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长长凝视着师叔那方,他纠结考虑着是干脆不顾一切立即奔向师叔,还是私下留个暗号告诉掌门,跟他们赶紧相认喜奔大普呢?
岐齐等人在看到景帝出现那一刻,简直惊奇得像头顶上炸了一个响震,这种感觉就像本来买了一个破旧木匣子,本来期望里面能随便藏着有点价的东西便满足了,可一打开,却发现却是金银珠宝,那简直就是闪瞎眼的节奏啊!
而就在众人的视线因景帝出现,被牢牢吸附住之时,一道诡魅的身影倏地从天空消失,再一眨间,他已俯身纵下,如疾射的箭矢,玄黄锦袍刮起一圈无声波动,繁锦绣纹衣摆尚末完全飘散滑落,他已于闪电雷鸣间一把掳走了虞子婴,一个扭身纵跃,重新返回站着上空吊木桥的巨大盘石平台上。
他一挥玄黄厚氅舞出一个优美弧度,接着手手指套的锐利尖端,勾起虞子婴的下巴白皙嫩肉,一双妖冶上佻的桃花眼流露着丝丝诡谲笑纹:“玄师大人,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全身而退呢?”
“塔塔”累累脚步声,从平台尖塔红漆圆拱大门中,如黑潮水般鱼贯而涌出一队搭着弩弓箭矢的羽林军,他们呈一个扇弧形张开,那森森寒箭直指下方聚龙密密麻麻人群的角斗场……
并非是针对着景帝的黑蓝铁骑威压,因为凭黑蓝铁骑的本事这种程度的威胁还太小儿科了,于是他们主要的攻击目标实施对象则换成了角斗场内内那些翡翠城百姓跟那些不擅长群攻的武林人士。
料想景帝会特地跑来援救翡翠之城,自然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会部无辜丧命的,即使他为人性格冷血桀骜,亦需要考虑到这么做造成的影响,这也是为何一开始赵鹿侯发现异样,会这么干脆地放掉这些早准备用来熔炉的普通百姓,完全是因为他要利用这些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人命来当筹码牵制景帝。
虽然一开始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是景帝亲自率兵而来,可事已至此,他确定,情况也不可能再坏下去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景帝,老实说赵鹿侯心中亦有无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于是有一个免费送上门的玄师帮助,是真是假他亦不妨赌上一把,至少他看得出来,她的确不如她那雪颜团子似的面容般柔软可欺。
眼看这是明晃晃地“猎物”上勾的前奏,虞子婴眼睛微不可察地一亮,无视他那类似调戏,类似威胁的举动,她思考了一番,一句信誓旦旦的承诺便对着他认真道:“我会英雄救美的,你不需要担心。”
关键时刻表决心这很重要,取之某一位翡翠城城主下属教授的金字名言。
嘎?看虞子婴一脸保护者的大义凛然表现,那气度简直快干掉一大群大老爷儿们的豪气,可分明只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女娃娃,令赵鹿侯这个正宗汉子那张“深情款款”的面具都险些崩裂了,他嘴角微微一抽,忍不住凑前脸,劝诫道:“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不过啊……玄师大人,英雄救美一般是指男子救女子的,我们之前用这个比喻可不适合哦~”
那轻柔诱哄的语气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教育那些不懂事小孩子。
“哦,是吗?那美人救英雄,这样就可以了吗?”虞子婴抿唇对此像是深刻检讨了一番,才从善如流地改了。
“……”这样改了意义有什么不同,请问?
瓢头他们曾说过,要像令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有感觉,第一印象很重要,至少得有一张令人印象深刻,映入脑海不忘的漂亮面容。
虞子婴虽不懂感情,却懂科学,据科学家的实验得出的结论,漂亮的女人可是男人的雄性激素分泌明显增加,人类都是视觉性动物,达尔文意义上所指的美也主要是视觉的,同是兼有嗅觉的,听觉的,像是少女的自然体香,悦耳的声音,也是美的。如健康的的公蛤蟆在田里叫得很大声,在母蛤蟆眼里大概也是很美的……
虞子婴想起脑中海存的资料中某一条定论阐述。
既然如此,她想知道他对她第一印象如何,直接确认他是否认为她长得漂亮与否,于是虞子婴睁大一双圆辘辘猫眼,忽闪几下睫毛,尽量保持着平常语调问道:“我漂亮吗?”
若让别的女子问这种羞耻的问题,即使不含羞带怯,亦会稍感不自在地垂下眼,但虞子婴却像是在问一个考研专注的课题般认真,眼波如平静的海垠,不带一丝闪烁的。
赵鹿侯一愣,撤掉那根抵于她脆弱薄皮的颈项间,不动声色地探入她的一双眼睛中,想知道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余光亦如她所愿仔细辨认着她的五官,第一眼她最吸引人部位则是她那一身凝脂般饱满滴汁般白雪般的肌肤。
她五官精致巧,那尚不足巴掌大的小脸上镶嵌两颗猫眼宝石般的大眼睛,显得特别对稚嫩娇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少女,双唇血色,微翘像一颗饱满的樱桃,若说第一时赞叹于她那一身皓雪般的肌肤的话,那第二眼便是着迷于她那一双被长长睫毛装饰起来的眼睛,跟各种那些杂色眼瞳相比,她瞳仁简直黑得极致,有一种神秘东方玄妙元素蕴含其中。
很迷人……
“嗯,我们家玄师大人,长得很漂亮~”赵鹿侯这一句倒是真心称赞的,况且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女子是不喜欢别人赞扬她漂亮,只是他的骄傲从来不屑于赞美任何一个人,无论男女,但此刻他却不用任何华美词藻堆彻,只质朴地表述他心中所想:“不过啊,如果我们家玄师大人再长大一点,会更漂亮哦~”
他优美的唇瓣带着一丝戏谑的调笑细纹。
我们家……?他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承认准备收下她——当属下了吗?
“是吗?”虞子婴鸦黑色长睫忽闪几下,带着反光,偏了偏脑袋,轻风吹松,她几缕馨香发丝拂动,在她明月般莹亮的脸颊上飘动着,那一刻那一张稚嫩的面容上,光华流动,竟恍惚生出几分夺人呼吸的媚妍入神之态。
赵鹿侯一时不慎,竟被她这不经意流露风情一幕迷了眼,手中不自觉替她抚顺了被吹乱的颊间发丝,尤不自知。
还需要再长大一点?虞子婴很直观地认为,这是他在嫌弃她长得太小了,看来他是喜欢熟女那一类型的……表示情商与人情世故等感性的事情都是虞子婴的硬伤,她虽然表情不多,看起来很多时候都是呆萌呆萌的,但实际上她却并不蠢,相反她简直聪明的令人头痛。
一个没有痛觉,却极其擅长复杂的阴谋诡计,并且精通一切诅咒、天演运算,玄术的使用,且拥有十分渊博的杀人知识的玄师,智商高得吓人,但偏偏情商被智高挤得都快没有了——
“赵鹿侯,想不到你竟特地千里迢迢地跑来我朝渊国地界妄想杀人灭城,莫非是本帝看起来很和善,令你产生了什么误会?”
一道低靡暗沉的声音夹带着寒幽而阴沉的气势,如同席卷暴虐千里荒芜,辗轧万里江涛海水,直掀起狂风怒啸,遍地哀嚎。
景帝一双狭长的眼眸翩然斜上,身姿看似闲逸挺,积石如玉,凛厉如出鞘刃剑锋,眸光的凝若实质的杀气简直令人生寒。
即使知道那股如蛆附骨的阴煞之气并非针对她的,可虞子婴仍旧僵直了身子,脸色正肃,三年不见他好像练就得一身——杀意更重了。
难道这三年他什么好事都没有做过,就惦记着不停练杀人技巧了?
——他那张艳丽风采与霸道姿态就如同被停留在三年前一般,无一丝变化,除了眼中森冷戾气更盛,眉宇间的褶皱显得更冽厉之外。
实则在贪婪景帝出现的时候,满城的人都震惊了,特别是翡翠之城的人们看到那遥不可及的帝君亲临,那视觉性的冲击那绝对非同一斑,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惊尖呼叫,兴奋呐喊,主要是景帝的气势太摄人威压了,令他们此刻连呼吸都快停顿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看看,还真是那本该在燕京帝都的景帝陛下呢,你——总不该是特地不远千里跑来诛杀本侯的吧?”赵鹿侯不慌不忙地勾唇轻笑,那低吟如琴意般的嗓音靡靡溢出,像是一双温柔的羽毛掠过众人心尖,令人一颤,又痒又悸。
黑甲军们脸色乍变,下意识地踉跄退了几步,刷刷地举起枪戟,手中攥紧武器,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简直就跟在黑铁骑他们来之前,翡翠城的人们的表情一样。
“玖兰戚祈,你违背了当初两国协议私犯朝渊境界,本帝即刻摘了你脑袋,即使是你那元的父皇亦无话可说!”景帝冷冷勾唇,字字诛心,阴风大作,紫雾弥漫,如烟如涛浩淼似水。
神马?!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瞠大眼睛地瞪着上空的赵鹿侯,甚至连黑甲军都目瞪口呆,眼神鬼祟地朝上空侯爷处看去,原来天元国里面还有这么一段秘史啊,原来这(他们)赵鹿侯竟是那昏庸的天元老皇帝的种啊!
老实说,他们之前都很奇怪,这赵鹿侯这么嚣张跋扈,在各处犯下的恶迹劣劣罄竹难书,别说不曾将一国当朝太子放在眼里,甚至曾将一个得宠皇子打残了,难道这些事情天元皇帝难道都不知道吗?
如今想来,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即使知道却依旧纵容着——这么一想来,那堂堂的宗亲王倒真是挺可怜的一人,想他被人戴了一顶绿幽油油的绿帽还必须跟j夫在包庇他“儿子”时感恩戴德,这得多能忍才不会变成一个性格扭曲变态的人啊。
“本来这一趟只是想让景帝好好地归还本侯的皇兄便归国,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这么困难呢?”赵鹿侯密密长睫覆下,却一点不在乎自己的惊爆身世被暴光,他眉宇间镌刻的傲然如浴火扬颈的金黄凤凰般尊贵,那颀长白皙的脖颈微微摇晃,斜飞与鬓的眼线细眯,幽幽叹息一声。
这番气度,这番无视一切,唯我独尊的神态,果然也只有这被称之为傲慢的男子,玖兰戚祈才能够如此自然地驾驭得了,而不会给人一种故作勉强的强撑感觉。
虞子婴就站在他身边,从她斜上看去的角度,他那优雅乃至轮廓分明,那兼顾女子柔与男子硬的线条,就像是一件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晕着光圈。
皇兄?这赵鹿侯的皇兄是谁啊?天元国难道有一个皇族遗落在外,并且被景帝他拘禁起来了?
一些不明所以的百姓跟一些甚少关心朝政之事的江湖中人表示都听着一头雾水,他们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而翡翠之城的城主岐齐却知道的比较多,他闻言愣了愣,撑臂捏着下巴,垂眼沉吟——赵鹿侯所指的那位皇兄若他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应该就是指玖兰崎沧。
这几年来,除了玖兰崎沧朝廷并没有颁布别的密令,而玖兰崎沧亦就是大约六年前当初朝渊国与天元国协议休战秘密押解而来的质子,他三年前一直被朝渊帝发配拘禁在九连云峰之上,听说还混了一个江湖名称,叫什么俗媚妖医的。
所以说,这赵鹿侯这次祸害到他们翡翠之城,就是来跟景帝讨要俗媚妖医的?岐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们就是别人常说的,被祸及泱池了?
景帝斜目铁灰眼瞳不着痕迹地环顾于角斗场四周,对于翡翠之城至今快半个月都没有被赵鹿侯“玩”得一人没剩的事实令他有一丝意外,按他的心性在得到他拒绝交还人质的回应之后,仍按兵不动,倒实在不太像是赵鹿侯那猖撅肆无忌惮的风格。
不过也无妨,只要他动手了,且人数量够拿来说话,就等于是由天元国亲自撕毁了他们当初的停战协议,他便不需要任何顾及了。
“除非你打算替换他来朝渊国当质子,否则他即便是死,尸骨亦是要永远埋在朝渊地界。”景帝俊美面容覆着层层白雪,冷寂如石雕,苍白沉冷,说出来的话令人生寒。
“否则他即便是死,尸骨亦是要永远埋在朝渊地界的”这一句话令赵鹿侯浑身一震,面色遽然变冷,连虞子婴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颗动摇的心。
眸光微闪,看来他要来找的那个皇兄必定对他很重要,想来他这次来翡翠之城并非来胡作歹为的,而是有目的为之,如果功成垂败,他必定心中懊恼、失望不已,若是她能将这人带回来送给他当礼物(送礼物也是刷好感的手段之一),会不会能令他顺利地动心呢?
虞子婴像福尔摩斯般解秘地摩挲着下巴,开始认真地考虑这则可能性。
刚才她暗中对他身上的“玄束”一番检查过了,根本无一丝松动,即使是谈起那个或许对他来说“重要”的皇兄,他身上的“玄束”亦根本动摇得不够明显,无法替他解束。
不过这条想法也只是暂时随便想一想,要知道当初在贪婪之城当青衣侯的贪婪就十分的牛掰了,现在成为了景帝,手拥一国庞大资源的他手中再夺人,那困难的程度估计不亚于周旋在他们七宗罪当中。
“景帝,别欺人太甚,本侯已如你所愿主动撕毁了两国的休战协议,令你处于明显有利的位置,你如果太得寸进尺,恐惧最终亦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的。”
赵鹿侯不再维持脸上基本的礼貌笑容,整个人就像希腊神话中的高高在上的神祇,嘴角鄙夷的弧线高高扬起,紫罗兰色那奢华的傲慢简直可以耀目得刺眼来形容了。
景帝勾唇冷冷一笑,眸光冰冷直坠冰点,犹如一柄刀刃生生割离着空气:“我就是要欺你,又如何?”
他这一句挑衅的话直接便点爆了彼此间的炸药,赵鹿侯直接从上空疾射下来,而景帝早有所料,长身一跃,地面气波扩展,震得四周人群摇摇晃晃,他便已如悬空于高处。
看两人瞬间便交上了手,虞子婴则掸了掸刚才蹭褶皱的衣摆,若无其事将手中一物,类似漆金一角的硬物收进了袖中。
她走至大石盘的边隔处,从此处朝地面看去约有十几米高,而离角斗场则更远些了,翡翠之城的建筑很特殊,就像一座岛屿孤崖,一条条玄铁木桥纵横交错,有数十米长,亦有上百米长的悬吊于空。
虞子婴看了一眼已经转战在吊桥之上激烈打斗的两人。
两人都可以说称得上当今数一数二的高手,由两人对战激动荡刮起来冽寒狂风简直令人难以睁目。
底下的人头发飒飞,衣摆翻滚,连忙掩臂遮眼,不敢再因好奇抬头再看了,省得被他们打斗爆发的真波及震得直接吐血,这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由于是两巨头二话不说直接就对战,是以稳操下方的黑甲军跟黑蓝铁骑彼此都静驻没有动静,虽说是在静观其变,但底子里却是随时警戒着,随时准备套牵一发能动全身。
虞子婴趁着他们两人打斗正酣的时侯,用脚在地面写了一些字,然后跟那些固守在原地举弩的士兵一个眼神,接着不顾他们反应,眼珠一转,便如青鹞羽鹤纵身跳下大石盘,呼呼风声刮过脸颊,她直接如闪影般,从一个吊桥消失在另一个吊桥,最终顺利落地。
她身影很快,几乎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身影,便已闪至岐齐面前。
霍~!岐齐呼吸一窒,瞳仁一缩,心脏都快被突然出现的虞子婴吓停止了。
他茫然失措地看了看上面,再看了看眼前的虞子婴,伸手胡乱地指了指,哑口无声——你怎么突然下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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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会有二更的。
今天是三八节,也是咱们家宝贝的生辰,在这里静祝广大妞们都节日快乐,也祝咱家宝贝生日快乐,幸福美满(=w=)
第二十章 暴乱只为美人救英雄
虞子婴一把抓住岐齐凑近他耳畔,沉声道:“赶紧带着你的人,跟这些人一起逃。”
岐齐偏头看着手臂上拽紧的白嫩爪子,表情一愣:“什么?!”
完全不掩藏目的的虞子婴径直道:“我需要一个契机,破坏景帝围剿的计划,你则赶紧带着他们暂时撤离翡翠之城。”
“为什么?”岐齐傻眼,突然想起什么:“你,你难道是要要帮赵鹿侯?不,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不可能背叛景帝陛下的!”他义正言辞严肃而道。
就算她刚才出面帮了他们,他也不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蠢货!你难道真看不懂吗?不对,你或许应该不知道……”虞子婴如炮弹般的话停滞了一瞬,变换了一下神色,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赵鹿侯刚才会突然放人吗?”
白皮书生他们看到虞子婴如幻影般出现的时候,亦惊了一跳,赶紧围拢过来,这一群高大的爷儿们就像一堵肉墙,将娇小矮个的虞子婴藏在中间。
“不是因为我们赢了吗?”瓢头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岐齐蹙眉,神色变幻。
“赢?当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他一个人手中的时侯,你竟告诉我你赢了?”虞子婴斜过眼神,很难保持一种平稳语调跟他说话,直接道:“那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威胁……”
“威胁?”白皮书生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不明所以。
“没错,一种令他无法平静的威胁,他修为自是比你们在座所有人都要来得高,自然感知能力也比你们更广垠,事实上,景帝跟这支埋伏军队比你想像之中更早便抵达了翡翠之城,你们可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保留着没有出手?”
“你说什么,景帝他们早就抵达翡翠之城了?!”
虞子婴的一番披露,简直令岐齐整个人都震惊了。
虞子婴耷拉下眼皮,斜睨着岐齐,眼底流露的鄙夷不加掩饰:“难不成你真以为他是刚才赶到的?你难道就不曾好好观察过这些军队的神色与服装,哪里像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赶来的?”
说到这里,虞子婴收回视线,望着上空一黄一绿的两道身影,道:“你们不是傻瓜,就该懂得这意味着什么,等一下若两方真杀拼起来,无论是景帝或赵鹿侯都不会怜悯你们这些人的,一旦开战,你们觉得首先被牺牲的会是谁?”
不得不感概,这景帝亦是一个阴谋大能,这一切都只是他设的一个大局,在这里面他利用了几乎能利用的一切,包括她之前分析出的第三方,估计亦是他推动整局棋进展的一颗棋子罢了。
只是她不明白,他费尽心思想要对付天元国究竟为何?天元国跟朝渊国曾在六年前签署了一份七国公证的和平协议,按理两国并不存在什么必要撕破脸皮的事情不是吗?
而岐齐、白皮书生他们听到这里,再重新审视一下场地,看着对着他们虎视眈眈黑甲军,与对他们漠不关心的黑铁骑,要还不懂虞子婴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们就真傻了。
是他们太天真了!
原以为得救的瓢头这下对虞子婴的话打击得简直够呛的,可是凭着之前虞子婴为他们所做的事情,再加上对她身份有一种莫名的敬仰,他们挣扎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白皮书生咽了咽口水,惊慌失措道。
“自然是逃,刚才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至少赵鹿侯选择了相信我,所以由我来牵制赵鹿侯的人马,而你们则尽全力朝着景帝的黑铁骑那方逃跑。放心吧,再怎么说你们也是朝渊国的百姓,景帝再怎么丧心病狂亦不会当众下令将你们砍杀的。”
虞子婴很懂得说话的巧妙之处,只要她需要动脑的时候,一般每句话都能深藏含义。
而这些“含义”往往是将别人往岐路之上带的,比如此刻,她并不表明她投奔赵鹿侯的目的,仅以一句话带过,再经他们联想他的一番话,自然而然岐齐就会误会成,她刚才特意投靠赵鹿侯便是为着此刻,替他们作掩护。
岐齐这么一个大老爷儿们想通了前后关联,竟眼眶微红了,想着竟要靠这么一个柔弱少女的“牺牲”才能得以拯救,心中既愧疚又歉意,朝着她深深地揖了一躬:“天婴大师,谢谢!”
虞子婴心理素质强大得不言而喻,她面不改色便承下这一句白得来的感谢:“走得时候记得多照看一下我的师侄,等一下我朝你们比一个手势,你们就一起一股作气地朝着黑铁骑方向跑,千万别回头!”
“嗯!”
“好!”
城主府的人约有上百个,他们暗中交耳传递着信息,不一会儿从城主府开始将消息再转递朝后,一直扩散开来。
郑宇森被攘挤在人群当中,探不到头,也辨不清楚方向,直到听到不知道哪里附耳传来的消失,说什么等一下会发生变故,一声令下大伙儿便一块儿赶紧逃出城去,他愣怔了半晌。
朝岐齐使个眼神,虞子婴举起一只手,玄袍袖摆滑落,露出那白皙细腕的手臂,朝着一方朝下一划,岐齐当即仰起头,朝着上空高吼一声:“快跑!”
那声音带着真气扩散向四面八方,周围上百米的人都清晰入耳。
人类都有一种漏习,便是人云亦云,人动亦动的常态,就像是在一个灾难现场,只要有一个人惊慌恐惧地拔腿朝着一个方向跑,后面的人想不想,亦会做着同样的举动。
这是一种本能,身体先于脑袋作出的反应。
看着岐齐他们就像是被鬼追着一样拼命地逃跑,那些武林人士先是吓了一跳,再想到刚才传来的话,脑子一懵,想着是什么连一城之主都吓得需要逃跑,便也站不脚了,跟着后面一块儿追上。
只见角斗场那成千上万的人一块儿朝着出口,如雷鸣轰隆的脚步声塔塔,那阵势简直令人诧目结舌。
黑铁骑此刻正堵塞在角斗场的各出口处,哪里想到会突然发现暴乱,一时竟懵愣在当场。
而奇异的是,高处上方一直拿这群翡翠之城的人当猎物的弩箭手亦没有攻击,反而悄悄地撤退消失。
“都统领,朝城主府方向撤退!”
虞子婴一个纵身跃至指挥台,对着都统领挥臂一指。
而都统领那一脸质疑的表情在看到虞子婴取出那一块鎏金漆红的令牌时,整个人一惊,接着抿着唇,思考了一瞬间,便指挥着部下掉头,便飞速朝着城主府方向潜行。
而那群被暴乱压境的黑铁骑一时躲闪不及,则被翡翠之城的上万人流冲散,溃不成军,混乱奔走间根本没有看到黑甲军暗中秘密撤退。
而一直暗中注视着下方行动的赵鹿侯瞥见下方暴乱的动静之时,那一双华丽冶艳的紫罗兰眸露出一丝惊喜,真想不到那白包子皮的少女,竟当真腹中有馅,他只不过给了她一个代表身份的调军令牌,她就能替他做到这种地步,既牵制住了朝渊军队,更毫无无伤的撤走他的部队。
感受到赵鹿侯的不认真,而景帝狞笑一声,掌中如白炼千层,尖锐啸声一掠而过,内力倾泻于掌中央,便击中赵鹿侯的肩胛中。
冷风拂面,苍青丝冶艳飞舞,仿佛悬于雪峰之巅,他一双铁灰冰冷的目光直刺虞子婴的方向。
正巧,虞子婴同一时间,亦转身仰面望向上空。
毫无预警,两个视线于空中相触那一刻,仿佛周围时间都顷刻间静滞了。
虞子婴一怔,她偏头迎着他逼视犀利如芒的视线,喉咙一哑。
而贪婪狭长的眼睫微眯,那张雪颜他不曾有过印象,那裹着一套仙袂飘飘的玄服的娇嫩纤骨身躯亦不是他所熟悉的,但是那一双眼睛……那双乌黑眼瞳,像极了波澜不惊的黑海,不起丝毫涟漪,看人时总是那样直接,幽深,就像随时会侵入人体内心剖析每一个被隐藏的秘密。
噗——赵鹿侯不敌景帝被击飞撞到铁吊桥边缘猛吐一口血,铁索被撞得哗啦一声,接着他整个人如折翼般无力地直坠而下,虞子婴耳根动了动,脸一转,便撇下与景帝的对视,如浮步掠影地飞身去救美、呃,不对,应该是去救英雄。
临于半空,她伸臂一揽,虞子婴便接过赵鹿侯坠落的身子,而他无力的脑袋正巧撞入她颈窝间,那模样真有一种角色对调的维和感。
景帝蹙了蹙眉,卷袍侧身一立:“你是什么人?”语讫,便不等她回应已先发制人,伴随着景帝腕部杀气颇浓的掌风,划破浓雾,带着凛冽寒气逼向虞子婴,寒气与紫雾相摩化为一阵青绚之光。
虞子婴抱着赵鹿侯侧身一挥手,先卸其力,向其右侧压气轻闪跃上吊桥之上,将对方之力弹空。
“玄师大人,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美人救英雄呢~”赵鹿侯眉宇尚末舒缓,阖着双睫,语带调笑地说着。
虞子婴道:“兵来将挡……”
“水来土淹?”赵鹿侯睁开眼睛,一只手软搭着她的肩膀,缓直了身子。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虞子婴面无表情,一点也不似开玩笑地对着赵鹿侯道。
老实说,她一点也不想跟景帝打,一来她不想因为一个任务目标去得罪另一个任务目标,尤其是另一个任务目标来势很大,无论智力与武功各方面都不逊色于她,应付起来颇为费劲,跟他对上,等于是说吃力不讨好。
可她的躲闪,并不意味着景帝会饶过她,玖兰戚祈的命他志在必得!
他直面掌刮面而来,虞子婴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一时退避不得,又迎得不利,却不想这时从斜角冲插上来一个人就这样,如一座不倒的雄伟高山,将她牢牢挡护于背后,迎面挡于景帝面前。
虞子婴抬目一诧,略有些呆住,那张冷漠得仿佛如玉淬冰的清俊面容,不正是她师傅吗?
“桑、昆、翊?”
曾不为任何事克制的景帝,竟在最后一刻停下了手。
“放她走。”桑昆翊冷声道。
景帝沉气,一股压抑而撕裂空气直袭的庞大杀意直面扑去:“莫非你跟天元国勾结了?”
“不,我护的只是她一个人。”桑昆翊一转手臂,一柄青锋长剑便祭,搅动着四周凝窒的空气破光碎裂。
护她?景帝冷眸直射虞子婴,讥笑一声:“莫非她是你的心上人,真看不出来你竟有这种恋童癖好。”
“不,不是这样的。”桑昆翊霎时眼眸微睁,没想到竟会被他揣测成这样的一种关系,视线瞥了一眼虞子婴,看她并无异样神色,再转向景帝,气息渐渐沉寂。
“本帝不管真相如何,看在那人的份上,本帝只饶过你这一次,若你执着想阻挡本帝办事,那……”
“不需要他帮。”虞子婴率先出口,毅然绝然,她不去看桑昆翊此刻的神情,对着景帝道:“你认为我跟赵鹿侯联手还打不赢你?”
“他受伤了,根本帮不了你。”桑昆翊踏前一步,一脸不赞成地凝视她。
虞子婴这下表示真想忽视下去都不行了,她转过脸对着桑昆翊,心中禁不住疑惑,别人都没办法一眼就认出她来,他究竟是怎么一下就将她认出来的呢?
别告诉她,他这种紧追着助人为乐的行为,是因为善心大发,那怎么不见他对别人这般挺身相护?
“桑庄主,我们的事情,便不劳烦你了,你难道不打算去看看你门下弟子安恙与否吗?”这个时候,她是绝对不能与他相认的,自然只能装作不认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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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静为什么师傅认出来了,可景帝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哦,要知道师傅可是看过小时候咱们宇文子婴瘦时的长相,即使长大一些,但至少五官没有多少变化哦,再加上一番推揣,便怀疑上,可咱们以前的青衣侯,现在的景帝大君跟咱们女主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哪里能认得出来一个陌生少女呢,不过,很快就能认出来了……静估计他宁愿没有认出来,因为太窝火了!
第二十一章 那目光是不死不休
桑昆翊巍然立于铁索吊桥上,如松塔般稳盘驻地,斜朝下方扫视了一眼,正色道:“他们若此待困境都克服不了,何以谈是冲虚派门人?”
这句话不是在贬低冲虚派弟子,而是他对他们一种毋庸置疑的信任。
暴乱的下方传来各种嚣闹声,就像是一群野牛集体作战,由一头成年雄性牛带头,组成大方阵冲向入侵者,而黑铁骑在这样的凶暴阵势下,难勉会产生一种会被人踏成肉泥的错觉。
只闻一阵惨厉马嘶,扬蹄,低咒,怒吼,喊停的各异声音交杂,虽无踩塌事件发生,可遇到成群集体狂奔而来的翡翠城众,想当然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喝止威摄暴动,最后只得无奈给它们让路。
景帝抿紧薄唇,眸光生寒阴下,蓦地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神色一震,冷冷拂袖一转身,视线迅速望向大石盘琉璃尖塔、青铜熔炉,最后再看向指挥台上,角斗场铁栏杆的观众度上……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黑甲军的踪影?!
他那一双铁灰双瞳遽变成了一片幽冥冰蓝火炎色泽,那瞬间辗轧草原千里覆盖成冰封万里,寸草不生,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入零下。
“是你做的。”
景帝扫向虞子婴的眼神,是笃定的,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刚才赵鹿侯跟他在上方打斗正酣,根本不可能分出神来发号施令,况且依他对赵鹿侯的了解,他亦不可能会采取这种方式的策略来应对,这过于狡诈,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卑鄙的作法,他宁愿相信是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绵团子似的少女所为。
虞子婴幽黢黢的眼瞳忽闪一下,毕竟还是跟景帝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看表情就知道她暗中动的那些手脚都被他猜出来了,看他那一眼神准备追杀她到天涯海角的模样,她明白她这下算是将贪婪大boss得罪得体无完肤了。
她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心中的郁卒不言而喻,替自己默哀一秒,她方猛地抬目,便一个闪影而过勾过赵鹿侯,尽量用一种好商量的语气道:“佛曾曰过,放人一命胜过造七级浮屠,凡事太绝,缘分誓必早尽!”
面对无一丝动摇的景帝,下一秒虞子婴便不再跟他委与虚蛇,转身直接单臂撑住吊桥铁索,翻身一跃,便直落落地坠下吊桥,顺带拐上了赵鹿侯。
下面正对着一座吊桥,他们一落,便借力纵身一跃,飞速朝着城主府方向奔驰而去。
景帝眸如覆了一层冰似地凝视着两个逃蹿的方向,扬袍一展,亦如鹤鹄扬翼,风声过耳,追击了上去。
回眸瞥了一眼那紧追不舍的景帝,虞子婴一阵头痛,她耷拉下眼皮,对着闭眸调息的赵鹿侯道:“软骨散或散功散你还有没有?”
赵鹿侯一手被她拽着,跟着她一道飞速移动,不得不说虞子婴身轻体盈,如棉絮般轻落,却重跃竟比轻功的速度更紧凑有效,他缓缓睁开眼睛,类似西方人种那般精致雕琢立体的五官,那双微滟潋的紫罗兰眼瞳露出一丝无辜:“本侯从来不会带那种下三流的毒粉在身边的。”
“那不下三流的呢,带没?”虞子婴顺着字面意思继续道。
赵鹿侯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在风中凌乱,遇着这个一个思想奇葩回转的人,他真的很想抚额长叹:“如果有,我早就全部拿来‘奉献’给景帝了……”
“果然还是得硬拼啊……”虽然明知道凭赵鹿侯的骄傲绝对不会施这种手段,可虞子婴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对摆脱景帝的纠缠表示了不耐烦。
急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虞子婴不再迂回躲壁,眼看他就要追上来,便急刹住脚步,回身瞅准一个方位,将受伤的赵鹿侯直接扔给了一同追上来的桑昆翊,再反身如灵蛇蹿动迎向景帝。
景帝一愣,没想到她放弃了逃跑,径直迎上来。
两人对打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景帝的攻击绝对是凶残暴戾的,每一招几乎都是朝着散架拆骨而去,而虞子婴的打斗则是习惯性地一击致命,身姿灵巧而多变,这就是等于一只老鹰想抓一只灵活巧变的黄金猫,却险些被叼了眼睛……
两人就在你来我往,生死搏斗间,却不料虞子婴脖颈间的小青蛇醒来,找准一个空隙间,便身如弹簧,电闪般朝着景帝的脖子处咬去,虞子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惊,厉声道:“停下!”
小青蛇细长的蛇身于空中一顿,最后撞到了景帝的颈间,被虞子婴眼睛手快地一把捞了回来。
“……”刚才老实说,景帝根没有察觉到虞子婴竟将暗器藏在脖处,险些着了道,可最后……她为什么喝止住那条毒蛇的进攻,伤了他难道不是更容易逃脱得掉吗?
景帝动作停下来,怔愣地盯着虞子婴,那阴沉冷魅的面容诱着几分诡谲。
刚才他们靠得很近,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溢出,甜甜香香,跟某种熟悉的味道不谋而合,景帝眯睫不由得更仔细地打量起虞子婴,突地,他二话不说,便一掌拍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