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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水第3部分阅读

    却又提到她的名字,她只得上前行礼,道:“公主。”

    安宁转头看了一眼莫芷珞,笑道:“莫小姐。哦,不,宝珞郡主。安宁在此亦多谢了。”

    莫芷珞听得她那般称呼,不知为何,心中隐约有些不快。她看了一眼安宁公主,又看了一眼莫离,道:“公主客气。你们继续。我先告辞了。”

    莫离正欲叫住她,她却用了轻功步法,疾步离去。

    似有乐声传来。谁弄春江曲,泻尽春江绿,踌躇满心绪。莫离看了安宁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开始日更

    注:1、《四民月令》:是东汉后期叙述一年例行农事活动的专书,是东汉大尚书崔寔模仿古时月令所著的农业著作,成书于2世纪中期,叙述田庄从正月直到十二月中的农业活动,对古时谷类、瓜菜的种植时令和栽种方法有所详述,亦有篇章介绍当时的纺绩、织染和酿造、制药等手工业。文中说的是上古书籍,只是取巧用了该书的书名而已。因此,文中的《四民月令》与实际无关,只是用了该名而已。

    2、“谁弄春江曲,泻尽春江绿,踌躇满心绪”是看了一首词后,修改后而成的。

    《菩萨蛮》(晏几道)的第一句词: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写:泻,是倾泻之意;当然,此句中的湘江曲是有典故的。湘江乃传说中舜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投水之所。而我改后,没了这典故,并兀自加了一句,意思便是不一样了。)

    春江曲之十

    乐声悠远,莫芷珞虽疾步而行,仍是听得清晰。她记得六岁以前曾听过娘亲弹奏这首曲子。自娘亲去世后,她便再未听闻。她当时不懂这是一首情思之曲。即使如今听来,她亦只当是想念娘亲的曲子。

    她稍稍顿足,突地听得琴音之中有一不和谐音符,她微微皱了眉,心道:“糟蹋了娘亲的曲子!”

    莫芷珞再次抬步离去,很快便出了宫门。她远远便瞧见一直在宫门外候着的郭仪。她不知这郭仪为何愿做个车夫。见他正左顾右盼,她不欲同他言语,便是寻了另一个方向离去。

    她似有心事,虽是两眼看着前方,却又似未见一物,以至于硬生生地碰到一人。她身子未稳,方要跌倒,一只大手稳稳搂了她的纤腰。

    “芷珞?”木易眼神之中略带担忧。

    莫芷珞回过神来,对他笑道:“无事。”

    木易见莫芷珞站稳了便松了手。他想起昨日赛马时莫芷珞捂着肚子,爬地而行的情形,便是问道:“昨日……”

    他尚未问完,莫芷珞便摆了摆手,道:“昨日亦无事。”

    木易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确无异常,便是放宽了心。然,他又想起昨夜黄昏之时,她同莫离一同泛舟,心中有些疑问欲问出口,却又觉自己并无资格相询。

    莫芷珞见他右手握剑,出声问道:“木将军是在办理公务?”

    木易这才想起他确是在办正事,便道:“芷珞可否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来。”

    莫芷珞本欲推脱,木易却又抢先道:“不到一盏茶功夫,我便回来。不会让芷珞久等。”

    他话音一毕,便快步离去,只余莫芷珞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绿树茵茵,莫芷珞在树下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木易果真回来。她看到他满面笑容道:“未让芷珞久等吧。”

    莫芷珞点头笑道:“你是算好了时辰的么?应是未过一盏茶呢。”

    木易想起他才将与那几名歹徒搏斗时,恨不能立即将那几人逮捕,岂料那几人并非泛泛之辈,他经过了好一番打斗才成功将那几人拿下。幸得未耗时太久。

    莫芷珞笑着笑着便看到木易右侧脸上有一道淡淡的划痕。虽说不深,她却仍能看得出是被利器所伤。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去察看他的伤势,并道:“木将军以后执行任务时要小心些才好。”

    木易看着她,她双眸之中隐约透露出些许担忧,心下一喜,她竟也会担心他。他笑道:“小伤而已。”

    莫芷珞碰触他伤口的手指微微用了一点力,然后问道:“疼么?”

    木易笑着摇了摇头。

    莫芷珞却是更深的皱了眉头。

    木易见状,便是急问道:“芷珞怎么了?”

    莫芷珞甚是正经地道:“你们说无事便是有事。”

    她正欲收回手,却被木易伸手握住。莫芷珞只觉心中一跳,急欲将手抽出来,木易却是紧握着不放。莫芷珞疑惑地望着木易。

    木易却是笑了笑:“芷珞是在担心我。”

    莫芷珞听出来他并不是在问她,而是笃定之言。她皱眉道:“木将军误会了。我只是……”

    木易专注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她却一时急红了脸,急切辩解道:“木将军同莫离是好友。我只是同莫离那般关心你而已。”

    木易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问道:“芷珞心中可有异常感觉?”

    莫芷珞瞪了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他如此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的心跳哦自是快了几拍。而这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便道:“我还是那句话:木将军厚爱,芷珞只有谢意。”

    木易唇边笑意减淡,放开了她的手,道:“后日,你能同我一起泛舟采莲么?”

    莫芷珞将目光望向远处,道:“王上旨意,我只能遵守。”

    木易叹了一口气:“芷珞若是不想来便不来。”

    莫芷珞诧异地望着他,这圣旨岂可违逆?

    木易知晓她的顾虑,便道:“我自有法子同王上说明因由。芷珞无需有何顾及。”

    曲桥复幽径,绿树茵茵处,孤塚立。莫芷珞抱着一把琴站在那孤丘之前不发一语。她回到大将军府时午时将过。快速用了膳后,她便抱了琴站在娘亲坟前。不知不觉中已是残阳斜照,绿树成黑影,孤塚愈冷清。

    “芷珞也在?”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莫芷珞回头,莫云苍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后。她行了一礼,唤道:“叔父。”

    莫云苍手中执了酒壶,却是难得未醉。他看了莫芷珞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将那酒壶放在坟前,头靠在墓碑前,与其耳语了几句后转头对莫芷珞道:“芷珞竟是带了舞儿最爱的琴来,何不奏上一曲?”

    莫芷珞平日见到莫云苍之际,大多是他醉酒之时,此时清醒的莫云苍令她顿觉陌生。莫芷珞叹道:“心曲只给有心人听。”

    莫云苍俊朗的脸上泛起微微笑意:“芷珞同舞儿极像。”

    莫芷珞仔细瞧着莫云苍,平日里甚少说话,现下更不知要说些什么。更何况,他口口声声地唤她娘亲“舞儿”,她甚是反感。只觉那样的称呼应是她父亲才有的。

    莫云苍伸出手来。莫芷珞瞧瞧琴,又瞧瞧莫云苍,莫云苍点了点头,她便将琴递给了他。莫云苍接了那琴,盘腿而坐,并将琴放于两膝之上,十指在琴弦之上游走。那闲闲琴音,竟同莫芷珞娘亲弹奏之时如出一辙。

    莫芷珞诧异地望向莫云苍。这首曲子常人难以弹得好,若莫云苍一般将这曲子弹得极佳之人更是屈指可数。今日在王宫之中,她听得那被人弹糟的正是这首曲子。而当她望向莫云苍双眸时,他双眸深邃,并有一种极为悲伤、思念之情。在琴音接近尾声之时,她竟在他眼中看到有莹莹之光,闪闪烁烁,欲滴还休。

    琴音结束了许久,莫云苍一阵怔忡,莫芷珞亦是万千思量。她娘亲在弹这首曲子之时是在思念谁?而她叔父又作何这般情深?是比她父亲还情深么?为何她从未听父亲弹起过这首曲子?

    莫云苍回过神来,一声叹息之后站起了身,将琴递给莫芷珞,摸了摸她的头,道:“芷珞应记住知音难觅。琴情相依。莫要负了一生。”

    月华正浓,清风微过,语淡淡。莫芷珞推开莫离书房的门,却只站在门口不进去。莫离正拿着那本《四民月令》研究,头也未抬地道:“珞儿来了?为何不进来?”

    莫芷珞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莫离,你说我是不是我父亲的女儿?”

    莫离闻言,抬起头来,笑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莫芷珞走进房门,坐到他身边,道:“那么,莫离说娘亲是喜欢父亲的么?”

    莫离想了想,道:“若是不喜,又怎会有你?”

    莫芷珞咬了咬唇,点头道:“莫离之意是两人必是因喜欢才在一起。”

    莫离闻言,却是未作任何反应,只装作未曾听见一般又埋头百~万\小!说。

    莫芷珞却是又道:“白日里,莫离说‘知晓了’,应是知晓我心中所愿。”

    莫离轻轻“嗯”了一声。

    莫芷珞莞尔一笑:“只是,我们同娘亲他们不同吧。你终究只能是莫离。”

    莫离点了点头。

    莫芷珞苦笑:“甚好。”

    莫离从书中抬眼,莫芷珞却是垂了眼帘。莫离放下书,伸手抬起她的脸,轻轻拭去她两行清泪,低声说道:“博鸾亦是极好。”

    莫芷珞点了点头:“我知晓。只是,终不及某人。”

    莫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道:“珞儿要坚强,像姑姑那般。”

    莫芷珞“嗯”了一声,又道:“那些曲子,别人弹奏不出来。莫离可否弹一首春江曲?”

    莫离点了点头。琴音之中,有人缓缓吟诵:“一江春水,何时情归。千山雪,月下约,春江水,满情思。予我三生两世,还有一世未有期……”

    作者有话要说:

    哎,凌晨了。今天加班,很晚才回家,所以现在才码完字。明天也会加班,所以,明天也会很晚才更新。即使是平日里,也是晚上11点后才能更新。不过,我会日更的。看文的朋友们可否鼓励鼓励我呢

    凭栏意之一

    皓月当空,半夜清风。离院内,荷莲清香。莫芷珞出了莫离书房,驻足于一池青莲旁。白日里,她时常坐于水榭之中,看那素净的白莲摇曳弄姿。她放眼一望,原是该闭合的白莲中竟有一支莲花独放。

    她足尖轻点,恍若白衣仙子,飞身到了那白莲之前。伸手欲碰触之时,她心神稍顿,轻点水面的脚尖失控,身子朝水中栽去。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她整个身子便已掉进水中。在水下沉浸了一晌,听得水榭之中有人唤道:“还不快出来!”

    莫芷珞凫出水面,探出头来,笑道:“莫离也瞧见这朵白莲了?”

    她一脸粲然笑意,比她身旁的白莲更是好看几分。莫离见她失魂落魄地出了书房,便是有些担心,故而跟在她身后。现下见她上好,他点了点头,笑道:“这白莲甚美。”

    莫芷珞伸手将那白莲摘下,随后飞身上了岸。她拿着那朵白莲仔细瞧了瞧,递给了莫离:“送你了。”

    莫离接过白莲,轻轻笑道:“这可是我院子里的东西。”

    莫芷珞撅了嘴,又将那朵白莲夺过来,道:“你不要便还我。”

    莫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叹息一声:“珞儿快回去换身衣裳,早些歇着。”

    莫芷珞点了点头,转身欲走。莫离却将她叫住。莫芷珞转身看着他。他伸出手来。莫芷珞明媚一笑,将那白莲递给了他。

    莫离接过来,仔细端详了白莲一番后,走近了莫芷珞,将那莲花插在她的头上。随后笑道:“珞儿比白莲更美。”

    莫芷珞抿唇一笑,即使是做兄妹,她亦知晓某些话总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口。她向他行了一礼,道:“兄长谬赞!我先回房了。”

    “珞儿……”

    她听到他一声轻唤,却再未有更多的言语。在转身那一刹那,她敛了笑颜。

    在府中无事可做,甚是无聊。莫芷珞便又是一身男装,欲出门去。哪知,她才将换了衣裳,推开房门,郭仪便到了她跟前。

    莫芷珞见郭仪以一副淡然、清高的模样杵在门前,不知他欲作何,便是询问:“先生可是有事?”

    郭仪见她这般打扮,清了清嗓子才道:“从今日起,我将教导小姐棋艺。”

    莫芷珞闻言,有些诧异:“先生不做车夫了?”

    郭仪轻咳了几声,道:“昨日只是顺道送送少爷。”

    莫芷珞点了点头:“如此,先生可自去‘文津阁’。”

    文津阁乃府上藏百~万#^^小!说。郭仪皱眉道:“为何去那里?”

    莫芷珞笑道:“那里的棋谱甚多,我早已看完。我将钥匙交予先生,先生亦可去瞧瞧。到时候先生再指导我棋艺,看看有何疏漏之处。”

    莫芷珞知晓郭仪留在府中并非是要教导她棋艺。他会提出教她,定是有别的想法。她不愿去猜,却知那文津阁中的某些东西定是他想要的。她不愿莫离牵涉其中,便让郭仪自行去了解。

    而她口出之言让旁人听了,却会觉有些自负。郭仪曾为丞相,个中玄机,他自是知晓。遂躬身行礼退下。在行了几步过后,又转身对莫芷珞道:“小姐自当言行有制。如此打扮着实不妥。”

    莫芷珞的一身打扮若是被莫离瞧见了,亦会说她一通。莫芷珞笑道:“今日事出有因,以后不会了。”

    莫芷珞话音一毕便快步离去。郭仪见她行事不拘一格,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而莫芷珞才将出府却遇到一辆马车正向府上驶来。她驻足等待。马车在门口停下,掀帘而下的人竟是和宁公主。

    和宁公主见莫芷珞一身男子装扮,顿觉新奇,便是拉着她的手笑道:“宝珞哪里来的这主意?只怕那些王孙公子亦被宝珞比下去了。”

    莫芷珞见是和宁公主,“宝珞”二字从她口中唤出,甚是亲切。她便是笑道:“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公主可莫要声张。”

    和宁掩嘴一笑,忙着点头。随后又道:“我是来寻宝珞的。”

    “不知公主找我有何事?”

    和宁四下环视,却仍是不语,只牵起莫芷珞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上,和宁才一脸羞怯地对莫芷珞道:“宝珞可还记得那日答应我的事?”

    那日赛马前,莫芷珞曾对和宁说过若是木易赢了比赛,泛舟采莲时,她自当随行于和宁公主身后。她想起莫离一度欲让她同木易在一起,而她又是应允了和宁的,现下当真是不知如何办才好。

    和宁见她沉思,便是紧张地问道:“宝珞忘了?”

    莫芷珞回过神来,笑了笑:“未曾。”

    “那是宝珞反悔了?”

    莫芷珞摇了摇头。她只是未想好该如何做。又想起木易曾一脸失望的对她说过:芷珞若是不想来便不来。

    哪知和宁却是无甚在意地道:“即使宝珞反悔,我也不会怪你。”

    闻言,莫芷珞却是诧异:“莫非公主不是真的中意木将军?”

    和宁摇了摇头,道:“我不知。”

    莫芷珞想起和宁公主曾说过她原本是中意莫离的,在知晓安宁公主喜欢莫离后,她便放弃了。她“呀”了一声:“莫非公主仍是喜欢着莫离?”

    和宁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头,最后又是摇头。她有些泄气地道:“莫非我是都喜欢?”

    莫芷珞一手撑在窗沿上,托腮看着和宁,叹了一口气。

    和宁见着莫芷珞那般模样,亦是叹了口气“明日,我还是同宝珞一同去吧。我扮成宝珞的婢女,可好?”

    莫芷珞瞪大了眼睛瞧着和宁,道:“还是我扮成公主的婢女吧。”

    “可是,与木将军有约的是宝珞啊。”

    “无妨。”

    又是无月无星之夜。莫芷珞坐在榻上,未曾点灯。想起她叔父那句“知音难觅,琴情相依,莫要负了一生”,她虽知晓话中之意,现下却只能付之一笑。

    黑夜之中,她突闻莲花清香。有人朝榻上坐下,坐到她身边。似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看不见彼此的脸,却知晓彼此都在彼此的身边。

    莫芷珞安心地闭上双眼。这才是她喜欢的味道,莫问来日,一醉香里,一醉不醒。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凌晨2点过了,不过,我终于还是更新了。呵呵,明天继续努力

    凭栏意之二

    闭了一会,莫芷珞又睁开双眼,虽是看不见任何东西,她仍就朝着莫离的方向看去。

    莫离似有所觉,亦是望着莫芷珞的方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塞到莫芷珞手中,轻声说道:“这东西,本欲待珞儿明年十五岁生辰时再给的。”

    莫芷珞双手抚上那个东西,是一个发簪。虽是无人看得清,她脸上仍是荡起粲然笑意。紧紧地拽着那小小发簪,似明知故问:“莫离为何送我这个东西?”

    莫离心中微叹,只道:“或许明年送你这东西的人另有其人。这东西旁人配不上。珞儿戴上定是好看。不过,随你将它放在哪里都行。”

    莫芷珞站起身来,点了灯。原本漆黑的房间瞬时便亮了几许。她垂眸轻道:“明日我要去赴约。莫离既是不舍,又何苦要急着让我与木易一起?其实,即使是一世兄妹,只要能在你身边便好。”

    说罢,她抬起头来,希冀地望着莫离。

    莫离有一瞬间的失神。待回过神来,便笑道:“珞儿又在说傻话了。”

    莫芷珞心中委屈,皱了眉头,将发簪又塞回他手上,嗔道:“如此,你拿回去。我不要了。”

    莫离见她满脸泛红,叹了口气,将发簪收回怀中。

    莫芷珞见他竟真的又将那发簪揣入怀中,便是撅着嘴道:“我十五岁时莫离再送我。”

    莫离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坐在妆奁之前,又掏出发簪,轻轻插在她的头上。随后才道:“以后与博鸾一起之时,切不可这般任性。”

    莫芷珞望着镜中的自己,她不知自己哪里任性了。又仔细瞧着头上的发簪,羊脂白玉通透润泽,莲形花样精巧别致,甚是好看。

    莫离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莫芷珞,唇边泛起浅浅笑意:“这白莲玉簪,恍若为珞儿而生。”

    莫芷珞尚未平复心绪,腹诽道:“再好看又有何用?”

    莫离笑出声来:“珞儿不喜?”

    莫芷珞不语,将玉簪取下来,放入一个红色木匣之中,随后才道:“兄长大人给的,我不敢不喜。”

    见她并未真的生气,莫离稍稍放心。然,他却是在心中一叹:她从不会生他的气。

    夜色已深,莫芷珞将莫离送出门口。莫离出了门,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看着莫芷珞道:“明日在舟上,珞儿要小心些。莫要出那舟篷之外。采莲之事,交给博鸾才好。”

    那采莲的小舟上哪里有什么舟篷?那日傍晚同莫离泛舟时,那小舟只是岸边泊靠的极少有篷的木舟而已。更何况,她只在幼时怕划船看水,如今她亦只因莫离的一句关心话语才未告之他:她早已不怕水了。犹记那夜,莫离在外面划桨,她在里面看。他问她要去何处,他都带着她一路划去。她只笑语:“我要去天涯海角,一直走到天荒地老。”他思忖半晌,终是说道:“好。今夜的天涯海角,今夜的天荒地老。”

    莫芷珞收敛心神,点了点头:“知晓了。莫离且回去休息。虽说近来头疾未有发作,仍须好好休息才好。”

    莫离点头,道:“珞儿也进去吧。”

    “我要看着莫离离开。”

    莫离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她身上的披帛,道了声“早点歇着”便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的莫芷珞躺在床榻之上,心中暗叹:“莫离,原是有了天荒地老,如今你又送我这样东西,又让我如何能将心思放在别人身上?竟是要在别人之前将它送予我……莫非送出来便放得下了?”

    罗帐轻飞不解愁,只愿浓睡不醒,一梦山长水又阔,人依旧。

    王室荷塘,王孙公子、贵胄千金皆着华服,立在小舟之上。舟内并有几名戴了薄薄面纱,身姿婀娜的女子。男女共同摇桨,齐心采莲。

    有单身男子独在舟上者,见有女子与他一同境地,便是选了心仪的女子,采了莲后,将莲抛赠于那女子。那女子若是伸手接着,便是应了男子之邀。男子见女子应邀,便将舟缓缓划向那女子,伸出木桨,让女子就着木桨踏上男子所在的木舟之上。于是,便又是一段佳话。若是男子抛去的莲子被女子拒绝接受,男子便得寻觅其余的女子。女子亦可效仿男子做法。

    此泛舟采莲乃邱国历来已久的风俗,亦是男女唯一一次可公开互表心意的机会。

    荷塘之上及其荷塘四周有欢声歌赋频频传出,甚是热闹。已是艳阳高照,木易一人在舟上,见男男女女皆是喜形于色。他收回目光,捣弄那小小木浆,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有些许失望,默叹一声:“你果真是不来么?”

    有女子见木易独在舟上,心愿与其相交,然,又知王上早有旨意,只那宝珞郡主才能与其共舟相乘,心中只叹可惜。然,仍有女子甚不甘心,便是采了莲,朝木易掷去。木易心神恍惚,未去接那些莲子,身子更未闪躲,便有莲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身上。

    岸上的萧毓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莫离,问道:“怎的不见宝珞?”

    莫离亦是有些奇怪。莫芷珞说她要独自前来,便是未同他一起,如今却未见其踪影。他向萧毓躬身一礼,道:“珞儿在半途之中说要回去再换件衣裳,应是再过不久便会到来。”

    萧毓稍稍放下心,点了点头。又看向莫离,道:“大将军亦是风华之年,何不同去泛舟?也不知能俘获多少女子芳心呢。”

    莫离皱眉欲语。一旁的王后高氏掩嘴浅笑,随声附和。而高氏身旁的安宁公主面上却有些许不满。高氏转脸看了安宁一眼,因不见她表情,便亦是笑道:“安宁亦可自去瞧瞧哪家公子能合意。”

    安宁柔声说道:“安宁想在这里陪着父王、母后。”

    萧毓听见安宁的声音,又看了莫离一眼,似有所悟,便是“哈哈”笑道:“朕还想与你母后单独一起呢。不若大将军带着安宁去见识见识?其中情趣得亲身体验方可知晓。”

    安宁满脸期待地望着莫离。莫离却赶忙托辞:“今日卫将军不在其职,微臣当在此处多多照看才行。”

    萧毓思忖半晌,点了点头。

    安宁不满地跺了跺脚,只道:“我去寻二姐。”说罢,转身便走。

    萧毓见安宁离去,叹了一口气,对莫离道:“安宁是朕最为疼爱的女儿。”

    萧毓对安宁未称“公主”,只唤“女儿”,其中慈爱,自可窥见一斑。莫离知晓萧毓话中之意,却只顿首道:“安宁公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有不少公子欣然向往。”

    萧毓摇了摇头,却也未作多言,又是看向远处年轻男女们荡舟心许,犹如当年他年轻气盛之时那般光景。

    而木易那边,又有女子对其投去莲子。木易抬眼朝那些女子望去,嫣红翠绿之衣下,媚态顿生。然,终不及他心中的那人。

    木易扔了那木浆,欲上岸离去,突闻岸上踏歌声。他循声望去,那诵歌之人面戴白纱羃离,一身紫衣,正是他赠于她的。他望向那人,唇边泛起浅浅笑意。待那人快要靠近他的小舟之时,他又将那木浆拾起。然,看了那人之后,他却又扔了木浆,伸手将她引上木舟……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没有更新,今天在公司趁着无事,写了一章,将昨天的补上。晚上还有一章今天的,不过,应该会在晚上很晚了才更新。还有便是,我正在想着改一改每个章节的标题,因此,若是一会儿提示更新,应是只改了标题,大家不用再看。下一章真正的更新大概会在晚上十一点后。

    莲:在古代象征爱情。六朝之时,采莲之风盛行。不过,文中的掷莲之说乃作者瞎掰……

    凭栏意之三

    待木易将莫芷珞牵上舟后,木易目不转睛地看着莫芷珞,面上笑得合不拢嘴。

    莫芷珞见他如此激动,心中微微生起些许愧疚。她笑道:“木将军久等了。”

    木易赶忙摇头,道:“不久。芷珞来了便好。”

    莫芷珞点了点头,回头望着岸上,未见得和宁公主的身影。她微微皱眉,安宁公主才将还跟在她身后的,怎么一转眼便不见人影了。又将两岸扫视一周,仍未发现她的身影。正欲收回目光时,却发现莫离正看着她,面色与平日并无两样,只两眼之中略有些许担忧。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木易,道:“我们开始吧。”

    木易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只木桨,问道:“芷珞会划么?”

    莫芷珞犹疑地点了点头:“我试试。”

    木易牵着她,寻了个位置,让她蹲下身子。又教她如何握好木桨、如何把握方向、掌握平衡,以及如何使劲更为省力。末了便道:“芷珞可清楚了?”

    莫芷珞在书上也是看到过的,并见过莫离划桨,如今又听木易仔细讲解,心中认为应是能行了。故而,她点了点头。

    木易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只看着她,让她试着划几下。莫芷珞照着他所说地做,却觉实在费力,小舟却似赖着性子,不愿动弹。她摘下羃离,将其放于舟中,道:“都是这东西挡了我的视线。”

    木易笑了笑,将两只桨都交予她,然后绕到她身后。莫芷珞转过头去望着木易,疑惑地问道:“我一人划么?”

    木易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我同你一起。”

    莫芷珞还欲询问出声,木易让她转过身去。莫芷珞照做。她一人就着两只桨划了几下,双手突地被一双大手握住,身后传来甚为陌生的气息。她心神一慌,欲扔下木桨,抽身离开。然而,她的双手被他紧紧握着,身子后倾之时正好靠在他怀中。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只听他柔声说道:“珞珞未曾划过,我就着你的手,便能一起划去我们想去的地方了。”

    莫芷珞听他竟又换了称呼,她使劲摇头,道:“木将军,我不会划舟。我想……木将军另寻她人可好?”

    木易放开了她的手,转而将她搂在怀中,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说过,珞珞不想来便不来。如今,你既已来了,便应知晓其中意味。我也再不愿放手。”

    莫芷珞双眉深锁,吞吞吐吐道:“木将军,你是误会了。我今日能来此处,全因王上旨意。又不愿你找什么理由欺君。再有便是,我答应了和宁公主,要同她一起来的。”

    木易收紧了双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道:“我只知道你来了,心中必是有我的。即使万一果真没有,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莫芷珞摇了摇头:“木将军,你可知晓和宁公主是喜欢你的?”

    木易想起那日赛马之时,他因担心莫芷珞才策马到了那片树林之中。而到了林中却不见莫芷珞身影,还令他错将和宁公主推了出去。原来,这都是莫芷珞安排的。她今日来此,果真是同她心意无任何关系?

    木易心中微疼,叹了口气:“那么,珞珞可知晓我的心意?”

    莫芷珞心中一愣,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思忖了良久,她才终于说了句话,而这句话让木易心伤至深。因她说道:“我……不会喜欢你。”

    她原本轻声说着,似自言自语那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而,正是这一句轻言细语,让木易心中一滞,痛闷难舒。他垂首,将头靠在她肩上,隐忍了一番后才又抬起头来,道:“珞珞喜欢怎样的人?”

    莫芷珞摇头不语。

    木易长叹一声:“若是珞珞有心仪之人,君子自应成|人之美。”

    木易放开了她,却仍是蹲在她身后。

    莫芷珞歉意道:“木将军错爱,是我不配。”

    木易赶紧阻止了她,笑道:“珞珞莫要忧心。从今往后,我只将你放在心中。”

    莫芷珞眉梢皱得更紧,转身看着他,道:“将军又是何苦?”

    木易苦笑,却道:“珞珞可否唤我‘博鸾’,或是名字?”

    莫芷珞犹豫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唤了声:“博鸾。”

    木易双眉飞扬,满脸是笑,甚是好看。

    莫芷珞赶忙低了头。而木易见她不再看他,亦是敛了笑意。二人皆是沉默,原本阳光有些烈,现下更觉热。

    而就在他们沉默之时,四周却起了轰笑之声。木易四下环顾,众人皆是朝他们二人望来。许是才将他搂着她的举动被大家看去了,正笑他们呢。

    木易一人将木舟泛离了岸,然后摘了一块荷叶,为莫芷珞挡住阳光,只是却挡不住旁人看她的视线。木易看了一眼被她扔在一旁的羃离,问道:“热么?”

    莫芷珞点了点头。木易便加紧将舟划离人群,靠在一方小沙洲旁。随后又摘了一片荷叶,为她扇风。

    莫芷珞夺过荷叶,将身子靠近木易,然后扇着凉风,两人皆可感觉凉爽。

    木易笑望着她:“珞珞果真是不拘小节。”

    莫芷珞闻言一愣,缓过神后,身子稍稍远离了他,面上笑道:“让博鸾见笑了。”

    木易摇摇头:“珞珞是真性情。”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在旁人面前,珞珞莫要这般亲密才好。即使……你在我面前如此,亦是让我……不知所措。”

    莫芷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说什么,只又将身子远离了他几许。

    而这次,木易却主动将身子靠过来,甚是不好意思道:“我只说旁人。”

    莫芷珞却又将身子抽离开去,木易又是一动。如此反复着,莫芷珞的身子突然一倾,栽到了水中。

    木易稍一愣神,随即纵身扎入水中。

    莫离才将见到舟上的木易与莫芷珞亲密的举动,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见到两人双双离去,个中滋味却是难受。他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转头时,却见安宁公主正疑惑地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道:“公主寻到和宁公主了?”

    安宁定定地看着他,似要看穿他眼神之中隐藏的是怎样的情愫。

    莫离见他不语,便又是重复问了一遍。安宁这才摇了摇头,道:“我未见着二姐。莫将军可否陪我去寻二姐?我怕二姐出了何事。”

    莫离眉梢微皱,转身交待了属下一些事宜之后,便与安宁一同去看看。

    落入水中的莫芷珞在水中稍作停留,欲将自己的脑袋弄得清醒一些。木易却以为她是有什么事,赶紧游到她身边,将她固在怀中,抱回木舟之上。

    莫芷珞见他一脸焦心,便道:“博鸾安心,我无事。”

    木易不信,便是仔细瞧了瞧她,确定她果真无事之后,他才靠着莫芷珞坐了下来。

    二人背靠着背,竟忘了才将说过的那番话。莫芷珞抬眼看那平静的池塘,突然起了涟漪。四下环顾,有一扁舟快速驶来。那舟上有两人。莫芷珞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对木易道:“博鸾,我们将舟再划远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奉上。听说今晚评论抽了,我极想相信。然而,我知这是自我安慰

    凭栏意之四

    木易已然看清了舟上来人正是莫离及安宁公主。他略带诧异地看着莫芷珞,欲询问,却终是对她笑道:“也好。珞珞想去何处?”

    莫芷珞未加思索便道:“无论哪里都好。”

    木易点了点头,见她眉梢轻皱,不知她有何烦恼。将目光缓缓下移,看到她胸前微微起伏之状,他猛地撇过了头。

    莫芷珞低头一看,她全身湿透,身段甚为明显。她煞的红了脸。将帖在身上的衣衫扯了扯,衣衫却仍是固执地紧贴着她的身子。她抿着唇,寻了个角落靠着。

    木易沉默不语,转过身去,拿起船桨,将舟缓缓划离沙洲。

    一阵沉默之后,尴尬似乎过去。莫芷珞抬眼,见莫离的舟就快赶上来,便是对木易道:“博鸾再划快些。”

    木易亦是抬首,知晓莫芷珞不愿被莫离二人追上,便是加快了动作。最后,眼见莫离他们就在眼前,木易看了看岸上,那里是一片茂密树林,仍属王室林地。他扔了船桨,转而看向莫芷珞,道:“我们去林中瞧瞧。据说那里的景致甚美。”

    莫芷珞亦未曾去过那片树林,听木易这般说,又看了看离他们愈来愈近的莫离及安宁,她点了点头。她望向那岸边,离他们尚远。见木易将船桨扔下,她不由得皱眉,道:“距离尚远,我过不去。”

    木易看着她,伸出手,笑道:“珞珞信我便好。”

    莫芷珞稍稍犹豫,却终是点头笑了:“我信你。”

    木易揽过她的腰,脚尖在小舟上一点,二人便轻身飞跃,到了那树岸。木易脚尖稳稳落地,见莫芷珞亦是站稳了才将她放开。他才将搂着她腰之时,因她湿了身子,便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身躯极是柔软。放开她之后,他才觉得些许尴尬。

    莫芷珞欲转移视线,便是问道:“这里全是树。哪里有好看的景致?”

    木易环视四周,想了想,道:“我们四处走走,或许便能寻得美景。”

    莫芷珞点了点头。

    林中之树,枝叶茂密,外面的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留下依稀的斑驳影迹。林子渐深,光线渐暗。并有夏风拂过,竟也清凉舒爽。

    行了不到一刻钟,林间分出一条岔路。沿着那条岔路行去,竟有一块瀑布。那瀑布似有万丈,急流而下,入了深潭,溅起万千水花,似粒粒珍珠晶莹透亮。

    莫芷珞一喜,快步到了瀑布之下。仰面让那水帘倾泻于她的身上。随后又朝木易嚷道:“博鸾也来试试,甚是清爽呢。”

    木易见她如此欣喜,心中自也欢喜。他飞身到了她跟前,同她一起沐浴在那倾泻直下的水帘之中。

    莫芷珞朝木易笑道:“果真是美呢。”

    木易点了点头。见她又朝潭水深处走去,他略微担心道:“珞珞小心些。”

    莫芷珞挥了挥手,笑道:“无事。”

    木易却不敢掉以轻心,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莫芷珞见他一步不离的,便是故意朝水中沉去。木易赶忙上前,欲扶起她。她却又站起身来,对他笑道:“你看,我会好好的。博鸾莫要时时顾着我。否则,白白糟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