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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为父第16部分阅读

    悟什么?”

    薛金冷笑一声:“老子为了救你简直赔本了,你他妈想住着我的医院,住着我的房子快活?没门。”

    简名扬震惊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什么意思?”

    薛金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凑近他,简名扬看见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他头昏。

    薛金一咧嘴,说:“卖身赎罪懂么?你现在就是我的人了,老子叫你做马你就不能变成牛!”

    简名扬瞪大眼睛,白了脸。

    薛金见这小子吓得脸色跟纸似的,心里终于痛快了点。

    邸稼骞开着车朝着简名扬住的地方过去。

    他胳臂还疼着,车速也不快,开到中途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瞟了眼屏幕,是小智打来的。

    但他按掉了来电,专心地开车。

    等到了地方,他下了车,却没着急上楼,只是站在楼下,往上看。

    他有点怕,不敢上去,怕进了屋子,会看到些他害怕的东西。

    自从小智接触到了简名扬,他就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可这种不安不能浅薄地划归为嫉妒,是更为深层的东西。他总觉得简名扬和小智之间有着某种他无法介入的关系。

    而且这种关系,小智从来没想过跟他说。

    可种种蛛丝马迹,却不能不让人在意,甚至在昨天,邸稼骞听见简名扬喊了小智一声。

    邸稼骞不知道自己是没听清,还是下意识地拒绝听清。

    他深吸一口气,进了公寓大楼,按照地址到了房门口,掏出薛金给的钥匙,打开门。

    薛金给了简名扬一套三居室,给他住,也不算亏待了他。邸稼骞走进屋子,环视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常。

    简名扬带了一些东西过来,但是不多,稀稀拉拉地分布在房子的各处,也没怎么收拾。

    邸稼骞翻动了纸质的东西,没有什么有价值的。

    但他知道有价值的在哪里。

    他给小智的u盘在邸稼骞那里,说明他们有联系,可邸稼骞已经上来了,却站在简名扬的电脑面前迟疑了。

    或许他不敢不相信小智,既然不让他知道的事,他不知道会比较好。

    可邸稼骞无法说服自己的不安。

    他坐到桌子前,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哟嗬,居然有密码。

    但这难不倒邸稼骞,他破除了开机密码进入了系统。

    他立马就找到了自己给小智的软件,简名扬倒是做了一些掩护,把他放到了硬盘深处,但是在邸稼骞面前都是小儿科。

    邸稼骞打开软件,软件使用起来是即时的,一般人无法得到消息记录,但邸稼骞当然知道里面的猫腻,制作人还留了一手。邸稼骞把数据提出来恢复,收发的消息立即显示出来。

    居然记录还不少,看来两个人经常聊天,但几乎都是在白天。

    邸稼骞确实平时没见过小智用过这个软件,那就是说他是在上班的时候和简名扬联系的。

    邸稼骞这时候还在异想天开地想,或许简名扬真的是小智说的那个线人,为小智提供一些黑道消息。

    可当他把记录调到最开始的时候,仅仅几行字就让他愣住了。

    “?????”

    “简名扬?”

    “是我,你是谁?”

    “邸梁。”

    “原来你叫这个名啊,那天我听了回去忘记了,哈哈哈,这姓真少见,不好发音啊,那我就叫你小梁叔吧。”

    53……

    邸稼骞坐在那里,过了好久才伸出手触碰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他抚摸着那两个字,手指微微发着抖,上一次,他见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冰冷的墓碑上。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一片灰色,邸稼骞记得自己还在感冒,觉得那天的风特别冷。他站在父亲的坟墓前,希望父亲在天有灵,能保佑他和小智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邸稼骞猛地一激灵,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不可能,太超乎他的承受范围。

    他收回手,握住鼠标,一点点地把电脑上所有的聊天记录全部看完。

    他边看,思绪边瞟向以前,他仔细地回忆,他第一次见到欧阳智,是在父亲老房子的楼下,小智偷了父亲的老自行车。

    如果小智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可能去推那个破车。

    邸稼骞渐渐地看下去,聊天记录里直白的对话,仿佛是无法撼动的铁证,把诡异得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残忍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脑海里窜出许多画面,父亲打他的那巴掌,小智推拒他举动;父亲说想和一起住,小智钻进他的被窝说以毒攻毒;小时候父亲把警帽盖在他的脑袋上,后来小智默许了他的靠近……

    越是回忆就越是惊恐,换个角度想,小智的许多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开始无法分辨脑子里的记忆到底是跟谁在一起发生的,父亲和小智的脸在他眼前交错地晃动,让他剧烈地眩晕了一下,差点没跌下椅子。

    他觉得自己的心尖都在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却更清晰地记忆起他抚摸亲吻小智的触感,那么真实,那么柔软……

    从胃部翻涌上来一阵不适,他觉得恶心,觉得难受,觉得无法原谅,他居然用自己的手去拥抱了……拥抱了自己的……

    一瞬间,他癫狂地想砍掉自己的双手。

    他又想到母亲,想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去世前拉着他嘱咐他,要好好照顾父亲,要孝顺他。

    邸稼骞痛苦地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怎么对得起妈妈……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又把他惊得浑身一震,他现在就想惊弓的鸟,脆弱得不堪一击。

    邸稼骞看着手机,上面的名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怀着决绝的心情接了电话。

    “你在哪里呢?”邸梁劈头就问。

    邸稼骞想说话,可他发现自己说不了,张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邸梁见他没说话,连忙继续说:“骞骞,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觉得简名扬可怜,所以陪陪他,没别的意思。”

    邸稼骞恍惚地想,是了,除了爸爸妈妈没人会这么喊他。

    邸梁还在继续说:“你是不是吃醋了?明明都到病房门口了,转眼人就不见了。”邸梁觉得有意思地笑笑,“你真是想多了,我就关心你一个人。”

    邸稼骞闻言,握紧了手机,终于开口,重复邸梁的话:“只关心我一个?”

    邸梁有点不好意思,说:“哎呀,别肉麻来肉麻去了,你在哪里?回来吃饭。”

    邸稼骞苦涩地喊:“小智……”

    “嗯?”邸梁这才察觉到有问题,问,“你怎么了?”

    邸稼骞抬头看了看别处,分散自己的痛苦,问邸梁:“你喜欢我吗?”

    邸梁愣了愣,有点恼火,这孩子这个时候问这问题干嘛?

    他含糊地说:“我要是不……咳咳,能跟你在一起吗?”

    邸稼骞突然笑了起来,说:“你果然说不出口。”然后他挂掉了电话,拆出了电池。

    他觉得有点怪怪的,视线变得特别模糊,雾蒙蒙的,就像他的心一样。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居然抹了一手的水。

    邸梁瞪着自己的手机,一脸不可思议。

    邸稼骞居然挂他的电话?

    不就是最近稍微关心了一下简名扬吗?就气成这样了?

    可是邸梁仔细一想,昨天邸稼骞还好好的,他就陪了简名扬一晚上,今天就不对劲了,也不至于啊。

    邸梁不信邪地又打过去,居然还关机了。

    邸梁不明白邸稼骞闹什么变扭,只有先回去。

    简名扬那边,薛金拍着胸脯说以后都交给他,邸梁觉得事情还未平定,这样最好不过。而且简名扬已经没事了——大概吧——那他就放心了,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欧阳家说,初五了他出去住了……

    想到这点,他就有点头疼,以后怎么跟简名扬解释他用他的身体,跟他的父母说自己是同性恋的事,还有简名扬问起邸稼骞的身份来怎么办。

    邸梁没想到自己也有想逃避问题的一天,叹了口气,开始往回走。

    过年连出租车都出来的少了,他又开始抱怨,骞骞生哪门子的气,把车开跑了也不来接。

    可一整晚,邸稼骞都没有回来。

    邸梁打了好几次电话,都关机。

    这种景象似曾相识,傅嵘把邸稼骞带走的时候也是这样,邸梁无时无刻不在打电话,可一直都没有人接听。

    那种回忆太恶劣,让邸梁有不好的联想,可最近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邸稼骞应该没事。而且从他挂电话的行为上看,邸稼骞是主动躲着他。

    邸梁希望小孩子嘛,生个气就过去了,第二天就回了。

    可邸稼骞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邸梁忍不住给薛金打电话,薛金倒是奇了,说:“我还想找你要人呢,还有事需要他做啊,但是我打电话打不通。”

    邸梁皱紧眉头,说:“昨天是怎么回事,你说他在门口,可我出去的时候他人就没了。”

    薛金心想那小子肯定是跑去看简名扬住的地方了,玩失踪,莫非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薛金觉得不管邸稼骞在简名扬的地方发现什么,肯定是不利于他和欧阳智关系的,所以他干脆打哈哈,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吧。

    “我不知道啊,我见他在病房门口挺犹豫的,就说你不进去我进去了,然后我就进去了呗。”

    邸梁越想越奇怪,不明白为什么。

    薛金说:“算啦,这么大个人了,估计他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就当我放他大假好了。”

    邸梁没好气地说:“本来就还在过年好吧。”

    邸梁也没办法,他见识过,邸稼骞要是想躲起来,还真的很难找到。每当这时候,邸梁就非常痛恨邸稼骞没个知心朋友这点,他凡事独来独往,有心事也不吭声自己憋着,人不见了都不知道往哪里找。

    邸梁一直在家等,等到他过完年上班了,报纸都复刊了,邸稼骞还没回来。

    邸梁忍不了了,下班跑到那家医院,到了简名扬的房间,推门进去。

    果然薛金在里面,不过房间里的情形,让邸梁怔了怔。

    薛金坐在椅子上,但是把腿翘在病床的边上,一脸悠闲。

    简名扬靠在病床上,居然在削苹果。

    简名扬明显技术不行,一个苹果被他削成土豆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拿着刀,一点一点地削,好像生怕切到自己手,还一边削,一边怨恨地看着薛金。

    这个场面有点诡异,邸梁从没见过病人给探病的削苹果的,但邸梁现在没心思开玩笑,直接问薛金:“你真不知道邸稼骞在哪里?”

    薛金耸耸肩:“你是他的枕边人,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想了想,自言自语道,“等他回来要扣旷工费。”

    邸梁见他不像有所隐瞒,又没了辄,薛金冲他招招手:“放心,他自己消失肯定有自己的事,大老爷们的怕啥啊。”

    邸梁说:“明天再不见人影,我就去警察局报失踪。”

    “不是吧。”薛金服了他了,他指指沙发,说,“你先冷静一下,吃个苹果。”他转向简名扬,“再削一个给欧阳吃。”

    简名扬嘴角一抽。

    邸梁这才对薛金说:“你怎么把人家当佣人了?人家还是病号。”

    薛金“哼”了一声,道:“对待救命恩人就要以身相许,当然要为恩人做点事了。”

    邸梁冷冷地说:“你就是见人家的爹死了,所以好欺负了。”

    薛金道:“你心情不好,说话阴阳怪气的,简名扬自己愿意的。”他冲简名扬说,“是吧?你自己愿意为我削苹果的。”

    简名扬拿着刀的手直发抖,最后才点了点头。

    邸梁见了,实在是不好发表什么评论了,他知道薛金是不会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去伤害简名扬的,他也知道薛金这是发泄怨气,随他折腾吧。

    他也不能真让简名扬帮他削苹果,干脆说:“既然人不在你这,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简名扬终于说话了,看着邸梁,欲言又止。

    薛金打量一下两个人,说:“你们有话说?要不要我出去啊?”

    简名扬说:“我们出去就行了。”

    薛金瞪了他一眼,说:“你出去个屁啊,去撒尿都还要人扶。”

    简名扬涨红了脸,薛金起身冲邸梁笑笑:“还是我出去,你们慢慢说。”

    薛金这才起身,走出病房。简名扬把苹果和刀放下,一双温润的眼睛充满了担忧与惊惧,直直地看着邸梁。

    邸梁心里叹了口气,基本上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简名扬吞吞吐吐地问:“小梁叔,那个邸稼骞,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54……

    邸梁看着简名扬想,果然这种事想瞒住,实在太难了。

    可是真的是难以启齿,难道要说他和自己的儿子那啥吗?

    简名扬见邸梁不说话,主动说:“小梁叔,经过这么一闹我也看开了,我现在就是简名扬,我现在看你的脸都觉得还好了,我对那个身体也不抱什么希望了,我就是见你和邸稼骞成双入对,而且你们都姓邸,有点好奇而已。”

    邸梁纠结了一下,说:“我们是亲戚……我们在一起。”

    简名扬露出果然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爸妈知道吗?”

    邸梁点点头。

    简名扬目光呆滞,最后憋出一句:“造化弄人。”

    邸梁有点汗颜,简名扬又问:“你们是什么亲戚?叔侄?甥舅?”

    邸梁含糊地说:“反正就是一般的亲戚啦,真的是造化弄人,他不知道我是谁,我对他来说是从陌生人开始的,你也别在他面前提了。”

    简名扬叹了口气:“放心,说出去谁信啊,我自己不也是,反正我下定决心老老实实当简名扬了。”

    邸梁知道他不比自己,自己反正是死了一回的,他却本来有大好的青春。于是邸梁吩咐他好好养伤,告诉他薛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简名扬听见薛金的名字就缩缩肩膀,说:“我也搞不清楚,我一直都有点怕他。”

    邸梁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可怜的,都是被吓的。

    邸梁怕再多待一会,简名扬继续问他和邸稼骞的事,便说要去找邸稼骞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邸梁想要不要真的去警察局去报失踪,或者他先去找唐政平,让他帮忙查查邸稼骞这几天有没有用银行卡或者住了什么酒店。

    邸稼骞究竟怎么了,即使再生气过了几天也好了吧?

    他掏出手机,继续给邸稼骞留言:“都这么多天了,我很担心,你即使不想回来也要给我报个平安吧?”

    短信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

    邸梁回到家,视频也没心思看,他居然开始想念邸稼骞动不动叫他去玩电脑的时光,他再一次察觉到……他已经离不开邸稼骞了。

    他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早晨起床,看了眼手机,居然看见邸稼骞回复了一条短信。

    “我没事,散散心。”

    邸梁激动地立刻回拨过去,结果又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邸梁只好继续发短信:“平安就好,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咱们一起商量。”他只能指望邸稼骞开机之后看到。

    邸梁去了报社上班,最近报纸上的新闻还处在一片新年的喜庆中,邸梁正在总结过年期间庙会的盛况,莫莉突然发话:“也不知道今天春游会去哪里?”

    前辈同事笑她:“这才刚过完年,就想着春游了。”

    莫莉伸了个懒腰,说:“不是假没放够嘛,休刊多休几天就好了。”

    大家笑了:“让领导听见了,吃不完兜着走。”

    莫莉翻了个白眼:“说起来,领导组织的春游也够没想象力的,年年农家乐,本市郊区我都走遍了。”

    邸梁想了想,说:“我年前去的地方挺不错的,开车4个小时,可以爬山泡温泉,住的是山庄,比普通农家乐舒服很多。”

    莫莉凑过来,说:“叫什么地方?可以跟领导建议建议,爬山就算了,我就想泡温泉。”

    邸梁跟同事们聊了聊,大家都觉得那地方可以考虑。

    邸梁又想了想:“不过我去的时候还发现个怪事。”然后他就把他看到货车运松香的事说了出来。

    莫莉听了,立即说:“我以新闻人的直觉来担保,我感觉这里面一定有鬼。”

    邸梁给她那天他和邸稼骞拍下来的照片,莫莉仔细思索了一下,说:“要是真是运点松香需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吗,你那天捡的松香还有吗?”

    邸梁说:“放在家里呢。”

    “明天你带来一下,我送去检验检验。”莫莉说。

    邸梁倒是没想到这点,说:“我看了,确实是松香,原料。”

    莫莉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光靠看就能看出来,人家还造什么假,笨,这事有先例,那可能不是松香,是别的东西。”

    邸梁一愣。

    莫莉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平时新闻看少了吧,我跟你讲,建国前报纸上的新闻我都知道!”

    久违的敲头让邸梁颇为恼火,他说:“那就不是新闻了吧,那是旧闻!”

    第二天邸梁就把他捡到的样本交给了莫莉,莫莉收好说交给朋友去检验,半天的时间结果就出来了。

    结果那根本不是松香,是琥珀。

    莫莉笑着对邸梁说:“好新闻啊,琥珀当松香,差了几百倍的价钱,走私、逃税,有的报道了。”

    邸梁自己都有点意外,倒没想到挖出这么个新闻。

    于是莫莉领着邸梁开始调查那家公司,试图挖掘更多信息,这时候邸梁就开始想邸稼骞,没人比他更在行了。

    这件事一边进行着,邸梁还在锲而不舍地给邸稼骞发短信,邸稼骞偶尔倒是会回复一两句,但都不多。

    邸梁想着自己要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每天短信马蚤扰,说不定就水滴石穿金石为开,邸稼骞就回来了呢?

    邸梁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要是放以前,他早掀桌子了,臭小子还他妈玩失踪,皮痒了是不是?

    但邸梁现在心有埋怨,居然都不发脾气了,只求邸稼骞快点回来就好了。

    而邸稼骞正站在山门前,仰望自下而上盘旋的台阶,居然心生惧怕。

    虽然已经过了年,可离真正的春暖花开还有段日子,山里还是显得有些萧条,山梯一阶一阶的显得泛白,看起来苍凉而冷清。

    邸稼骞来得早,身边一个游客都没有,他有点怵,想了一下,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等开机之后,立刻就有短信蹦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非要我骂你你才回来?”

    邸稼骞已经从短信里看出了对方的不耐烦,他觉得真是讽刺,这才是他熟悉的父亲,自己不耐从不会去掩饰。

    他继续看,却发现下一条短信是:“我不会骂你的。”

    邸稼骞瞬间心情复杂,把手机关掉,怕对方打来电话。

    多可笑,就为了偷偷看看短信开机,然后又关掉。

    邸稼骞迈开步子,开始爬山梯。

    他一大早就开车来到这个山庙下,因为寺庙的位置有点偏远,所以这座寺庙虽然历史悠久,但来的人并不算多。

    但这个建造在山腰上的寺庙有一个传说,从它底下的第一个台阶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怀善念,心思虔诚,登到顶端,看见庙门就能赎去罪孽。

    所以这山梯被称为赎罪梯。

    邸稼骞早就知道这个传说,但是一直只当笑谈听听。如果这个阶梯改为爬上去就能金榜题名或者家财万贯,可能爬的人会多好几倍。

    但是人都是这样,谁又会把赎罪放在心上。

    可邸稼骞现在却来了。

    他一直以为他自己没有信仰,可现在他居然寄希望于信仰来排解自己的罪恶感。

    传说登上这山梯的顶端,就能赎去自身的罪孽。

    可他不知道拾阶而上是想请求谁的原谅,但他不去做,简直日夜难眠。

    每个时刻,他都在想,想病逝之前憔悴的母亲,想父亲那座灰暗的墓碑,又想他和小智在别墅里,在家里,在浴池里,那些难耐火热的纠缠。

    他为了那个人沉迷,现在想起来,邸稼骞不知道他究竟是沉迷在亲情里还是爱情里。

    如果说他对小智是爱情,那小智呢?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他的……

    邸稼骞有些不敢想邸梁的心思,他觉得惶恐,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又没骨气地逃走了。

    邸稼骞走在台阶上想,既然他父亲都能死而重生,或许这世上真有神佛,否则又怎么会发生这种孽缘。

    从他知道小智的身份开始,他就背上了道德的山,压的他喘不过气。

    伦理伦常,他到底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说违背就违背。

    所以他来了,据说爬到顶端,就能赎罪。

    这几天,他在跑手续,终于把那栋罪恶的别墅卖出去了。他现在才知道傅嵘的做法有多么恶毒,可笑他那时候在别墅里拥抱小智,居然心底其实是暗暗高兴的。

    邸稼骞卖了别墅,把大部分的钱捐给希望工程,又揣了剩余的部分来到这里。他带着包爬山梯,即使他是个年轻人一口气爬上来也觉得有点累。

    他抹了抹汗水,心想,要心思虔诚。

    等他爬到了顶端,看到了庙门,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看一级一级的台阶,他一步一步走上来了,是不是就代表……他已经被原谅了?

    他转过身,带着自己的包,走进寺庙。

    一定要原谅他,这一切只是造化弄人,他情难自禁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了半天还是把骞骞这段写了,感觉有点别扭……

    55……

    邸梁和莫莉还在进行新闻调查,要等他们落实了情况,抓住了罪行板上钉钉了,才能通报海关,发出报道。

    通过他们调查发现那个货物公司像邸稼骞原来说的,只是个普通公司,并没有进出口权,他们的原料进口必须依靠进出口代理公司。

    而正是那个进出口代理公司,采取伪报品名、低报价格等手段,为其他企业出谋划策,走私宝石原料。

    邸梁越是深入了解越是摇头,现在的经济犯罪越来越猖狂了,涉案金额也越来越惊人,在海关没进行清算之前,邸梁保守估计拿松香当琥珀,每年进进出出几百吨,偷税可能好几千万了。

    邸梁甚至想起自己的葬礼时,张诚凯念他的功绩,说他挽回人民群众损失多少多少万,他一辈子挽回的损失跟这些比,真是九牛一毛。

    他想到张诚凯又有点失落,说到底张诚凯也好,这里的那个公司也好,都是为了一个钱字去违法犯罪。

    邸梁觉得可能非要死一遍,才知道钱算个屁,有命才能花钱。

    他有点感激老天爷,让他有命在这里花钱,还有命继续跟儿子在一起。

    可邸梁思绪一飘到邸稼骞身上,就发愁。邸稼骞回复短信的频率倒是加大了,可还是没有回家,连薛金都怒了,他现在正是忙的时候,邸稼骞居然都不回来帮他。

    邸梁回想起来,邸稼骞真的有点耍小性子,从以前就是这样。

    不过人安全才是第一,别像上次突然有人打电话过来,狰狞地说:“你的人在我手上。”之类的话就行了。

    邸梁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虽然说钱不算什么,但活在这世上还是要赚钱的。

    邸梁自己也奇怪,刚开始的时候他住儿子的房子大大方方,一点负担也没有,但渐渐的,他吃邸稼骞的,住邸稼骞的,可一旦想要跟儿子长长久久地下去,他也觉得自己也要付出。

    虽然他赚的没邸稼骞多,但是可以存个钱,搞点小理财什么的。

    邸梁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发生了变化,他已经决定一辈子当欧阳智了,不能总把自己摆在父亲的位置上。

    可是邸稼骞还没回来……

    邸梁骑着车,突然感觉到裤袋里的手机在震,他本来在路上不想理的,可是手机锲而不舍地不停震啊震啊,邸梁无奈地靠边用脚刹停车,翻出手机接听。

    “小梁叔!”一听就知道是简名扬。

    邸梁在大马路边,扯着嗓子喊:“什么事啊?”

    自从简名扬自由了之后,他就总打电话给邸梁,抱怨这抱怨那,邸梁觉得自己自重生以来性格反而变好了,要是放以前谁听你墨迹唠叨啊!

    但是这一次简名扬不一样,他又用了那种恐慌急切的语气,跟上次简如龙死的时候一样,他说:“薛金被警察抓走了!”

    邸梁一愣,薛金虽然游走在边缘地带,但他比较爱惜羽毛,基本不会被抓到把柄,怎么现在警察找他?

    果然,简名扬继续说:“警察说江叔被杀了……然后把薛金带到警局问讯了。”

    邸梁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怎么说呢,这简直有点还嫌不乱再添一把的感觉。

    “他们凭什么把人带走?”邸梁奇怪这点,在没把握之前警察也不会乱来,更别提薛金又不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突然来人就把薛金带走了,当时就我和他在一起,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简名扬虽然怕薛金,但是还是不希望他出事,“小梁叔,你说他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的,你以为警察局是私人衙门啊。”

    “可是各地拘留致死的事情时有发生啊,你别忘了我以前是记者。”

    邸梁无语一下:“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找人去捞薛金。”

    简名扬怔住:“找谁?”

    邸梁服了:“找薛金的人啊,你平时跟他在一起,进进出出他身边是哪些人总知道吧?找他们去捞人啊!”

    简名扬这才转过弯了,红着脸说:“我第一反应就是打给你了,你原来不是警察吗?”

    “你也知道是原来。”邸梁说,“薛金肯定跟白道有关系,你去跟他的兄弟们说,他们应该有办法,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简名扬闻言表示知道了,挂了电话。

    邸梁觉得头疼,那个江叔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绝对不会死得不明不白,薛金刚和他起过冲突,邸梁现在就怕有人把他的死往薛金身上栽赃!

    邸梁立刻给唐政平打电话,问了他这件事。

    唐政平很奇怪:“你怎么又跟薛金整一起去了?”

    邸梁咳嗽一下:“这事说来话长,我就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政平对他这点很不满:“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当你的问答机?这是内部警务,无可奉告。”

    邸梁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初唐政平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当学徒的时候,自己指东他不敢往西,现在还要求着他。

    邸梁想了想,干脆说实话:“邸稼骞你知道吧?你师傅的儿子,跟薛金还有点关系,我就问问,邸稼骞的朋友不像会犯事的,我就问问。”

    唐政平见他把邸梁都搬出来,一口老血憋在心里,过了半天才说:“江鹏云被人枪杀了,我们抓了犯罪嫌疑人,但那人指认是薛金指示他干的。”

    邸梁觉得这简直……,他说:“薛金能有这么傻?要真是他干的,这行为简直是屁颠屁颠自己找死。”

    唐政平“哼”了一声:“反正都没好货。”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不过有人想整薛金是实话,把人压进审讯室一直没出来,估计是不想放他了。”

    邸梁心里一凉,审讯室里的事说不清,如果有人蓄意整薛金,那就难办了,薛金至少要脱一层皮。

    唐政平言尽于此,挂了电话。

    邸梁把破车丢路边,打车去了薛金的公司,一路上他都在想,有人要薛金栽跟头。简如龙和江叔都死了,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邸梁咬牙切齿,傅嵘人在国外都不忘插一手。

    江叔与薛金两败俱伤,他自然能渔翁得利。

    到了薛金的公司,果然所有人都在奔波,但是一晚上,薛金的人都没能把薛金捞出来,邸梁见简名扬急得不得了,感觉有些奇异,说起来他应该是怕薛金的。

    邸梁也没有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唐政平,墨迹半天才让唐政平说了一句:“没死呢。”

    虽然不能完全放心,但是人没事就行,邸梁不忘加了句:“那也别缺胳臂少腿啊。”

    “我真是欠了你了。”唐政平没好气。

    虽然唐政平没有正面答应什么,但邸梁知道薛金最起码有了基本的保障。

    邸梁现在更是确定,这种只手遮天、目中无人的手段肯定就是傅嵘。

    邸梁做了他能做的,只有先回去。

    他现在开始有点怨邸稼骞:你的金哥都出事了,你还不回来。

    邸梁出了公司,走到路边拦车,已经深更半夜了,车也不好拦,突然有辆高级轿车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放下来,傅嵘笑着冲邸梁打招呼:“我送你回家?老同学。”

    邸梁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沉下脸,说:“果然是你。”

    傅嵘还是笑得温文尔雅,但在邸梁看来真是j诈狡猾,他说:“我猜猜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回头搬救兵把我干掉?”

    邸梁点点头:“我倒真有这想法。”

    傅嵘鼓动他:“我要是你,就坐上车来,让我送你回去。”

    邸梁挑眉:“然后让你把我拖到郊外杀掉?”

    傅嵘微微有点惊讶,说:“几个月不见,你脾气好了很多,还会开玩笑了,要是放以前,你一脚就踢上我的车了。”

    邸梁冷笑一声,说:“傅先生只手遮天,我哪敢跟您较劲。”

    傅嵘问:“怎么会,我一直对你都很好。”他笑得促狭,“你扪心自问,我是不是从来都没阻碍过你,反而帮助你和稼骞达成心愿?”

    邸梁看了看傅嵘,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到了傅嵘旁边。

    邸梁淡淡地说:“虽然我坐你旁边觉得恶心,但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要有点忍耐力。”

    傅嵘终于收起笑,叫司机开车。

    邸梁坐上车来,是有目的的,要不他打死也不跟傅嵘在一起,他也不废话,问傅嵘:“江叔的事是你干的?”

    傅嵘说:“你是警察,你说是就是。”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邸梁说。

    傅嵘侧过头看他,眼里有着赞赏:“但我看你无时无刻都有着三十年前的影子。”

    “你老了。”

    傅嵘的眼神慢慢变冷,说:“是啊,我老了,但你没有。”

    傅嵘的喜怒无常邸梁早就见识过,他不想把话题扯到过去或是邸稼骞身上,便继续说:“薛金也是你整的吧,就是为了收渔利。”

    傅嵘轻轻叹息,道:“我总要为自己打算,简如龙已经死了,你说我一个五十岁的人不接这摊,难道让后辈去经营,实在太丢面子。”

    邸梁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不再说话。

    傅嵘居然好心地继续解释:“我前面废了那么大的力气,自损三千,折了简如龙、简名扬和江叔的势力,不就是为了在本市站稳跟脚。国外再好也不敌国内啊,我决定就在这里养老了。”

    邸梁瞟了他一眼,这个消息真是晴天霹雳。

    傅嵘悠闲地说:“所以啊,我怎么能让薛金独善其身,不过我挺喜欢他的,这次的教训,就当我回国给他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来一发,这章就是为了召唤大魔王……

    这文已经到了最后打boss的阶段了,一写傅嵘难免神展,大家见谅,骞骞马上就想通回去了。

    56……

    邸梁还是受不了傅嵘这种说话方式,让他起鸡皮疙瘩,他厌恶地说:“得了吧,明人不说暗话,你只是看准了机会,渔翁得利而已。”

    一举干掉江叔和薛金,剩下的就他傅嵘说了算了。

    傅嵘微笑:“没办法,我是商人嘛。”

    他上下打量邸梁,故意说:“我还是那样,倒是你,又让我刮目相看了。”他的目光里充满着恶意,“上次那一晚过得好么?”

    邸梁身体一僵,虽然他知道傅嵘一定会提这件事的,但真的面对时,仍感觉被扒了衣服一样。

    傅嵘平静地说:“我还是小看你了,我以为你会有些排斥,结果好像还挺享受。”他笑着问邸梁,“现在居然还跟自己的儿子过上小日子了。”

    邸梁板着腰杆,扯动嘴角,说:“不管你怎么样,我现在是欧阳智,以后也是。”

    傅嵘放松自己的身体,靠在座椅后背上,说:“你不用这么戒备,我又不会干伤害你的事。”他有点怀念地说,“老同学啊,你知道当初我们班上的,已经有五个不在人世了吗?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邸梁对傅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风格完全摸不清,不明白他的话上句和下句的关系。

    “你到底什么意思?一次说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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