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里陪他。&ot;罗柏又补了一句。
&ot;对，&ot;凯特琳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ot;这样很好。&ot;
哈里斯·莫兰点头行礼后离开房间。
&ot;史塔克夫人，&ot;侍卫队长离开后，罗德利克爵士问，&ot;您有否注意到刺客行凶用的匕首？&ot;
&ot;当时我无暇细看，不过它的锋利我可以确定。&ot;凯特琳苦笑着回答。&ot;为何问这个？&ot;
&ot;刺客死时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我觉得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足以使用这么精良的武器，所以花了很长的时间仔细研究。刀刃乃是瓦雷利亚钢打造，刀柄的材质则是龙骨。这样的武器不可能出现在他手中，一定是有人交给他的。&ot;
凯特琳颔首沉吟。&ot;罗柏，把门关上。&ot;
他眼神怪异地看了看她，随即照办。
&ot;当下我要告诉你们的事，绝对不许外传。&ot;她对他们说，&ot;我的怀疑只要有任何一部份属实，那么奈德和我的女儿们便是身陷险境，消息一旦走漏很可能就会要他们的命。因此我需要你们宣誓守密。&ot;
&ot;艾德大人待我恩如生父，&ot;葛雷乔伊道，&ot;我誓不泄漏今日所闻。&ot;
&ot;我发誓守密。&ot;鲁温学士说。
&ot;夫人，我也是。&ot;罗德利克爵士应道。
她望望儿子。&ot;罗柏，你呢？&ot;
他点点头。
&ot;我妹妹莱莎认为她丈夫，也就是前任御前首相琼恩·艾林，是被兰尼斯特家所谋杀。&ot;凯特琳对他们说，&ot;我又想起布兰坠楼当天，詹姆·兰尼斯特并未参加国王的狩猎活动，而是留在城内。&ot;满室死寂。&ot;所以我认定布兰并非失足坠楼，&ot;她平静地说完。&ot;而是被抛下去的。&ot;
震慑清楚地写在众人脸上。&ot;夫人，这真是耸人听闻，&ot;罗德利克·凯索道，&ot;就算&39;弑君者&39;，恐怕也做不出这种残害无辜幼儿的事。&ot;
&ot;哦，是吗？&ot;席恩·葛雷乔伊反问，&ot;我却很怀疑。&ot;
&ot;以兰尼斯特家的野心和傲慢，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ot;凯特琳答道。
&ot;布兰那孩子以前从没出过事，&ot;鲁温学士沉吟，&ot;临冬城的一砖一瓦他全都了如指掌。&ot;
&ot;天杀的，&ot;罗柏咒道，他年轻的脸庞蒙上了愤怒的阴影。&ot;这要是真的，他迟早会付出代价。&ot;他抽出佩剑，举在空中挥舞。&ot;我要亲手宰了他！&ot;
罗德利克爵士怒道：&ot;把剑收起来！兰尼斯特远在几百里之外，你这蠢小子。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了？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要拔剑！&ot;
罗柏羞愧地照办，刹那间又显得孩子气。凯特琳对罗德利克爵士说：&ot;看来我儿已经开始佩戴武器。&ot;
老教头回答：&ot;我觉得是时候了。&ot;
罗柏紧张地望着她。&ot;早该如此。&ot;她说，&ot;临冬城可能很快就要进入紧急戒备，届时木剑是派不上用场的。&ot;
席恩·葛雷乔伊把手放在自己剑柄上：&ot;夫人，倘若真有战事，我们家族听任差遣。&ot;
鲁温学士拉拉颈间被金属项链磨伤的地方。&ot;我们现在一切都只能猜测。被控谋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王后的亲弟弟，这事万不能传到她的耳中。除非我们握有证据，否则不可轻举妄动。&ot;
&ot;匕首就是证据，&ot;罗德利克爵士道，&ot;如此精巧的名刀一定有人见过。&ot;
凯特琳明白，若要发掘事实真相，惟有一处可去。&ot;有人必须到君临走一趟。&ot;
&ot;我去。&ot;罗柏道。
&ot;不行，&ot;她告诉他，&ot;你要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临冬城都要有史塔克家的人当家。&ot;她看看满脸白须的罗德利克爵士，又看看一身灰袍的鲁温学士，再看看年轻精瘦却冲动莽撞的葛雷乔伊，派谁去好呢？谁最值得信赖？她心里已有了答案。凯特琳挣扎着推开毛毯，只觉裹着绷带的手指僵硬如同磐石，她爬下床。&ot;我亲自去。&ot;
&ot;夫人，&ot;鲁温学士道，&ot;这样好吗？兰尼斯特家的人一定会对你的出现起疑。&ot;
&ot;布兰怎么办？&ot;罗柏问。这可怜的孩子已困惑得乱了方寸。&ot;你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ot;
&ot;能为他做的我都做了，&ot;她伸出受伤的手放在他臂膀上。&ot;他的性命就交给天上诸神和鲁温师傅。你不也提醒过我吗？罗柏，我还有其他的孩子需要考虑。&ot;
&ot;夫人，您需要人马护送。&ot;席恩道。
&ot;我叫哈尔带一队守卫随你去。&ot;罗柏说。
&ot;不，&ot;凯特琳说，&ot;大队人马只会惹来不必要的注意。我不希望让兰尼斯特家知道我南下的消息。&ot;
罗德利克爵士辩道：&ot;夫人，那么起码让我跟您一道去。国王大道很危险，您一个女人家不方便。&ot;
&ot;我不打算走国王大道。&ot;凯特琳回答。她思量半晌，接着点头表示确定。&ot;两人骑马的话，速度并不比单人慢，却比大队车辆和轮宫快上许多。罗德利克爵士，欢迎你和我同行。我们沿白刃河朝海边走，然后在白港雇船走水路。假如马匹迅速，海风顺畅，我们便可赶在奈德和兰尼斯特家的人之前抵达君临。&ot;到时候，她心里暗想，我们走着瞧。
第十五章 珊莎
早餐的时候，茉丹修女告诉珊莎，艾德·史塔克大人天亮前就离了营。&ot;国王找他去的，我想肯定又是去外面打猎。听说这附近还有野牛出没哪。&ot;
&ot;我从没见过野牛。&ot;珊莎喂了块培根给餐桌底下的淑女，冰原狼像王后般优雅地从她手上衔过去。
茉丹修女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ot;好人家的小姐不在用餐时喂狗的。&ot;她掰开一块蜂窝，让蜜滴到面包上。
&ot;她才不是狗呢，她是冰原狼。&ot;珊莎纠正。淑女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ot;反正父亲大人说小狼可以陪我们作伴。&ot;
修女看来很不服气。&ot;珊莎，你是个好女孩，但只要一说到那只野东西，你就倔得跟你妹妹艾莉亚一个样。&ot;她皱起眉头，&ot;说到艾莉亚，她这会儿又跑哪儿去了？&ot;
&ot;她肚子不饿。&ot;珊莎道。她心里很清楚，艾莉亚八成早就溜进厨房，好说歹说地跟哪个厨房小弟讨到一顿丰盛早餐了。
&ot;得提醒她今天穿得体面些。那件灰色的天鹅绒衣服不错。王后和弥赛菈公主邀请我们过去一同搭乘轮宫，我们可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才行。&ot;
珊莎的表现已经好得不能再好。她把栗色长发梳得发亮，然后穿上她最好的蓝丝绒礼服。最近这一个多星期，她天天都在盼望今天的到来。能与王后作伴是至高无尚的荣耀，更何况乔佛里可能也在。那可是她的未婚夫呢。虽然他们还要等许多年才会成婚，但每当想到他，她心里总会产生一阵奇怪的悸动。算起来珊莎还根本不了解乔佛里，可她却已经爱上他了。他具有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每一项优点，高大英挺，体格强壮，一头漂亮金发。她珍视与他共处的每一个机会，可惜这样的时刻屈指可数。今天她惟一担心的便是艾莉亚。艾莉亚有种把每件事都搞砸的本领，你永远不知道她接下去会闯出什么祸来。&ot;我去跟她讲，&ot;她不太确定地说，&ot;但她爱怎么穿是她的事。&ot;她只能祈祷别太离谱了。&ot;我可以先告退了吗？&ot;
&ot;你去罢。&ot;茉丹修女又拿了一堆面包和蜂蜜，珊莎滑下长凳，跑出旅店大厅，淑女紧跟在后。
门外，人们正忙着拆除大小营帐，把东西装上马车，准备新一天的行程。她在叫骂声和木头车轮的嘎吱声中站立了片刻。这是栋占地广阔，白石砌成的三层建筑，珊莎还没见过比这更大的旅馆。即便如此，却只能容纳国王手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手。加上她父亲的随从和沿途加入的自由骑手，国王的队伍已经超过了四百人。
她在三叉戟河畔找到了妹妹。艾莉亚正死命按住娜梅莉亚，想把她身上干涸结块的泥巴刷掉，但显然小狼并不领情。艾莉亚身上穿的正是昨天那套皮革马装，她前天穿的也是这套。
&ot;我看你还是快换件像样的衣服吧，&ot;珊莎对她说。&ot;这可是茉丹修女说的。今天我们要和弥赛菈公主一起搭乘王后的轮宫呢。&ot;
&ot;我不去。&ot;艾莉亚一边说，一边试着把娜梅莉亚身上一撮打结的毛梳整齐。&ot;我跟米凯要骑马到河上游的浅滩去找红宝石。&ot;
&ot;红宝石，&ot;珊莎不明白，&ot;什么红宝石？&ot;
艾莉亚白了她一眼，仿佛把她当成蠢蛋。&ot;当然是雷加的红宝石啊。当年劳勃国王就是在那儿杀死他夺得王位的。&ot;
珊莎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骨瘦如柴的小妹。&ot;不准你去找什么红宝石，公主正等着我们呢，王后邀请的是我们两人。&ot;
&ot;我才不管。&ot;艾莉亚说：&ot;轮宫里连扇窗户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ot;
&ot;外面有什么好看？&ot;珊莎不悦地说。对于这次邀请她可是满心期待，但她蠢笨的妹妹却要搞砸一切，正如她所害怕的。&ot;不过是些田地、农场和村落罢了。&ot;
&ot;才不是呢。&ot;艾莉亚固执地说，&ot;哪天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ot;
&ot;我最讨厌骑马了，&ot;珊莎激动地说，&ot;只会溅得一身泥沙，浑身酸麻。&ot;
艾莉亚耸耸肩。&ot;别动，&ot;她斥责娜梅莉亚。&ot;我不会伤害你的。&ot;然后她转向珊莎说，&ot;不是啦，穿越颈泽的时候，我一共发现了三十六种以前没见过的花，米凯还给我看了一只蜥狮呢。&ot;
珊莎听了浑身颤抖。他们沿着蜿蜒的堤道，缓慢地通过看似永无止尽的黑色泥泞，一共花了十二天的时间方才穿越颈泽。对于这趟旅程，她可是从头痛恨到尾。那里的空气阴湿黏腻，加上堤道太狭窄，夜里连扎营都没办法，只好停留在国王大道上。长年浸泡在腐沼之中的浓密树丛，从道路两旁朝他们步步进逼，枝干间垂下帘幕般的菌类植物。巨大的花朵盛开在烂泥坑里，漂浮在死水潭上。可假如你愚蠢到想离开堤道去采摘，四处随时有流沙等着将你吞噬。密林里有虎视眈眈的毒蛇，水中有半浮半沉的蜥狮，看起来活像长了眼睛和牙齿的黑木头。
想也知道，这些全难不倒艾莉亚。有次她居然满脸堆着马一样的笑容，头发乱成一团，衣服全是泥泞，拎了一束烂兮兮的紫绿花朵回来送给爸爸。珊莎一直希望哪天父亲大人会叫艾莉亚注意礼节，有点她应有的淑女模样，可他从没这么做过，这一次，他反而拥抱她并感谢那些花。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事后大家才知道，那些紫花叫做&ot;毒吻花&ot;，而艾莉亚的双臂果然都起了红疹子。珊莎本以为这次的教训够她受了，没想到艾莉亚却只是笑笑，隔天一听她那朋友米凯说涂上烂泥可以减轻疼痛，便立刻照办，把自己弄得活像个未开化的沼泽女人。这还不止，晚上妹妹脱衣服睡觉时，珊莎注意到她的手臂和肩膀上有不少擦伤，深紫的瘀青和褪色的黄绿色脏东西。这些究竟是她打哪儿弄来的，恐怕就只有天上的七神知道了。
瞧她现在吧，艾莉亚仍旧没完没了，一边梳理娜梅莉亚的毛团，一边絮絮叨叨这次南下的所见所闻。&ot;上星期我们找到一座很阴森的瞭望塔，昨天我们才追赶了一大群野马。你真该来看看他们一闻到娜梅莉亚拔腿就跑的模样。&ot;小狼在她的魔掌下扭个不停，艾莉亚又叱道：&ot;别闹，还有一边要弄呢，瞧你全身都是泥巴。&ot;
&ot;你不该擅自脱队，&ot;珊莎提醒她，&ot;父亲大人说过的。&ot;
艾莉亚一耸肩：&ot;我又没跑远。反正有娜梅莉亚陪在身边。况且我也不是每次都脱队，有时候跟着货车一起走，到处串串门子也挺有意思。&ot;
艾莉亚专门结交哪些人，珊莎太清楚了：侍从、马夫与女仆，老头子和不穿衣服的小孩，还有满嘴粗话，出身低贱的自由骑手。艾莉亚跟任何人都能做朋友，而这米凯是最糟糕的一个：他是个屠夫的学徒，十三岁，野得很，躺在运肉的货车上，闻起来活像只待宰的猪。光瞧见他就足以令珊莎作呕，谁知艾莉亚却宁可与他为伍。
珊莎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耐性。&ot;你一定要跟我去，&ot;她语气坚定地告诉妹妹，&ot;你不能拒绝王后的邀请，茉丹修女正等着你呢。&ot;
艾莉亚充耳不闻，她突然猛力一刷，娜梅莉亚吃痛，低吼一声，扭头便跑。&ot;你给我回来！&ot;
&ot;等下有柠檬蛋糕和茶可吃喔，&ot;珊莎继续说，摆出一副大人说理的口吻。淑女蹭了蹭她的脚，珊莎用她喜欢的方式帮她搔搔耳朵，淑女便后脚蹲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艾莉亚追赶娜梅莉亚。&ot;当你可以舒舒服服靠着羽毛枕头，和王后一起享受蛋糕时，怎么会想骑着臭马，弄得四肢酸痛，满身大汗呢？&ot;
&ot;我不喜欢王后。&ot;艾莉亚随口道。珊莎听了倒抽一口冷气，即便是由艾莉亚口中说出来，她仍旧十分震惊。但艾莉亚却满不在乎地继续下去，&ot;她连让我带娜梅莉亚都不准。&ot;她把梳子往腰带里一插，偷偷地朝她的小狼走去。娜梅莉亚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逼近。
&ot;御用轮宫本来就不是让狼撒野的地方。&ot;珊莎说，&ot;而且你也知道弥赛菈公主很怕它们。&ot;
&ot;弥赛 是个小娃娃。&ot;艾莉亚一把攫住娜梅莉亚的脖子，可她才拔出梳子，冰原狼便使劲一扭逃开了。艾莉亚气得丢下梳子。&ot;你这个大坏蛋！&ot;她吼道。
珊莎不禁微笑。以前临冬城里的驯兽长法兰曾对她说过，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动物。她轻轻抱了淑女一下，淑女舔舔她的脸颊，珊莎咯咯直笑。艾莉亚听见笑声，转身怒视道：&ot;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要去骑马。&ot;她那张又长又顽固的马脸露出一种即将任性而为的表情。
&ot;老天爷，艾莉亚，有时候你才真像个小孩子。&ot;珊莎道，&ot;那我就自己去啰。你不去更好，这样我和淑女就可以把所有的柠檬蛋糕吃完，好好享受美好时光。&ot;
她转身要走，艾莉亚却在她身后叫道：&ot;他们也不会让你带上淑女的。&ot;珊莎还没想好如何回嘴，她便沿着河岸追赶娜梅莉亚，跑得不见人影了。
珊莎觉得既孤单又羞愤，只好独自返回下榻的旅店，她知道茉丹修女一定在等她。淑女静静地走在她身边，走着走着，她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她只不过希望一切都像歌谣里描绘的那样顺利美好，为何艾莉亚偏偏不能当个甜美优雅又善良的好女孩，像弥赛菈公主那样呢？有个那样的妹妹该有多好啊。
珊莎怎么也想不透，年龄仅仅相差两岁的姐妹，个性怎么会差那么多。艾莉亚要是个私生女就好了，就像她们的私生子哥哥琼恩。说老实话，艾莉亚连长相都跟琼恩非常神似，两人都有史塔克家的长脸和棕发，却完全没有他们母亲的容貌、肤色与头发。听别人闲话，琼恩的妈妈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珊莎小时候，有一次忍不住问母亲是否弄错了，会不会是什么古灵精怪把她真正的妹妹给抱走了？但母亲只笑笑，然后说没这回事，艾莉亚的确是她女儿，也是珊莎的亲妹妹。珊莎想不出母亲有什么理由要骗她，便把她的话当真了。
好在走近营地，方才的种种不快都被她抛在脑后。王后的行宫外正聚集了一群人，珊莎听见他们兴奋地交谈，像是一大群蜜蜂嗡嗡作响。行宫的大门敞开，王后站在木头阶梯的最上层，对着人群里的某人微笑。珊莎听见她说：&ot;两位大人，重臣们真是太周到了。&ot;
&ot;发生了什么事？&ot;她问一个认识的侍从。
&ot;御前会议派人从君临来迎接我们，&ot;他告诉她，&ot;为国王派出的荣誉护卫。&ot;
珊莎迫不及待想瞧瞧，便让淑女走在前面开路。人们见了冰原狼纷纷躲避。等她靠得够近，只见两名骑士单膝跪在王后面前，他们的铠甲做工之精细华丽，使她目炫神迷。
其中一名骑士穿了一套雕工繁复，上了瓷釉的白鳞甲，灿烂得活像一片覆盖初雪的洁白大地，白色银线和钩扣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待他取下头盔，珊莎才发现他原是个老人，一头白发和他的铠甲颜色一般。虽然如此，他看起来却老当益壮，一举一动甚是优雅。他的双肩垂系着象征御林铁卫的纯白披风。
他的同伴年约二十，一身精钢打造的深绿铠甲，绿如密林。他是珊莎所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体格高大魁梧，黑玉般的及肩长发衬托出他修整干净的脸庞，那双带着笑意的蓝眼，正好与盔甲的颜色交相辉映。他怀抱一顶鹿角盔，两只华丽的鹿角金光闪闪。
珊莎起初没注意到第三个陌生人。他形容憔悴，神情冷酷，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屈膝下跪，而是独自站在他们的坐骑旁，默默地观望。此人满脸麻子，没有胡须，两眼深邃，面颊凹陷。虽然并不老，头发却没剩几根，只在双耳上面冒出几撮，不过他把这些仅存的头发留得跟女人家一样长。他硬皮衣外罩上铁灰色的锁子甲，虽式样平凡，毫无装饰，却历尽沧桑，看得出岁月的痕迹。在他右肩之后，可以见到一把脏污的皮革剑柄，大抵是他的双手巨剑太长，没法佩在腰间。
&ot;国王外出打猎，等他回来见到你们，定会大感欣慰。&ot;王后正对眼前跪着的两名骑士说话，但珊莎的视线却始终离不开第三个人。他似乎也察觉到她凝视的压力，缓缓地转过头来。淑女向他咆哮，珊莎·史塔克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排山倒海地将她淹没。她踉跄后退，结果撞到了别人。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稳住她的肩膀，珊莎起初以为是父亲，但待她回头，朝下看着她的却是桑铎·克里冈那张烧烂的脸，他的嘴角似笑非笑。&ot;你在发抖啊，小妹妹。&ot;他粗声道，&ot;我有这么可怕么？&ot;
他真的就那么可怕，自从珊莎初次看到那张被火毁容的脸以来，始终这么骇人。虽然如此，此际珊莎对他的恐惧却远不及对另一个人的一半。但她还是挣脱了他的掌握，&ot;猎狗&ot;哈哈大笑，淑女挤进两人中间，发出一阵低吼。珊莎蹲下去双手抱住小狼。这时他们反成了四周注目的焦点，她可以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停留在自己身上，还听见此起彼落的窃窃私语和笑声。
&ot;是只狼呀。&ot;有人说，然后又有人说，&ot;见鬼，那是冰原狼。&ot;先前那个人接口问，&ot;它在这儿干嘛？&ot;这时&ot;猎狗&ot;厉声回答，&ot;史塔克家的人养狼当保姆。&ot;珊莎这才发现先前那两位陌生的骑士正手里持剑俯视着她和淑女。这下她越发惧怕，更觉羞耻，泪水充满了眼眶。
她听见王后说：&ot;乔佛里，快去保护她。&ot;
然后她的白马王子就出现在她身边了。
&ot;不准欺负她。&ot;乔佛里道。他站在她身旁，穿着一身漂亮的蓝色羊毛衣和黑皮革外套，满头金发宛如艳阳下的王冠。他伸手搀扶她起身。&ot;亲爱的小姐，你怎么了？你在怕什么呢？这儿没人会伤害你的。你们通通把剑收起来，这只狼不过是她的小宠物罢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ot;他看看桑铎·克里冈。&ot;还有你这只狗，滚远点罢，你吓到我的未婚妻了。&ot;
向来忠心耿耿的&ot;猎狗&ot;鞠了个躬，安静地穿过人群离开。珊莎勉强站稳脚步，觉得自己活像个蠢蛋。她可是堂堂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大小姐，有朝一日还要做王后的呢。&ot;王子殿下，我怕的不是他。&ot;她试图解释，&ot;是另外那位。&ot;
两位新来的骑士互望一眼。&ot;派恩吗？&ot;穿着绿甲的年轻人笑问。
身着白甲的老人温柔地对珊莎说：&ot;好小姐，有时连我见了伊林爵士也会怕。他看起来的确挺吓人的。&ot;
&ot;本该如此。&ot;王后说着步下轮宫，围观的人群纷纷让路。&ot;国王的御前执法官就是要让坏人惧怕，否则便表示你选择的人并不胜任。&ot;
珊莎总算想到该如何应对。&ot;这么说您肯定找对人了，王后陛下。&ot;她说。四周立时响起一阵哄笑。
&ot;小妹妹，这话说得好。&ot;白衣老人道，&ot;果然不愧是艾德·史塔克的掌上明珠。我很荣幸认识你，虽然这次的会面有些离奇。我乃御林铁卫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ot;
珊莎知道这个名字，此时茉丹修女多年来的悉心调教派上了用场。&ot;您是御林铁卫队长，&ot;她说：&ot;是吾王劳勃的朝廷重臣和以前伊里斯·坦格利安的御林铁卫。尊贵的骑士，认识您是我的荣幸。即便身处遥远的北方，诗人依旧歌颂&39;无畏的&39;巴利斯坦的丰功伟绩。&ot;
绿甲骑士又笑了，&ot;应该是&39;老迈的&39;巴利斯坦才对。小妹妹，马屁可别拍过头，这家伙已经够自命不凡了。&ot;他朝她微笑，&ot;小狼女，如果你也说得出我是谁，我才真相信你是我们首相的女儿。&ot;
在她身边的乔佛里挺直身子：&ot;称呼我未婚妻的时候客气点。&ot;
&ot;我说得出的。&ot;珊莎连忙接口，企图缓和王子的怒意。她对绿甲骑士笑道：&ot;大人，您的头盔上有两只金色鹿角，这是王室的标志。劳勃国王有两个弟弟，而您又这么年轻，只可能是风息堡公爵和朝廷重臣蓝礼·拜拉席恩，我说的可对？&ot;
巴利斯坦爵士忍俊不禁：&ot;他年纪这么轻，只可能是个没礼貌的捣蛋鬼，像我这么说才对。&ot;
蓝礼公爵听了哈哈大笑，旁人也随声附和，几分钟前的紧张气氛消失无踪，珊莎也渐渐觉得舒坦……直到伊林·派恩爵士挤开两个人，毫无笑容，一言不发地站到她面前。淑女露出利齿咆哮，吼声中充满敌意，但这回珊莎轻拍她的头，要她安静。&ot;伊林爵士，假如我冒犯到您的话，我很抱歉。&ot;
她等着对方的回答，却始终没有等到。刽子手就这么看着她，他那双苍白无色的眼睛仿佛能褪去她每一件衣服，剥开肌肤，直到她的灵魂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最后他转身离去，依然未吐半字。
珊莎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于是转头向她的王子求助：&ot;王子殿下，我做错了什么？为何他不愿跟我说话？&ot;
&ot;咱们伊林爵士这十六年来似乎都不爱讲话哦。&ot;蓝礼公爵挂着一抹促狭的笑容解释。
乔佛里非常嫌恶地看了他叔叔一眼，执起珊莎的纤纤玉手。&ot;伊里斯·坦格利安叫人用烧红的钳子把他舌头给拔了。&ot;
&ot;如今他改用剑说话，&ot;王后道，&ot;爵士先生精忠报国，其操守无庸置疑。&ot;然后她满脸堆欢，&ot;珊莎，今日我要和这几位爵爷商谈国事，顺便等国王和你父亲回来。恐怕你和弥赛菈的约定要延期了，请代我向你的好妹妹致上歉意。乔佛里，或许你今天愿意陪陪我们这位贵客
？&ot;
&ot;母亲大人，那是我的荣幸。&ot;乔佛里郑重其事地说，他挽起她的手，领她离开轮宫，珊莎顿时觉得幸福得飞上了天。和她的白马王子相处一整天！她崇拜地望着乔佛里，想起他方才把她自伊林爵士和&ot;猎狗&ot;手中拯救出来的样子，要多勇敢有多勇敢，简直就像诗歌里写的一样，就像&ot;镜盾&ot;萨文击败巨人救出戴丽莎公主；或是&ot;龙骑士&ot;伊蒙王子为了破除谣言，保护奈丽诗王后名节，与邪恶的莫格尔爵士决战的故事。
乔佛里隔着衣袖的碰触更让她心跳加速。&ot;你想做点什么呢？&ot;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珊莎心想，但她说：&ot;王子殿下，您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ot;
乔佛里想了想。&ot;我们可以去骑马。&ot;
&ot;噢，我最喜欢骑马了。&ot;珊莎道。
乔佛里回头看看跟在他们身后的淑女。&ot;你的狼会吓着马，而我的狗好像也吓着了你，不如我们把他们都留在这儿，自己出去玩，你看怎么样？&ot;
珊莎迟疑了一会儿。&ot;您觉得好就好，&ot;她犹豫道，&ot;我想我得先把淑女拴起来。&ot;可她还有些地方没听懂。&ot;其实我不知道您养了狗……&ot;
乔佛里笑道：&ot;他是我妈的狗，她叫他负责保护我，他就这么跟着我了。&ot;
&ot;原来您指的是&39;猎狗&39;&ot;她边说边懊恼自己反应迟钝，假如她是个笨蛋，那么王子是决计不会爱她的。&ot;这样做好吗？&ot;
乔佛里王子听了似乎有点不高兴。&ot;小姐，用不着害怕，我都快成年了，我可不像你哥哥只会用木头剑，我有这个。&ot;他抽出佩剑给珊莎看。那是把经过巧妙微缩，恰好适合十二岁男孩需要的长剑，剑身是用精钢打造，泛着蓝光，两面开刃，剑柄裹着皮革，尾端则是一个黄金做的狮头。珊莎看得连声赞叹，乔佛里相当满意。&ot;我叫它&39;狮牙&39;&ot;
于是他们把冰原狼和保镖抛在脑后，沿着三叉戟河北岸往西行去，除了&39;狮牙&39;以外，没有别的同伴。
这是个神奇而灿烂的日子，温暖的空气里弥漫花香，这儿的树林有种珊莎在北方的林子从未见到的柔和之美。乔佛里王子的坐骑是匹箭步如飞的红鬃骏马，他驾驭马儿的方式更是横冲直撞，速度极快，珊莎必须死命驱赶胯下母马才能跟上。今天也是个适合冒险的日子。他们沿着河岸搜索洞|岤，把一只影子山猫赶回巢|岤。肚子饿的时候，乔佛里循着炊烟找到乡间庄园，吩咐他们为王子和他的同行女士准备食物和葡萄酒。于是他们享用了刚从河里捕来的新鲜鳟鱼，珊莎则一辈子没喝过这么多酒。&ot;父亲大人只准我们喝一杯，而且只能在宴会上。&ot;
&ot;我的未婚妻爱喝多少就喝多少。&ot;乔佛里边说边为她斟满酒杯。
酒足饭饱后，他们策马缓行。乔佛里唱歌给她听，他的嗓音高亢甜美、纯净无瑕。珊莎喝多了酒，觉得有点晕眩。&ot;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ot;她问。
&ot;再等一会。&ot;乔佛里道，&ot;古战场就在前面，绿叉河转弯的地方。你知道罢，那便是我父亲杀死雷加·坦格利安的地方。他一挥手就敲碎对方的胸膛，咯啦，铠甲打得稀烂。&ot;乔佛里挥舞着假想的战锤向珊莎示范。&ot;后来我舅舅詹姆杀掉老伊里斯，我爸就当上了国王。咦，那是什么声音？&ot;
珊莎也听到从林子里传来阵阵木头敲击。喀啦喀啦喀啦。&ot;我不知道，&ot;她说，但心里却紧张起来。&ot;乔佛里，我们回去吧。&ot;
&ot;我要瞧个究竟。&ot;乔佛里掉转马头，朝声音的来源骑去，珊莎迫不得已，只好跟上。噪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的确是木头碰撞的声响。待他们骑得更近，还听见沉重的喘气和隔三差五的闷哼。
&ot;那儿有人。&ot;珊莎不安地说。她发现自己想着淑女，盼望她的冰原狼此刻陪在身边。
&ot;有我在不用怕。&ot;乔佛里从剑鞘里拔出&39;狮牙&39;，金属和皮革的摩擦却让她浑身颤抖。&ot;走这边。&ot;说着他策马穿过一排树林。
树林那端有片空地，地势恰好俯瞰河流。他们在这里找到一对正玩着骑士游戏的男孩女孩，两人正以木棍（其实是扫帚杆）为剑，在草地上横冲直撞，精力充沛地相互砍杀。男孩的年龄要大几岁，个子则足足高出一头，体格也强壮许多，处于发动攻势的一方。女孩一身干瘦，穿着脏兮兮的皮衣，正手忙脚乱地抵挡男孩的攻击，却无法完全避开。当她试图反击时，被对方用剑挡住，并将她的剑往旁一扫，顺势用力劈她手指。她痛得立刻丢下武器大叫。
乔佛里王子哈哈大笑。男孩睁大眼睛吃惊地转过头来，随即一松手，木棍落地。女孩瞪着他们，一边吮着指关节想把刺吸出来，珊莎吓坏了。&ot;艾莉亚，是你吗？&ot;她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ot;走开。&ot;艾莉亚眼里满是愤怒的泪水，大声地朝他们嚷嚷，&ot;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要管我们的事。&ot;
乔佛里看看艾莉亚，又看看珊莎，目光扫了几遍。&ot;这是你妹妹？&ot;珊莎红着脸点头。乔佛里转而仔细审视那名男孩，他是个满脸雀斑，一头浓密红发的丑陋少年。&ot;小子，你又是谁？&ot;他以命令的口吻问，丝毫没在意对方年纪还大他一岁。
&ot;我叫米凯，&ot;男孩低声说，他认出眼前的王子，连忙移开视线。&ot;王子殿下。&ot;
&ot;他是屠夫的学徒。&ot;珊莎解释说。
&ot;他是我朋友，&ot;艾莉亚语气尖锐地道，&ot;你们别欺负他。&ot;
&ot;杀猪小弟也想当骑士，是吗？&ot;乔佛里翻身下马，手中握剑。&ot;屠夫小弟，把你的剑捡起来。&ot;他眼里闪着愉悦的光芒，&ot;咱们来瞧瞧你够不够格。&ot;
米凯吓得伫立原地。
乔佛里朝他走去。&ot;快啊，快捡，难道你只敢欺负小女生？&ot;
&ot;大人，是她逼我的，&ot;米凯说，&ot;是她逼我这么做的。&ot;
珊莎只需瞄艾莉亚一眼，看见妹妹倏地红了脸，便知男孩所言不假。但乔佛里听不进去，刚喝的那些酒让他性子野了起来。&ot;你到底捡还是不捡？&ot;
米凯摇头：&ot;大人，这不过是根木棒，不是剑，只是根棍子罢了。&ot;
&ot;你也不过是个杀猪小弟，根本不是骑士。&ot;乔佛里举起&39;狮牙&39;，剑尖指着米凯眼睛下方的脸颊，屠夫学徒站在原地颤抖。&ot;刚才你打的是我这位小姐的妹妹，你知不知道？&ot;一朵殷红的血花在剑刺入的地方绽放，男孩的脸上缓缓流下一道红线。
&ot;住手！&ot;艾莉亚尖叫，随即一把抓起刚才掉落的木棍。
珊莎好害怕。&ot;艾莉亚，你别插手。&ot;
&ot;我不会把他……伤得太厉害。&ot;乔佛里王子告诉艾莉亚，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屠夫的小徒弟。
艾莉亚朝他扑去。
珊莎见状急忙跳下马，但已经太迟了。艾莉亚双手握住木棒，朝王子后脑狠狠一敲，只听喀啦一声，棍子应声开裂。乔佛里则踉跄旋身，大声骂着粗话。米凯拔腿便往林子里逃。艾莉亚挥棒再打，但这回乔佛里举起&39;狮牙&39;，把她手中的扫帚棍打断、震飞。他后脑勺全是血，眼里燃烧着怒火，珊莎拚命尖叫：&ot;住手，你们两个都住手，你们把事情都搞砸了。&ot;但没人听她的话。艾莉亚捡起石块朝乔佛里的头掷去，却打中了他的马。血红色的骏马扬起前腿，跟在米凯后面狂奔。&ot;住手！不要打了！&ot;珊莎尖叫。乔佛里挥剑朝艾莉亚猛砍，嘴里不停喝骂着可怕的脏话。这时艾莉亚也害怕得急步后退，但乔佛里节节进逼，把她逼到没有退路的林边。珊莎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无助地在旁观望，视线几乎被泪水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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