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的发,更乱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是玩偶,不要总是这样随意拨弄我的头发。”茹萱狠狠瞪他一眼,睡意全无。
“没办法,三年养成的习惯,你以为,说改就改吗?”李俊浩耸耸肩,眼里露出无辜的样子。茹萱白他一眼,不再说话。
美味飘入鼻中,微微勾起茹萱的味觉。尽管食欲一日比一日不振,但是俊浩这家伙做的东西却是真的非常好吃,总能让自己成功地变成一个馋猫。
“是你做的吧,我就不客气了。”茹萱翻身下床,光着脚丫走到桌边,直接地拿起一块三明治吃起来。
李俊浩坐在床边,并没有走到茹萱身边,只是微笑静静地看着她吃着早餐。心里只希望,她可以多吃些,哪怕,只是一口。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是大哥的。
于是起身,走到茹萱身边,摁下接听,直接放到茹萱的耳边。
“是大哥。”李俊浩对茹萱说。
茹萱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拿过电话,眼里带着疑问,同电话那端的人说起话来。
只是过了一分钟,茹萱的表情,便开始凝重起来。
李俊浩走到窗边,看着窗下满园的花丛,并没有一丝悦然的心情。
“我知道了,李医生。”茹萱终于挂断电话。房间里没有了咀嚼的声音,静得异常。
“你这次来,是为了接我回瑞士做手术吗?”沉寂一会,茹萱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李俊浩。
“大哥应该在电话里对你详细说了,如果一个月不回去动一次手术的话,你的病情,将会进一步恶化。而这次的恶化,会非常严重。”李俊浩转过身,身体靠在窗边,眼睛认真地看着茹萱说道。
“手术啊!”茹萱轻轻说了一句,呼吸是沉重的,而后缓缓笑了一下,“真是麻烦死了。我都已经厌倦了。”
“动完手术后,只要休息一个星期就可以恢复了。所以,你必须同我回去。”李俊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茹萱低眸,心里想着去瑞士做手术至少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这样,会不会对潘家刚刚恢复的起色有着影响。
“我知道了,我会把时间空出来的。”茹萱沉思了之后,对俊浩说道。
李俊浩叹了一口气,走到茹萱的身边坐下,牵起她的手,让她的视线看着自己。
“茹萱,我希望你这次回到瑞士,再也不要回来。他已经不爱你了,成为他的未婚妻,只会让你更加痛苦。这样继续下去,对你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到我的身边吧,好吗?”
茹萱看着俊浩这双蓝紫双眸,真的很美。只是一眼,就仿佛会轻易沦陷进去。
但——
手从俊浩的手中抽离出来,没有一丝的犹豫。
“俊浩,你说的没错,他不爱我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放心地成为他的未婚妻。我会离开他,但并不是现在。因为,我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爷爷一手创办的事业。我不能让它毁了。”
“可是,我不想让你为了潘氏而毁掉自己,你明白吗?”李俊浩担忧地看着茹萱。
“我不会轻易倒下的。”茹萱对俊浩笑笑。站起身,她走到浴室门口,将门打开,在进去前看了一眼俊浩,脸上带着嫣然的笑意,坚强而美丽。
“我记得你说过,选择活着比死亡更艰难。但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才会在最终死掉的时候,不会留有遗憾。尽管死神不愿放过我,但我不是仍然在继续配合着治疗吗?所以,我不会随意放弃掉自己生命的。”
门被关上,不一会,便传来水的哗哗声。李俊浩看着浴室的方向,微微愣了片刻。
既而,缓缓笑了。
没想到,这句话,她仍然记得
······
窗外絮飘着雪花,一片一片,凌乱而有序,缓慢飞舞。
一双蓝紫双眸清澈而迷离,透着几分冰冷的光,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许笑意。
“下雪了。”
“已经入冬了,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一整年没有回到家里了。”李明然带着微微的责怪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然后拿出药水,擦在少年青紫的唇角。
“啊,疼。”少年忍不住轻轻咧嘴,身体微倾躲避着。
“能打架就不能忍受这点疼了。你呀,什么时候才会让我省心。”虽然这样说,但手上的力度,却是轻了很多。
“好好好,大哥你的话永远都是对的。”少年露出讨人的笑容。于是李明然便无奈地叹息一声,唯有苦笑。
尽管不是同个母亲所生,但终究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就算责备,也是不忍太深的。
“好了,下次不要再让自己添新的伤口了。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总是一个人在外面住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擦好药水后,穿着一身白褂的李明然将药瓶放回原处,又回到少年身边严肃地看着他。
“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受拘束的。住在家里只会让他头疼,不如自己离得远些,住的也会自在。”少年耸耸肩,微笑说道。眼里,带着毫不在乎。
李明然沉默了。他沉默,不是因为没有想要说的话。而是,不知该如何去说。
因为他知道,俊浩同父亲的隔阂,并不是朝夕便能够轻易改变的。
看来,时间的治愈,还需要过些日子。
“好吧。不过,答应我,下次不要再打架了。”李明然警告地说道。
“了解,大哥的话我一定会听。”李俊浩将手摆齐放在额侧,正色说道。
李明然笑笑,看来,这话怕是又当成耳边风了。
真是头疼。
‘啪’!
门口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女孩凄厉的尖叫,一同刺耳地传入房间之中。
“看来那女孩又失控了。”李明然叹了一口气,既而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好奇的李俊浩也随之起身一同走了出去,想要看个究竟。
才一出去,便见病房的走廊内围着一些人,他们的中心,是一个穿着一身洁白病服,有着卷长头发,长相娇美的女孩。女孩的脚下,是一堆已经碎了的点滴瓶,透明的液体在冰冷的地砖上缓缓滑动,汇成几条小小河流,以寂寞的姿势缓慢而无力地出发着。
垂着的手有鲜红的血液从没有拔下的针眼中溢出,已经开始滴到了地上。
中国人?
李俊浩将手插入裤内,以一个淡漠的旁观者姿势依靠在墙边,眼神淡淡地看着。
他看到,女孩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和一张异常苍白的脸。因为情绪的激动而身体剧烈颤抖着,那双原本应该莹亮的美眸之中,泛着的光,几近绝望。
唇,干裂地几乎快要裂开了掉。
第十二节 初遇
”不要不要不要。”
女孩捂着自己的耳朵,疯狂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发丝变得越加凌乱,眼泪从眼角流出,从未停止。
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里面安装了一个定时的炸弹,因为欲要接近爆裂的时间而不安稳地膨胀着。
”茹萱,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李明然走到茹萱面前,企图同她进行沟通。
”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听,一点也不想。”茹萱抬起她泪眼婆娑的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茹萱。”
”两个月了,好烦,真的好烦。真的,已经够了。”茹萱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眼泪模糊了自己的视线,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只要做手术就会恢复健康,只要再检查一下就会好,每一天都对我说越来越好转了。这些,我都听你的了。可是现在同我刚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明明,我的病情已经加重了不是吗?你们还想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茹萱,不管怎样这个检查还是要做的。”李明然看着茹萱,神色凝重地对她说道。
”还做?”茹萱笑了,弯起的眉眼中,却是并没有丝毫的希望。
”你知道没做一次检查我有多么痛苦吗?你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吗?甚至连手术,都不及它的十分之一。不要,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做检查了。就让我这么死掉吧,与其煎熬地活着,还不如让我马上死掉。”茹萱大喊着,激动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李明然叹了一口气,但不管怎么说,她的这种病,每天做检查都是最基本的必要。不然,就无法针对其症状治疗。
”来人,把她抓住,她需要冷静。”李明然对身旁的医护人员说道。
”这是做什么,你们放开我,还不放手,快放手,走开!”茹萱挣扎着,她使劲地挣脱着拽住她的两个医护人员。
两个医护人员因为一时没有抓稳,而松懈了手,茹萱的整个人,便扑倒在了墙角边。
眼尖看到地上那一堆的碎片,茹萱连忙上前拾起一个,放在自己的腕间,看着那些欲要接近自己的人,举起胳膊。
”不要靠近我,你们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众人止住脚步,不再敢上前,唯恐茹萱真的因为激动而割伤了自己的手腕。
但是,突然静谧的走廊内却传来有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靠近茹萱。
茹萱瞪着眼睛看向走进自己的陌生少年,满是戒备。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靠近我,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说罢,她真的将碎片割深了些,只要再稍稍用力,鲜血,便会马上流溢而出。
李俊浩蹲下身来,看着茹萱一脸的疯狂,突然笑了。他的笑容仿佛妖精,惑人心智,却又冷若寒霜。
没有一点的温度。
”抱歉,我耽误你去死了。这样靠近你,并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要更近地看你是如何自杀的。”李俊浩露出抱歉的神色。茹萱,不禁愣住。
李俊浩笑得更加妖冶起来。
”不过,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才叫痛快的自杀呢?”李俊浩一边说着,一边捡起旁边许多碎片中的一片,比喻地指向茹萱的喉咙以及头侧,对她说道,”这样叫死吗?真想死的话?就不要割手腕,直接割下喉咙动脉或者头侧动脉,就可以迅速地一了百了。连抢救,都一定来不及。啊,还有下颚动脉,或者大动脉,都是不错的选择。要是真的想死的话,只要割那里就可以,明白了吗?”
”什么?”茹萱看着他,手握的碎片却是已经开始有了动摇。
”怎么,犹豫了。闹的这样厉害,再不死的话,岂不是很说不过去。嗯?快死吧。”李俊浩的笑容突然收敛,严肃地看着她。
”俊浩。”李明然生气地喊道,阻止着他再乱说下去。
但李俊浩却是置若罔闻,一双蓝紫双眸里此刻正发出碎冷的光。茹萱手上的碎片,便不自觉地掉落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之后,便回归了宁静。
李俊浩冷笑一声,看向茹萱,”果然,还是没有勇气去死。”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茹萱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喊道。
而李俊浩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抓住茹萱的一只手腕,强迫她直视着自己。
”女孩,你听着。好好想想你是为什么在这里接受了这样久的治疗,两个月都已经熬过来了,之后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选择活着永远比死掉困难。但即便是这样,你不是也已经做出选择了吗?你的勇气,难道只有两个月的期限吗?”
茹萱的泪将她的眼睛浸湿,李俊浩的话进入到自己的耳中,直达到自己的心底。
为什么想要活着?
宇辰。
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瞬然划过,身体,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正是因为心底那最后的不甘,正是因为不想就这样轻易地被死神拽到那边的世界,才会想要在已经判刑的时间上努力挣扎着。
即便,已经和宇辰分手。
即便,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和宇辰在一起了。
可是,可是真的有如果,她真的能够活下来呢?
手心攥着的微弱希望,她真的不想放弃啊!
”你,能让我靠一会吗?只要一会就好。”茹萱不等李俊浩反应回答,便伸出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自己的头埋入了进去,泪,更加汹涌起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的哭泣。真的只是最后一次了。
李俊浩的两只手,僵在了身侧。原本,想要习惯性地反抱住怀中的女孩。
但不知为何,心里的一处,被莫名的东西敲了一下。
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喂,虽然我很有绅士的风度,不过,你可不要让你的鼻涕眼泪弄脏了我的衣服。一会,我可是还要同别人约会的。”李俊浩的脸上又恢复了笑意。
”我没有鼻涕。”茹萱扎在李俊浩的怀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俊浩只是稍楞片刻,唇边漾起的弧度,便更加加深了些。
手,终于轻轻反抱住女孩。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小心注意。
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李明然看着他的弟弟,将手插入白褂兜内,无声笑了,意味深长地。
错开的时间,永远与终点有着一步之隔。
余辉透过窗户洒在医院的走廊里,将两个人的影子照的好长,原本,只差一点,便可以完全重叠在一起。
最后,也只是剩下遥期无果
······
第十三节 留夜
晚上的时候,茹萱按时去了宇辰的家。
整个晚上,凌伯母都待茹萱非常热情。晚餐是中式的,吃饭期间凌伯母始终不停地在茹萱的碗里夹着菜。
茹萱是没有食欲的,因为她的病,有着食欲减低的症状。并且,每一天都会不停减少。所以,如果不是为了活着,她哪怕连一口的食物,都是不想吃的。
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正散发着美味的香味。茹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拿着手中的筷子,强迫着自己全部吃掉。
并且,还要装出一副十分好吃的样子来。
凌伯母是亲切的,但茹萱已经看得出来,这份亲切不过只是一种形势上的夸张,曾经那份自然的亲昵,已经不会有了。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利益,她是不想自己同宇辰订婚的吧。
茹萱知道,一旦将自己利用完后,凌伯母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宇辰同自己解除婚约,不会拖沓哪怕一秒的时间。
有很多时候,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变得非常糊涂。糊涂到,什么都无法看清的地步。这样,至少自己的心里就会好受很多,不再每日受着煎熬。
但是,她已经习惯了这份煎熬,何况,她是不能糊涂的。
她需要保持清醒,无时无刻的清醒。
”凌伯母,谢谢您的招待,我今晚过得非常开心。”茹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托着一杯香飘四溢的花茶,微笑对李艳说道。
”什么时候说话已经这样见外了,以前你可是会上前抱住我撒娇的。三年的时间,我们还真是生疏了不少。记住,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所以,这样客气的话可不要再让我听到了。”李艳嗔怪地对茹萱说道。
”我知道了。”茹萱笑了笑,既而拿起手中的花茶,喝下一口。顺便,敛去自己眼中那份浮现而出的黯然光芒。
不是不想撒娇,而是因为已经知道了她对自己不再是从骨子里露出的那份亲切。如果就这样唐突地上前亲昵,恐怕,只会尴尬吧。
茹萱看着眼前仍然华贵的妇人,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因为曾经,她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亲生的母亲一样看待着。但终归不是亲生的。她是宇辰的妈妈,当初疼爱自己,只是因为宇辰喜欢自己。
爱屋及乌,自然也就把自己当成了女儿一般。
可是自己伤过宇辰那么深,她是不会再给自己那份往昔的疼爱了。
宇辰从晚餐开始,就始终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哪怕连视线,都吝啬于给自己。
她知道,这是因为在伯母的面前,所以他不必再同自己装得亲密暧昧。只要,凌伯母一人不冷落自己就已足够。
夜,已经很深。
茹萱看着天色,知道不能在继续就留,于是便起身告辞。
可是凌伯母却极力热情地挽留着她,让她无法离开。
”宇辰,你这个孩子怎么也不说句话,茹萱都是你的未婚妻了,以后也就会是你的妻子。更何况过去她不是也常常在我们家住下吗?怎么你倒显得生疏起来了。”李艳立刻给凌宇辰使着眼色。
凌宇辰看了看他的母亲,眼里看不出妥协的样子。但,还是迈开了脚步,走到茹萱的面前。
”没错,你曾经不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吗?既然如此,只住一晚又何妨。反正,以后也是要永远住在这里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异常清晰。
茹萱看着他深邃的烟灰色俊眸,那里,是一望到无底的深潭,她看不清,也不会明白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本来是想走的。
但,鬼使神差的,却留了下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厚脸皮。毕竟,昨天他是那样对待着自己。已经明确地表明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早已如同干燥的粉末,被风吹到再也找寻不到的角落。
”一定要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吗?”茹萱犹豫地站在门口,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天在这里撞到宇辰同那个女孩亲热的样子。
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但这个房间的床,已经不再是只属于自己的了。
她并没有洁癖,但是,却真的不想睡在宇辰同别的女孩亲热的床上。
仿佛只要一躺下,脑里就会清晰地浮现出两具缠绕的赤、裸身体。
她会觉得脏。
很脏很脏。
”我们是未婚夫妻,当然要住在一起了。让你住在客房,岂不是太过分了。”凌宇辰邪肆一笑,既而走到门口,只一稍稍用力,便将茹萱拽入自己的怀中。
”老实说,昨天我觉得自己疼爱得你实在太少了。所以,今天一定要补偿回来。嗯?”
磁魅的声音,撩拨着茹萱的耳朵。
而茹萱的一张脸,却是瞬间变得惨白起来。想起昨夜的一幕,身体里,已经开始微颤了起来。
因为,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昔日温柔对待自己的少年。他只会折磨自己。
”听伯母说你今天忙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早点休息吧。”茹萱露出体贴的样子,从宇辰的怀里离开,企图让他不碰自己。
可--
凌宇辰笑得更加邪惑起来,唇边衔着的那抹笑容让茹萱看了感到不安。
”怎么,是不是因为,今天同那个李俊浩在一起,已经觉得够了。所以才会想要拒绝我吗?”
凌宇辰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冷鄙视。
茹萱的眼睛睁大看着他,嘴微张,眉拧起,眼里的受伤却被凌宇辰看成是一种演戏。
最终,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当初的误会是自己故意的,所以今天就算宇辰将自己说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女,她也不能够反驳半句。
身体里有两种情绪在相互撕咬对打着,直到纠结成一团,无法分清,最终只有归为沉默的安静。
凌宇辰看着茹萱的样子,更加不屑地笑了。
伸出他修长白皙的手,鞠起茹萱一缕卷长的发丝,肆意把玩着。
”潘茹萱,身为未婚夫的我没有计较你和别的男人有染就已经是莫大的大度了。如果你再有什么不满的话,我可是难以保证,自己会对潘氏,或者那个李俊浩,做出些什么事情来。我可以做出什么事情,你应该很了解,不是吗?”
茹萱的眼里,开始露出不安。
是的,她很清楚宇辰的骨子里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他的话,无疑也是刺痛了自己。
深深地。
连自己同别的男人亲热也是可以接受吗?看来,他是真的,连半分都不会在乎自己了。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想要同自己上床呢?
茹萱看着眼前这张异常英俊的脸,真的是完美到如同上帝缔造的最为上乘的作品。
嘴角牵出一丝笑容,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床上,缓缓自语般,”不知道,除了我,那上面,还有多少的女孩曾经躺在上面过。”
凌宇辰的眸中发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悄然划过,看不真切。
”真抱歉,我已经记不清楚了。”片刻的安静后,凌宇辰给出回答。
茹萱的心,被扎了一下。
既而,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我们凌大少爷还有记不清的时候呢。”
一句话毕,空气又回归于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人就这样在原处久久地站着,整个房间里,活动的,就只有挂在墙上那个精致的钟表,无声地移动着。
是的,现在他对她的在乎,只是剩下了身体的感觉。
凌宇辰看着眼前的茹萱,心里有个声音对自己说道。不是因为茹萱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而是因为在众多的女人之中,她带给自己的感觉,是最好的。所以,他才会想要碰她。
直到,自己最终感到厌恶。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心情。
将手从缠绕的发丝上落下,发丝从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落,却又仿佛有着千种的纠结,不易割开。
只是因为那手拿得太过决绝,所以发丝才会没有依傍地迅速落下。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
只留下了茹萱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们两个之间,被一扇门隔绝了开。薄薄的一扇,却,永远阻断了相连的机会。
最后的。
第十四节 朋友
茹萱想起两年多前自己因为曾受不住每日检查抽髓的痛苦而坐着车逃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那是很安静的小镇。
山脉与天空是相连的。趴在房间外的露台上,她会仰起头,看着一大块的云团在山顶缓缓移动,直到最终埋入天与山的交界处,消失不见。仿佛进入一个超越现实的世界,让自己长久驻足地望着。
这样地寂静,仿佛一种无声的节奏,与时间交相附和着。
那一刻,她会忘记身上的所有痛楚,心,是沉静的。
即便,寂寞着。
一度以为,自己与它密不可分。但当再次回到瑞士里的医院后,才发现,其实那不过只是自己偶尔奢侈的回忆。
那样的世界,那样的心态,自己,是不会再拥有了。
清晨里,将窗打开,茹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里四周环境优美,并没有丝毫城市中心里污浊的空气。
但,那清爽的空气却是无法达致心底。
这样大的广阔地段,只是属于凌家地产里的一部分而已,因为被贴上了专属的标记,所以,连空气,其实都不是自由的。
回过身,她有些愣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上,一整个晚上,自己躺在上面,没有一丝的温度。无眠,伴随着她直到天空变得灰白,也依然清醒着。
心,该放下了。
唇角,露出一丝嫣然的笑意,看似豁然。眼底的那层黯淡,却是无法忽视了掉。
凌伯母因为公司在海外的业务而突然离开,不知要何时才能够回来。所以整个早餐的时间里,她和宇辰都是安静地吃着。
连咀嚼的声音,都可以清晰听得到。
在只是吃过几口后,茹萱便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再无食欲。沉默地坐在原处,她静静地看着宇辰吃饭的样子。
手上拿着一张报纸,专注地看着,另外一只手,则随意拿着一块三明治向嘴里送着。英挺的剑眉,会不时地因为报纸中的内容而微微蹙起。
烟灰色的俊眸之中,亦是带着几分凌锐的暗芒。
真的,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茹萱的唇,不自觉地绽开,如同初春刚刚绽放的花、蕊,带着内敛的迷人。却因为停留的短暂,而不易被人轻易重视。
但只若看到一眼,便会情不自禁沉落注视,视线,久久无法移开。
于是,身边那个刚刚给茹萱到橙汁的年轻男佣无意看到,鼻血,便顺着一边流了下来,连橙汁早已溢出了杯子都浑然不知。
”混账,怎么这么不注意,如果饮料洒在了茹萱小姐的身上该怎么办?”凌管家一句厉声责备,才让男佣终于恍惚回神。
于是连连道歉,脸涨红地窘迫不已。
茹萱无事地笑笑,随手取下另外一个空杯里叠好的餐巾,将其摊开,放到男佣的手上。
”你这里出血了。”茹萱不知道男佣是为的什么而流了鼻血,但仍然露出好意的样子指了指男佣流血的方向。
不指倒好,一指,男佣的脸更红了。如熟透的番茄,里面的肉几乎都要熟烂了掉。
于是茹萱看着他,便更加莫名起来。
'哗'地一声,茹萱被声音过去。发现宇辰不知何时已经看完了报纸,将其随意而重重地放到一边,然后一口喝下杯中的咖啡。起身,并没有看茹萱地冷声说道,”该走了。”
声音好冷。
茹萱看着宇辰快速离开门口的背影,不禁想到。看了一下时间,发现上课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于是不再迟疑地从椅子上起身,既而小跑着跟了出去。
”凌管家,把刚刚那个人给我辞了。”在上车前,凌宇辰看着向车这边赶来的茹萱,眸倏地敛起,对一边躬身送行的凌管家吩咐道。
凌管家微微垂下的眼里有一丝了然的光闪过,很快回道,”我知道了,少爷。”
心中不禁想着,看来时间,并不是一个强力的清除器。有些东西,永远会顽固地残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在某个时候,会不经意地爆发出来。
到达学校后,茹萱从宇辰的车上出来,并没有同他随行。而宇辰也是直接开着车子去了停车的位置。想必,他也是不想与自己太多时间在一起的。
茹萱看着车子消失的背影,抿嘴叹了一口气。既而笑笑,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小心。”
身后传来一句惊呼的声音,还不等茹萱反应过来,便有人直接从身后拽住自己的胳膊,倒在了一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从顶楼上落下的一个花盆盆栽。茹萱惊然地看着已经碎了一地的盆栽。如果它真的砸中了自己的脑袋,就算不至于死亡,受伤,也是在所难免了。
”茹萱学姐,你有没有怎么样?”不远处传来小跑的声音,正是刚刚惊呼的那个声音。茹萱抬起头看,是莫小冉。
”我没事。”茹萱被她扶起,既而想起刚刚救了自己的人,连忙转过身,对正在起身的人道谢。
但话才只是说了一半,茹萱便愣住了。然后很快,眼中便有湿润的晶莹堆聚在其中,唇微微颤抖。一张脸,激动了起来。
”雅芙,是你救了我吗?”
茹萱缓缓开口,看着眼前正冷凝着一张脸望着自己的女孩说道。
这是一张如同芭比娃娃的脸,额前是对齐的刘海,后面被高高地盘卷起一个可爱的发饰。亦如三年前的模样,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
”我只是看到有人遇到了危险而已,真没想到会是你。早知道,我就不管了。”被唤作雅芙的女孩看着茹萱,冷冷回答着。
眼中依旧带着没有原谅的埋怨,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仿佛透明的存在。好与坏,在她的眼中都可以轻易地捕捉了到。
”雅芙学姐。”莫小冉忍不住唤她,不想让这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但茹萱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不管雅芙如何用冷眼看着自己。她没有任何考虑地激动上前一把抱住雅芙,欣喜着声音说道,”雅芙,我很想你。三年了,我们有三年没有见面了。”
雅芙整个人被茹萱紧紧抱着,动弹不得。脸上有纠结的复杂闪过,原本绷着的脸在听到茹萱的哭声之后轻易地被瓦解了掉。
放在茹萱后背的手,便开始用力拍打了起来。
”你这个坏丫头,当初既然已经不再与我们联系,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你以为,我还会把你当成最亲的朋友来看待了吗?”
眼泪,在埋怨的同时已经扑簌不止地落了下来。
”不会的,你不会的。不然,你也不会救我,对吗?你知道是我的。”茹萱笑着说道,眼泪浸湿了整张脸。
雅芙无奈将手放下,不甘地说道,”真是的。三年不见,你就要我浪费这么多的眼泪吗?本来,我真的不想理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
喜悦交杂着泪水,在三年后倾泻而出,如同猛然落下的瀑布,即便汹涌,却是带着最为纯净的透明。
在时间的冲刷中,依旧没有掺杂丝毫的杂质。
其实,雅芙的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三年来那些用匿名每月传来的一幅幅美景的邮件,都是茹萱寄来的。
她没有忘记自己这个朋友。
茹萱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不留地址地突然消失了掉,一定,是因为有着自己的苦衷吧。
止住自己的眼泪,她终于展开刚刚吝啬的笑颜,伸出手擦了擦茹萱脸颊两边的泪水,微笑说道,”虽然晚了,不过还是要说,茹萱,欢迎你回来。”
”嗯。”
茹萱笑了,这是她回到故里第一次开心的笑。
雅芙,真的谢谢你。
第十五节 乱了
眼前被一道白光刺晃了一下,茹萱的视线被吸引了去。
她看到,是一个女孩戴着的眼镜被阳光反射着到了自己的眼上。她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女孩,不禁敛眉沉思,总觉得,好像有些印象。
”茹萱学姐,我看你还是需要到医务室去一趟,你看,你的胳膊擦破皮了。”就在茹萱想要追上那个女孩去问的时候,莫小冉突然走上前来,露出一脸担忧的模样对她说道。
”真的。呀,都流血了。”雅芙看到茹萱的胳膊上有血溢出,连忙抓住她的手,直接地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不用了,雅芙,只是一点擦伤,只要涂点药就可以了。”茹萱唯恐去医务室做了检查后,被医生看出身体的异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的辛苦隐瞒的病情,岂不是会暴露。
”那怎么可以,至少也要让医生把你彻底检查一遍。从小你身体就不是很好,万一引发了破伤风该怎么办?”雅芙根本就不放手地说道。
”茹萱学姐,还是听雅芙学姐的吧。就算没有大碍,如果落了疤,也是很难看的。”莫小冉跟在她们的身边,帮腔着雅芙说道。
茹萱无言,只有被动地被牵着。心里想着,只要不让医生对自己做检查就好了。
就在她们向医疗室那里走去的时候,茹萱和雅芙牵着的手便被突然隔断,二人同时愣住。当转过身的时候,茹萱的眼睛大了一圈。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俊浩,茹萱不解地问道。
”这个人是谁?”雅芙下意识地问着,既而很快想起当初茹萱曾经说过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孩而同宇辰分手。
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个。
于是眼神,立刻变得不友善起来。
毕竟也是宇辰的朋友,对于俊浩,自然不会有着什么好感。
不由分说地抱起茹萱,在雅芙和莫小冉讶然的时候,便直接送入了自己刚刚开来的蓝色跑车里。
”你要干什么?”茹萱不由得转过身看向俊浩,既而想要打开车门下去对还没有从愣神之中回过来的雅芙和莫小冉解释。手,便被俊浩突然摁了住。
”难道你想让她们知道你得了骨癌的事情吗?我只是带你去别的医院。”俊浩转过脸,对茹萱说道。
没错。
茹萱差点忘记了这个。
摇下车窗,茹萱对她们两个人摆了摆手,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容,”抱歉,我突然想起了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所以,先不上课了。”
”啊,好。”雅芙第一个反应过来地说。
但是当车开出老远之后,她便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她怎么可以答应呢?
毕竟,茹萱这可是和那个男孩在一起呀。
哎呀,乱了乱了,全乱了。
这样的话,她又为什么会回来同宇辰订婚呢?
”雅芙,你回来了。怎么这么突然,也没有通知我一声。”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雅芙呆住,身体开始无法自如起来。
转过身,她看着眼前俊毅的脸,带着一脸亲切的笑容,很温暖。
”哥哥。”
这句话,她说的缓慢,且有些含糊不清。两只手,也相互纠结在了一起。
哲阳带着一脸温柔的笑容,溺爱地上前捏了捏雅芙秀巧的鼻子,”怎么样,这一次在巴黎玩得开心吗?”
当手不慎触及到雅芙娇嫩的脸颊时,眸底有丝异样的芒划过,悄无痕迹般。
”还好。”雅芙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既而,安静下来。
没错,乱了,一切都乱了。
其实,不只是茹萱。
就连自己,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乱了自己的心。连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