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密越多,如今那些秘线已将他越缠越紧了。
“啊!”突然,马车骤然停滞,松懈舞乐的一个踉跄护挡不及,直接栽头便撞到菱角柱上,“呯!”地发出好大地一声响动。
待儿会脑袋肯定会长出一个包了……五识灵敏的虞子婴早已妥妥稳身安坐着,暗暗扯了扯嘴角。
“侯爷恕罪!前面好像有些情况,请您在内稍等片刻。”车窗外,青衣侯带领的亲卫军驾马矮首附窗,紧色禀报道。
“什么人啊?”不等青衣侯先发作,这边舞乐抚着肿涨的脑门儿,已怒气冲冲地一马当向地跨出车厢,却不想刚露了一个脑头,便啪地一声,一块稀粑粑的东西直接兜头兜脸地糊到了他呆滞的脸上。
要知道舞乐虽然医术高明,毒术略精,可偏偏亏在没学过什么高深武功,像这种恶作剧程度的偷袭都是没有办法躲开的!
但是、但是,他又招谁惹谁了,谁td地在路上乱扔东西!
他一把抹下脸上的粘粘物体,有种泥腥味,一看果然是稀泥巴,想着他精心画绘的妆容被毁得一塌糊涂,他心中憋着一股熊熊怒火直接烧火了眼。
他咬着牙横扫着前方,只见不远处传来轰隆隆地声响,好像有一群什么横冲直撞的东西急卷滚滚烟尘,以就像是沙尘暴袭来,势不可挡地冲了过来。
“什么东西啊?”
舞乐骇然不已,周围士兵立即严阵以待,就在他们视线被前方的动静牢牢抓住目光时,嗖嗖嗖地又见三枚“稀泥巴”又被掷来,舞乐这下倒是凭着危险识辨度赶紧地急急缩进车厢里。
尚来不及探头看是谁扔的恶作剧,只听身后巨响连声,碎屑石沙飞迸,打在车厢之上,简直震耳欲聋。
舞乐傻眼,那、哪里是什么稀泥巴啊,明显是、是天雷弹啊!
不过分明扔了几枚,怎么会都扔偏了呢?
他眨了眨呆滞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只觉全身肌肉都有些麻木,联想到刚才他就站在车厢口,如果天雷弹直直地扔进来,他岂不是直接被炸成了肉碎了?还是七分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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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喜酒去,所以今天先提前更一章,平时依旧是安排在下午二点钟左右更新的哦。今天是小年,不知道亲们流不流行这个说法,哈哈哈哈——
第五十六章 这是传说中的二更
青衣侯神色依旧平淡漠然,只是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洌,他执着一颗雪玉般莹润的棋子,就好像根本不曾察觉到眼前的危险情况。
可实际上,虞子婴知道他稍前手执的是一枚墨玉点漆的黑棋,刚才若非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弯指扣在指尖,屈手弹了出去,以几颗墨玉棋子以破空之势掷撞于迎面而来的天雷弹,导致偏离了它们原本的轨迹,恐怕他们这一车厢的人都得集体去阎罗殿那里报道了。
眼见一击偷袭不成,不知道从哪里又突破重围,冲出六七名手持刀剑飞掠上车厢,嗵嗵锵锵几声从车厢头顶响起,车厢得重力撞击晃动一瞬,舞乐的脸色变了变,眼珠子转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态怎么变成了这种发展?
就不知道是别国刺客,还是亡命的强盗啊?!
虞子婴抱腿屈膝,缩成一团靠在车厢角落,突地,她耳朵颤了颤,第一时间朝左边偏了偏脑袋,只见刺地一柄尖刀直刺入车厢,那锋利的刀刃险险从她鼻尖上擦过。
舞乐刚巧回头便看到这一幕,嘴巴微张,暗呼道,还真是命大啊,这样惊险的情况都躲过了!
而青衣侯则连关心的一样都欠奉,他冷蔑的狭长双眸像是透视过车厢隔板,直接注视着外面一举一动,身形岿然不动。
显然,他认为这种程度小儿科的刺杀,并不值得他老亲自动手,他在等待最终结果。
“是刺客!杀无赦!”
果然,外面像是停滞了一瞬,接着便传出一声暴躁怒吼,将着便是杂七杂八的脚步声凌乱踏疯,士兵们就像放闸的黑色潮水一样涌汹喷来,车厢外即刻便响起了锵锵!当当!的兵刃交撞的响声。
“全力逮捕,不要放走一个!”
哞~~~很快又是一阵粗重践踏的声响,轰隆隆地奔踏而来,那仿佛地震一样惊心的动静,连挽车的四头高大骏马都无法维持冷静停驻,开始扬蹄伸颈嘶叫,背后整个长形弓顶的车厢被它们扯得左摆动右拖移,简直天动地摇。
“侯爷!”外面急遽靠近的嗓音带着慌张跟急切,但显得后面又被什么阻挠下,不得而近。
舞乐想起刚才他掀帘看到的一幕,那分明是荒野的兽潮来袭,他曾听过朝渊边境时不时就会有兽潮奔腾,若游人不小心碰上了,一时躲避不及绝对就是一场悲剧。
于是,他赶紧将身子缩进车厢内,便妄想抱住青衣侯的大腿,可一触碰到那双润凉,赤裸裸森冷的眼睛,他心中一突,只觉盛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透心冷。
那双铁灰瞳仁随着情绪翻滚,最后凝霜成冰蓝色泽,就像狱海生波,生冷泛寒,杀着浓重的杀意。
显然,久拿不下的战局,让青衣侯隐生了怒意。
他迅速拉下车厢垂落的一截绸带,那绸带连截着顶端,只闻车厢左翼跟右翼一阵机械启动咔咔声响,便是一支弓筋咻咻地疾射如蝗,基本上一射便是数千支短矢。
哞~~哞~~外面传出一阵兽吼,凄长震耳欲溃。
他带着流光的蟒绿衣摆凉凉拂过舞乐撑在车厢的手背,他移向左侧矮墩位置,再度拉下一截绸带,只见车首从厚宽底部从中间的缝敞开,里面藏着数十几戈或矛,同时朝前一刺,那些准备攀车的敌人便被刺了个腹破胸穿,再也不敢欺近。
而车顶的人则被青衣侯蓄气一掌,便是如波层荡漾渐叠,气鼓破风,震得攀附在车顶的口喷鲜血,飞摔撞地,即使没有当场气绝,亦少了半条命。
只见由青衣侯亲自出手,不过短短片刻,便已歼灭重创敌方大部分主力,舞乐顿然安心不少,亦有闲心去关注别的事情,比如这辆车厢的机关,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个马车厢体异常沉重,每滚一轮便压轧入土几寸,原来它是一种小型体“机巧”,能将马车做得如此奇特而精巧,想必是青衣侯麾下那名叫胡莱的机巧师才能够做得到吧。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将视线转射向虞子婴,也不知道胖妞是因为吓傻了,还是脑子被撞傻了,竟表现得异常安静,他腹诽地撇了撇嘴。
见她听着外面轰隆隆兽潮震耳的声音,侧了侧耳朵,竟想掀开那木帘窗帘,舞乐当即一惊,一手撑地,大步一跨地冲上前将她的手臂拉进来,怒道:“危险!”
却没有想到“危险”二字语音刚落,窗外一刀寒光一闪,便划了进来,噗——瞬间便划破他的手臂,看着那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瞠大了眼睛。
而虞子婴也愣了一下,她抬眼目光沈静,看他盯着那条受伤的手臂整个人都傻了,或许是因为刚才他的举动令她稍微动了一个恻隐之心,便抿了抿嘴唇,犹豫地劝戒道:“你现在时运低,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但没有想到她好心提醒的一句,却像一个火焰瞬间点燃了舞乐的脑袋:“什么叫我乖乖地找个地方躲好?你这个胖子有没有良心啊,我是为了谁才英勇负伤的啊,你难道不是应该先关心关心我,问一下我的手痛不痛吗?你怎么能这样冷静地对可怜惨兮兮的我说着这种冷血无情的话?你是打算将我得一命呜呼吗?啊?!”
虞子婴被他喷了一脸口水,两眼一眨不眨,显得有些呆。
“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废话,要想死看来还得多补一刀。”青衣侯从鼻翼冷嗤一声,一脚便将他踢开后,拎起虞子婴如一道寒风似地掠出车厢。
兽潮过了,空气依旧残留着黄土烟尘,一踏出车厢,虞子婴发现之前造成的混乱已经被精兵们干净利索地平息了,此刻朝渊精兵们手持利械,正押解着一批人前来。
她回头看着身方隆隆烟尘中,那隐约可见的部位,原来之前朝着他们狂奔而来是一群野牛群。
“问完话,就全部杀了。”青衣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刺客的面目,他身影伫立于车厢前一动不动,修长的背影嵌入了黄沙厚土中,渲染起天地一片阴霾。
他下车只为了看一眼第一次试用“机巧”的成果。
一名身穿蓝铠,腰别长剑的将领上前抱拳跪地,道:“主上,他们是、是城中百姓——”
他语言停顿中,带着淡淡求情的意味。
“什么城中百姓?我们哪里配称得上是城中百姓,我们只是被贵族们驱赶的贱民,是卑微被践踏的人种,我们就不配住在漂亮奢华的城中,只配在这荒凉危险的城外生存!”
一名高大男子双手被两名士兵押着,他看着青衣侯,面布怒意,双目瞠圆,自嘲地沉声道。
这次除了死伤的七人,剩下四十人都被抓获,他们都与那高大男子一样的表情,狠狠不屈地盯着他们,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咬下他们一块肉。
虞子婴被安置在青衣侯后侧,她虽然身形长得又圆又胖可惜却很矮,是以由着青衣侯这座大山在前挡着,她这棵小草倒是不怎么惹眼了。
看着被抓的刺客,她敛神聚目打量,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种简单的贫民穿着,一件青曷粗布制成的上衣,一条裤子,衣服因长期搓洗而泛白起糙,或许是为了行动方便,每一个人的手臂跟裤腿都利索地挽了两圈,露出的皮肤普遍都粗糙黝黑,跟上流阶级的贵族细皮白嫩全然不同。
看来的确如他们所言,这些人都是一群普通庄稼物农的百姓,但是在这群人中,其中有几个人他们的精气神却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气魄,倒不想是一般人,料想,之前能够混进兽潮内,趁其不备冲进军士中,身手猿捷偷袭车顶的应该是他们这几个人了。
虽然对这个世界认识稍嫌不足,但她却知道南渊国,不对——应该是说整个皇朝都是一些血统至上的疯子,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血统才代表着一切。
“想那贪婪城的城主不过亦是由一个贱民变成朝渊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侯爷,可他凭什么能这样对待我们!”一个戴着檐帽的女声愤愤不平地跺脚,嘟囔着嘴低咒道。
虞子婴抖了抖耳朵,顺势看去,心思流转——这“贪婪之城”是朝渊帝为了局限,亦为了控制青衣侯,才忍痛地割给青衣侯的一块属地,这一次他们在回朝渊他自然得先得“回家”一趟,这才遇到这一遭事情。
“贱民?”那略带疑惑的嗓音如山涧幽深冷冽的寒泉,冰凌凌地在人心底流过。
跪地的将领全身一哆嗦,赶紧回禀:“主上,他们原先是贪婪城中的普通百姓,几日前从主城内突然布下城主公告,申令城中不准再有平民进驻,而原先在城中购买房地的,或祖籍有地遗留下来的,则会以市价回收……听闻,最近贪婪城收购粮食依旧达不到基本标准,再将他们留在城中只会浪费资源,还不如卖给贵族富人……”
最后那句,显然已超过他该回禀的界限,是以他说得极为忐忑,可是这个将令他亦是平民户籍,他的父母跟亲戚亦不例外,自然听到此事亦会心生怨气,但在青衣侯的面前,却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青衣侯微微眯起眼睫,他这段时间一直游走在外,根本没有回城处理过此事,况且下达城主令必须得有城主印鉴,想当初他也根本没有随身携带出城主印鉴出城,想以整个城主府贸然是无人胆敢做出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那么下达这条命令的人,他不需要多想,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一个人——腾蛇皇族婳婳。
若是她想玩想闹,估计他那些属下除了伤脑筋,亦不敢阻挠的。
“既然是城主府下达的命令,你们又有何资格异议?”
很明显,青衣侯直接默认了那一件无理取闹的城主令,将领跟其它士兵都惊诧错愕。
其实他们自然知道这条命令不可能是侯爷下达的,能请得动城主令,取得到城主印鉴的,能在贪婪城除了那被侯爷包容得无法无天的婳婳公主之外,别无他人了!
青衣侯冷冷地盯着他们的面目,吐出几个字:“犯上者,杀!”
“侯爷?!”跪地的将领猛地一震,双唇颤抖得不像话,其它士兵亦默然地捏紧拳头,不敢拖沓,开始动手将人朝后拖走,准备进行绞杀。
“侯爷,你是青衣侯?!”刚才那道女声再度响起,她蓦地抬头,帽檐下原来藏着一张十分美艳的面貌,深陷眼眶,浅褐色瞳仁,高鼻梁,是一个带着胡族血脉的女人。
胡姬历来是贵族们最爱眷养的禁脔,全然是因为此族女子皆美貌出众,是以眼前这个女子亦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那一身普通的装扮展现不出她原有的艳光四射。
“如果你真的是青衣侯,那我们是贱民,你又是什么?谁说贱民一定要被贵族们踩在脚底下一辈子翻不了身,你不是就成功了吗?我一直以为你跟别的贵族不一样的!”
女子盯着那张绝魅的面容,双眸激动地瞠大,声声诉述着。
她的话仅令青衣侯挑了一挑眉,嘴角扬起一道讥讽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她的妄想跟自不量力。
“你认为……你配吗?”
与他相提并论,她配吗?
女子整个人如遭雷殛,脸色灰白,但显得她心性极好,下一秒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明明还在路上,那那道城主令是谁下达的?”
众人这才恍然,难道这个人真是青衣侯?他们这次平民是没有资格觐见贵族王侯的,偶尔在正街碰到亦是立即跪地迎接,不敢抬眼随意观望的,所以对这神秘的青衣侯的形象,他们除了道听途说,剩下的只能凭空猜测。
如今传闻中的男人就这样站在他们面前,还真是有点不敢相信啊,那些平民咽了咽口水,若说之前的神情带着愤慨,那些现在就是愤慨中带着萎缩。
在九洲最强的男人面前,谁敢挺起胸膛嚣张啊?!
看青衣侯根本不屑与她再开口,转身欲走,女子抿紧嘴唇,眼珠子乱转,当她看到身后那些面色灰惨的同伴,心中又急又慌,她这次集结这次伙伴,本来除了是为了想报复一下那些无良的贵族之外,更是为了劫取一些物资生存,当初看这支队伍兵马是最少的,而且正巧遇上兽潮,暗想真是天助我等。
本来她信心满满的,因为天时人和,她更身揣几颗厉害的天雷弹,却没有想到第一次出手就碰到一个难解的劫数!
真是时运不济啊!可她不能就这样让他们死了!
“侯爷,不知道你想不想跟我玩一出贵族与贱民的游戏?”
看青衣侯根本不理会她的提议,她咬紧下唇,脑中急转,又道:“不如我们就以一个月时间为限,你相不相信,我能会以一介贱民的身份,重新回城,并且还让你们这些贵族求着我,放我入城中!”
女子心中恨恨地放下豪语!
可惜,人家青衣侯依旧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径直走了。
“等、等一下!侯爷!侯爷!”女子着急地跺脚叫喊道。
可恶!这人怎么能这样,脾气又冷又硬,性子简直跟块石头一样,冷酷无情,根本说不通!
虞子婴漆黑双瞳隐有流光闪动,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命数很硬,而她身旁的那个高大男人则面带将相命势,说不准推波助澜一下还真的会被她给逆袭成功也不一定。
“我附议。”虞子婴朝前踏出一步,突然出声。
青衣侯的背脊倏地僵直,缓缓侧过的脸冰冷棱角分明,盯着虞子婴目光跟两束冰柱。
他终于停下脚步了,但却不是因为那个嘶声力竭想留住他的女人,而是因为另一个女子一句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而精兵们茫然瞠眼,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而那些平民听到一道稚脆女声,都吃惊地看向虞子婴,此时比起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什么时候出现的事情,他们更震惊的是她竟轻易地站在了青衣侯的身侧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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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别以为你长得丑就安全
仔细瞧瞧,她上身一件蓝染及胸短衣,饱满隆起的胸部系了一个蝴蝶结,下身是一袭摺叠款褐长裙,样式简单又具有统一性的普遍,布料倒是比民间曷布稍微精细一些,可比下有余,可比上不足啊,她这一套衣服完全就是一富家侍女丫鬟的打扮。
此时那群贫民当中,一道瘦长身影保持着隐而不发,在那毫不起眼的姿态下,额前垂落凌乱的发丝却遮掩住一双精明晦涩的眼睛。
他到是从末看过如此肥胖白嫩的奴役,且看她的下颌与颈间的肉融全成一条直线,成就了一副双下巴,五官被挤成了一堆,很难分辨五官如何,脸上唯一算得上入眼的则是那一双睁大的眼睛,黑洞洞地一眨不眨,可惜她无论说话还是动作,始终面无表情,乍一看,却看起来有些——呆气。
她的模样凭心而论,完全是一个路人甲……乙……丙……丁,没错,是路人丁的存在。
听闻青衣侯私下喜爱收集精致美貌的娃娃傀儡当收藏品,自然对美色有几分鉴赏水平,可她别说是当青衣侯身边的婢女,就连两人出现在一块儿的画面,都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和谐。
可是无法否认一件事实,就是这样一个貌不起眼的少女——仅凭一句话便影响到了他。
有种死里逃生的侥幸,那名带着檐帽的胡人血统女子浑身一震,倏地抬眼,看着青衣侯停下来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继而紧紧地巴巴地盯着虞子婴,激动地等待着她再开口。
“我赌会是他们赢,一个月后他们可以风风光光地进贪婪之城。”虞子婴平淡的声音就跟背诵一样死板,不带任何感情之类的色彩。
这群人中其中有几个人她表示很感兴趣,她想私底研究一下,所以不能让青衣侯平白无辜地将人给杀了,凭直觉她觉得不能放手不管,于是虞子婴才出声的。
青衣侯一身华服青绸似沁霜般满身清寒,他低敛目光,薄艳惹眼的双唇淡抿起一道讥讽的弧度:“你要替这群贱民跟本侯打赌?”
不知道为何,听到虞子婴宁愿站在那群贱民身边,亦不肯与他选择同一阵线,他只觉从两轨上蹿出一股邪火,渐溢入双眸生冷。
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啊,他想。
“自从郸单小国被你覆手便灭了,我甚至连贱民都算不上,一个无籍无国的人,不是比他们更落魄低贱吗?所以,贵族与贱民最终谁胜谁输,由我来跟打这个赌很合适。”虞子婴虽然语带自嘲,但面色不露,谁也不知道她此番说法实则还打了别的主意。
青衣侯睨着她此刻正经八百的模样,幽深如海的铁灰瞳仁透出几分深究,几分猜疑,几分古怪的迷离之意。
“好,既然你执意,那本侯可以跟你打赌。”他侧眸斜向跪地的将领,挥袖一摆:“放了他们。”
他又重新将视线凝聚在虞子婴身上,语带森冷,字字诛心般寒:“他们是这场赌注重要的棋子,不要以为本侯此刻放了他们,便能够从此逃得掉,你若想输了,他们一个都逃不掉,今日的命运依旧会轮回演上!”
那群贫民闻言脸色遽白,全身紧绷,只觉刚放松一刻的心脏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再次直沉下去。
“而你,若输了,便一路十跪九叩地爬进城来吧!”他冷笑。
虞子婴面不改色:“我若赢了,你且依照约定吹锣打鼓,十里红锦,欢腾出城迎接。”
“好!”
青衣侯爽快一口应下,虽嘴上答应得痛快,可面上却越显不快。
语讫,他连一眼都不愿再施舍给虞子婴,脚步如飞眨眼已至车厢门前,长身一矮,那尾端一截藻锈绿袍摆凉凉滑过车座,便已冷面入车。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何动作时,只闻呼呼风声几声撞扑至车厢门帘,一道尖锐叫声划破滞寂空气,只见车厢内“安守本份”看热闹的舞乐,像一袋粮包从车厢内被一脚踢了出来,啪地一声摔倒在沙土堆里。
“哎哟~!”舞乐揉着那那娇软的腰肢,连番喊痛,却不料车厢之人竟残酷冷血地直接驾车起启了。
“喂,喂,咳咳,你去哪里啊?”舞乐惊瞪起眼珠子,赶紧爬起来,却不料被那畜生踏蹄地溅了一脸的灰土,忍不住掩面直咳。
军式化训练的部队很自觉便集结列队完毕,等待青衣侯那辆马车启步,骑兵便立即上马勒缰,步兵收械起步小跑,车队便在原野中继续按照原计划出发,那溅起嚣尘如一条雾龙的队伍,如常前行根本不像中间发生过什么插曲,只除了一开始马车厢内热闹的三人,变成了孤僻的单只独影。
眼见青衣侯将他跟虞子婴扔在原地,舞乐拎起下摆连追几步,眼瞧是追不上加速前进的大部队了,他面色一紧再紧,忍不住回过头大声地朝着虞子婴方向,兜头兜脑吼去:“喂!死胖子,你究竟怎么得罪他了,他竟真的将你扔在荒野之就跑了?”
其实刚才他刚才一直在反审虞子婴那一句时运不济,听着外面闹哄哄的,于是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继续龟缩着替受伤的手臂敷药,虽然是坐在车厢内,但外面的事情他却也听了不少,此刻只是恼怒了虞子婴连累他,才一连炮击追问。
虞子婴皱眉盯着舞乐,却在想青衣侯这个时候将这个人妖留给她做什么?视线移至他脑袋的紫运气带,定睛一瞧,咦?这么一会儿好像重新凝汇了不少,想来属于别人的气运她虽然能够击溃,但却无法简单消弥。
另一头,看着杀神青衣侯跟他的部队真的走了,他们只觉得眼前的事情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分别刚才他们脑袋还悬在尖刀底下,但眨眼却又雨过天晴了,那胡女一脸激动,几步便冲了上来:“喂,胖子,你跟青衣侯什么关系?”
她伸手想抓住虞子婴的双肩,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没有关系。”
此话一出,不仅惹来舞乐侧目,其它或观望、或揣测、或怀疑的贫民都皱起眉头。
“不可能!”胡女瞪眼直接吼出他们的心声:“你们肯定有关系!青衣侯是什么人我们能不知道?他一个说一不二,冷血残忍的人,却因为你而改变主意,你说是不是你曾经救过他,或者是你救过他家人,不对,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恩情什么的而妥协,还是你偷偷地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越说胡女思维越乱,不管怎么猜测都觉得不像是真相,于是她便恶狠狠地瞪着虞子婴,力求得到一个准确的说法。
“喂喂喂~你是谁啊,凭什么随便拽着别人一个劲儿地不客气问这问哪?”一根修剪若葱白的手指,指甲尖芬吐艳寇,勾过虞子婴挡在身后:“我瞧着你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怎么像是你跟青衣侯像什么关系,跑来来抓j啊?”舞乐抄着手,皮笑肉不笑地斜着胡女道。
他如今算是被青衣侯给彻底抛弃了,但他却看得明白,只要他紧巴着胖妹虞子婴,便不愁青衣侯到时候不来找他们。
他特地千里迢迢地跑来朝渊国,还没有见到籽月,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放弃!
这胖妞瞧着便是又呆又憨,估计那侯爷虽然恼怒,却还是怕她被人给欺负了去,特意留下他来帮着几分,这么一想,舞乐精神头儿又来了,想想还真有些小激动呢,这青衣侯莫非真看上这小胖妞了?
“我是姬三,那你是谁啊?”姬三一愣,想起刚才的事情,心底划过一些惭愧,毕竟人家小胖妹刚才还救过他们,她这种态度的确不太妥当。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谁啊?她皱起眉头,微微抬起下巴,打量起眼个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看着他一身华丽贵重的打扮,想来不是贵族就一定是家世富裕的人种了。
“跟、你、没、关、系。”舞乐像是故意轻蔑他,放慢口型一字一顿道,即使他舞乐再落魄,但与生俱来的皇族傲气跟血统自豪感,令他对眼前这群贱民不感冒。
冷淡地撇了她一眼,无视姬三跟那些贫民难看的脸色,他瘪了瘪嘴,愁苦深大地看着虞子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还是赶紧追上去求求他,或许他会心软让咱们回去呢。”
“回去干嘛?”
虞子婴不解地问道,想来他们若不是因为有同心蛊的存在,一天一地的两个人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拧成一股,纠缠不清,现在她既解不开同心蛊,也摆脱不了他,可是并不意味着她需要时时刻刻地留在他的身边。
经过鲜卑族一事,她清晰地看到了很多事情,她幡然醒悟不知道何时她于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局外人了,由跟在青衣侯身边开始,很多事情就慢慢脱离了她能掌控的范围。
比如她身上腾蛇族的血统,已变成如今皇朝与异域之间的一个争端,素汝死的事情跟猀华失败的事情,那幕后之人想必不会就此对她罢手,况且她承诺了素汝去见那个腾蛇族仅存的皇族公主传话。
关于素汝这件事情,莫名地她并不想让青衣侯知道,因为素汝临死前的情景,她还历历在目,想来,腾蛇一族的人在皇朝人的心目中,就是一种能够利用达到目的工具吧。
腾蛇一族,她从虞傻胖记忆中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在传闻中百事通晓的申姚掌柜曾叙述,腾蛇秘族是当初百族争鸣中最强的一支种族,这支种族虽然族人稀少,然而却有着通天神力之术,其本事连蛮荒古巫一族亦是自愧不如。
虽然众势力忌惮此族的强大,然而这一支彪悍强盛的种族本性却是与世无争,并不参与任何势力的战役之中,但是令人暗松一口气。
却不料,这支厉害的种族却在某一日被一支神秘的势力灭族了!
这件事情当初何止轰动了整个异域更牵动了皇朝各国震惊,更重要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幕后动手之人。
至今二十年,却不知道何时,各势力竟暗中开始了寻找与收拢腾蛇一族侥幸逃脱后裔风波。
“不回去你要干嘛?哈,喂小胖子,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一个乱世,就算是长得像你这么丑的,别人也会心生歹念的,看你一身白白肥肥的肉,一不小心被那些饿疯了的贱民抓回,割了你就肉吃完,再将你的骨头扔去炖了汤!”毒舌的舞乐一脸凶相想吓唬虞子婴。
虞子婴并不着急回去,留在青衣侯身边有很多事情她都做不了,还不如趁着这个赌约让她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了解一下这具身体的秘密,她始终认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够身处异地,亦能够做到“自在”两字。
“暂时不回去,赌约才正式开始,你难道不想风风光光地由着他来接进城?”
她知道他对青衣侯一直暗揣着坏心思,她看人从来不只看表面,他偶尔掠过青衣侯的神色,就像一个暗夜刺客,有着伺机而动的杀意。
此话一落,舞乐果然面露向往,但很快又因现实而垮下脸来:“你觉得这群贱民能做得到?他们有什么本事能够让那些贵族对他们令眼相待啊?”
姬三闻言再也忍不住了,顿时瞪圆了眼睛,气冲冲上前道:“喂,这个不男不女的妖人,你凭什么贬低我们,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做不到了?啊?!”
舞乐不屑与她较真,只看着虞子婴。
“如今那些当朝贵族放眼三百年前,也不过就是一群游民,你又如何断定,他们不会是三百年后某个国家的第一批贵族呢?”
舞乐闻言媚眼一白,完全不想听懂她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只觉得这胖妞真心不识好歹,明摆着有福不享,偏要跟眼前这群被驱赶出城的低等人一块儿混着。
“你真是个傻妞啊,你可知道如今青衣侯那城主府内金屋藏着位美娇,你如今不跟着他一道儿进城,想方设来保住自己的地位,却偏来管别人的闲事儿。”他难得苦口婆心地劝道。
“娇?”虞子婴眉眼一动,便迅速蹲了下来,从路边捡来几块石头,做了一次简单的运石匴卜占法,其结果表明——心中所想之事欲朝东,吉午,能碰到意料之外的人。
于是,她抬起头,视线微眯地盯着前方道:“走,跟着他们。”
什么?!
舞乐不耐地看着她在地上玩了一把石子后,却一改先前的决定去追上青衣侯的队伍,于是不觉面露诧异。
咦,难道这胖妞终于想通了?
可是——为什么他盯着她现在的表情,总觉得她不像是他所猜想的那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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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有事外出,中午回来修了一下初稿上传,估计不会有二更了,不过明天若无意外则会有万更。
第五十八章 毒舌的舞乐,腹黑的妞
无论此时虞子婴有何特别打算,舞乐都决定与她共进退,至于其它人揣着什么的决定,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类了。
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并没有忌讳旁边贪婪之城的贫民们,那几十个人聚拢在一堆,暗窃私语,明着他们看似以姬三为首,实则真正能够领导队伍的人却不是她。
姬三虚虚地视线时不时瞟向虞子婴他们,趁着他们不注意,便朝着人群某一处,撅动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又像是在暗暗询问——
其实姬三之前冲口而出的赌约根本就是缓兵之计,她脑子里可根本一点都计划都没有,如今她懊恼地挠头马蚤耳,当初怎么不动动她这猪脑子多想想,若跟青衣侯打赌最终失败之后,那后果他们这群人又该怎么承担。
现在虽然按原计划过程中出了一些意外,但到底她的“缓兵之计”还是成功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眼前这个小胖妹究竟是可信还是可疑啊?!
她性子急躁又缺乏耐性,一着急便想找“军师”给她出出主意,给她点指示啊。
身后其它人始终保持着观望的态度,眼见姬三快绷不住场面了,她身后一名高大背着一柄长弓的男子步出,他面目清朗,气势若宏,虽穿着贫民服饰体显不出他本有的气势,但一举一动透露着英姿飒爽,如行走江湖仗义的侠士一般豪气。
他朝虞子婴拱了拱手,双目若矩不偏不移地注意着她:“在下罗平,不知道姑娘贵姓?”
虞子婴一看刚才被她打了标志的人能主动靠近,不由得弯指轻揩下颌,微微眯睫一瞬,观察他五官面相——正宫男命喜逢太阳星,乃时值正好,一双龙眉,宽厚而秀气高扬,眉色乌亮,眸色清亮,隆鼻高庭,实属贤才之相,且天资甚高,厚唇齐宽,表明做事英明果断,重感情且聪敏,一生富贵福缘无穷。
不得不说,他面相生很好,如今虽英雄埋没,但乱世不愁无出路,然而令虞子婴感兴趣的却不是他所拥有的末来,而是他体内所隐藏令她感趣的血脉——狼族。
“汝之名乃吾之荣耀,相传天狼只会陪随在王的身边。”当初老乞丐曾这样告诉过傻胖,虽然傻胖当时不曾好好地记住,但虞子婴在看到他那一刻,脑中却不自主浮现出那句话。
眼中虚芜金光凝于瞳心,耷拉下眼皮,凭五识感知仿佛能看到从他背后浮幽的气息凝聚成一头虚无的头狼,一轮殷红的异月倾泄于黄土上,它一双幽幽兽瞳,伸颈朝月长嚎,回声刺破苍穹……
“虞。”她只诉于一姓,并不再多言。
“虞姑娘,在下跟我的伙伴们都很感激你刚才出声相助,此事本是我等鲁莽冲动造成,却要你一力承担,我等自觉惭愧,若你现觉后悔想重新追随青衣侯归城,我等自是愿意请自送你一程。”他直言不讳,目光坦亮:“可姑娘当真愿意就这样灰溜溜地再回去?”
前面的话若说是带着一种谦和的谢意,那么最后一句则像是急情直落,语带轻视了。
激将法?
舞乐一听不乐意了,他弯眉沉岺,红唇若血般轻吐:“这是我们的事情吧,你……”
“即使被赶出了贪婪之城,想必你们亦只会选择相对安全受庇佑的城池附近暂时安扎定居,既然都是回城的方向,与其我们带着一支伤兵残员单独行走荒野,像这样跟在他们队伍后面走,总是会让一些危险避讳几分。”虞子婴打断了舞乐即使毒舌的发言,她孤僻冷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