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游子岩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为了一个光滑的水形圆球,一一无比清晰地反映出外界环境的纤毫变化,而他的精神亦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波频,源源不断向四周散发出去,巨细无遗地探测搜集着周边一切活动物体的信息频率。
房内另一个角落里尚生的缓慢呼吸、房外遥远的地方传来此处后已然是弱不可闻的细微异声、宅园中流动岗哨的步伐节奏、夜风吹掠树叶的轻簌、清凉气流在裸露的肌肤上缓拂、温度的些微变化,在这一刻,无数无穷无尽纷至沓来的外界信息,仿佛月光融入水中,极虚幻,又极真实地被游子岩的意识所接收、分析、归纳、过滤,有条不紊传至大脑神经中枢,供其体验消化。
蓦然地,游子岩睁开了一直翕着的眼帘,澄澈的双眸在幽暗中泛出一缕清光。
敌人来了。
不同于觉悟者与生俱来的兽性基因感官直觉,这是另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精神感应,无法解释,就如候鸟对地球磁场的感应,轻轻地拨动了游子岩脑域中的某根枢弦,向他散布出警兆。
外界此时并没有任何的异样声息,一切如常,尚生没有察觉到一丝的异常,仍然安静耐心地匿伏在另一个角落,一动不动,一双机警的眼眸在暗处反射出微弱的反光。
游子岩也没有动,甚至重又阖上眼睑,纯凭这种玄妙的感觉去感应。虽然他已经知道有人潜进来了,但暂时还是无法具体把握到来人的方位,而他所处的这个房间是楚丁山卧室的外间,若非暴力从其它位置侵入卧室去刺杀楚丁山,这个房间是潜入暗杀目标最好的途径了。如果刺客真从暗藏机关的它处进入,那么,招待他的就会是四柄枕戈以待威力极为强大的火器,用不着游子岩再动一根手指头去对付。
一片虚黑静寂中,游子岩可以感应到外面的刺客距这处越来越近,但却仍是无法锁定其确切方位,心中不禁微是惊讶,来人隐藏形迹高明得几近匪夷所思的手段颇出他的意外,暗想只怕比曾经被自己一刀斩毙的天生隐形高手,拥有变色龙基因的科弗利教官还要高出一筹。游子岩自认他自己还没有这个本事将身形声息隐匿得这般天衣无缝,若是没有获得精神方面的异能力,他现在绝对发现不了已然有人掩潜而至,起码要到一定的距离内才会有所察觉警惕。
来人竟然拥有如此卓绝的身手,莫非是佣者俱乐部的哪一位正式会员么?游子岩忽然起了兴趣。他作为佣者俱乐部的正式会员之一,名气又是超绝一时,自然在论坛里时跟不少同行有过不同程度上的交流,其中亦与几个名气相差不了多少的顶级高手谈得颇为深入,彼此间甚至能算得上是某种极之独特的朋友关系了。这时不由暗自猜测来者会不会是那几个人其中之一,毕竟能力高明到如此地步的杀手绝非是泛泛之辈,佣者俱乐部一般的正式会员也很难达到这个水平境界。
空气突然起了一种奇异的律动,几乎微不可察,就若平静如镜的水面忽然漾起一层微微的涟漪,迅又平息下去,但亦就在这一瞬间,游子岩的精神波频紧紧锁住了来人循进的踪形轨迹。
来人愈来愈近,已然掩至房间窗外,虽然外面无人觉察示警,但身为低阶基因觉悟者的尚生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瞳孔警觉地扩张得更大,眸子爆出一线精光。
游子岩适时又将双眸张开少许,望见尚生眼中反射的微弱光芒,呼吸也略显浊重,心中一动,暗暗皱了皱眉。来人既然是一个极善长匿身隐形的绝顶高手,当然亦极为精通埋伏阻击的各种手段,尚生的能力太弱,形迹恐怕很难逃出他的反侦测。
一条魅影倏然在窗外显现,并未立即全然隐去身形,似隐似现地飘荡不定,便如一个游弋在时间阴面的幽灵,诡秘之极。
尚生呼吸更浊更急,强行抑下扑出去的冲动,偷偷望一眼游子岩模糊的身影,却见他身子丝毫不动,犹是一副高僧入定的姿势,仿佛无知无觉,不禁暗自诧异。
窗外的魅影此际遽然一晃,眨眼间便失去了形迹,似是一道轻烟化入了暝色深处,不复再寻。
尚生吃了一惊,瞳仁登时紧缩成针,一眨不眨死死盯住窗外,收缩腰腹微躬背脊,只拟随时扑掠而上发出迅猛一击。
窗棂处喀地一声微响,一侧轻柔的窗帘纱缦倏地无风自动,微微扬起一角,尚生只觉眼角有暗影一闪,再按捺不住,默不作声猛然发力迅疾掠出,右手弯曲成爪,闪出一淬诡谲的流光,极是凶狠阴毒地往那道暗影狠狠攫去。
“嗤”地一声帛丝撕裂轻响,柔软的帘纱已给他撕下数缕,来人的踪影却是缈缈不见,尚生的全力一袭尽然落空。
空气蓦然又是一阵诡异的波动,一缕冰冷阴寒的气息如平静洋面下的暗流,悄然袭向尚生胸际,角度极是刁钻,防不胜防。
尚生骇然惊觉,怒吼一声,拼力击出一爪,风声飒然,势道又快又急,但可惜的是,仍是击了一个空。
“叮。”
尚生背后蓦地爆出一点火星,一股冰寒彻骨,尖细如锐刺般的暗力在他背肌上一触即退。
“能力非常高超,胆识也非常过人,明知有人布伏仍然要坚持出手。”游子岩修长的中指从冷冽的冥戈刃面上轻轻拂过,淡然道:“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仅见的几个高手之一,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的尚生脊椎骨上窜起一股寒意,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心知刚才若不是游子岩及时援救,自己必定已是凶多吉少了。心底感激和惭愧兼而有之,这个刺客的身手实是他平生仅见,竟连对方是如何逆转明暗之势进行反暗算的手法都无从知晓。
尚生再定神去看时,却仍是瞧不清来人的身形,只是隐约见到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形状似乎还在不停地幻变着,就如一片游动颤蠕着的浓厚的暗夜妖霭,诡秘之极,妖异之极,即便他身为能力过人的觉悟者,亦不由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惊疑不已,微是有些发毛。
魅影没有答话,身形颤蠕得更为急剧,光暗交迭显隐,给人的感觉仿若是来自九幽中的鬼灵,随时又会没入虚无的幽冥中去,愈发显得邪诡莫名。
游子岩看出了一些端倪,皱眉沉声喝道:“开灯。”
喝声刚落,那道魅影骤然一闪,变幻不定的身影已然转瞬就从两人的眼前无端端消失。
房中灯光大亮,尚生匆忙朝四下一望,见到窗旁帘纱飘拂轻摆,急喝一声道:“人已经跑了,快追。”话音一落,身子已经疾掠出窗外。
适才这一刻之间,楚宅各处的灯光也随即一盏盏亮起,四散的巡行守卫纷纷喝叫着奔赶到这一处来,沉寂不再。
游子岩没有喝止掠出的尚生,挺拔的身子依然凝定卓立在原处,刀削般的唇际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淡淡浅纹。
楚丁山卧室的房门开了一线,汤和基露出半边脸孔,急声问道:“杀手逃了么?”
游子岩微微摇头,刚要作答,眼神忽然一凝,疾喝道:“小心。”
遽然间,无数点灿烂的星光凭空迸现,闪烁着妖诡的白色寒芒,满室“嘶嘶”飞飏急飙,犹如有无数条细小的银龙在迅疾无伦地狂舞穿梭。
“啪啪啪啪。”
室内所有灯光瞬时全数爆灭,重又陷入昏黑之中。
外面灯火已然亮起,室内的光线原也不算太暗,但急遽间光暗的交替反差却使得汤和基双目一时无法适应过来,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几如伸手不见五指。
几乎是在同时,有几缕无比阴森的冰寒锐气,仿佛来自幽暗世界的深处,在黑暗和“嘶嘶”急飙声的掩盖下,分别疾往游子岩和汤和基贯射而去。
“夺夺夺夺。”
几声锐物贯入钝体的闷响爆起,随即传出汤和基惊怒交集微带痛楚的怒吼声。
“嘶。”
一道森寒冷厉到极点的青芒倏然迸出,挟着无边的煞气,就如一道能斩破整个天地的孤傲闪电,悍然将黑暗的躯壳撕扯得粉碎。
这是冥戈能摧毁一切无可匹敌的狂厉光芒。
第19章 暗夜绝杀(下)
“叮。”
激烈迸涌的气浪中又有一声脆响传出,冥戈所幻出的青色闪电倏又灭息,但就在这一瞬间,游子岩已然看清来人的面貌和体形,心中忽然莫名地一动,后续的狂野攻击顿时微微滞了一滞。
来人在冥戈凶悍至极的沛然一斩下,低低地痛哼了一声,明显负了一点轻伤,但身手终究属于超绝一流,抓住冥戈一顿时稍纵即逝的良机,身形疾掠,鬼魅一般穿窗而去,迅速遁入宅外园中的花木丛影的黑暗里。
“全部留守。”游子岩简短抛下一句,亦迅疾追掠而去。
外房中矫健疾飙急射的灿烂银龙及冰寒气劲全数消歇,汤和基缩回卧室里,急声喝令所有人手回防之后,才定下心神来检查自己手上的伤势,却见是一枚细小的三角晶体菱形镖矢刺穿了手掌。
“这两个恐怖的家伙还是人吗?”处事一向镇定的汤和基亦不由得骇然喃喃自语,要知道自己也是一个战斗型的基因觉悟者,连枪弹射击都可及时避开,肉体亦极强横,却偏偏没能挡下这个刺客的诡秘凶辣一击,其身手之高超实是骇人听闻。
但更恐怖的却是游子岩,他不仅安然闪过刺客的突袭,而且还能趁隙痛下辣手反击伤敌,这种能力自己无论如何亦是难以望其项背。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有他在场,单单凭楚宅中的防守力量,又是在事先不知敌情没有全神防备的情况下,只怕老爷子很难逃过这一劫,想到这一点,汤和基不禁又暗道侥幸。
要是他知道今晚来的杀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时,恐怕更要额手庆幸不已。
掠出窗外后,游子岩身形毫不停顿,如一道天外流星般,快捷无伦地望一处黝暗的花丛阴影疾射而去,丝毫不顾忌敌人的伏袭。事实上,身手到了他与来人这种级别的高手,在彼此形迹已露的情形之下,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偷袭与否了。
花丛暗影中传出一声惊讶的轻噫,无数道泛着森冷寒芒的细小银龙又迅急无俦地激射出来,交叉劲飙,看上去就象漫天缤纷落英在黑夜中迅速旋舞一般,美丽得令人眩目,但其中蕴含着的却是不折不扣的死亡气息。
游子岩毫不动容,手腕一翻,冥戈嘶然轻啸,在身前绽开一道清亮的弧环青色光屏,以不可阻挡之势悍然冲入。
“叮叮叮叮”
无数声甘脆悦耳的清鸣霎时响起,便如千枚玉佩瑙环同时相互狠狠敲击,碎落一地。冥戈所放出的光弧就似一道狂暴的飓风,将无数银色落英吹散得干干净净。
趁着这一缓的工夫,来人迅又掠起身形,没入更深的暗处。
游子岩亦加速纵起身形,几个起伏间,就随之急速掠出了楚宅庭院的外墙。
外面是一片幽暗的山林,林木不算太密,但是面积很广,距离拉大后,游子岩无法再凭感官准确地判断出来人遁逃的方位,停下脚步仔细侧耳倾听,到处亦是毫无异样的声息,唯有夜风过林的轻籁。
游目四顾清寂幽邃的昏暗林间,游子岩微是皱眉,心知在这种环境中,以来人高明得不可思议的潜形隐踪手法,自己一个人想将之从中找出来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除非发动人手来进行大规模的地毯式搜索,才能将之逼出藏身之地。
游子岩眸中闪烁着意义不明的神采,伫立着沉思了半响,忽然摁下腕上的通讯器,冷冷地命令道:“慕容,通知何警司,让他立即严密封锁这片区域,调两架直升机和一百人的搜索队来。”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下达命令后,依然卓立在原地,目光如冷电般划破夜空,森然四下睃巡。
林间仍旧是一片森幽冷寂,四处阒迹无声,不过这种情形并没能保持多久。
一处森浓的阴影中,一道飘忽隐约的暗影如轻烟般缓缓升起,转瞬间愈变愈浓,飞快地凝结成一个清晰的人形,幽灵一样往林外飘去,其势似缓实快,转眼就已然飘出极远一段距离。
游子岩迅即察觉,眼神一凝,急提异源力,身形已如强力劲矢般激射而出,去势之快激得空气都发出了飕然轻啸。
那道暗影的速度并不比他慢上多少,轻灵快捷无比,眨眼间的工夫已快飘至林缘,眼见就要遁出林外,但就在这一刻,暗影奇快的去势忽然无缘无故地一滞,急顿落地,地面跟着腾起数蓬黑烟,迅速将暗影的身形全数笼罩在内。
暗影显是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双手疯狂地急扬,又有无数道森寒白芒急迸旋飙出来,“嘶嘶嘶嘶”的激烈破风声顿时响彻整个林间,四周树木的枝蔓纷折坠落,被撕碎的叶片雨点般漫空飘洒,可见这临危时的一击声势之盛。
暗影随即疾往两旁掠去,却又给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始终无法冲出笼在身上的浓浓黑烟,无奈只得往来路退了几步,这才脱出黑烟的笼罩范围。
但这时游子岩已然赶至近处,暗影情知已是无法及时逃去,索性停下来严阵以待,身上各处的光影强度仍然不停变幻着,时亮时黯,如同能够吸引光线似的,朦朦胧胧,使人始终无法看得更清楚,邪诡之极。
这一幕发生得极为突然,游子岩亦是心中一讶,但转又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在不远处避开几道狂飙的白芒,急顿住身形森森喝道:“出来。”
一棵树下,一团深浓的阴影怪异地蠕动着直立而起,却是一个面目平庸无奇似乎随处可见的中年男子,游子岩凝目望去,唇边绽出一抹冷酷的弧线,他在不久前见过这个中年男子的面像资料。
这时那团黑烟已被夜风驱散殆净,暗影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颤,幻变的光线亦弱了不少,显现出模模糊糊的大致轮廓来。
游子岩锐利的目光在暗影身上一掠而过,转对那个中年男子冷然道:“烟有毒?”
这个中年男子当然就是苦候已久的尾井崎,他惊疑不定地审视着游子岩,脑子里迅速转动着念头。
毫无疑问,夜归人的暗杀失败了,而且还被人狼狈地追杀得有若丧家之犬,尾井崎并没有预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他的意想中,象夜归人这种顶级的杀手,行刺的目标又仅只是一个地方帮派组织的首脑,任务难度并不大,即便不慎失手亦有办法能安然脱身,无论如何自己也可以安安全全地置身事外,这种局面实在是让他所料不及。
游子岩上前两步,漠然逼视他道:“回答。”
是那个自己曾经跟踪过的国际刑警,尾井崎先前在夜望镜中并未认出游子岩,这时才看仔细,更是吃了一惊,眼珠急转,指了指夜归人开口道:“阁下,我想你要对付的是这个人,而不是我。”
黑烟蕴含的毒性显然极剧,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夜归人身形又颤动了一下,飘忽的幻象更弱,已经可以看出其显得有些纤细的本体来。
“是么?”游子岩忽然怪异地笑了一笑:“你能够肯定我要对付的敌人是你请来的这位杀手么?尾井崎先生。”
被人一口叫破身份,尾井崎大惊失色,心神不禁陡然一震。
“咻。”
一道巨大的青色强光划破幽暗的林间,有如电闪雷鸣,挟着凄厉的尖啸声凌厉无匹地凭空迸现,狂野得似要将这片阴森的山林悉数摧毁。
“啊”
尾井崎长声惨嚎,如遭雷亟般猝然跌飞,身上急溅出一朵鲜红刺目的血花。
第20章 斩断魔爪(上)
“战化。”
激迸飞溅的殷红血雨中,尾井崎嘶声厉喝,眼中凶光暴闪,疯狂扬手抛掷出数颗小丸,在空中爆散出数蓬浓浓的黑色烟雾,迅速淹没身形。
游子岩抿紧冷硬如峻岩的唇角,手中的冥戈尖啸声骤急骤烈,光芒大炽,仿若一条桀骜不逊的青龙愤怒地咆哮着,张牙舞爪,昂首狂暴地飞蹿破入,将一大蓬黑雾凶狠地撕裂开,以霹雳万钧之势,掀起激烈汹涌的气浪,悍然疾速飞攫而去。
“夺。”
一声闷响后,黑雾中传出凄厉之极的惨嚎,犹如戾鬼夜号,却又飞快地弱了下去。
滚涌的庞然气流冲击下,黑雾转瞬散去,惨嚎声亦不复再闻。
尾井崎整个身体挂在一株树杆上,被冥戈贯穿胸腔死死钉住,脑袋软软耷拉下来,已是毫无生气。他的双臂如同两条巨大的软体蠕虫般瘫垂着,裸露在外的皮肤极是惨白,皱得层层叠叠,分泌出一种淡黑的黏液,看上去颇是有些恶心。究竟是什么基因属性的觉悟者一时片刻难以分辨出来,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完成完全的战化变身,就永远地失去了生命。
不过,一个死人谁又会去关心他是什么属性呢?游子岩当然更不会去探求这个问题,步上前缓缓抽出冥戈。
夜色下,冥戈光滑的刃面依旧澄澈如洗,泛着冷冽的森森寒芒,竟是点血不沾。尾井崎已经变得乌暗的污血慢慢溢出胸腔,直直仆倒在冰凉的林地泥土上。
这一刻间,夜归人身形的颤动频率已然加剧了不少,变幻着的光线渐黯,体形轮廓更是分明,但还是看不清面貌。
“你为什么不走?”游子岩平静地问,语气淡然得便象在跟一位老朋友闲谈。[·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
夜归人默然半响,忽然沉声反问道:“为什么?”声音虽然低沉冷峭,却是清脆婉转,悦耳动听之极,有如夏夜清风明月下的风铃低鸣,竟然是一个女人。
游子岩笑笑,依然淡淡地说:“你不必再浪费源力幻形,压制毒性扩散更重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夜归人的性格显然相当地固执,而且态度亦非常地冷漠,这一点从语气上可以明白无误地听出来。如果不是适才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想寻求出一个答案来,她早已遁走得无影无踪。
“因为,你应该是我一位算不上朋友的朋友。”游子岩的回答很古怪,深邃的黑眸凝住夜归人,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是夜归人的话。”
夜归人身上波动的光影一阵急颤,显是极为意外,但立刻又冷冷地道:“很可笑,我从来就没有朋友不要兜圈子了,你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吧。”
从来就没有朋友游子岩蓦然又记起似已淡忘远逝的一段孤寂岁月,苦涩的感触油然而生,幽漆的黑眸中微带上一线柔和的色彩,慢慢地说:“我们的确不属于常理上的朋友,不过”
他将手中的冥戈平平擎起,淡淡道:“这是我生死相依的伙伴,名叫冥戈,这个名字我只告诉过一个人,那就是你,你还曾说过,如果有一天失手,希望是死在冥戈之下。”
夜归人身子一震,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急促地说:“你是血修罗这怎么可能?”
见到她如此震讶,游子岩心中无由地泛起了一丝莫明的欢悦,微笑道:“你的话刚才差点就应验了。”
“你不是血修罗。”夜归人的声音忽然又冷下来,冷厉地喝叱道:“你骗不了我,血修罗不会是一个警察,他的性格更不会这样温和,即使对任何人。”
游子岩凝视她,仍是微笑道:“我现在已经自由了,不再是一个受人操控的杀手。”
夜归人紧紧盯着他,久久才突然说:“难怪你很久没有上佣者俱乐部的论坛了,恭喜你。”
“谢谢。”游子岩听得出她话里除了真心的祝贺外,还有一些未明的东西,略带歉然道:“对不起,那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回忆起过去。”
虽然佣者俱乐部是一个专供杀手们沟通交流的平台,但他们这类人即使是在日常生活中,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略为倾诉心声的人都是极其之困难,更何况是在虚无的网络上面。再加上游子岩和夜归人的脾性均是无比的孤僻冷傲,平常根本就很少与他人交流,只是在一次偶然中,两人因为对方的名气而略略交谈了几句,发现彼此的脾气习性都相差仿佛,从而才有了更多的接触交流,继而形成了一种极为奇特的友情关系。可以想象,游子岩从佣者俱乐部论坛上销声匿迹之后,夜归人必定变得更加的孤寂。
“没什么,我能明白。”夜归人冷冰冰的腔调缓和了许多,身上光影急骤地一闪,完全露出面貌和身形。
如果是铁英雄在这里,想必会当场吹起口哨来。原因无它,夜归人裹在一袭青灰色紧身衣下的身姿堪称完美无缺,丰胸、纤腰、翘臀,诱惑力十足,无一处可供稍加挑剔。尤其是一双罕见的长长美腿,简直是上帝的精心杰作,修长有力,充满弹性,洋溢着无可比拟的张力健美,犹如一匹姿势优雅却又野性激|情四射的美丽雌兽,一种不加修饰的原始性感逼人而来。
唯一遗憾的是,夜归人的相貌过于平凡了,毫无令人惊艳之处,从浅褐的短发,海水一般清澈的蓝眸,以及蜜色肌肤和轮廓分明的脸型上可以看出她具有希腊血统,而且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冰寒刺人的冷漠气息,就如一只抖开尖刺警惕防备敌人的好斗刺猬,随时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过,这种冰冷的气息却赋予了她一种另类的金属般冷酷的魅力,让人很容易忽视她相貌上的不足。
夜归人注意地望着游子岩,似乎很想得到他对自己外貌的评价。
游子岩却只是淡定地注视着她晶莹剔透得的蓝眸,眼神中流露出衷心的欣赏与喜悦,温和地微笑道:“嗯,既然见过面了,那么,我们现在算是真正的朋友了么?”
夜归人眸中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头说:“当然其实,我一直就当你是朋友,因为,你是我”她仿佛有些激动,后面的话没有接着说下去。
游子岩始终微笑着望住她,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两个人之间互相给予的心灵慰藉,及所建立起来的特殊关系是旁人所无法体会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一个人,出于各种禁忌,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联系对方,能在茫茫人海里以如此奇特的方式相遇可谓是一个奇迹中的奇迹,但一旦相逢后,他们已然觉得彼此熟悉得象是朝夕相处了千百年的旧侣。
“难怪刚才你在房里的时候留了手。”夜归人的情绪平静下来,对比游子岩攻击自己与尾井崎时的区别,微是瑟然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得多但是你怎么能肯定是我?”
“我并不是很肯定。”游子岩摇头说:“我只是猜测而已,杀手中有你这样的身手的不多,而且,动手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面貌你曾经向我透露过你的性别,当时我还责备过你,记得吗?”
“你也破坏过规矩向我透露了自己的兵器。”夜归人驳斥他,突然又沉下脸说:“即使知道是我,你也不应该留手,你难道忘了一个杀手必须遵循的守则吗?”
“我有这个能力留手。”游子岩若无其事地笑笑,深深凝定她,淡然道:“还有一点,我想,如果我们的位置换过来,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
“你这是自以为是。”夜归人略略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直视,忽然又抬眼盯住他,仿佛有些生气,大声说:“就算是这样,你也绝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来证明这一点,还有,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杀了这个家伙?难道你以为我受了点伤,中了点毒就对付不了他吗?”
游子岩很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只是微笑道:“抱歉了,我来这里的原本目的就是杀他嗯,你的伤势不要紧罢?能不能让我看看?”
这个要求非常突兀,也代表了很多意义,夜归人蓝眸中未明的神采一闪,凝视了他好一刻,缓缓伸出纤长的左臂。
游子岩也缓缓地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只见她的小臂上有一条狭长的伤口,渗出的血水已然凝固,并不严重。
“你中的毒也不要紧么?”游子岩放开她的手,又审视着她的神色问道。
“没什么,已经稳定了,用点抗病毒血清就行。”夜归人不当回事地说,沉默了一会,忽然又说:“你现在是警察,我是杀手,而我又不是你的对手,你想要怎么处置我?”
第21章 斩断魔爪(中)
第22章 斩断魔爪(下)
第23章 阴云密布(上)
遥远的海平线那一端,清晨的曦光开始降临,灰黑的天幕渐转明朗,沉重的朦胧慢慢变得如鹅绒般轻柔,呈现出柔和悦目的||乳|白色,可以看得出,今天迎来的将会是一个好天气。
海边,一座巨大的嵯峨礁石上,游子岩和罗拉相依而坐,静静地看着海潮一波波地拍击着脚下的巨岩,任由清凉湿润的海风迎面而来,将发丝吹得纷纷扬扬,享受着刺激与血腥后这一份难得的宁静安详。
对他们来说,安宁似乎总是如此的短暂,仿佛在一转眼间,天色就已大亮,游子岩腕间的通讯器轻颤起来。
“走吧,已经准备好了。”游子岩轻声说。
罗拉颇是不舍地眺望了蔚蓝无垠的大海一眼,缓缓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忽然说:“等一等。”
游子岩有些不解地顿下脚步。
罗拉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才说:“岩,你觉得我的样子好看吗?”
游子岩微觉奇怪,看看她平凡无奇的面孔,又望住她如蓝宝石般晶莹的美丽双眸,微笑着诚挚地说:“也许在别人看来,你的样子不算漂亮,但是在我心里,你是最美丽的,跟我的女友一样的美丽迷人。”
游子岩说的是真心话,他的确非常的欣赏罗拉,不过,在现今阶段,这种欣赏并非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欲之念,更多的是一种不含杂质的纯粹情感。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真诚赞美以及他眼中无意间透出来的一种热切的光芒,都使得罗拉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其实这是游子岩自己没有意识到,在他内心深处,罗拉这样的女人才是他真正所渴望拥有的良伴。一向以来,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他一直是被动地接受,不管是以前跟东方曼在一起,还是现在跟沙婷曦在一起,甚至再推溯到最先的珍妮特,都并不是他热烈主动地去追求获取对方的感情,还没有明白到男女之情的真谛。不过,他也将很快地就会体味到这一点。
“你女友”罗拉的眼神微微闪烁起来,停了一停才低声说:“你女友一定非常的美丽,我知道的,我一定怎么也比不上她,谢谢你能把我跟她一起相提并论。”
“不,你跟她一样美丽。”游子岩肯定地告诉她,又笑起来摇着头说:“你怎么想起来说这个?跟我想象中的风格不大一样啊嗯,我们抓紧时间快走吧。”
他非常自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转身跃下了礁石。
罗拉神情异样地望着他矫健的挺拔背影,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了下去,也随之若一朵轻云般飘跃而下。
驾车驶入闹市区,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坐在副驾驶座一直默然望着外面的罗拉突然让游子岩停下来,说:“我不能这样出去。”
游子岩望一眼她,奇怪道:“怎么?”
罗拉莹蓝眸中微露羞意,略缩了缩身子,她仍旧穿着晚间行动时的紧身衣,这件紧身衣极是贴体,根本就如同另一层皮肤,使得凹凸有致的傲人曲线完完全全地展露无遗。
游子岩本来一直没有过多地去注意这一点,这时视线才被她已至完美的诱人身姿吸引住,眸底又再度泛起了自己也未意识到,却令得罗拉心跳加速的热切异光,恍然道:“啊,你这样出去是有点不方便,你等等。”
这时尚是清晨,街面上全是匆匆赶着上班的行人,商店均未开门营业,游子岩左右望望,微皱起了眉,忽然将车煞到前方路旁,下车径直步到一家时装店的橱窗前,一拳将橱窗厚厚的玻璃轰得粉碎,来往的行人吓得大呼小叫,纷纷走避。
游子岩大步跨入,直接从一具模架上取下一套宽大的男式猎装,因为依罗拉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高挑身材,恐怕这里的女装无一能穿上身去。
游子岩摸摸自己身上的口袋,忽然微微苦笑起来,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一张现钞,不得已,只好做一回抢劫犯了,拎着衣服在路人惊慌的目光中颇有些狼狈地回到车上,迅速驾车驶离犯罪现场。
相见以来面上始终没有表情的罗拉看着脸色古怪的游子岩,亦忍不住浅浅地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容显得极为生硬,似乎从来就没有笑过。同时,她的五官因为这一笑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生动丰富多了,仿佛变成了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庞,只是注视前方路面的游子岩并未发现这一点。
医护人员全部到位,手术的准备工作亦早已做好。慕容飞刀当然更是早就守候已久了,意外的是,一向忙碌的何汉良竟然也亲自到场,一见到游子岩,他立即迎上前,额上的川形纹路马上深深陷了下去,微带无奈地低声道:“游先生,你就不能给我少添点乱子么?我可是凭着老面子才给你找来了这帮人做手术,这事先不说公孙木被人暗杀了,你应该知情罢?”
“有劳何警司了,多谢。”游子岩微笑着,亦压低声音道:“公孙木死了对你会有什么影响么既然没有,那么随便找个人去处理好了。嗯,还要麻烦你一件事,请你帮我找一个隐密的地方,再安排两个能干一点的女警照顾我的朋友,一定得注意保密。”
何汉良不禁感叹六月债还得快,不久前自己还低声下气请游子岩帮忙,现在人家立马就理直气壮要求回报了,摊手苦笑道:“好,没问题。”
游子岩神色严肃了一些,再次道:“谢谢。”
何汉良认真地看看他,皱纹舒展了许多,摆手说:“免了罢,以后你让我省点心就行。”
两人相互望了望,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步入了实际意义上的朋友关系。
何汉良这才有心思去打量跟在游子岩身后的罗拉,开始还未在意,但飞快地脸色就变了一变,讶然道:“你这个朋友”
在外人面前,这时的罗拉一反与游子岩单独相处的随和,神情冷凛森然,便如一尊万年坚冰凿刻而成的雕像,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冰寒刺骨的危险气息,使人油然只想远而避之。
游子岩反而觉得颇为亲切,笑笑介绍道:“这是罗拉罗拉,这是何汉良警司何警司不要见怪,罗拉不是很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熟悉以后就会好了。”
他是在为罗拉仅仅只是对何汉良冷漠地点点头的行为抱歉。
何汉良自然不会计较,亦明白这个女子恐怕也是跟游子岩差不多的危险人物,笑道:“没关系,罗拉小姐你好嗯,可以进去做手术了,我去安排陪护。”他琢磨着是非得找两个特别能干的女警守住罗拉不可。
为防手术中出现什么意外,游子岩决定全程守在罗拉身边,估计手术进行的时间不会短,让慕容飞刀不用在外面等候,吩咐他去找铁英雄,让铁英雄再带他去见铁大小姐。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半个小时后。
波罗的海,德国北部沿海一座小岛,几幢外表朴实,只有数层高的砖石楼舍错落分布在岛上一隅,一块颇显简陋的立碑上刻着----德国亨利生物技术诊断学研究所。
一幢黄|色楼房的一间电子机房内,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终端机前,神情悠闲地敲打着键盘,不时笑谈几句,但是这种悠闲的状态很快就被打破了。
“见鬼,a1号遥感器的殖装座标消失了。”一个工作人员突然大声叫起来,紧张地敲击一阵键盘后,沮丧地宣布道:“真该死,a1号殖入的遥感器一定被摘除了。”
他迅速按下桌上的通讯键向一个未知地点报告了这个消息。
五分钟之后,一艘快艇从小岛另一侧乱石嶙峋的陡峭悬崖下方飞速驰出,划破碧蓝的海面,箭一般驶向内陆。
第24章 阴云密布(中)
也是在这一个时间段,日本,东京近郊白雪皑皑的富士山脚下。
晚间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放眼望去,四处都是漫无边际变化无穷的白色,整个世界似乎成了粉妆玉砌的圣地,景美如画,洁白而无邪。一座充满古典日式风格的庄园便似一位清纯可人的玉女,安静而温婉地栖卧在这圣洁宛若仙境的天地里。
庭院当中,坠挂着无数晶莹剔透,如同梦幻水晶般的细长冰棱的几株垂枝樱旁,铺着一块纯白羊绒织就的巨大毡毯,一个身着和服,气度沉稳高雅,面庞红润望上去约五十许的银发男人盘膝而坐,优雅地品食着面前木几上的早点。
他的早点式样并不丰富,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简单朴素,只有两个煮鸡蛋、几块干面包和一碟水果,再加上一小杯清酒。但是他吃得非常的缓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地再三咀嚼才吞咽下去,神情庄重得象是在国宴上品尝最美味的佳肴,花了小半个小时才用完这一顿早餐。
等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一个身段姣美丰腴,身上仅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透明轻纱,将乌黑长发梳成高高环髻的美貌年青女人微低着头,赤脚在雪地里踮着细碎的步子飞快走上来,象一只猫儿一样,动作轻盈地跪到银发男人跟前,撩开身上的薄纱,挺起胸脯,将丰满得惊人的雪白双||乳|轻轻托起,恭敬地奉献到银发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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