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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嫁记第29部分阅读

    而若是,也没关系,大不了圣上所知情的两位皇子都愿意为了圣上而割肉、甚至牺牲自己性命。这于杨睿来说有益,但于杨佼来说也无害处。

    李夙尧搂住婉娘肩膀的手更紧了点,叹道:“圣体如今已经康健,圣上感动于表哥的孝心,已经解了他的禁,他现在是自由身。”拍了拍婉娘肩膀,“你姐姐做了良娣,你就放心养身子吧。”

    婉娘扒着李夙尧肩膀,眼睛直直盯着他:“那,那蜀中王呢?”

    李夙尧微微蹙眉:“你关心他做什么?”

    婉娘凑到李夙尧耳边,将事情的原原委委都跟丈夫说了,李夙尧点头道:“原是这样,如此看来,昭华谋害圣上一事,怕是蜀中王脱不了干系。”

    婉娘觉得再往下的事情不是她该问的了,此番见大姐无事也就放心,只说:“真想姐姐跟娘,还有穆郎。”

    李夙尧侧过身子,将婉娘完完全全抱住,唇抵在她耳边说:“等大宝满月时不就可以见到了?我儿子的满月酒可得好好办!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第八十七章

    一个月后,唐国公府嫡重孙的满月酒,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前去道贺。

    还是正月里,天气冷得很,婉娘已经坐完月子可以落地了,但一般情况下,李夙尧还是不愿意让婉娘下床。

    韵娘搀着穆郎进婉娘屋子的时候,婉娘头上正扎着一块布巾,怀里抱着大宝。

    “你这些日子可受苦了。”韵娘不但带着穆郎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尚未出嫁的妹妹蓉娘、眉娘。

    蓉娘生得娇小可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笑意,让人见了就喜欢。眉娘貌随她母亲罗氏,但可能是打小受了云傲的熏陶,身上有种书香气质。婉娘听说,自己这个六妹妹很爱读书,若是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的话,怕是不会输给男儿。

    眉娘,虽然才不到十三的年纪,但已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女了。

    “姐姐,你来了啊。蓉娘,眉娘,你们也来了。”婉娘笑着朝姐姐跟妹妹们打招呼,然后让她们坐下,“穆郎,娘怎么没来?”

    “娘她……”穆郎忽然想起临走前娘跟他说不要告诉三姐她身体越来越不好的事情,只能改口,“她说过几天单独来瞧三姐姐,今天人太多了,娘怕吵。三姐,我又做舅舅了吗?”

    婉娘将手上的大宝抱得凑近了穆郎一点,给他看得更清楚:“穆郎你瞧,可不可爱?他叫大宝。”

    穆郎看着襁褓里那圆嘟嘟粉嫩嫩的一团,觉得可爱极了,想伸手去碰碰他,但又不敢,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挥了挥:“真可爱,我又是舅舅了。三姐,我现在可厉害了,我在家经常给娘捏脚捶背,娘还夸我做得好呢。”

    弟弟懂事了,婉娘心里也高兴:“是吗?我们弟弟穆郎现在也是大孩子了。”见弟弟说了几句后又左右转头往屋子里四处打量,知道他估计在找吃的,给旁边凝珠使了个眼色,“你们绿豆糕不给我吃,就拿来给穆郎吃吧。”

    婉娘又问韵娘:“姐姐,这些日子你可还好?”见韵娘好似瘦了不少,脸上虽然精心打扮过了,但细细看,还是能看出几分憔悴来,“姐姐,我好久没跟你说说话了,你坐在我床边来吧。”

    穆郎一手端着盘子,另外一只手抓着绿豆糕吃,他眼睛亮亮的:“大姐三姐,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大姐夫跟三姐夫还有未来的六姐夫了,他们都说让我呆会儿去找他们玩,我可以去吗?”

    韵娘没说话,婉娘也没说话,倒是眉娘啐了穆郎一口:“臭小子,谁是你六姐夫,叫得这么亲热做什么!”说完后自己脸也红了个透。

    谢昭上次来云家的时候,她偷偷躲在帘子后面见过他,谢公子姿容秀雅风韵卓绝,身上有着贵族公子特有的气质,她只一眼便瞧中了他。后来,母亲跟她说,谢家想要娶她做媳妇,她更是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无限幻想。

    只是,自己年纪尚小,要晚点才能出阁。

    穆郎嘿嘿直笑:“六姐,你脸又红了哦,以前三姐出嫁的时候脸可没你这么红。”他说完嘻嘻笑着就跑了。

    婉娘赶紧让凝珠后面跟着,并嘱咐要好好照顾着穆郎,天冷,千万不能叫他冻着了。

    韵娘坐在婉娘床边,眉娘跟蓉娘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时有些无言。

    眉娘知道大姐可能有话要跟三姐说,而这些话自己跟五姐不便知道,便说:“三姐,刚刚来的时候,我跟五姐都看到了国公府里的那片梅林,可喜欢了,我跟五姐能去看看吗?”

    婉娘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让碧池带着你们去吧,若是玩得累了,再到我屋子里来。”

    碧池说:“是,少夫人,奴婢一定好好照顾着两位云小姐。”

    眉娘跟蓉娘也兴冲冲地朝婉娘点头,眉娘拉着蓉娘手又向韵娘打招呼:“那大姐,你先陪着三姐说说话,我跟五姐一会儿回来。”

    韵娘掏出帕子擦了下脸,笑说:“去吧,小心着点。”

    两人应了声,就走了。

    韵娘回头看婉娘,依旧笑容浅浅:“这两个丫头,也着实该将她们嫁出去了。”又伸手抱过婉娘怀里的大宝,伸出纤柔细长的手指去逗他,“才得一个月就长得这般俊俏,若是大了,必是个美男子,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婉娘笑得甜蜜:“都说长得像他爹。”又问韵娘,“大姐,我听夙尧说,自从出了那事儿,姐夫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是吗?”

    韵娘眸光一顿,随即掩饰住疲惫,依旧笑着道:“倒也不是坏事,至少对我还是挺好的,我也就知足了。”

    婉娘抿了抿嘴:“大姐,其实我们也不求其它,只要丈夫待我们好、只要孩子能够快乐健康长大成|人,便就够了。”

    韵娘点头,想到崇儿那懂事的模样,她就知足了:“前些日子圣后娘娘宣我进宫让我跟崇儿见了一面,崇儿现在越来越懂事了,在圣后娘娘身边,书也念得不少,我瞧着很欣慰。”

    婉娘知道其实大姐并不像她表面上说的那样,但这个姐姐打小向来是个能忍的,她就算受再多委屈,也是打碎了牙和着血往嘴里咽。她有苦自己受,不会叫旁人担心。

    韵娘给大宝送了个长命锁,小孩子抓在手上一直玩,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真真跟他爹一样。

    到了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李夙尧沐完浴又喝了醒酒汤后,大跨步往婉娘屋子里来。

    婉娘还没歇下,正给儿子喂奶,臭小子跟他爹一样,饭量大得很。婉娘觉得,这才一个月儿子就这么能吃了,要是再大一点,自己怕是受不了。

    照儿子这种吃势,非得将自己榨干不可。

    李夙尧一进屋就看到这么温馨的画面,他心里暖暖的,走到妻儿身边,撩起袍子在婉娘身边坐下。

    见婉娘微微蹙着秀眉,李夙尧开口问:“臭小子又能吃了?”他心疼婉娘,伸手去将儿子轻轻抱到了自己怀里。

    婉娘看着儿子沾满奶水的小嘴还不停吧唧着,觉得真是可爱极了。

    她一边将上衣系好,一边笑着随口说:“儿子能吃,还不是像你。”

    “真的像我,就不像你吗?”李夙尧有些不怀好意地凑到婉娘跟前,腆着脸坏笑说,“为夫是不是能吃,呆会儿再叫夫人见识见识。”然后叫了夏嬷嬷过来,说是小公子吃多了,抱出去消消食。

    又说,呆会儿消完食直接抱到夫人那里。

    夏嬷嬷自然知道世子跟少夫人想要做什么,心里笑着,脸上却一本正经地称是。

    小夫妻两人一翻后都出了一身汗,可能刚刚都用力过猛了,此时都有些累。

    李夙尧有一年没有碰过妻子了,虽然累,可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他大口喘着气,黑浚浚的一双眼睛盯着妻子瞧,一本正经地说:“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刚刚没忍得住,丢得太早了。”

    他声音低沉,说得又几分急切,听着语速,好似还有几分央求。

    婉娘虽然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可也架不住丈夫说得这样露骨,她正犹豫着要如何回答,李夙尧就已经再一次爬到她身上了。

    “我快一点,一定不叫你疼。”说着话的功夫,已经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入口,然后在婉娘身上缓缓抽、动起来。

    这次李夙尧找到了窍门,时间做得很长,结束后,婉娘已经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了。

    李夙尧终于吃饱了,将妻子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婉娘,你还记得年前崔照想要娶云家姑娘的事情吗?”

    婉娘有气无力地“嗯”了声,又说:“他又跟你说了什么?”他当初想娶的是二姐,可二姐已经嫁给长孙鸿了啊。

    “他今天在梅林里遇到了五姨妹,问我五姨妹可嫁了人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六姨妹说给了谢昭,可五姨妹尚未说给人家。”李夙尧见妻子动了动身子,然后抬着眸子瞧他,他又说,“我知道这事儿我不该管,不过,崔照是我好兄弟,他既然一心想娶云家女,我们不如撮合撮合。”

    婉娘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我容家女子只可为妻不可做妾,他要是想娶五妹,直接请了媒人去云家提亲便是。”

    李夙尧在婉娘额头上亲了一下:“是,夫人,我明儿便跟他说去。”又道,“只是,他既然问了我,我想着至少该跟你说下。”

    春暖花开的时候,圣上身体也好得彻底了,便组织大臣去城外春涉。

    圣上身体大好后,各州藩王便请旨回封地,九王自然也请旨要回封地康州。结果圣上只道康州之地太过贫瘠,又说秦太妃身体不好,说想多留九王一段时日。而在各藩王回封地之前,圣上组织了一次涉猎比赛。

    春涉是皇族每年都会举办的大型活动,而各个世族大家,也个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很好这个运动。因此,这样的活动从来少不了李夙尧跟崔照他们。

    只是,在春涉上,有人出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o(n_n)o

    第八十八章

    今年的春狩之日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草香味儿。万物复苏了,人也精神了起来,婉娘早早便起了床,然后将李夙尧的弓箭都准备齐全,之后随着丈夫一起用了餐。

    李夙尧临走前,婉娘特意拉住他说:“今日诸王都会带着诸王世子参加圣上举办的狩猎活动,你敛敛脾性,别强出头了。”系好他腰间的玉带,抬眸看他,眼里尽是浓浓情意,“你早些回来,我跟儿子在家等你。”

    “自然都听你的话。”李夙尧很开心,伸手便捏了捏婉娘肉肉的脸,“为夫明白,为夫已经是娶妻生子的人了,自然不同于那些毛头小子。知你担心我,我让着他们就是,你就放宽心。”

    饶是这么说,等真正狩猎比赛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就算你有心避让,可也架不住有人刻意给你使绊啊。

    婉娘见天色已晚,可丈夫还未归来,给儿子喂了奶后,便打算先哄着儿子睡觉。结果给大宝喂完奶,也哄着儿子睡着了,丈夫仍然没有回来。婉娘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便让夏嬷嬷好生照顾着儿子,自己则带着浮月去了婆婆那里。

    独孤氏也尚未睡得着,此番正坐在灯下等着丈夫儿子,旁边有小丫鬟伺候着。

    婉娘朝着独孤氏走去,故意放沉了步子,独孤氏这才反应有人来了。

    “媳妇请婆婆安。”婉娘朝着独孤氏请了安,却被独孤氏拉着坐了下来。

    “都说了免了你的晨昏定省,怎么丢下孩子一个人跑来了?”独孤氏看着婉娘,倒并无责怪之意,“我们李家倒没那么多规矩,你好好照看着孙儿便行。”

    婉娘说:“已经给大宝喂了奶,也哄着他睡着了,只是,夫君尚未回来,媳妇担心夫君,所以才来婆婆这边看看。”

    独孤氏叹息一声道:“按理说该回来了,我已经着人去打听了,你也不必急,该是不会有事的。”

    话才说完便有丫鬟快步跑进来说:“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出了大事。”

    婉娘跟独孤氏心里都是猛地一颤,然后站了起来。

    独孤氏上了年纪,心里承受能力也相对弱点,脚下颤了几下,险些晕倒,好在被旁边的丫鬟扶住了。

    “婆婆!”婉娘反应过来,也立即扶住独孤氏,“你可还好?”

    独孤氏摆了摆手:“无事。”对那个丫鬟说,“出了什么事?可是国公爷跟世子爷出了事?”

    小丫鬟也深知自己方才太不稳重了些,立即有些惶恐地跪了下来:“刚刚夫人差人去查,查探的人已经回来了,此番正在外面候着呢。奴婢问了几句,他便跟奴婢说了,说世子爷在狩猎时……”她顿了一会儿,手颤抖着,吞吐着有些不敢说。

    “说罢。”独孤氏已经平静了下来,坐在一边,向着丫鬟抬手,“你且如实都说给我听。”

    “是。”小丫鬟道,“世子爷狩猎时跟不小心将箭朝着圣上射了过去。”

    “什么!”独孤氏猛地拍案而起,一阵头晕,再也没忍得过去,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婉娘头也有些晕,但她强撑着,只是心口微微有些闷,赶紧让丫鬟扶着婆婆去歇息,自己则又继续问小丫鬟。

    “后来呢?完完整整说清楚些。”婉娘见小丫鬟一直在发抖,知问她怕是也问不出个什么,便道,“看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那小厮在外面候着,我给夫人把了脉就去问他。”

    小丫鬟应着下去了,婉娘给独孤氏把了脉,知她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如此才放心。

    吩咐屋里头的丫鬟好生照顾着独孤氏,婉娘自己则亲自去盘问那被婆婆打发去探消息的小厮。

    据小厮打探回来的消息说,早在狩猎之初,李夙尧便与一位藩王之子起了争执。那藩王之子用封地方言对骂了李夙尧几句,还嘲笑他娶了寒门丑女,李夙尧原本是在忍着的,可对方竟然骂婉娘,他忍不住了,便挥拳打了过去。

    好在他顾及着大局,又被崔照谢昭他们拦着,也只是教训了那位世子一顿,并未有伤到他。只是,也撂下了狠话,下次若是人家再碍了他的眼,必是要了他的狗命。

    所有人都以为这李世子说得不过是气话,却没想到,他竟然真是个有仇报仇说话算话的人。

    李夙尧竟然在箭上抹了毒,然后故意射向那位世子,但那世子灵活地一躲,李夙尧却阴差阳错地往圣上身上射了过去。不过,好在圣上身边当时跟着云德县主,是云德县主救了圣上一命。

    圣上没有受伤便好,婉娘稍稍松了口气。只是,云德县主……不是狩猎么,画娘怎么会去?婉娘只动动脚趾头想,便就知道了,必是李夙尧中了别人早先就设计好的j计了。

    婉娘给了那小厮一点碎银子便将他打发走了,李家被陷害,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蜀中王的人。蜀中王想对付房陵王,就必须先除了李家这棵大树,只要李家倒了,蜀中王也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一个对手。

    不过,宫里尚未有消息传来便就好,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到了第二日一早,李烈回来了,可李夙尧却没有回来。

    听说圣上为了此事差点当场便下旨赐死李夙尧,不过到底顾及着李家势力、以及众世族势力,方才理智了点,只是将李夙尧扣押了下来。

    独孤氏瞧见丈夫回来了儿子却没回来,两眼一黑,差点又晕了过去。

    李老太太虽然人老了,但身体一直还不错,可得知李夙尧出事的消息时,还是承受不住。

    李烈说,虽然圣上无事,但因着之前圣上身体病过一次,因此十分在乎生死。况且,虽然圣体无事,但却有人因着救圣上而正生死垂危。圣上大怒!李夙尧因此丢了世子爵位,被贬为庶民,此时已被关入了刑部大牢。

    李夙尧若是被贬为了庶民,那么得利的,还有一个人,便就是李家庶长子李瑾琛。李烈只有李夙尧一个嫡子,李夙尧不行了的话,李瑾琛自然可以继承爵位。婉娘不知道此事跟李瑾琛有无关系,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不得不往这方面多想想。

    第八十九章

    好在圣上只是将李夙尧关入了刑部大牢,并未有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婉娘探得,画娘所中的箭上抹了剧毒,听说是宫里的胡太医在给画娘医治。画娘体内毒素已清,但尚处于昏迷状态。而自从画娘中毒之后,圣上便一直将画娘留在自己寝殿,未再让其回太后的康寿宫。

    婉娘得知此消息时,却有些急了。画娘本就跟她水火不容,若是画娘得了圣宠,必是会找自己的茬。到时候别说是救夙尧了,怕是连自己跟大宝都会遭殃。

    画娘的脾性婉娘是了解的,画娘打小就争强好胜,打小就孤高自傲,而现在若再得高位,再加上她的才智与狠辣手段,怕是会掀起一场风波。

    孤独氏这些日子一直躺在床上都没下来过,她有进宫找过圣后,可压根见不到圣后娘娘的面。就算见到了又如何?夙尧这次误射的是圣上,好在被云德县主救了,否则便是圣上动怒抄了李家满门,李家也无话可说。

    要怪就怪夙尧太不小心了,太争强好胜了,这才落了别人圈套。

    又过了两日,婉娘才将给大宝喂过奶,浮月便跑了进来说,宫里来人了。

    浮月话才说完,大宝便小嘴一撅,哭了起来,婉娘心也跟着颤了下。

    她不知道宫里来人是什么意思,是圣上下旨来治李夙尧罪了?她不敢多想,赶紧将大宝抱在怀里左右轻轻摇晃,轻声哄着儿子,即便儿子听不懂,她也跟他说,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大宝一听说爹爹很快回来,他便就不哭了,小孩子眼睛又大又圆又清亮,咧着嘴向婉娘笑,嘴上湿漉漉地沾着奶水,可爱极了。婉娘看着怀里小小的孩子,笑着就哭了。

    她哭了一会儿便将大宝交给浮月,让她好好哄着大宝睡觉,然后自己去见宫里的人。

    宫里的太监是来传圣上口谕的,圣上宣婉娘入宫,只带了这么一句话,其它什么都没说。

    这个公公是新调到御前做事的,之前一直伺候在圣上身边的虞昊虞公公已被独孤后赐死。话说也奇怪,圣上身体康健之后,对独孤后处死自己身边亲近之人的做法并未怪罪。

    可能是因为长子愿意舍身救自己而感动了吧,也可能是圣上顾及着独孤后身后的势力不敢怪罪,还有就是可能圣上明着不说,其实心里已经给独孤后狠狠记上一过了。

    婉娘被小太监引领着进宫,太监将婉娘引到一座宫殿前,止住了步子。

    太监叫何庆,细声细气地道:“李少夫人,圣上已经在等着夫人了,夫人且随奴进去。”说着转了个身,便领着婉娘进去。

    原来画娘早晨便清醒了过来,但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一直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圣上找来了胡太医,胡太医称云德县主中了剧毒,即便现在体内毒素已清除,但也还是需要慢慢调养才能恢复。

    圣上听得胡太医如此说,便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胡太医的医术不满。

    胡太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腆着大肚腩,厚着脸皮说:“不若圣上请了李少夫人来瞧瞧?”

    画娘虽身体虚弱,可意识已经清醒了过来,听得胡太医说到婉娘,她便也道:“臣女也想见见三姐姐。”

    圣上按住了画娘肩膀,示意她不必起身,这才让何庆去国公府传人。

    说实话,其实圣上此时不太想见李家的任何一个人。有些事情他不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独孤后趁他病危之际铲除了他身边的亲信,他不是不在乎的。他此时忍着,为的是之后的一网打尽。

    他已经很反感独孤后所做的一切了,此时连带着任何一个跟独孤有关的人都不想见。不过,既是画娘亲口求的,他就应允了。

    婉娘被引入内殿,恭恭敬敬向着圣上请安行礼,圣上免了,只让她去给画娘把把脉。

    婉娘这才看到画娘,她已经醒了,可瞧着精神不怎么好,面色苍白。

    婉娘搭上画娘脉搏,见她脉相虽虚弱,但还算正常,便低头如实向圣上禀报。

    圣上听了婉娘的话,这才放了心,让宫女们好好照顾画娘。

    画娘道:“臣女想要姐姐留下陪臣女说说话,不知圣上可否应允。”

    圣上当然不会不答应,随口道:“准。”然后大跨步跨了出去。

    画娘软着身子倚在一边,背后垫了一个软垫子,看着婉娘似笑非笑。

    内殿的宫女都被画娘打发出去了,婉娘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也猜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她一直静静站着,不说话,只等着画娘先开口。

    画娘道:“三姐姐,听说三姐夫进了刑部大牢。”见婉娘眉梢一挑,她轻声一笑,“真是对不住了,妹妹也没有想到,三姐夫竟然会如此。不过姐姐也该感谢妹妹,若不是妹妹舍身救圣驾,怕是你李家得得个灭门之灾。”

    婉娘还是安安静静的,只道:“如果四妹留下我是想说这事的,我想,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虽然看起来低眉顺眼,但话语中有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倔强,“四妹体内毒素已清,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好生安养着吧。”

    画娘叫住了转身即走的婉娘:“我倒是可以救李夙尧一命,就看三姐怎么做了。”见婉娘回头,她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道,“我救了圣驾,你也该知道,现在我的话圣上是听得进去的。只要你回去让你的母亲求父亲给她写封休书,我便就求圣上放了李夙尧。”

    婉娘哼道:“便是父亲休了我母亲,云家也不会扶柳氏为妻!你若是以此来拿捏我,便就死了这条心吧。”

    画娘以为婉娘会任她拿捏,她以为自己救了圣上一命、陷害了李夙尧,婉娘会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这般淡定。她真的再不是小时候的那个云润婉了!

    其实婉娘也只是外表坚强,出了宫门后,她便再也忍不住。

    过了几日,画娘身子好得多了,太后娘娘便来向圣上要人。结果,圣上直接点了画娘做自己的御前女官。

    太后知道儿子的心思,又瞧了瞧画娘,叹息一声,便就回了自己康寿宫。

    这一日,圣上批完折子,双臂伸展了下,然后又揉了揉眉心,一副颇为疲惫的样子。

    画娘立即泡了他平日里辣文喝的龙井,端着过来道:“圣上喝点茶提提精神,呆会儿可还要跟康王殿下下棋呢。”

    “你不提,朕倒是忘了。”圣上自画娘手里接过茶盏,低头吹了吹后浅酌了一口,笑道,“你的手艺是愈发好了,每次泡的茶,朕都能尝到不一样的味道。”眼睛直直瞧着画娘。

    女孩子正是如花般的年纪,长得娇艳欲滴,明媚动人,圣上觉得跟她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云盎的这个四女儿,可真是个尤物,放眼天下,怕是没几个女子能够与之相比。

    画娘倒也不怕,直直与圣上对视:“奴婢多谢圣上夸赞,奴婢私下里琢磨过,也是花了一翻心思的,所以才能将茶泡得越来越合圣上口味。”

    圣上将茶盏放下,站了起来,双手背负,目光灼灼地瞧着画娘:“朕听说,你云家的几个姐妹都都要嫁人了,可也给你许了人家?”他记得太后娘娘之前在皇后跟前提过刘家的刘邕,不过,那个刘邕着实配不得云四娘子,叹息道,“你救过朕一命,你以后的婚事朕就做主了,京城众世家公子及寒门学子中,可有瞧得上眼的?若是有,朕就给你指婚!”

    说这话的时候,圣上心里微微拧了下,像是生生被利器剜了块肉一般,疼得厉害。面上虽是沉着稳重,可心里早就大浪淘沙汹涌澎湃了……忍不住又挑眉去瞅了眼画娘,却见明眸皓齿的女孩子,竟是落了泪。

    圣上眉头紧蹙,不知道哪里说错了,竟是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给说哭了。她哭,是因为常年呆在宫中不得回家的缘故吗?想想也是,云家六个女儿,比她大的、比她小的,都已经许了人家,也就只有她……尚无人张罗。

    “你若是想家,朕即刻就让人送你回去,你若是以后不想进宫了,朕就去跟太后说,让你出府,再亲自给你挑门好的亲事!你看如何?”圣上不自觉抬起手,想擦掉画娘面颊上的泪水,可手抬到一半,又生生抽了回来。

    他倒是忘了,这个女孩子只是自己的御前侍女,是他从太后那边要来的。她是安璟侯的女儿,不是自己妃嫔,不能越矩。

    想到妃嫔两个字,圣上瞳孔猛然缩了一下,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只想着她救了自己,想着给她什么赏赐,想着如何给她指门好亲事,却还没有想过,或许……她可以做自己的妃子。

    画娘想到了自己生母柳氏,又想到了嫡母苏氏的绝情、父亲的偏心、以及眉娘的横刀夺爱,所以才哭的。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即便在外人面前再坚强,可内心深处还是及其柔软的,开心了会笑,伤心了会哭。

    她现在不但恨婉娘,她还恨眉娘,她恨云府上下所有人,她有时候甚至会恨所有幸福着的人。李夙尧入狱了,她真是很开心,最好婉娘成寡妇,她便更开心!婉娘别想比她过得好,嫁了名门李家又如何?

    想到开心的地方,画娘突然嘴角翘起,微微含笑,心里也好受得多。

    圣上一把抓住画娘的手,紧紧攥住,眸光深深锁在她脸上,将她惊魂失措的神情瞧在眼里,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这些天你在御前侍候朕,将朕的事务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深得朕心。”

    何止是得他的心?这样聪慧美艳的女子,简直就是上天送到他身边的,对,就是老天安排给他的,真是福气。当初他碍于圣后的势力,碍于独孤家的势力,也因着独孤后是跟他一起同甘共苦一路走来的患难夫妻,又因为她处理政事着实有一手,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她干政那么多年。

    可到后来,百越投降了,西夏国灭了,甚至后来世族大家跨了一半,他的皇位越坐越稳了,这才想到,现在真正威胁到他的,不是旁人,而是枕边人,他的妻子。

    因此,便故意留着睿儿在京城,故意不提让他去封地的意思,后来才闹出了太子跟晋王互相陷害诬陷的事情。在他心里,并不是说非得属意睿儿,只是,他断不能让独孤得逞。

    独孤那个女子有权欲,一旦大权在握,她真会推了大兴江山。

    画娘是聪明的,自然看得出圣上眼中流露出的情意,挣扎了一下道:“圣上,奴婢看时辰不早了,圣上今日约了康王殿下下棋,想必殿下该是要来了。”画娘又使劲挣了几下,却是发现圣上不但没有松手,反而靠得越来越近。

    画娘急了,一把跪了下来,磕头请罪:“奴婢侍候圣上不周,请圣上降罪于奴婢。”

    圣上沉沉叹了口气,俯身亲手将画娘扶了起来,沉沉叹息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朕的意思,想必你是明白的。但朕也不强迫于你,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若是同意,朕即刻封你夫人之位,若是不愿,便也作罢!朕,绝不勉强。”

    画娘再是有个性再是不怕死,可在皇帝跟前,她还是微微有些哆嗦的。

    小心翼翼抬眸瞧了圣上一眼,复又迅速低下头,咬牙说:“是。”心里却权衡着利弊。

    她跟蜀中王有盟约,到御前侍候,自然也是两人之前谋划好的,为的只是讨圣上欢心,以便之后行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圣上,竟是会是瞧上了她。不过,瞧上了又如何,给自己的不过是夫人之位,难不成还能做圣后?

    蜀中王王妃此番已是去了庵里做尼姑去了,若是蜀中王成了圣主,她自然也回不来,按照蜀中王跟自己的盟约,自己自然是圣后。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她要做的是妻!即便是妃子,那也不过是个妾而已……

    画娘正欲退下,何庆进来说:“圣上,康王殿下来了,是否叫他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子,状似不在意地瞧了瞧画娘,心里明镜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第九十章

    何庆心想,这云盎的几个女儿可真是厉害!但之前的再怎么厉害也比不得眼前的这个,云家四娘子,竟是将主意打到了圣主这里。云盎,若是你的女儿真做了娘娘,您可就是圣上的老丈人了……可担得起啊?

    想想又觉得乱了套,那云家的长女可是为房陵王侧妃,姐妹两人嫁父子两人……可不得闹出笑话来。

    圣上折回身子,坐了下来,方挥手说:“去让九王进来。”何庆立即回神,应着声便出去了。

    九王身着明紫朝服,玉冠束发,面容清逸出尘,身形修长挺拔,笔笔立着,就如劲松。

    “臣弟给皇兄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九王双手拱于胸前,微微俯身行礼。

    圣上笑道:“九儿快快免了虚礼。”又赐了座,方说,“秦太妃的身体可还好?”

    九王笑容温和,目光灼灼瞧着圣上:“劳皇兄记挂了,母妃身体倒还好,只是,毕竟年岁大了,不便常常进宫给太后请安。”说着又站了起来,“因此,特让臣来向圣上跟太后娘娘请罪。”

    圣上挥手示意他坐下,又让画娘去拿棋,然后道:“秦母妃身体安好,朕便就放心了。”想了想,又问,“小九儿如今也娶有妻室,朕便也就放心了。只是那康王妃……朕听太后说,王妃的脾气不大好。”

    九王嘴角微勾,溢出一丝轻笑,表情看起来是苦涩的。

    当初娶梁燊,并非他所愿。只是,他人在康州,势单力薄,想要稳住梁家,不得不采取此下策。

    最主要的是,他若是一直不娶,便会让夙尧跟婉娘多心,既然必须要娶一个,那何不捡着有利益的来娶呢?康州之地偏僻贫瘠,天高皇帝远的,很容易出事,他作为皇室之人,娶了梁氏女,也算是稳住一番势力了。

    好在,他没有野心,否则,该是被忌惮的。

    “梁氏打小在康州长大,那里不比京城有规矩,因此跋扈了些。”抬眸看着圣上,恭恭敬敬的,“皇兄,臣弟此番前来,是有事求皇兄的。”

    圣上自是知道他所为何事而来,但他不想听,摆手道:“今日不谈政事,你陪我下盘棋吧。”刚好画娘捧了棋盘过来,圣上伸手接过,随即摆好棋子,“朕记得,小的时候你性子最静。旁的兄弟姐妹们都喜欢出去玩儿,就只有你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面自己跟自己下棋。因此,先皇也非常喜欢你。”

    那是因为自己又瘸又瞎,他想玩别人也不会带他玩,九王心里几分苦涩。

    “那臣弟就陪皇兄下盘棋。”九王坐到了圣上对面,执子落下。

    九王棋艺很好,只要他稍稍花了心思下棋,圣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此番,圣上用全力,九王只用了五分,两人将将打个平手。

    两人从夕阳西下,一直下到了夜深,圣上奇怪,九王今日为何要一直与他周旋下去?明明好几次九王是要赢的,可他却又故意让了自己。

    九王不言,只是抿着唇与圣上周旋,直到三更天,九王只错走一步,又明显落了下乘。只因那一步,便是无力回天。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圣上赢了。

    旁边何庆见两人终于结束了,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赶紧派人一旁伺候着,呆会儿要侍奉圣上就寝呢。

    圣上淡淡笑看着九王:“你刚刚说有话要与朕说,而下棋时又先一直与朕周旋,后又故意让朕赢,是何意?”然后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九王闻言起身,微微屈身立于一旁,恭敬道:“原本两方势均力敌时,是一派和平景象,而刚刚只因臣弟错走一步,便出现了不可收拾的残局,实为惊险。”见圣上浓眉紧皱,一双精锐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九王并不畏惧,继续说,“如今圣后的势力与蜀中王持平,若是圣上刻意想要打压圣后势力,到时候没有人牵制蜀中王一党,怕是天下大乱。”

    圣上拍案而起,却一句话未说。

    九王继续说:“李家一门忠烈,而今李世子差点误害圣上受伤一事,怕也是有人蓄意谋之。圣上属意蜀中王,只因圣后一族势力太大,而若除去圣后一党,元华夫人难免不会成为第二个独孤氏。”

    “李家虽为圣后外戚,但李家军一直忠心的是当朝天子,是圣上的自己人。若是圣上严惩了李世子,怕是李家不服,那些一直攀附李家的众世族亦不会服。若是李家被逼谋反,这个结果,怕是圣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