人,丹妮开心地笑了,深深地呼吸着这一切。她突然有股冲动,只想踩踩脚下的土地,在厚实的黑土壤里动动脚趾。于是她翻身下马,任银马去吃草,然后脱下脚上长靴。

    韦赛里斯像一阵夏季暴风般突然冲到她身边,死命扯住缰绳,马痛得前脚高举。&ot;你好大的胆子!&ot;他朝她尖叫,&ot;你竟敢命令我?命令我?&ot;他自马背一跃而下,着地时摔了一跤。他满脸通红,挣扎着站起来,然后一把抓住她,猛力乱摇。&ot;你别忘了你是谁?也不瞧瞧自己,瞧你现在什么德行!&ot;

    丹妮不用瞧便知,她赤着双脚,涂了发油,身上穿的是作结婚礼物的多斯拉克皮衣和彩绘背心。她看起来就像属于这里的人,反观韦赛里斯,穿着城里人的丝衣和环甲,浑身脏兮兮。

    他尖叫个没完。&ot;不准你对真龙之子颐指气使,懂不懂?我可是七国之君,你这马王的小贱货没资格命令我,你听见了没有?&ot;他的手伸进她的背心,手指用力地掐住她的胸||乳|。&ot;你听见了没有?&ot;

    丹妮用力地推开他。

    韦赛里斯瞪着她,淡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从来没有顶撞过他,从来没有反抗过他。他气得五官扭曲。她心里很清楚,这下他会好好折磨她了。

    啪。

    鞭子发出暴雷般的声响,卷住韦赛里斯喉咙往后猛拉。他震惊无比地仆倒在草丛里,无法呼吸。众位多斯拉克骑手看着他拚命挣脱束缚,朝他发出嘘声。出鞭的是年轻的乔戈,他厉声喝问了一句。丹妮听不懂,好在这时伊丽、乔拉爵士,以及她其他的卡斯成员都已赶到。&ot;卡丽熙,乔戈问您是否要他死。&ot;伊丽道。

    &ot;不,&ot;丹妮回答,&ot;不要。&ot;

    这话乔戈听得懂。有人喊了一句,其他多斯拉克人纷纷大笑。伊丽告诉她:&ot;魁洛认为您应该割他一只耳朵,给他一个教训。&ot;

    哥哥跪在地上,手指抠住皮鞭,呼吸困难,发出难以分辨的嘶喊。鞭子紧紧勒住他的咽喉。

    &ot;跟他们说我不希望他受伤害。&ot;丹妮说。

    伊丽用多斯拉克语重复了一遍。乔戈鞭子一抽,韦赛里斯便像丝线拉扯的木偶般再度仆倒在地,但总算解除了束缚。他脸颊下面有一道又深又细的血痕。

    &ot;公主殿下,我警告过他别这样,&ot;乔拉·莫尔蒙爵士道,&ot;我告诉他照您的指示待在山岗。&ot;

    &ot;我知道。&ot;丹妮边看着韦赛里斯边回答。他躺在地上,大声吸气,满脸通红,抽抽噎噎,十足的可怜虫模样。他一直都是条可怜虫,为何她到现在才发觉?她心里的恐惧,顿时化为乌有。

    &ot;把他的马带走。&ot;她命令乔拉爵士。韦赛里斯张大嘴巴看着她,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就连丹妮自己也不太相信她正说的话语。她道:&ot;让我哥哥跟在我们后面,走路回卡拉萨罢。&ot;对多斯拉克人来说,不骑马的人根本就不配当人,地位最为低贱,毫无荣誉与自尊可言。&ot;让大家都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ot;

    &ot;不要!&ot;韦赛里斯尖叫。他转向乔拉爵士,用其他人听不懂的通用语苦苦哀求。&ot;莫尔蒙,帮我打她,你的国王命令你干掉她。把这些多斯拉克走狗给我杀了,教训教训她。&ot;

    被放逐的骑士看看光着脚丫,趾间都是污泥,头发涂了香油的丹妮,再看看身穿丝衣,佩戴宝剑的哥哥。丹妮从他脸上读出了决定。&ot;卡丽熙,就让他走路吧。&ot;他说完,接过哥哥坐骑的缰绳,丹妮则重新跨上小银马。

    韦赛里斯张大嘴看着他,重重地坐进尘土里。直到他们离开,他都保持着静默。他动也不动,眼神却怨毒无比。很快,他消失在高高的草浪之后。当见不到他时,丹妮又害怕起来。&ot;他找得到路吗?&ot;她边骑边问乔拉爵士。

    &ot;就算你哥哥那么盲目的人,也一定可以跟着我们留下的痕迹。&ot;他回答。

    &ot;他很骄傲,可能因为羞耻就不来了。&ot;

    乔拉笑道:&ot;那么他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就算他找不到卡拉萨,卡拉萨迟早也会找到他。孩子,想淹死在多斯拉克海里可不容易啊。&ot;

    丹妮觉得此话有理。卡拉萨好比一座移动的城市,但绝非盲目前进。主队前方必有斥候巡察,负责注意各种猎物和敌人踪迹,先驱部队则守护两翼。在这片多斯拉克人发源于斯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他们的注意。这片平原是他们的一部分……如今也是她的一部分。

    &ot;我刚打了他。&ot;她惊讶地说。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一场怪梦。&ot;乔拉爵士,你觉得……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很生气?&ot;她颤抖着说,&ot;我唤醒了睡龙之怒,对不对?&ot;

    乔拉爵士哼了一声:&ot;孩子,你能叫醒死人吗?你大哥雷加是最后的真龙传人,而他已经死在三叉戟河畔。韦赛里斯连条蛇的影子都不如。&ot;

    他的直言不讳让她大感震惊,仿佛一夕之间,她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事情都变得不再明晰。&ot;可你……你不是宣誓为他效命吗?&ot;

    &ot;是啊,女孩。&ot;乔拉爵士道,&ot;那么假如你哥哥只是条蛇的影子,你觉得他的手下算什么呢?&ot;他语气苦涩。

    &ot;可他毕竟是真正的国王,他是……&ot;

    乔拉拉住缰绳,看着她。&ot;说实话,你希望韦赛里斯登上王位?&ot;

    丹妮仔细想了想。&ot;他不会是个很好的国王,对吧?&ot;

    &ot;有比他还差的国王……但也不多。&ot;骑士一夹马肚,继续前进。

    丹妮上前,和他并肩而行。&ot;不管怎么说,&ot;她道,&ot;可老百姓们还是等着他。伊利里欧总督说他们正忙着缝制真龙旗帜,祈祷韦赛里斯早日率军渡海解放他们。&ot;

    &ot;老百姓祈祷的是风调雨顺、子女健康,以及永不结束的夏日。&ot;乔拉爵士告诉她,&ot;只要他们能安居乐业,王公贵族要怎么玩权力游戏都没关系。&ot;他耸耸肩。&ot;只是他们从来没能如愿。&ot;

    丹妮静静地骑了一会儿,细细咀嚼他所说的话。老百姓居然不在乎统治他们的究竟是真龙天子还是篡夺叛逆,这和韦赛里斯说的一切都大相径庭啊。然而她越想越觉得乔拉爵士所言不虚。

    &ot;那么你会为何事祈祷呢,乔拉爵士?&ot;她问他。

    &ot;我只想回家。&ot;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乡愁。

    &ot;我也是。&ot;她完全能体会这种感觉。

    乔拉爵士笑了,&ot;那你正该好好欣赏,卡丽熙。&ot;

    丹妮放眼望去,眼中却非草原,而是君临,是征服者伊耿建筑的雄伟红堡,是她降生的龙石岛。在她脑海里,它们伴随着万千道熊熊火光,每扇窗户都在燃烧。在她脑海里,每一扇门都是红色。

    &ot;哥哥永远无法夺回七国。&ot;丹妮说。她发觉自己以前就知道,一辈子都知道,只是始终不让自己说出来,连窃窃私语也不肯。现在她要大声说出口,让乔拉·莫尔蒙,让全世界都听得见。

    乔拉爵士忖度着她。&ot;你认为他没办法。&ot;

    &ot;就算我夫君给他军队,他也没有统御的能力。&ot;丹妮道,&ot;他没有财产,惟一誓言追随他的骑士把他骂得连蛇都不如。多斯拉克人嘲笑他的脆弱。他永远没办法带我们回家。&ot;

    &ot;聪明的孩子。&ot;骑士微笑。

    &ot;我不再是小孩子了。&ot;她毅然决然地告诉他,跟着脚跟夹紧马肚,催促银马快跑。她越骑越快,把乔拉、伊丽和其他人远远地抛在后面,暖风满溢发间,夕阳红红地照在脸上。等她重回卡拉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奴隶在一泓泉池畔为她搭起寝帐,她听见丘陵上草织宫殿传来的说话声。她知道,当她的卡斯部众说起今天在草丛里发生的事,便会有无数的嘲笑传来;当韦赛里斯一跛一跛地返回,营地里的男女老幼都会知道他是个走路的人。卡拉萨里是没有秘密的。

    丹妮把小银马交给奴仆照料,独自走进帐篷。丝帐里凉爽而昏暗。当门在她身后关上,丹妮只见一缕红色夕照射进来,映在她的龙蛋上。刹那间她眼前闪过千万血红火星,她眨眨眼,却又都不见了。

    石头,她告诉自己,不过是石头罢了,龙族早已灭绝,就连伊利里欧也这么说。她把掌心贴在那颗黑蛋上,手指轻柔地覆着蛋壳的曲线。石头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热。&ot;阳光,&ot;丹妮低语,&ot;一定是阳光把它们晒热了。&ot;

    她吩咐女仆为她准备沐浴。多莉亚在帐外升起一炉火,伊丽和姬琪则合力从货运马匹处搬来大红铜澡盆——这也是件结婚礼物。等洗澡水烧得蒸腾,伊丽便搀扶她进入浴盆,然后自己也跟着爬进去。

    &ot;你们见过龙吗?&ot;她趁伊丽帮她刷背,姬?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