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地点、经手人、被拐女孩数量,给经手人付款多少、沿途接应点在哪里、花费多少——账簿上要记录的无非是这些东西,挨个推敲一下就能推究出来,然后核对女孩失踪的日期,失踪的地点,马上就能查出她们的家乡在哪里。”
褚姑娘长出一口气:“这下好了,可以帮着这些孩子找到亲人了。”
褚素珍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没有地理知识。在这个时代,地图是国家军事机密,别说普通老百姓,即使是官员,不到一定行政级别也见不到地图。
对于市井老百姓来说,许多人能知道家乡的名字,知道附近著名县城,已经很不错了。而父母的名字对子女来说更是一个忌讳,身为小辈,不仅终身不能说出这个名字,连科考的时候遇到相同的字,书写时都要缺一笔,以表示遵守孝道。
刚才救醒那些女孩时,褚姑娘曾一一盘问过,果然大多数女孩根本说不出父亲的名字,其中最年幼的那个七八岁女孩,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叫鬟娘(环娘)。
现在有了这账本,即使被拐女孩说不出家乡的名字,父母居住的街道,但根据失踪日期倒查,也能大致推断出她们被拐的地点。
褚素珍数了数,诧异的抬起头来:“十八个,这里记录了十八个女孩,可院子里有十九个孩子,怎么搞的,少记录了一个——不,两个,时大郎,你的名字也不在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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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走得了吗?
褚素珍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名叫鬟娘(环娘)的女孩,指着院里东倒西歪的尸首好奇的询问:“哥哥,娥娘刚才说他们都睡觉了,你把他们也唤醒好不好,那位刘婆婆曾经给我梳过头,她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吧。”
褚姑娘问不下去了,时穿赶紧站起来,打岔说:“褚姑娘,快把她们都带走,这院子,实在不适合小孩子待着。”
褚素珍捏着册子冲进堂屋,只见堂屋内,女孩子都在轻声啜泣,个个脸上都惊慌失措的表情……她连咽几口吐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屋内光线一暗,时穿走了进来,身后,黄娥与鬟娘像穿糖葫芦一样的,一个接一个牵着他的衣襟站在门口。时穿扫了一眼屋里,他慢慢的蹲下身子,脸上堆满柔和的笑:“现在我们做个游戏,大家都闭上眼睛,一个接一个,手牵着手走路,来,褚姑娘走最前头。”
这是个好主意。
褚素珍赶紧牵起离她最近的女孩的手,接下来屋中的女孩相继牵起了手,形成了人链。时穿挨个拍拍女孩的肩膀,尽量用最温柔的嗓门说话:“听我的口令走,我说抬左腿你们就抬左腿,我说抬右腿你们就抬右腿,让你们左转你们就左转……”
一个女孩小心的说:“我怕……”
黄娥快速的接嘴:“怕就把眼睛蒙上。”
黄娥这么一说,聪明的人已经明白时穿为什么叫她们闭眼,许多女孩主动取出手帕,蒙上了双眼。
“现在屋里练习一下,来,左、右、左;左右左——抬腿,有门槛,左、右、左,左转十五度……算了,别提十五度了,跟着大姐姐走。”
时穿扛着红缨枪,就这样领着一长串的人链走进桃花观正殿。
人链的举动很滑稽,但这时正殿的人心情沉重,顾不得笑。一名女孩迎上打头的褚姑娘,责备的说:“你怎么老改不了这脾气,一听谁有难,撵都撵不走。我听施衙内说了,那院里血腥……”
听到女伴的提醒,一直强撑的褚素珍再也憋不住了,她呕的一声,呕吐物像喷泉一样从嘴中喷出,吐得站不起身来。过来迎接褚素珍的姑娘,顿时被褚姑娘的呕吐物喷得满脸。
其余人见到这场景,都躲褚素珍远远的,深恐殃及池鱼。唯有黄娥快步上前,用手帕帮两人擦拭、清理污渍。稍后,时穿停住喊号子的嗓门,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下躲得远远的男人们,昂然问:“施衙内在哪儿?”
在众多男人眼里,这位才一清醒就赤手杀尽拐子的时穿,简直就是一位活生生的杀神,屋内没人敢正视他的目光,故此大家并想不理会这句问话。但时穿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他目光炯炯盯着大家,令众人难以忍受,大家你推我搡半天,才有一位倒霉蛋缩着脖子出来答应:“施十一郎分派家丁守住观主后,又带了几个人,亲自去县上报案,他说,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回来。”
时穿追问:“他带了几个人?”
“两个军汉,都骑着马……前方山下有驿站,衙内只要把消息传到驿站就回返。”
时穿点点头:“好,虽然拐子首领躲在外面,但施衙内骑着马,那怕路遇拐子头,打不过,也可以逃出去。”
刚才说话的那名男子低声嘟囔:“十一郎说他被打傻了——瞧这心思慎密,哪里有半分傻。”
旁边的人提醒:“嘘,小声,没听他说么——拐子的头领如今还游荡在外,如今衙内带着人出去了,万一那拐子头此时冲进来,我们可全指望他呢。”
正说着,黄娥走到时穿跟前,牵起时穿的手,轻轻摇了摇:“你跟他们说一声,两位姐姐恐怕要换衣服,我记得刚才有一位道姑在场,且让家丁们引着两位姐姐去道姑屋内换衣服。”
时穿的目光扫向门口的家丁,没等他开口,几位施氏家丁赶紧迎了上来:“有时大郎在这里守着,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门口过来几个人,领两位小姐去更衣。”
时穿用天生首领的语气,理所当然的下令:“再派两个人去荷花院,你们同伴还在看守院子,一个人在那里,太孤单。”
说到这儿,褚姑娘忍住强烈的呕吐欲望,插嘴:“长卿兄,不如你去看守院子,这里有家丁们保护,足够了。”
出来郊游的男女们巴不得支开这尊煞神,而家丁们一想到那位游荡在外的拐子头领万一返回,最可能去的就是荷花院,他们立刻纷纷附和。
时穿扫了一眼众人,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正谈论的人立刻闭紧了嘴吧,大殿变的鸦雀无声。
“好吧,还是我去”,时穿把红缨枪又扛到了肩膀上,动作活像一名乡下老人肩扛着扁担。
黄娥赶紧表态:“哥哥,我同你去。”
褚素珍阻止:“姑娘家的,还去那里做什么,等一会儿衙役要来。”
时穿狠狠一点头:“没错,小女孩,还是别去那个血腥场了。”
说罢,时穿转身要走,黄娥急忙扑过去,一反乖巧聪明的举动,抱住时穿的大腿哭喊:“我不——你答应我的,我要跟你一起走。”
褚素珍叹了口气,不再阻止。
小女孩终究是小女孩,虽然一直装的很镇定,但对解救她的恩人还是很依恋,深恐一眨眼恩人消失了,结果发觉眼前一切不过是梦境——为了证明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梦境,她必须紧紧把握住那位拯救自己的人。
黄娥一哭闹,褚素珍立刻忘了呕吐,她站起身来,再三安慰小女孩:“等会儿衙役要来,女孩子家,沾染上这些腌臜物,传出去名声不好……”
时穿也蹲下身去,柔声保证:“我不走……唉,哪里走得了啊。”
褚素珍继续帮着劝解:“说的是呀,这件事已惊动了官府。出了这件大事,没几个月的工夫,官府哪能结案?官府不能结案,时大哥是当事人,怎么能走?……你放心,我当时亲眼看到,你时大哥是好人,亲手击杀了那些拐子,救了这么多被拐卖的女孩,官府不仅不会论罪,反而要好好奖赏。”
黄娥扬起泪脸,反复叮咛:“哥哥,你一定不走,不要我一眨眼,你又消失了,一定一定……哦,这事闹的这么的大,官府的赏金怕有三十贯吧,有了这笔钱,你好几年不愁吃穿,可以慢慢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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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下可要死了
第9章这下可要死了
赏金如此丰厚?真的假的?
时穿冲黄娥眨眨左眼,促狭地回答:“啊哈哈,三十贯,可是三万个铜板啊,我就盼着这笔钱吃香喝辣呢。”
褚素珍拉着黄娥的手,帮腔:“不止三十贯钱,出了这么大的事,长卿这次一举捣毁了拐子集团,城中的大户为了自家女儿过上了安生日子,怎么也要随喜随喜……七七八八加起来,绝不止三十贯。”
时穿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肆无忌惮,放在这个时代显得很突兀,褚素珍不禁有点怀疑时穿原来的身份。
这年头有教养有身份的人不能如此放肆地笑,即使高兴的时候,要淡淡的笑、含蓄的笑、温文尔雅的轻笑,如此才能显示出休养。现如今没哪个男人敢像时穿一样,笑的如此毫无顾忌。
笑声中,时穿扛着红缨枪,一转身,昂然走出正殿。身后,一名士子低声嘀咕:“好鲁直的汉子。”
人走了,事情消停了,呕吐感又回到了褚素珍身上,她强忍着恶心,搀扶着女伴,边走边对女伴轻声说:“我原来喜欢文采飞扬的男子,偶然接触到施衙内,发觉男人当中也有这种另类,不过我却不喜欢衙内那种不通诗文的粗鲁……想不到,粗汉里头,也有长卿这种令人不敢仰视的豪放。”
她身边的女伴被弄得满身都是呕吐物的酸味,顾不得答话,强忍着恶心连声催促快走。
这位女伴并没有感觉到褚素珍所说的英气,不过,海州府的总捕头蒙都头已经感觉到了。当他进入荷花院的时候,两腿哆嗦的站不稳,偶然发觉自己平常他看不上眼的纨绔、施小胖走的很稳健,他强撑着让自己站着。
片刻过后,蒙都头忍不住招呼:“过来搀我一把,衙内,这院里的地怎么是斜的,我有点头晕。你不觉得吗?”
施衙内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蒙都头,好歹你也是见过死尸的人,怎么如今这番模样?”
两名衙役赶过来搀住了蒙都头,蒙都头辩解说:“过去咱海州城发生的案子,不过是夫妻打架就是财物失窃,鸡鸣狗盗的,虽然偶尔有一两个凶杀案,但那都是十年不遇,以前那些案子,场面断没有如此凶恶。
娘也,你瞧,这具尸首胸骨全碎,这该用了多么大的力量,打出这一拳的人,那还是人吗?猛虎恐怕也没有这份力量啊。”
正说着,时穿扛着红缨枪,晃晃悠悠的从堂屋里走出来,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步态根本不像是在书院、学堂里学习过仪态的学子所具有——这样的人,施衙内介绍时说,对方也是读书人……蒙都头不信。
考虑到对方已经被拐子打傻了,连续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吃下去的药大约要论斤。施衙内没心思纠正对方,他单手一引,向蒙都头介绍:“这位就是徒手杀恶徒的好汉,这一拳,都是他打出来的。”
蒙都头怕恶徒,最不怕的就是小老百姓,见到对方穿的很朴素,衣服也很不合身,显得很怪异……蒙都头站稳了双脚,甩开搀扶的衙役,询问施衙内:“真的,你亲眼看到了。”
施衙内摇头:“我来的时候,搏斗已经停止了,现场只有一名被拐卖的女孩清醒,她倒是什么都看到了,这小女孩是江都县尉之女。”
说完,施衙内觉得意犹未尽,又补充说:“黄县尉的女儿,口齿伶俐的很啊。”
蒙都头打量着时穿,当他与时穿目光相撞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
在他面前的时穿,虽然举止怪异,但却像一个耀眼的太阳一样,让人情不自禁想回避对方的目光。
于是,蒙都头目光转移,从院中的尸首上缓缓扫过,手里不由自主的模拟起现场的动作:“先是有人偷袭,大约是想用棍棒击打人的头颅,被打者甩手一拳,棍棒被击碎,持棍的人脖子被打断,当场丧命,尸身被击出两三丈远……天爷啊,这该是多么大的力量。
哦,许是听到棍子断裂的声音,有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扑来——此人应该被踢中了胸部,胸骨尽碎,身子被踢出老远;此人被一拳击打在肩膀上,肩骨断折,巨大的力量竟然使这人的腿骨都断了,脖子折了起来……哎呀,一拳、一脚,全是一击致命,没有多余的第二下。
这里还断了两柄刀,刀刃全碎了,只剩下刀把……这这这,这一切全是你干的?”
时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错,当时头脑朦朦的,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凭什么要拿棍子敲我,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反正是见到影子就打,打呀打呀,糊里糊涂,就成了这样。”
蒙都头两手端了端肚子,神情严肃的回答:“这是‘起床气’——人正睡得朦朦胧胧,突然间被人推醒,自然怒火万丈,见胳膊腿就打。
施衙内都说了,听说你连续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真是好胃口啊,瞧你这‘起床气’闹的,都与常人不一样。常人最多乱挥几下,你这都出人命了……这些都你干的?我却不信,瞧你文文弱弱的,来打我一拳试试?”
时穿毫不犹豫,爽快地响应:“你确定……你确定想尝尝哥的拳头?哥告诉你,时间、空间对我来说不是障碍,力量也是。你决定了,可不要反悔哦。”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快点,本官忙着哪,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与你啰嗦。”
“好,哥来了!”
话音刚落,罡风扑面。几乎没人看清时穿是怎么移动的,只见时穿突兀的横跨了十几米的距离,抡起拳头冲蒙都头的脸砸过来……
“停!”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大喊,唯独蒙都头喊不出来。
猛烈的罡风迎面扑来,蒙都头只感觉到自己仿佛处在台风眼中,他站也站不稳,狂烈的风使他刚张开嘴,便被灌得满嘴满腹,肺部胀满了,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把他噎死,他感觉自己的嘴仿佛被吹气球一样被吹的两腮鼓起,腮上的肌肉不听使唤的痉挛着。
“娘也,这下可要死了”,蒙都头睁不开眼睛,心里悲催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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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意外功效
第10章意外功效
风陡然停了,蒙都头后知后觉的听到心宽体胖的施衙内,用幸灾乐祸的嗓音乐呵呵的说:“都说他被人打傻了,你还要招惹他——人傻呀,压根听不出什么是试探,什么是真恳求?你瞧,连本县总捕头都敢打,可不是傻了吗?”
蒙都头奋力睁开眼睛,刚才那股飓风将他的两眼刮得很生涩,他努力眨了好几下眼睛,猛然发现视线受阻了,就在鼻尖处,停着一只……小拳头。这拳头,皮肤挺白净的,手指上没有一点茧子,是一双没干过粗活的手。
但就是这双拳头,刚才差点让他见阎罗。
嗯,眼睛刚恢复正常,看东西有点变形,蒙都头觉得停在鼻尖处的拳头,仿佛透着彻骨的寒冷,比例大小令人恐惧……蒙都头一身冷汗顿时淌了下来。他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胳膊腿,见拳头的主人没反对的意思,这才很缓慢,极其小心的把鼻尖从拳头前撤下来。
等到了安全距离,蒙都头发现自己的脚有点软,眼前的地面似乎不是水平的,他东倒西歪扭了好几下没站稳,几个衙役见到这种情况,赶忙上前搀扶……
脚下踏实了,蒙都头方带着哭腔说:“娘也,好恶的人,傻了都如此凶,这要是清醒起来,也不知该恶到什么程度?”
施衙内哈哈憨笑着:“恶是恶了点,但还算彬彬有礼——人有字的,读书人。”
蒙都头同情的望了望时穿那魁梧的身材:“你刚才说他吃蒙汗药吃坏了脑袋……娘也,原来蒙汗药还有这效果,能使人变得力大无穷,什么时候咱也连吃一个月的蒙汗药,也不知能否变得与他一样(力气大)?”
施衙内乐呵呵的说:“人被拐子连续喂了一个月蒙汗药,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来自何处都说不清,你要像他一样,也吃一个月蒙汗药……你吃之前,一定提前告诉我一声,今后那豆腐西施,我就替你疼爱了……别客气,我不嫌麻烦。”
两人谈论的主角,时穿一脸郁闷:“太不尊重人了,怎么当着哥的面,谈论人的智商问题。个个都说我傻了,哼哼,哥的智慧你们读不懂……也罢,我跟你们说不清楚。”
蒙都头拍着大腿笑了:“这可不就是傻了吗?智商,这是什么词?……行了,咱别管他胡言乱语了,衙内,你先把桃花观主放了,我们进去荷花院查点一番。”
时穿插嘴:“岂有此理——为什么要放了观主,那群拐子长年累月租用桃花观的房间,我不信观主一点看不出蹊跷来。没有桃花观的掩护……”
蒙都头不耐烦的打断时穿的话:“你是傻子,我不跟你计较,衙内该知道究竟——道士、道姑,道家的东西有专门的道监宫监衙门管理,咱俗人插手道观的事儿,万一那群道士告上去,当今道君官家(皇帝)轻饶不了我们。咱平民百姓,犯不着跟那群装神弄鬼的家伙打擂台。”
这话刚说完,蒙都头突然想起他是在跟谁说话,赶紧看了一眼旁边的施衙内,脚下轻轻向衙内移动着,悄声问:“衙内,我这么训斥他,没问题吧。”
施衙内也有点两腿发软,他嘴上却不肯服软,强作镇定的回答:“没干系,这人虽然凶恶,但也知道扶幼助小,见了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们,还知道恻隐——正常人啊。”
稍停,施衙内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时穿,总结说:“总之,这傻子是个好人。”
蒙都头重重的点点头:“作孽啊。这些拐子也不知道心怎么长的,人本来有父母,从小在父母呵护下,个个都是家中的心肝宝贝,他们下手拐出来,不管人的父母多伤心……这些小女子无论将来卖入勾栏瓦舍,还是送入大户人家做奴做婢,从此都是落在泥地里头任人践踏,可恶啊。”
蒙都头一边说着,一边向正屋走去,丢下了时穿依旧站在院子中。
站在门口随意冲屋里张望了一眼,蒙都头问:“屋里被人翻动过,谁干的?”
站在院中的时穿毫不客气的回答:“我!”
蒙都头脸色一变,他怒气冲冲的张开嘴,但马上他又把嘴闭上了,换了一副笑容,温柔的问:“时大郎为什么要翻动里面的东西?”
时穿老实的回答:“我翻出了拐子名册,上面记录了大多数被拐女孩的来历,被拐地点、时间、经手人……都记录的很分明,现在名册在褚姑娘手中。”
施衙内诧异的问:“大多数?什么意思?”
“里面少记录了一个女孩,最小的那位七八岁女孩子不在名册上,另外,我也不在名册上。”
这解释蒙都头可以接受,他一边观察着屋里的情景,一边回答:“宋律:拐卖未满十岁的女孩是死罪。拐子不记录那名最小的女孩,肯定是怕名册遗失被人当作证据。
至于你嘛……我听说拐子打算今晚把你埋进荷花塘。你又卖不上什么钱,又是马上要埋了的人,拐子花那闲工夫记录你干什么?”
时穿仰望着天空,随口回答:“这样啊,这解释说得过去。”
当时,时穿的表情很落寞。
蒙都头以为对方是因为从名册里找不出自己的来历,因而感到很失望。如今有施衙内作证,加上一群“三月三”游春的仕女士子做旁证——蒙都头认为,这名叫时穿时长卿的汉子,来历已经很清楚了:他就是被拐子敲了闷棍,然后连续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把脑子吃糊涂了。
蒙都头抬起脚来,一边向堂屋里走一边安慰时穿:“时大郎无需烦恼,一天想不起自己的来历就多想几天,慢慢回忆,总有想起来的日子……
唉,也是你下手太狠,一个活口都没留,那位外逃的拐子首领也不知道回不回来,我们这些衙役进进出出,也许那厮远远的看了,已经动身潜逃了。如果这样,恐怕你这辈子都要靠自己了。”
衙役们开始咋咋呼呼开始收拾院中的尸体,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蒙都头进入屋内搜查,施衙内并没有跟着进去,他走到时穿身边,抬起头来打量着时穿,而后笑呵呵的问:“时大郎无需发愁,这群拐子被你收拾之后,官府总要给一些赏金。钱虽然不多,但短期里头也能让你衣食无忧——除了打架,你还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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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勘察报告
时穿皱起眉头:“还会什么?……不好说啊。”
衙内哈哈笑了:“你是会的太多,所以不好说,还是想不起自己都会什么才这么说——我看是后一种情形。
没关系,你打架这项本领已经够出色了,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也足以谋生了。”
施衙内顿了顿,豪气逼人的继续说:“我雇你,今后你就跟我混,我叫你打哪个你就打哪个,别人想打我,你就给我狠狠揍,我想打别人,你给我更狠地揍,简单吧——我给你一个月三贯钱,简单吧?”
三贯钱就是三千个铜板。
时穿望着院里忙碌的衙役,心不在焉的回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等眼前的事了结了,再说。”
这话已经是明显的拒绝了,施衙内并不恼怒,如此一个恐怖的人物,他要真花三千钱雇上了,那才叫稀奇。
此时,院中的衙役还在收拾尸体,蒙都头从正屋探出头来,不停地喊过两三名衙役进屋帮忙,而后那些进屋的衙役随后春风满面的走了出来,稍后,新人不停地饱含欣喜跑进正屋,顿时,正屋门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施衙内发觉时穿的注意力被衙役的进出所吸引,他哈哈一笑:“肯定是蒙都头在屋里翻出了拐子的财物,故而依次把衙役喊进去分赃——这不新鲜。咦,你原先也翻过正屋,怎么不就手拿点。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等着,蒙都头回头也会塞给你一点……
当然,也会有我一份钱财。但我家大业大,这点小钱不在乎。你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今后必定谋生艰难,我那份钱儿,你也收着吧。”
时穿拿人手短,顺手拍拍施衙内的马屁:“衙内是个热心人……褚姑娘也是。”
哦,记得如今这年代正是北宋最辉煌的年代,铜钱含铜量足,足足一千个铜板才是一贯。再过几年,废纸开始当钱用,这种废纸称之为“交钞”。朝廷滥印钞票导致通货膨胀,随后,八百个铜板,甚至六百个铜板都能当作一贯,再后来,朝廷干脆铸造大钱,以一当十,一百个铜板就成称为一贯,而一千个铜板则称之为“足陌”。
宋代的一个铜板相当于现在多少钱,好像没有定论。有人拿黄金作为比价物计算铜板的价值,也有人拿粮食价格作为比价物……但这些似乎都毫无意义,宋代人挣得是铜板,花的是铜板,三千个铜板花起来的感觉,跟现代三千元一样的感觉,而以铜板数计量的物价水平,两个时代大约也相差无几。
比如:月薪三千,这是一个不高不低的薪酬。宋代一个县吏月薪也就五贯,而现代,县科级公务员月薪大概也是三千块。但同样的是,历朝历代,官员都享受各种名目繁多的补贴,只看工资表上的薪水数目,似乎没有可比性。
时穿正思索着,施衙内在一旁笑了,见牙不见眼的答复时穿的恭维:“那是,褚姑娘是热心肠,总见不得人世间的不平事,可这世上……就拿眼前来说,衙役们辛苦一场,总的有点外快吧?拐子的钱,不拿白不拿,等会分我们一份,那是封口费,我们如果不接受,衙役们也不能安心。”
时穿歪歪嘴,没有搭腔。
刚才他已经看出来了,褚姑娘号称才女,实际上是一位正义感过剩的女孩。她一直被人捧在掌心,众星捧月的宠爱呵护,也让她做事无所顾忌,可以随意的抛洒自己的爱心……不过,扪心自问,见惯了薄情寡义,再见这样一位总怀着一片善心对待他人的善良女子,时穿心中一点柔软被轻轻触动?
稍后,蒙都头果然夹着两包裹从屋内钻出,装模作样的走到时穿面前,一边递给时穿包裹,一边说:“时大郎,这包裹里似乎是你的东西。”
包裹很沉,时穿接在手里掂了掂,包裹里的铜板哗哗一阵响。
之前经过施衙内的提醒,时穿也爽快地点点头:“果然是我的东西,多谢蒙都头了。”
蒙都头随即又捧出另一个包裹,递给施衙内:“衙内,刚才你跟歹人打斗,似乎遗落了一点东西。”
衙内乐呵呵的笑着:“都交给时大郎。哈哈哈哈,我有个见义勇为跟歹徒打斗的名声,已经够了,钱财,都是小事。”
好吧,时穿再度接过施衙内那份包裹……这包裹的分量,比自己那份还要沉。
一手提一个包裹,时穿暗自一声叹息:“得了,哥就一个俗人,做不出视钱财如粪土的模样,收下了。”
时穿收了包裹后,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刚才施衙内话里有话,蒙都头赶紧敲定:“时大郎,你看这勘察报告该怎么写?”
时穿傻傻的笑着:“随便,随便你们怎么写。”
于是,这份报告记录为:施衙内与海州城第一才女褚素珍姑娘,伙同一群男女在桃花林中踏春,忽闻桃花观莲花院内有打斗声,勇敢的施衙内带领几名家丁冲入院中,在弄清楚打斗一方是拐卖妇女团伙后,施衙内正气凌然的喝斥了拐子,见到拐子不听劝阻,他义不容辞的加入到防拐事业中。
经过剧烈的打斗过后,拐子被全歼,被拐卖的妇女都被解救下来,施衙内又不辞辛苦的喊来了衙役,经过蒙都头认真细致的勘察现场,弄清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整份报告中,褚素珍姑娘的身影除了在开头被提了一下,剩下那些时穿最认为感动的情节,比如她强忍着恶心与恐惧感,依次救醒被拐卖女童的事儿……全被隐瞒下来。
时穿有点难以忍受,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施衙内拿着那份报告,不满意的品评说:“沾上拐卖事件,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好啊。乡野之人无知,免不了要猜测拐子如何羞辱那些小娘子……若是有嫉恨者在其中推波助澜,姑娘的清白可就全毁了……要不,咱将褚姑娘的名字彻底抹去?”
刚刚都一起分赃过了,蒙都头自然要满足施衙内的小小要求:“行,衙内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其实,某等衙役最关心的是拐子随身携带的物品,不知该怎么计数?”
施衙内一扭头,抬脚往外走,一副撇开关系的样子:“哈哈,我在父亲那里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总是主官那里留一半,剩下的,浑不知去向……具体怎么的,我也不想懂,衙内我要赶紧去照看褚姑娘了。”
蒙都头立刻响应:“同去同去,听说那些被拐女孩还在正殿,我也去安慰她们一下。”
施衙内与蒙都头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城中的家长里短,蒙都头借借此跟衙内套近乎。而后者一点没有官宦子弟的盛气凌人,他毫无没心眼的跟蒙都头谈着邻里间的琐事:“都头,你跟豆腐西施那事怎么样了,哈哈,我可是听到一些传闻,海州城知名的这块毒豆腐你也敢吃,某真佩服你的虎胆雄威。”
施衙内的取笑让蒙都头觉得很亲切,他讪笑着:“这不是受人之托众人之事嘛——前任总捕头留下的遗孀,我怎能不多看护一下……再说,咱孩子也没人照顾。彼此都是孤独人,所以我琢磨着……娘也,我那孩子三岁死了娘,可怜我一边在县里应差,还要照顾一个没娘的孩子,苦啊,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此时,众人已经走到了桃花观的正殿,蒙都头与施衙内走在队伍前面,时穿最后。他一个肩膀上扛着一个包裹,手里拖着红缨枪,枪尖在地上划着,一点也不心疼,还背着包裹东张西望,满脸的好奇。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你自家也有孩子,更该知道做父母的感觉,你家孩子若被人拐了去,你会怎样?”
说话的是褚素珍,她听到脚步声迎了出来,身后紧紧跟着黄娥。黄娥灵动的目光望见了时穿,赶紧快步上前来接对方手中的包裹。
包裹很沉,黄娥几乎拖不动,但她坚决拒绝时穿的插手,脸上挣得通红,一点一点的拖动包裹前进。
此时,听了褚素珍的责问,蒙都头陡然暴怒:“谁?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剥了他的皮。”
褚素珍责备的望了一眼时穿,叮嘱:“即然这样……时大郎你还是站在门外吧,你一进来,孩子们见到你免不得又要恐慌,又或许触景生情,想起那些拐子。”
时穿好脾气,他一点不计较:“那好,我在门口给你们站岗。”
黄娥赶紧插话:“我陪你,哥哥。”
蒙都头望了一眼黄娥,脸上对上笑:“这位就是江都县知县的女儿么?黄姑娘请稍候一下,我先进去清点人数,马上回来伺候。”
黄娥口齿伶俐的回答:“都头也无需陪我,有哥哥陪我就行了。”
说完,黄娥紧紧牵住时穿的手摇了摇。褚素珍站在门槛上,见了黄娥的小动作,心事重重的望了一眼后者,轻轻叹口气,尾随蒙都头走进正殿,一路继续说这话。
此刻正殿里多了妙泰道姑,她向进来的蒙都头打了个稽首,解释说:“褚姑娘刚来换衣服时,说起这些孩子没人照顾。这事发生在我们庙观,现在观主被拘押,观里总要派个人出来充充场面……可怜那些孩子,我也来尽一下心意。”
蒙都头赶紧拱手:“妙泰师姑客气了,我马上释放观主。不过,在下来的匆忙,确实没有带上照顾孩子的婆子,还请妙泰师姑多多帮忙。”
妙泰一声叹息:“出了这种事,庙观名声也坏了,我怎么在这里住得下……罢了,我陪你们把孩子送入城中,再另寻其他的地方修行吧。”
蒙都头再鞠一躬,小心的问:“这话不该我问,我顺嘴说一句,师姑如果觉得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问——这伙拐子常来常往,观里从没有人看出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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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娇痴不怕人猜
妙泰脸沉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柔柔的回答:“这话就当我没说——原来是看出一些蹊跷的,只是我独门独院独居,别人不来打扰我,我也不愿多事。”
褚素珍瞪大眼睛,跺着脚责问:“十多个女孩啊,这么小,从此再见不到父母……年年如此发生这样的惨事,怎么能避而不听,闭目不看。”
妙泰一声不响的垂下眼泪。
蒙都头神色尴尬,施衙内赶紧上前,用身体隔开褚姑娘,宽厚的说:“妙泰师姑如果早早揭发出这件事来,恐怕也活不到今天,这桃花观地处深山,人迹罕至……”
褚姑娘瞪大两眼,不甘心的继续说:“十多个女孩,怎能事不关己……”
施衙内赶紧遮掩:“好了好了,谁是谁非的问题不要争了,我看环娘急着想出去,你领她出去,把环娘交给时大郎照顾。”
环娘就是那位最小的女孩,她记不清自己姓什么,也说不出自己来自何方,拐子的账本上也没记录她的存在,仿佛她根本不该存在。
褚素珍咬了咬嘴,默默领着环娘走出殿门来到院中。大院里正窃窃私语的时穿与黄娥,见到褚姑娘的身影出现,立刻停止了交谈,黄娥随手将拖不动的包裹扔在地上,冲环娘张开看手:“小妹妹,快过来,屋里闷得慌吧?”
环娘迈动小腿跑过去,仰起脸来询问黄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我饿了。”
褚素珍一听这话,原本打算顺嘴跟时穿抱怨几句人心凉薄,此时也将原来的话遗忘,她牵起小姑娘的手向院外走:“桃花林中还有我们扔下的食物,我去给你收拾一点。”
没走两步,褚姑娘又停住脚步,发愁的说:“那桃花林里,我们丢下的食物都是些冷食,你这小小的身体,似乎应该吃点热的汤水。”
褚素珍这一停步,环娘赶紧用手捂住嘴,胆怯的看着前者,小心的表白:“姐姐,我不抱怨,你别打我。”
这句话让褚素珍禁不住流下泪来,旁边的时穿用手中的枪杆狠狠的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