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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嫁记第26部分阅读

    道,娘竟然病成这个样子了。

    春梅站在一旁,瞧着婉娘神色,说道:“自打为大小姐求情、于宫里跪了一夜之后,太太身子便就不大好了。后来二小姐又跟着二姑爷去了北漠,太太想着此生以后许是再见不着了,抑郁成疾,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婉娘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母亲病成这样,为何不j□j梅着人去国公府找我呢?”说着右手便搭在母亲脉搏上,然后眼泪流的越发汹涌。

    母亲这身子,实在是太虚了,而且早已过了最佳疗养期,现在纵是华佗在世,也不能让母亲像往日一样康健了。

    春梅还欲说什么,却被苏妈妈拉着出去了。

    苏氏见着了儿女,着实开心:“娘没事,只要见着你们姐弟都好,娘便也就放心了。”顺手将穆郎搂在怀里,“臭小子,今天回来了,往后就陪在娘身边,别再不懂事缠着你三姐了。”

    穆郎窝在娘怀里,拼命点头:“穆郎回来后就不走了,以后一辈子只留在娘身边,现在在穆郎心里娘排第一,三姐只到第二了。”

    婉娘伸手摸了摸弟弟圆圆的脑袋,轻声道:“穆郎,你该懂事了,姐姐们都不在娘身边了,以后就由你照顾娘,知道吗?”见弟弟拼命点头,婉娘心里暖暖的,“呆会儿姐姐开个方子,让春梅去抓药,你的任务就是帮着春梅她们督促着娘按时喝药,知道吗?”

    穆郎狠狠点头:“穆郎知道,娘只要按时吃了三姐姐的药,便就可以跟以前一样了。”

    婉娘有些失落地垂下眸子,娘的身体……再不会如以前一样了……

    苏氏瞧出小女儿心思,抬手抚了抚她额前鬓发,笑得真诚:“婉儿,你是娘最疼爱的女儿,娘此生能见你嫁得良人,就够了。好好跟夙尧过日子,夙尧那孩子平日里是脾气暴躁了点,可对你绝对是好的,你嫁他,娘很放心。”

    娘此时说这样的话,婉娘心里明白得很,娘这是怕自己心里还想着九王。娘必也是知道,九王殿下因着太后娘娘寿诞的关系,回京了。

    她既已是李夙尧的妻子,自然跟其他男人再无关系,点头道:“女儿明白,女儿会跟夫君好好过日子的,娘放心。”

    苏氏今日似是心情好了不少,连气色瞧着也比往日好点了,一口气喝了两碗粥,还能下床走动。

    可婉娘知道,娘这样拼命表现得健康,不过是做给她看的。

    出了云府,浮月扶着婉娘上了唐公府的马车,一路上都无言。

    浮月知道婉娘在担心太太,便也不敢多言,怕言多了反而惹起少夫人伤心。

    京城里今日热闹得很,集市上人也很多,婉娘的马车却突然停住了,婉娘没有准备,额头磕在了车窗上,额上一片乌紫。

    浮月见了,立即去扶婉娘,好在刚刚有浮月拉着,否则怕是婉娘整个身子能滚下车去。

    想到此处,浮月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谁?怎么驾车的?想着便跳下了马车,找人理论去。婉娘不想生事,可反应过来时,已是拉不住浮月了。

    浮月跳下马车便指着对方马车的车夫骂:“怎么驾车的?知道这车上坐的是谁吗?瞎了你的狗眼了,要是害得我家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要了你狗命。”

    对方马车内也跳出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子,年岁跟浮月差不多,也嚣张得很,跳下车也叉腰骂:“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驾车的?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哼,还不让你家主人下车来道歉。”

    明明就是对方的错,竟然还如此嚣张,浮月又想到少夫人差点滚下出的场面,立即挽着袖子就要去打架,却给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拉住了。

    有老百姓说道:“两家都是贵人,可都别吵了,大家各让一步,和气生财嘛。”有眼尖的,仔细瞧了瞧两方的马车,啧啧叹道,“唉,可有什么好吵的,一个是康王府的马车,一个是唐公府的马车,都是一家人。”

    婉娘听说是康王府的马车,立即冲着外面的浮月唤道:“浮月,算了,不必争了。既是康王府的马车,我们该是避让的,你且上来,让车夫给康王府让道。”

    谁知对方马车里却跳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妇,一身艳红色的裙装,梳着贵妇发髻,竟然也想让婉娘下车。

    少妇叫梁燊,正是康王殿下的新婚妻子,她自打进京,便有人跟她说了康王跟云府三小姐的那些事情。此番冤家路窄,刚好遇上了,她倒是想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能叫自己丈夫一直将将藏在心底。

    浮月拦住对方的去处,急道:“康王府的人又如何?难道就能欺负我唐国公府的人了吗?我家主子都说了,让你们先走,你想怎样?”

    梁燊向来不是好惹的,她细长的眉梢一挑,反手一巴掌便打在浮月那张娇俏的脸上,浮月挨了打,脸上登时留了个爪印。

    梁燊道:“真是找死的奴婢,既然知道本王妃的身份,竟然还是这种态度,活该挨打。”说着还是不死心,伸手便去撩开婉娘马车的车帘,却在触及到婉娘眼睛的那刻……狠狠愣住了。

    这双眼睛她认识,她终于明白了,她的丈夫为何在给她作画时却画了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说给她作画,却在她的画像上画了旁人的眼睛。她还奇怪,也问过丈夫,为何自己的画像,眼睛却一点不似自己的,神色也不似。丈夫当时只是微微苦笑,却不作答。

    原来,他一直想着的便是她人!她当然不会怪丈夫,自是将一切怨恨撒在婉娘身上,伸手就要将她拉下马车来,却被从空而将的方定及时止住了。

    梁燊见是方定,狠狠道:“方定!你胆子越发大了,竟然敢这般对本王妃!我可是你的主子。”

    第78章 挑拨

    婉娘命车夫给康王妃让道,待得康王妃梁燊的马车走远了,她方才松了口气。

    刚刚瞧着康王妃那神色,自知不是个好惹的,若是她耍起无赖来伤了自己倒是无所谓,若是害得腹中胎儿不保,可就罪过了。

    浮月伸手摸着火热热的脸颊,眼睛哭得肿了一片:“少夫人,九王爷怎生娶了那样一位悍妻,简直蛮不讲理!康州那个地方果然落后,一个大家闺秀竟也是那般教养。”

    婉娘说:“小心叫旁人听去,到时候找李府的茬。”又扬声对外面的方定道,“刚刚多谢方公子。”其实方定人早已不在了,而此时的他,已是站在了九王杨珩的身后。

    若不是亲眼瞧见,他也没想到梁燊竟然会那样做,心里也深知是自己的疏忽。他当初在给梁燊作的画像上画了婉娘的眼睛时,就该想得到,总有一天,他的妻子会发现这个秘密。

    杨珩站在茶楼二楼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唐国公府马车,微微有些失神。待得马车不见了,他才回头问方定:“李少夫人可有伤着?”

    方定一脸木讷,眼睛望着一边,答道:“属下没有瞧见李夫人。”

    九王愣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叹道:“王妃回去少不得要大吵大闹一场,王妃爱金饰,你去城里最好的金饰铺子买支金钗去。”

    方定对九王向来言听计从,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依言而行:“是,属下明白。”

    梁燊回了九王府后,气得不行,先是拔出一把剑将王府里梅树上的梅花全挥落了。然后又去找了把刀,试图要将王府里的梅树全砍掉,好在被秦太妃差来查看的夕茹瞧见、并给拦住了。

    梁燊气急,抬刀便挥向夕茹,狠道:“谁敢拦着本王妃,都得死!”见夕茹似是不要命般阻止她砍梅树,她更是心急,挥着大刀真要往夕茹脑袋砍去。

    只是手才抬到一半,便被一股强硬的力道给截住了。梁燊抬眸去看,发现抓住她手腕的人正是自己丈夫。

    梁燊松了手,大刀落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盯着九王,使劲挣扎。

    九王面上虽平淡得很,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已是表达出他的怒意,很明显,他便是脾气再好,可忍耐度还是有限的。

    “你闹够了?”九王轻轻松了手,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负手道,“闹够了就叫丫鬟扶着去将脸洗洗吧,也别在王府里大吵大闹,母妃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梁燊纵是再张狂,到底也是怕自己丈夫的。自己的丈夫,虽然平时一副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的模样,可父亲跟她说了,这个男人,最是心机沉重,也聪敏得很。

    她的父亲是康州知州,上头有两个哥哥,她自己是家里的独女,打小就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康州那个地方虽贫瘠,比起大兴的其它地方也落后了不少,可她也到底是大家闺秀啊。现在又贵为当朝王妃,耍点性子还不行吗?只是她错了,平日里在康州耍小姐脾气,康王会顾及着梁知州不会对她如何。

    可如今,这里是京城,天下脚下,是杨家的地盘。况且,她想要欺负的人是谁?是云家三娘子,那可是跟自己丈夫有过一段情的人,她闹脾气找错对象了。

    梁燊心里恨得很,可到底怕丈夫,便只道:“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去洗漱,然后给母妃请罪去。”

    九王眉心渐渐舒缓开来,自广袖中拿出一支金钗,递给梁燊:“知你喜金饰,这是本王给你买的。京城里不比康州,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你万不能再如往常一样跋扈。”

    梁燊本来见丈夫给自己买了首饰高兴得很,可又听她开始教训自己,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到底没说出口,只伸手接过金钗,点头说:“臣妾谨记王爷教诲,妾先退下了。”

    回了房里之后,梁燊问贴身丫鬟娉儿:“你说,是本王妃美,还是那个什么李少夫人美?”

    娉儿根本就没见过李少夫人长得什么模样,而且自家小姐本来就是美艳的,自然答得快:“当然是王妃您美了,您忘了吗,昨日进宫面见二圣时,圣后娘娘都夸赞了您呢。”

    梁燊想了想,觉得也是,能得到圣后娘娘夸赞的,恐怕没有几人吧?只不过,她还是不甘心,毕竟就算王爷给她买了金饰,可那个女人,到底是存在的。

    只要她存在,王爷便会想着她……若是她不在了……

    想到此处,梁燊不禁打了个哆嗦,也被自己给吓到了。

    她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又问娉儿:“娉儿你说,是本王妃的品阶大呢?还是那个什么李少夫人的品阶大啊?”

    娉儿答道:“李少夫人不过是唐国公世子之妻,而王妃您是王爷之妻,她的位分比起您,低得可不只一星半点。”

    自此,梁燊才算满意,捏着手上的金钗,对着铜镜照了照,然后别在发髻上。

    “既是如此,你就着人去唐国公府上传个话,就说,本王妃与李少夫人一见如故,想要找她好好聊聊。”说罢起身,“婷儿,去给本王妃将那件金缕衣拿来,本王妃要见贵客。”

    娉儿婷儿听了王妃吩咐,都称是。

    婉娘回了李府,不敢叫李夙尧瞧见自己额头上的伤,若是被他瞧见了,少不得要多方询问。问得多了,自然会知道刚刚街上与康王妃发生争执的事情,而且,依着夙尧的性子,少不得要闹一场。

    因此,婉娘让浮月命马车从李府后门走,然后从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回自己院子。好在,李夙尧还未回来。

    趁着这个时间,婉娘赶紧命浮月去拿了草药来,然后自己对着铜镜往额头上敷。

    伤口没有破皮,只是青了一片而已,草药敷几个时辰也就好了。

    回到府上刚歇着没多久,便听浮月进来说:“夫人,康王府来了人,说是要请夫人您王府一叙。”

    婉娘微微一愣,第一反应便是秦太妃宣自己去的,万万没往康王妃那边想。

    秦太妃对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着实不错,此番太妃回京了,于情于理都该去问安的。

    “你去给我备份厚礼吧,我换身衣裳便去给秦太妃请安。”婉娘说着便起身,摸了摸额头上的一块乌青,然后将草药拿下来。

    婉娘带着厚礼将下马车,站在九王府门口的娉儿便疾步迎了上来,请安道:“可是李少夫人。”见面前容颜清丽的少妇微微点头后,她又笑着道,“奴婢给夫人请安了,夫人里面请吧,我家王妃娘娘可等了夫人多时了。”

    婉娘微微一惊:“是王妃娘娘请我来的?”

    浮月站在婉娘身边,瞧着这个小丫鬟,恨恨道:“我家夫人是来给太妃娘娘请安的,待得请完太妃娘娘的安,再去见王妃不迟。”谁知道那个王妃有没有耍什么把戏?万一害了小姐怎好?

    娉儿不依不饶道:“太妃娘娘整天的这个时候都在歇息,李夫人也不想吵了她老人家吧?”

    浮月还欲说,婉娘伸手制止道:“算了,先去请王妃娘娘的安吧。”

    梁燊身着金缕衣,头上也尽是华丽的珠钗,华贵得过头了,便就是俗气。

    而婉娘的装扮素净,头上也只是插了支步摇,乌发微微挽起,松松款款的,耳鬓几缕发丝被风吹落贴在而上,虽然瞧着几分慵懒,可却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梁燊心里咯噔一跳,面上笑容也凝固了,之前马车里光线暗,竟没瞧出,这个李少夫人是这等姿色。难怪王爷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呢!哼!

    婉娘说:“臣妇见过王妃娘娘。”

    梁燊故意挑刺,笑着道:“李少夫人的品阶,比起本王妃,低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却为何见了本王妃不下跪呢?是没将本王妃放在眼里么?还是……你仗着有康王护着你,便就有恃无恐。”

    浮月见康王妃无言不逊,着实有辱自家小姐名声,便道:“我家夫人在未出嫁之前,便就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惠安郡主。郡主见了王妃,是不必下跪的!”

    还有这档子事?梁燊着实不知晓。

    但她话已经放出来了,若是不言不语地便就依了眼前这个女人,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竟然敢顶撞本王妃,来人啊!”她喝道,“掌嘴。”

    眼瞧着已是有粗壮的婆子朝着浮月走了过来,婉娘站到浮月跟前,看着梁燊,眸光淡淡:“我的丫鬟是否有错,只我说了算,还轮不到旁人来教训。”

    婆子见一个大肚子孕妇挡在这个作死的小丫鬟跟前,怕出事,便不敢动手了,只是转头望着王妃,等她拿主意。

    梁燊这人最好的是面子,既然话已经放出来了,而且还是自己的情敌挑衅了,不打不行。

    见婆子不敢动手,梁燊自己跳了下来,抡起巴掌朝着婉娘面颊就要挥过去,手只抬了一半,便就被疾步而来的九王截住了。

    原来当初婉娘来王府时,夕茹瞧见了,但她不想跟这个刁蛮任性的王妃起冲突,便就去告诉了王爷。

    杨珩狠狠掐着梁燊手腕,眸光尽是阴狠,语气却是淡淡的:“来人,王妃身子不舒服,将她带去自己房间,侍候歇下。”

    这就是禁足了。

    梁燊心里醋意大发,大声喊道:“杨珩!你见我父兄不在,竟然敢这样对我,待得回了康州,我必是不会饶过你。”

    杨珩不为所动,只挥手,语气依旧平淡:“带下去吧。”

    第79章 求情

    九王自始至终都是双手背负,且顾着礼仪的缘故,站得也离婉娘较远,听得婉娘已是请安告退,便也道:“本王着人送李少夫人回府,今日之事,是王妃不对,待得改日,本王必是领着王妃登门致歉。”

    话说的客套,婉娘也顾着身份,没多看他一眼,只将手搭在浮月手臂上,又深深施了一礼,方转身告别。

    待婉娘走得远了,他紧握住的拳方渐渐松开,呆呆立了一会儿,便亲手领着婉娘带来的礼物去秦太妃的住处。

    秦太妃自打去了康州,身子就更糟糕了。康州那个地方不但贫瘠,而且医疗水平也落后得很,太妃娘娘本来年岁就大了,偏偏康王妃梁燊还处处耍脾气气她,她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九王到太妃住处的时候,太妃娘娘刚刚醒来,半握在榻上,正皱眉低头喝药。

    夕茹抽出帕子给秦太妃擦嘴:“太妃娘娘,奴婢刚刚在外面瞧见惠安郡主了。”见秦太妃突然拼命咳起来,夕茹赶紧去轻拍秦太妃的肩,关切说,“您别急,听奴婢慢慢说。”

    秦太妃急喘了口气,半眯眼道:“那……那丫头人呢?是王妃叫她来的?”

    夕茹点头:“好在被奴婢瞧见了,后来奴婢着人去告诉了王爷,应该没事的。”

    想到婉娘,秦太妃有些可惜,叹道:“小九儿打小就是个可怜的,他自小残疾,还常被兄弟们欺负。后来遇到了婉儿那丫头,不但治好了他的眼睛,还治好了他的双腿……夕茹你说,如果当初婉儿嫁的是小九儿该多好。”

    一阵喟叹后,又喃喃道:“现在这个王妃……我也不稀得说了,我受气不要紧,最怕的是我死后小九儿受气。”

    “老天待小九儿真是不公,我死了也不甘心!”

    九王站在殿外,没有急急进去,只是立于两侧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可惜呢……是很可惜。

    夕茹道:“娘娘您别这样说,王爷身份显贵,自然是个有福的。”又道,“您身子不好,还是快些躺下吧。”

    婉娘回府后,天色已经有些晚,李夙尧已经在房中等着她了。

    房里没人点灯,一片漆黑,婉娘扶着浮月的手,唤道:“凝珠,雪珠,你们都在做什么,怎么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李夙尧闷声咳了一下,然后有人点了蜡烛,婉娘不太适应,抬手挡在了眼前。

    李夙尧起身,然后对屋子里一众丫鬟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浮月见世子脸色及其不好,有些担忧地抬眸瞧了婉娘一眼,见婉娘朝她挥手,她才俯身退下。

    李夙尧故意转身没看婉娘,只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全都知道了。”

    婉娘果然就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到一边,单手轻扶着自己的腰。

    李夙尧以为妻子会向他解释什么,他虽然叫她什么都不用说,可不过是气话。此时他耳朵竖得老高,就等着妻子给他解释,结果等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有。

    还真就什么都不说了?

    李夙尧动了动身子,咳了下:“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婉娘心里好笑,都多大的人了,还是孩子脾性。解释什么?如今一个已娶,一个已嫁,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和和美美的,可有什么好说的?

    婉娘轻声叹道:“夙尧,你别闹了,我今天回府去看了娘,娘身体似是不太好,情况也不乐观。”想到娘那副状况,不免哽咽起来,“数月没见,我娘竟然病成那个样子,我真是不孝女。”

    听得婉娘这等语气,李夙尧早就不气了,转身大步跨了过来,将妻子半拥怀里,轻声安慰道:“你别急,京城里大夫这么多……再不行,还有宫里御医……”触及到婉娘额头上的淤青时,愣住了,“额头怎么了?”

    婉娘立即伸手抚了抚,撩了撩嘴角,笑答:“没什么,一时没注意磕到了。不是什么大事,敷点药就好。”

    李夙尧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磕了这么一大块!”又怪妻子,“受了伤了也不知道在家好好歇着,怎么到处乱跑。”竟然还去九王府!

    婉娘轻轻执起丈夫的手,却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头,道:“夙尧,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我是夫妻,该是互相信任。我也不瞒你。其实是九王府差了人过来说要请我去王府一趟,我想着该是秦太妃宣我去的,便没多想。去了后才知道,原是康王妃……”

    后面的话没再说,但李夙尧心里已是明白,经此之后,他跟妻子的心也更靠近了一步。

    到了太后娘娘寿诞那天,婉娘作为外命妇去参加寿宴,却冤家路窄,刚好跟康王妃梁燊一桌。

    梁燊是初次进宫参加这等酒宴,因此对什么都新奇,她觉得自己是当朝康王之妃,自觉高人一等,见着谁都是抬着头瞧人家。

    见了婉娘,梁燊更是从鼻孔里呼气,故意找茬。她趁婉娘从身边经过时,故意高声道:“一个小小世子的夫人而已,竟然也有资格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哼,竟然还敢跟本王妃一桌,这是谁排的?”

    旁边的窦华兰早瞧不惯这穷旮旯来的康王妃了,早想教训她,此番逮着了机会,也出言不逊道:“亏得也知道是太后娘娘的寿宴,怎生这般不懂礼貌?”鄙夷地皱眉,故意上下慢悠悠瞧着她,然后噗哧笑出声来,“哎呦,也才想得起来,穷乡僻壤来的,我们能奢望她有什么素养呢?”

    梁燊在家是霸王、康州一枝花,可走进这京城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自认貌美一枝花,可前面的这两个女子,真真是美丽逼人。

    依着梁燊的性子,可不得闹一闹,大不了鱼死网破。但有怕生事端的,便给拦住了,有人将梁燊扯开,带到了一边。

    窦华兰见糟心的人走了,这才扶着婉娘坐下:“你没事吧?就她那种人,要才无才、要貌也就那样的,不知道有何可骄傲的。唉,九王那般优秀的男子,怎生娶了那么个人?”

    婉娘笑意浅浅,只说:“我们说我们的,不理她就是。”然后目光落在窦华兰身边的小女娃身上,笑意更深,伸出手便摸女娃的脑袋,“妞妞又长高了,粉嘟嘟的,可真可爱。”

    窦华兰辣文听别人夸自己女儿,开心道:“你要是生个男娃,妞妞就嫁给你儿子,你要是生个女娃,就让她们结为姐妹。”

    婉娘微微低了头,脸有些红,手轻轻抚在自己已是高高耸起的小腹上,心里竟没来由地觉得甜蜜。

    自己就要为人母了呢……不管之前怎样,想想以后可以跟着夙尧还有孩子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便就十分期待。

    窦华兰瞧出婉娘心思,过来拉她的手:“婉娘,其实说真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非常痛恨你。”撇了撇嘴,“我跟夙尧表弟是打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人不论容貌还是身世,都相差无几,又是亲戚,所以,就连我也觉得他除了我必是不会瞧得上旁人的。”

    “所以呢,当初当我瞧见他竟然为了你做出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时候,就觉得,我只有退出才会幸福。”窦华兰如今想起往事,只觉得释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归属,你的归属是夙尧,而我的,是妞妞的爹爹。”

    婉娘自然明白她说什么,也握住她的手道:“夙尧对我好,我自是知道的。”现在的很多时候,只要一提起丈夫,她就觉得满满的幸福,“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是不会与康王妃计较的。”

    窦华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里也是一阵欣慰。其实她的愿望很简单,只要所有在乎的人都能幸福,便就够了,哪来那么多的嫉妒生恨呢?

    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关键的是以何种心态去对待,只要将心放得正了,将事情看得淡了,又哪来那么多的烦恼。

    人生在世,名震一时,到头来也不过是嫁人生子……数十年后,不过一头黄土罢了。

    所以,既然活着,便要及时行乐。

    婉娘跟窦华兰都是这般想的,将人生看得透,是那种注重眼前幸福的人。因此,诸多事情随着时间流逝,她们能忘也就忘了。

    可梁燊却不是这般想的,她跟婉娘坐在一张桌上,一抬头就能瞧见她。只要一瞧见她那副幸福、淡然、无所谓的样子,她便就不服气。

    她在康州的时候,就是个很能生事的人。但那个时候,父兄惯着她,九王不与她计较、让着她,可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多的是皇亲贵胄,谁在意你是谁?因此,梁燊在想着找婉娘茬的同时,也想着刷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婉娘似乎故意躲着她,对她的挑衅一直爱理不理。

    梁燊一时没了办法,只能坐在那里干生气。

    宴会举行到了一半,歌舞戏曲什么的也都开始表演了起来,开头的几个节目无甚精彩之处,不过是抛砖引玉之效。待得酒过三巡之后,助兴的歌舞来了。

    先是听得一阵清脆的笛声,那声音纯澈如缓缓流淌于山涧的涓流,令人陶醉。接着便是一阵抑扬顿挫的古琴声,古琴的声音凄凄呜呜的,有些哀怨,倒不是抱怨,叫人听着感伤,能够不自觉流下泪来。

    婉娘虽然琴弹得不甚好,但还是懂点音律的,因此,笛声、琴声一响,自是寻着声音望去,却是对上了李夙尧的眸子。

    弹古琴之人,正是李夙尧,月光下,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长袍广袖,一反往日的刚烈,此时的他,真真是称得上美男子了。

    婉娘心里快跳了几下,暗暗想,他竟然会弹琴?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细细想来也是,自嫁入李家来,遇到的事情就不少,他们夫妻俩人,还没能够好好坐下来谈谈这些兴趣上的东西呢。又或许,是自己之前对他不甚关心吧,想到这里,婉娘有些愧疚……

    待得回过神时,秦笛合奏已经结束了,吹笛之人转过身来,婉娘才看得出来,那人是谢昭。

    上位的太后娘娘听了这合奏,突然想到了此时幽禁在东宫的太子,感怀得落了泪,便说:“想之前庆寿的时候,必有佼儿伴在身边,可今年……”她叹息,“罢了,哀家也累了,皇帝、皇后,你们接着瞧,哀家先回宫歇息。”

    这场好戏就是独孤后安排的,眼瞧着已经勾起太后她老人家的回忆了,又怎能就此罢休?

    独孤后道:“母后也不必伤感,若是念着佼儿,只要圣上一句话,佼儿便可立即过来给您老人家贺寿。”

    圣上不是没有听出圣后话中意思,只是……不光是太后,就连他……也是想念佼儿了。

    旁边的元华夫人微微蹙眉,动了□子,但到底没说什么。

    她是圣上的枕边人,不是没瞧出圣上心思的,若是圣上也生了原谅房陵王的意思,她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元华夫人没做声,倒是一直静静坐在旁边的昭华夫人说了话:“太后,二圣,臣妾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出了两王暗斗、两败俱伤的事情后,圣上近来很宠这个西夏国的小公主,常常晚上招其侍寝。

    元华夫人不过才十三四岁,正是花蕊一般的年纪,又有倾国倾城之容貌,性情也好,圣上是眼瞎了才不喜欢呢。

    于是,听得昭华出声,他心里刚刚燃起的那股对太子的思念也就烟消云散了,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小美人瞧:“哦?爱妃有什么话想说呢?”

    昭华清纯,每一个举动都透着俏皮,她眨了眨眼睛,颇为不解地说:“其实臣妾不懂什么,只是觉得,圣上您是圣人,说出的话也必是一言九鼎。所以,既是圣旨已下,又怎会再收回成命呢?”

    圣上此时是被美色迷了心魂,自然觉得昭华说什么都是对的,便转头对太后身边的臻仁道:“天寒,你先扶着太后回宫歇息,好好侍候着。”

    “圣上!”独孤后急了,脱口而出,“佼儿终归是您的儿子,关一关惩罚惩罚也就是了,难道这一辈子都不叫他出来么?”

    圣上起身,已是顾不得什么,也不理会独孤后,只是牵着昭华便往坐下走去。但不知是不是坐得时间长了的缘故,脚下没站稳,便就倒了下去。

    圣上都无故晕倒了,还看什么戏?该回家的赶紧回家,不该回家的就好好坐着别出声。

    原本是想要借太后庆寿的这个机会请圣上放了太子的,却没想到,圣上竟突然病倒了。而且是无辜晕倒……众臣一时议论开了。

    李夙尧顾不得许多,第一反应便是跑到妻子跟前,然后紧紧地将她护在身后。

    婉娘也有些呆了,问李夙尧:“刚刚上面怎么了?”

    李夙尧身上的宽大袍子随风飘了起来,似有驾鹤而去的姿态,可神情却是忧愁的,摇头道:“现在还不知怎么回事,我先送你回去吧。”

    婉娘点头:“嗯,刚好我也觉得有些累了。”然后便卸掉所有力气,将身子轻轻靠在丈夫怀里。

    李夙尧拥着妻子香软的身体,全身血液都起来了,嘴角不自觉便撩起一丝笑意。

    回了家,李夙尧便吩咐屋里的那几个丫鬟打水来给婉娘洗漱,然后又亲自陪着婉娘睡觉。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夜已深,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婉娘觉得宫里出了事情,而且还是自己丈夫演奏一曲后出的事情,必然是大事,怎么说,她也得关心的。再说,她是真的关心夙尧,便扯了扯他的袖子。

    “圣上病了吗?”婉娘平躺着,看着当时的情形,好似是这样的,“夙尧,这因着太子吗?”

    李夙尧侧过身来,突然将婉娘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温热厚实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微微有些沉:“圣上突然晕倒,父亲留在宫里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不过,怕不只是突然晕倒这么简单……那个昭华夫人,瞧着无害,却万万不可小瞧。”

    婉娘心里也明白,李家现在的这般处境,及其微妙。自先太子、现房陵王失势后,更是有不少朝臣弹劾李家。

    如今唯一一个可以救太子的机会也没把握得住,怕是太子……再无翻身之地。若是圣上百年之后蜀中王登得圣位,李家的日子,会更难过。

    婉娘也不再多说,只将身子轻轻靠向丈夫,然后说:“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便好。”声音虽轻,却是字字清晰。

    李夙尧低头吻了下婉娘头发,忽然说:“有些时候我会在想,若你我只是普通家族里的人,或许会更幸福。”又道,“我倒是羡慕长孙将军跟二姐,从此远离朝廷,只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多叫人羡慕。”

    婉娘伸出手指来,轻点他脑袋:“你说的好生怨念!我们也有我们的幸福,何必羡慕别人呢?”

    李夙尧厚实的手掌抚在婉娘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觉得确实幸福:“我当初那么做,是对的。”

    第八十章

    不管之前如何,但现在,婉娘心里满满装的只是自己丈夫跟腹中孩儿。她作为李家的媳妇,自然事事会以李家为重,如今朝中动荡,房陵王、蜀中王势均力敌,李家虽然为臣者忠,但此时,也不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现在的大兴,已经再不似十多年前的了,现在掌握着一部分实权的,是寒门学子出身的一些官员。而云家是寒门之首,婉娘不知道,照着这种趋势下去,云家跟李家,会不会也成为政敌。

    毕竟,凡事一旦牵扯到朝堂政事,就不会有永久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一旦怀孕的人就会多想,这一夜,婉娘一点都没睡着,一直在想着,若是云李两家也处到了对立面,她该如何自处?

    第二日一早,才得五更天,李夙尧就醒了,刚刚动了动身子,婉娘也动了下。

    李夙尧给婉娘掖好被角,又吻了吻她额头,见她又沉沉睡去,方才安心穿衣。

    就算李夙尧没点灯,只摸着黑穿戴,可婉娘还是醒了。

    她起身,半撑在床上,声音有些哑哑的:“夙尧,你怎么这么早起床?就算上早朝,现在也还早。”

    李夙尧已经穿好朝服,又系好腰带,方大跨步坐到床沿:“嗯,天色是还早得很,我去瞧瞧父亲回来没有。”捏了捏婉娘肉肉的脸颊,满心欢喜,“呆会儿要给浮月她们几个赏钱,竟然将夫人养得这么好。”

    婉娘低头笑,脸有些红:“也不是她们养的啊,要养,也是你养的。”

    听了婉娘的话,李夙尧心里跟装了蜜糖似的,若是搁在前两年,他早开心得蹦达起来了。

    “是,是为夫养的,这次养胖了,再不许你变瘦!”两人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但李夙尧此时不是跟夫人调、情的时候,抱着妻子说了会儿话,又望了望外面的天。

    婉娘瞧出他的心思,推了推他:“你有事忙,先去吧,兴许爹也有大事要跟你商量。”

    李夙尧承诺:“我一忙完正事就回来陪你。”

    刚刚走出自己院子,便遇到了父亲身边的人,李夙尧瞧见,立即迎了上去。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如果李夙尧没有猜错,便是父亲身边、受过特殊训练的玄甲军首领。

    玄四面容冷俊,几步上前行军人之礼:“属下见过少主!”

    李夙尧站得笔直,细细打量着面前之人,知他是李家军暗卫,穿着黑衣,肯定是玄甲军中的,便问:“你是老几?”

    玄四依旧挺着腰板,微微垂着头:“回少?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