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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嫁记第17部分阅读

    什么那兴朝的老巫后算个什么东西啊?她有臣妾漂亮吗?她都老得一把年纪能做臣妾的娘了还自以为年轻貌美小姑娘芳容呢独霸那兴帝的宠!可她明明这么凶悍,为什么还能得个“圣后”的雅号呢?

    臣妾哪里比她差了?

    这西夏国国王王后的私房话不知怎么的传啊传,就传到了大兴。这独孤后在大兴自是有一定的威望,比较受群臣的尊敬。

    有一天,朝堂之上群臣议事,有一臣子将这事情拿出来说,自然是将那颜王后骂得个狗血淋头,然后愤愤地说要捣了那南国老国王的窝。一看这人,就知道是个主战派,想要借题发事呢。

    只是这打仗的问题,不是他嘴皮子一掀,说要打就能打得过去的。西夏虽然兵力不比北隋,可到底物资富庶,粮草充沛,又因临海,是以地势上也占尽优势。而北国,经过数百年的纷纷扰扰,早就只剩一个空壳子,国库不富,粮草不齐,这仗怎么打?

    到底是人家独孤后有大家之气,她只笑着说咱自个过自个的精彩日子,不和她一般见识。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了,那些主战派只得悻悻退下来,不再多说。

    可女人到底是女人,气度再大她也只是个女人。

    那独孤后一回到自己寝殿,挥掌“啪”的一下就拍裂一张梨木桌,然后破口大骂,那个小马蚤货算个什么东西撒泼竟然撒到老娘头上来了,不知是哪个乡野疙瘩蹦达出来的脚踩牛粪的三等粗俗女,竟然也敢在这大放厥词,有种放马过来,老娘可是马背上长大的,不信我打不死你。

    双方朝廷肯定都有细作,这些细作打入不到内部,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索性开始干起了传话筒的工作。于是,独孤后的话又被原封不动地传到了颜王后耳中,王后美人一听,不行,不能输了阵势,于是又开始叉腰拼命扯嗓子,又给骂了回来。

    这梁子一结,时至今日,已有十四年之久。

    故此,十四年之后,颜王后自缢,独留个年仅十三岁的孤女,孤女成了天朝皇妃。昭华夫人十四岁的兄长,得封次留伯,圣赐府邸,无实权。其实名为封爵赐府,名为圈禁。

    待安置好所有西夏国的事情后,才轮到此次战将的封功宴,席上,骠骑将军云盎官升至正二品,并得封安璟侯,世袭。云府嫡长子云梓穆,年至十三时可以请封世子。

    安璟侯夫人苏氏由原来的正五品升至正三品淑人,嫡幼女婉娘由原来的惠安县主升至惠安郡主。

    正所谓,一人立功,全家得封。

    二圣此次封功宴,主要是想抬举寒门出身的云家,其他战将酌情得封。

    安璟侯刚刚下了朝,便被刘太后宣了过去,原是画娘想父亲了。

    画娘在早两年前,因伺候太后娘娘有功,被二圣封了个县主的名号。她原以为是可以与婉娘平起平坐了的,可此番父亲一战胜归来,婉娘竟然又升了!她心里相当不服气,自己的所有,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挣来的,可婉娘呢,她什么都不用做,却什么都降落到了她头上!

    只因她的母亲苏氏是父亲的正室,所以她什么都不必做,却能轻易得到她拼死拼活才得来的这么些。甚至,婉娘轻易所得的,要比自己勤劳所得的好很多。

    自己跟她同龄,都十三岁了,可以说容貌方面是不输上下的,可只因差着个出身,连婚事都差上好大一截。这四年来,婉娘有温润如玉的九王一直伴着她,还有英姿勃勃的少年英雄李夙尧为她拼搏沙场,将来无论她嫁给谁,那都是一门相当光彩的亲事……

    可自己呢?直到现在,她伴在太后娘娘身边多年,也就只有一个胖子刘邕愿意娶她为妻。胖子刘邕……呵,他刘家即便是太后外戚,他刘邕即便是刘家嫡子,可又哪能跟世族嫡子出身的圣后外戚相比呢?又哪能跟九王爷相比?

    其实自四年前,窦华兰的生辰宴后,画娘便偷偷地将放心暗许了谢家嫡子谢昭。谢昭时年十六,尚未娶妻,每年的宫中宴会上,画娘都能见到他……公子玉颜,君子坦荡,玉袍长袖,墨发玉盘,林泉风度,真真是哭死宋玉气活潘安。

    她在宫中四年,自是会察言观色,她瞧得出,那谢家公子,多少是对她颇为有意的。她想着,若是自己与婉娘一样,同为嫡出,或许,他们两个就能成。可此番,自己是寒门庶出,人家是世族嫡子……身份悬殊,不提也罢!

    她恨婉娘,当初在杭州时,若不是婉娘那么一闹,她现在已是过继到嫡母苏氏名下了。她若是得了嫡女身份,此番不仅会跟着得封郡主,而且,婚事,也自有好的相配……故此,她真真是恨透了婉娘。

    神游之际,一个小宫女轻声禀报:“县主,安璟侯来了。”

    画娘立即将小宫女挥出去,然后起身去迎接父亲——刚刚得封的安璟侯,然后抽抽噎噎的,就哭了起来。

    安璟侯见状,四周扫了几眼,对画娘道:“你这几年在宫中,可都还好?”

    画娘折了帕子,止住哭,微微点头:“太后老人家她待女儿很好,只是,女儿想父亲。”又上下打量父亲,“爹,您这些年一定在南疆吃了不少苦,女儿瞧着您,黑了,还瘦了。”

    安璟侯在一旁坐下,道:“在外行军打仗,自然要受点苦的,这不算什么。”仔细瞧着女儿,这个女儿原就在几个闺女中最为出众,此番越发出落得明艳,安璟侯满意点头,又说,“你今年十三岁多了,怕也是时候嫁人了。”

    画娘嘟着嘴,坐到父亲身边:“父亲才回来,女儿还想多陪陪父亲呢,怎么舍得嫁人?再说了,这佳夫难寻,不能马虎。”

    安璟侯点头同意:“打小父亲就想给你一切最好的,择婿方面,自是也不会马虎。”

    画娘听得父亲还是将自己婚事挂心上的,十分开心,手上使劲绞着帕子,喜道:“爹,若是您有办法,那女儿……属意的是谢家小公子……”

    安璟侯浓眉一挑,心里暗道,谢家……

    苏氏听得说老爷此番已经出了宫门了,立即带着儿女仆人守在将军府门口,翘首盼望。她已经有四年未瞧见老爷了,两个女儿也有四年未有瞧见父亲,自是十分兴奋。

    最兴奋的是穆郎,他打一落地,就没见过父亲。母亲姐姐们跟他说,父亲是大英雄,父亲去打仗了,他坚信不疑,现在,大英雄父亲就要回来了,他兴奋得睡不着觉,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自己不会穿衣,婉娘还未睡醒,他就一人在床上翻身打滚,句句念叨着,他的大英雄父亲要回来了。

    安璟侯骑马至将军府大门口,见到久别不见的妻女时,心里蓦然一暖,翻身一跳,便下马握住了妻子的手。苏氏瞧着清瘦了不少的丈夫,心疼地抽帕子抹泪。

    婉娘将安安静静站着的穆郎拉到父亲身边:“爹,您终于回来了,女儿很想您。”又将穆郎往父亲跟前推,“穆郎,这就是你日夜念叨着的大英雄父亲,快叫爹啊……”

    穆郎长得胖嘟嘟的,个子也矮矮的,此时正仰着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安璟侯,听了三姐的话,朝安璟侯一笑:“你是大英雄吗?娘跟姐姐们都说我爹是大英雄……大英雄都会耍枪,世子哥哥也会,还教我的呢,你会耍枪吗?我不跟世子哥哥学了,我要跟爹学……”

    安璟侯俯身便将穆郎抱在怀里,紧紧的,凑着略带胡渣的下巴去刺他的嫩脸,笑道:“咱们穆郎,竟然开始学着耍枪了?跟父亲说说,现在都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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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穆郎会的可多了,世子哥哥给我做了一支木枪,我能举着木枪到处挥,”他使劲捏着自己的肉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生怕自己一眨眼,这个英雄父亲就又没了,“穆郎真可怜,长得这么大了,只才见到父亲。”说着便揉眼睛,要哭了,“每次见到二叔凶陵哥哥的时候,穆郎就好羡慕,只要爹回来,一直陪在穆郎身边,天天打我我也愿意。”

    说得安璟侯心里也有几分难受,自听说妻子苏氏生了一个郎君后,在外四年间,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回家的。可西夏一战并不好打,说实话,能四年打赢回来,那真是无数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

    尤其是英武将军,小小少年,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勇气跟胆量,为了尽快战胜归来,他真是跟不要命了一般。那西夏国养了一支猛虎军,厉害得很,猛虎军是天朝将士从未见过的,即便行军多年的唐国公,也未尝敢轻易尝试,可英武将军什么都不怕,带着先锋军打头阵,英勇无比,真是比猛虎还凶猛。

    战场上,几次三番,他都受了重伤,垂危之际,却满口叫的都是自己女儿的名字。就连唐国公那般的硬汉子,竟也是流了泪,直道臭小子比他年轻时候有出息,臭小子将来一定比他重情义!

    安璟侯转头去瞧嫡幼女婉娘,豆蔻年华的女儿,再不似小时候那样胖嘟嘟的了,此番已是出落得清水芙蓉般冰清玉洁。四年前,英武将军已是对这个女儿动了心,若是见到女儿现在这般样子,怕是更不会撒手了。

    安璟侯拍了拍穆郎的头,亲切道:“你是爹唯一的儿子,宝贝着呢,爹怎会舍得打你?爹现在回来了,就不走了,以后天天抽空陪你,爹亲自教你骑马射箭,好不好?”

    穆郎开心得双手乱挥,圆圆的脑袋猛地就撞在他爹头上,然后嘻嘻笑道:“我有爹了,我终于见到我爹了,我的大英雄爹爹回来喽!”

    安璟侯换洗之后,便带着大房的妻妾儿女去给母亲云老太太请安,刚好二房的人也都在。

    四年来,云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若不是苏氏跟罗氏两个儿媳妇床前尽孝道,她怕是早就入了土。满城的大夫都请遍了,婉娘也亲自给祖母把过脉,可老太太确实是到了年纪,命不长了。

    安璟侯是孝子,他四年没有在母亲跟前尽孝道,此番已是跪在床前,直言自己的不是。云老太太见日夜思念的大郎回来了,颤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手,直道能再见着大郎,死也无憾了。

    云傲现已升至礼部右侍郎,而立之年,更沉稳了几分,看着安璟侯道:“大哥回来,老太太的病或许会好几分……我已经告诉娘,大哥你受封爵位的事情,老太太很高兴……”

    安璟侯点头:“我们兄弟两个,以后一定相互扶持,继续将云家发扬光大!”

    自老太太那里回来后,安璟侯便着人将柳氏跟赵氏叫了过来,见了一面后又将她们打发走,只留了蓉娘在身边。

    蓉娘才刚得十二的年纪,长得清清爽爽的,虽不似画娘那般娇艳明丽,也不似婉娘这般清丽脱俗,可乖巧讨喜得很,也十分惹眼。

    蓉娘胆子小,打小跟爹没什么感情,倒是跟嫡母苏氏的感情很好。此番他爹安璟侯朝她招手,她也只是缩着头躲在苏氏身后,愣是不肯过去。

    穆郎见状,扭着圆滚滚的身子便从炕上爬下来,将他五姐姐拽到父亲身边,皱着鼻子说:“爹,五姐姐怕生,竟又害羞了。”又仰头看蓉娘,一脸真诚,“这是咱们的英雄爹,五姐姐小时候也是见过爹的,比穆郎要好。”

    蓉娘扭扭捏捏地站到她爹跟前,笑得几分羞涩,只轻声叫道:“爹……”

    云盎满意点头,欣慰道:“你母亲将你们几个姐妹养育得都很好,也是为父的福气,娶了你们母亲这般贤惠的女子为妻。”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之前在杭州时,他一直偏宠着柳氏,倒是忽略了这个妻子。

    苏氏只抿着唇,不言语,脸上倒是挂着几分笑容。她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求几个女儿能嫁个好人家,穆郎能够懂事听话,便就够了。

    苏氏顺手将儿子抱在怀里,又转头对安璟侯道:“此番老爷回京,该是不会再走了吧?咱们云家,如今官位有了,爵位也有了,儿子女儿都听话懂事,妾身也不多求,只盼着一大家子能够平平安安的,也就够了。”

    安璟侯说:“这个为夫的也说不准,是不是得再出兵打仗,还得听二圣的。”又说,“刚刚西夏一战,国体耗损过多,估计得休养生息一段时日。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就操心几个女儿的婚事吧,争取我在家的这些时日,能够看到几个女儿嫁人。”

    苏氏有些愁容:“婉娘她们几个小的,我倒还不大担心,倒是曼娘这丫头,自打跟张家那门亲事黄了之后,便谁家都瞧不上。妾身拖了媒人说了几家,那几个郎君妾身也瞧过,个个都不错,只可惜……这可都十八了……”

    安璟侯眸光沉了沉,压声道:“这也不怪曼娘,是汝南王府欺人太甚!张笙确实是个重情义之人,只怪他有那么些父兄长辈,好好的苗子,竟是去做了县官,可惜了……”

    二圣看好张笙,他也看好张笙,偏偏这张笙却成了汝南王杨植清的佳婿。

    杨植清的女儿,竟嫁了寒门出身的状元,这汝南王,血本下得够多。

    安璟侯道:“曼娘这丫头性子烈,她不同意的事情,若是我们逼着她,还真能逼出事端来,倒不如先给底下几个小的物色一翻。”顿了顿,又说,“婉娘的婚事,怕是得二圣做主了。画娘跟蓉娘,还得你操心。”握住妻子的手。

    穆郎叫道:“三姐姐不嫁人,三姐姐要陪着穆郎!”一听三姐要嫁人,他急得满脸憋得通红。

    苏氏哄道:“只是先给你姐姐物色,没说现在就叫她嫁了……”

    穆郎还是一脸不高兴,晃着圆圆的脑袋嘀咕:“我怕三姐姐嫁了人之后,她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对我好了!我三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挣扎着从母亲身边跳下来,“我要去找三姐姐……”扭着身子就跑。

    苏氏给春梅使个眼色,春梅朝着老爷夫人请了一安后,赶紧追了上去。

    蓉娘闷着头左右望,弱弱地说:“父亲,母亲,女儿也想去找三姐姐。”

    苏氏笑道:“你也去吧,照顾好你弟弟,不要让他磕着碰着!”

    蓉娘得了命,点头应着,也追着穆郎跑了出去。

    苏氏觉得,此刻是她最幸福的时刻,老爷回来了,儿女承欢膝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开心的呢?

    “蓉娘胆子小,得挑个性格温和之人,否则怕她会受欺负。”苏氏转头瞧丈夫,“至于画娘,怕是妾身做不得主,画娘的婚事,有太后娘娘做主。”

    安璟侯又想到白天时画娘跟他说的,画娘想嫁谢家,谢家,世族。

    二月的一天,李夙尧才刚刚陪他祖母母亲一会儿,便就坐不住了,脑袋时不时往外伸。

    独孤氏知晓儿子的心思,瞥了他一眼,对老太太说:“当初就该逼着臭小子娶兰娘,那好好的一朵花儿,竟是便宜了镇南王家的那个小子!”说着恨铁不成钢地揪儿子耳朵,“你啊你,打小就浑,竟然连婚事也敢不听为娘的。”

    李夙尧被他爹打得惯了,战场上也差点死了好几回,皮厚得很呢,他娘拧他耳朵,他觉得就跟挠痒痒一样舒服。

    老太太站在孙子这边,冷睇媳妇一眼:“你就跟我作对,我就瞧着那云家丫头不错,这四年来,她没少来府上陪我玩!”说着愁起来,也伸长脖子往外瞧,“怎生夙尧回来这一个多月,她倒是不来瞧我了,夙尧,你去云家看看!”

    李夙尧立即起身道:“孙儿这就去瞧瞧!”又嘿嘿笑着向他娘鞠了一躬,“娘,连老太太都喜欢她,您就认了这个儿媳吧。”

    独孤氏对婉娘的态度虽不似四年前那般强硬了,但还是不大高兴,皱眉道:“我就不知道了,那个丫头有什么好……怎么老的小的都这般宝贝着。”又说,“虽那云将军此番得封爵位,可也改不了他云家寒门的事实。再说了,那丫头三天两头往九王府跑,若是将来做了李家媳妇,还不得丢人!”

    李老太太也气愤地捶桌:“就是!”

    独孤氏眼睛一亮,觉得此番终于说到点上了,兴奋道:“娘这般瞧,就不觉得那丫头好了吧?”坐直身子,“只要不进咱李家的门,她爱去谁家便去谁家,咱们也管不着!夙尧原该十三岁就成亲的,可非得跟二圣定什么四年之约,眼瞧着十七了,可得成亲了。”

    李老太太挪了挪屁股,直起身子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那秦太妃欺人太甚!我孙媳妇,她凭什么三番四次的命人叫过去!竟还装病,她这几年病装得越发像了,竟是比我装的还像……”觉得好似说漏嘴了,赶紧将嘴捂住!

    老太太装病,独孤氏心里明白得很,可她从来不戳破,天天来陪着老太太。

    独孤氏打岔说:“老太太尽帮着臭小子说话,都被您宠坏了,现在是越来越不着调,可得找个贤惠的儿媳管着他才行!”

    老太太朝着孙子眨了眨眼,捂着胸口咳道:“我这心口疼的,夙尧,赶紧去云家将那丫头叫来帮我瞧瞧!”

    李夙尧到了云家,婉娘正被他爹叫到书房里说话。婉娘跟父亲说了九王去江南的事情,又说李夙尧也得了二圣的旨意,就在这几天,也得去江南了。

    安璟侯静静坐在书桌后面,微微抬头瞧着站在一边的女儿,沉声道:“为父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九王,为父绝对不会同意!”

    婉娘急了:“爹跟娘怎么就是不同意了?四年之约,虽不是女儿愿意的,可女儿也等着了,现在明明是李世子输了,女儿的婚事,便不由二圣做主了!”

    安璟侯站了起来,气势凛冽,一脸肃容:“因为爹想要唐国公这样的亲家,因为爹知道这李世子娶了你之后,必是会对你好!是,爹起初是有私心,想要攀附李家,可现在,也确实是为了你考虑!”叹了口气,又说,“别说九王现在身有残疾,即便他是个健全的,爹也不会考虑!”

    婉娘气得脸涨得通红,双手使劲绞着袖子,别扭道:“女儿早就跟爹说了,女儿不想嫁李世子!”

    安璟侯:“为什么不想?”

    婉娘:“性格不合!”

    安璟侯:“你们那不是性格不合,那是性子互补,好事!”

    婉娘别开头,不再说话,或许没有遇到九王,她可能就听了父母之命,也无怨言。可她跟九王是两情相悦的,两情相悦的,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婉娘觉得很委屈!

    安璟侯瞧着女儿脸色,说道:“女儿,你听爹娘的话,没错!李世子既然能为了你拼了命杀敌,将来,也必是会事事护着你!”

    有人敲了书房的门,是苏氏身边的春梅,春梅说:“侯爷,李世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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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安璟侯冷睇了女儿一眼,又朝门外喊道,“去将世子爷请到书房来。”春梅应着声,便去了。

    不一会儿,李夙尧便推门而入,先是以晚辈的身份向安璟侯见礼,“小婿见过未来岳丈大人,”微微屈身行了一礼后,目光轻轻落在婉娘身上,这一落不要紧,却是再也舍不得移开。

    婉娘,他的婉娘,四年时间,竟已是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一身翠绿色的修身衣裙,只领口跟袖口两处为白色,高高的雪白的衣领上,衬着的是一张玉白色的娇嫩面孔,眉不描便如远山,乌发如瀑,唇如桃瓣……这样瞧着,觉得她就像是夏日荷塘里翠绿的青莲,纤长娇嫩……

    他又想到了四年前,杭州刘府初见之时,她任人欺负却又不敢哭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个子矮矮的,脸上双颊肉嘟嘟的,梳着双环髻,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刘邕那死胖子欺负她,她一声都不敢吭。

    其实他当时就觉得这个肉丸子可怜死了,他忍不住出手替她教训刘邕!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回,便不会再有什么事儿,可却将事情闹过了头,他毁了她容貌,他要对她负责!

    突然就觉得肉丸子一点不可爱了,也不可怜了,甚至是歹毒的!他当时认准了是这个肉丸子搞的鬼,认准了是她死皮赖脸赖上了自己,所以他刁难她,甚至出言挖苦她,想叫她知难而退!

    可哪知道,这个肉丸子,她压根就没瞧得上自己!他李夙尧打小长到大,谁见了不得夸上几句啊,她凭什么瞧不上?她凭什么?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开始与她周旋……

    肉丸子平日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整起人来还有些手段,她庶出的妹妹想要做嫡女,却愣是被她给阻止了。她当时利用了自己,他被她利用自然很生气,可后来为了什么竟就原谅了她,他也说不清了……

    总之,他只知道,之后的很多个日日夜夜,他心里满满装着的,只有肉丸子。

    他一口回绝了华兰表姐的亲事,为的是她……

    他在二圣面前,立下壮志,定了四年之约,为的是她……

    他在南疆拼死杀敌,一次又一次伤得只奄奄一息,却愣是挣扎着没死掉,为的也是她……

    凯旋大军回京的路上,遇到凶狠的流民匪寇,他最后能反败为胜捣了匪寇贼窝,为的自然还是她……

    他啃了半个月干粮,马不停蹄,快马加鞭,希望能够如期归来,为的,就是想要娶她。

    可是现在,尽管他还是迟归了,他也仍旧不愿意放手!本来就是,他当初立誓时说的是,若是他赢了,她必须得嫁给他;若他输了,她可以另嫁他人。所以,这个他人,自然也包括他李夙尧。

    安璟侯见这个李世子没听见自己的话,只是一直将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便咳了咳,又拔高音量:“李世子!”没反应,改变称呼,“英武将军?”还是没回应,安璟侯咬牙高声唤道,“贤婿!”

    李夙尧终于回神了,立即应着:“小婿在。”

    婉娘一直都是冷冷的,安安静静地站着,听得父亲跟李世子的对话,一点兴趣没有,俯身行礼道:“爹,女儿先出去了。”

    安璟侯瞥了李夙尧一眼,见他脸色忽然冷了几分,对女儿道:“你去跟你母亲说,吩咐厨房多做些菜,爹中午要留贤婿在家吃饭。”

    婉娘低着头,抬眸瞧了李夙尧一眼,却见他看着自己笑得满面春风,婉娘平静地收回目光,微微行礼便出去了。

    李夙尧偏爱暗色的衣服,此番来云家,虽未着玄色袍子,可穿的却是暗金色的长袍,头戴金冠,腰系紫金玉带,端的贵气十足,怎么瞧怎么像是好好打扮过一翻才来的。

    安璟侯示意李夙尧坐下,方道:“刚刚听小女说了,贤婿向二圣请了旨意,打算带着小女去江南?”

    李夙尧撩袍坐下,微微点头:“江南洪灾一案,二圣甚为关注,已派康王殿下前去暗中查询。”默了默又说,“此事牵扯甚多,涉及到众世族,而我作为李家之人,自然得去看看。”

    安璟侯点头,垂着眸子,默了好一会儿,方说:“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问……”见李夙尧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安璟侯便道,“贤婿既然已经知晓,此次江南一案涉及世族权威,为何还要前去?”言外之意是,李家在众世族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康王此行真能削弱世族势力,那么,李家作为世族之首,会怎么做?

    李夙尧明白安璟侯的意思,笑说:“我李家虽为世族,可数百年来,向来忠于皇权,此番杨家为帝,自然忠于杨家。而西夏一战,我父子二人又立有战功,即便世族势力被削,也轮不到我李家头上。况且,整个朝廷,也并非所有世族都是在与皇家作对的!还有,想搅得二圣不得安宁的,也不一定就是世族之人,或许,有什么人在后面给他们撑腰!”

    安璟侯何等心思?自是早就瞧得出一些蛛丝马迹了,此番李夙尧既是开了口,安璟侯心里便更肯定了几分。

    “照贤婿这番话,此去江南,怕是危险重重,小女终日养在闺中,到时候怕是不能护得自身安全。”看了李夙尧一眼,又说,“况且,小女想去江南的心思,贤婿心里该是有数,又怎会允许?”

    李夙尧站了起来,单手背负:“我自是有本事护得她毫发无伤,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会叫他拿性命来尝,这个岳丈放心。”敛了敛眸,“至于其它,倒也不担心,她是我未婚妻,旁人敢怎样?”

    她想要去,他便就带着她去,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只是,谁想将她打自己身边抢走,除非他死,否则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苏氏自打知道李世子来了,便就张罗了起来,命厨房里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全是平日李夙尧爱吃的菜。前厅里一张大大的圆桌上,已是放满了菜,外面的小丫鬟还是不停地往里端。

    婉娘抱着穆郎坐在一旁,姐妹俩死死盯着来去忙碌的众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穆郎嘴巴流了一汪汪口水,伸出肉手擦了擦,双眼贼亮贼亮的:“三姐,咱娘可真偏心,我打出生来,可还没受过这般待遇呢!平日里多吃一点,娘就说不让我吃了,现在却对个外人这么好,哼,我一定不是娘亲生的!”

    婉娘心情不太好,脸色也一直不好,但还是哄着弟弟道:“李世子是客人,娘才这般做的,这是待客之道,你懂不?”

    穆郎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那盘白斩鸡,恶狠狠道:“那盘白斩鸡是我的,我呆会儿要全吃了。”肚子忽然叫了一下,穆郎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三姐,“我饿了,现在就想吃,三姐,你去给我拿点来。”

    婉娘伸手捏他肉脸,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真是饭桶!拿你没办法。”瞅了瞅四周,见娘一直在忙,她拉着穆郎便走到桌子旁边,伸手便去拎鸡腿,手腕却突然被人给紧紧捏住。

    “肉丸子,你偷吃?”李夙尧半边唇角挑着,玩味的目光轻轻落在婉娘身上,看着她窘迫的表情,他忽然忘记收回手。

    婉娘几番挣扎,见不奏效,朝弟弟低声道:“穆郎,他想吃鸡腿,咬他!”

    穆郎扭着圆滚滚的身子,纵身一跃,便准确无误地咬住鸡腿,连带着李夙尧跟婉娘的手,打死不松口。

    婉娘疼得都落了泪,抬腿去踢弟弟屁股:“咬到我手了,快松口。”

    穆郎松了口,眼瞧着鸡腿要掉地上了了,张嘴便“哇”地一声哭了。

    李夙尧眼疾手快,早将鸡腿稳稳接在手里,半蹲在穆郎跟前,拍他圆圆的脑袋,哄道:“别哭了,姐夫让给你吃,还不行吗?”

    穆郎瞬停,张大眼睛瞅着李夙尧手里肥肥的鸡腿,流口水:“我三姐说过,你是饭桶,你不饿吗?”

    李夙尧脸抽了抽,将肥鸡腿凑到穆郎嘴边:“姐夫不吃,姐夫让给你吃,穆郎吃多了才有力气跟着姐夫练功啊,是不是?”

    穆郎立即将嘴塞得满满的,使劲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三姐夫对我真好,我就爱跟我三姐夫一起玩儿。”婉娘气得暴走!

    苏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微微含笑,瞅着小女儿好似不开心了,悄悄将她拉到一旁。

    “小舅子跟未来姐夫处得好,你怎生还不高兴了?穆郎还小不懂事,你竟然吃起李世子的味儿来。”苏氏心里高兴,笑着抚了抚女儿头发,“娘现在越发觉得,这李世子,就是你的良人。婉娘,你比你两个姐姐有福气。”

    婉娘摇头说:“女儿不是为了这个,女儿不甘心,九王他……”

    “你住口!”苏氏厉声止住女儿,肃容道,“以前你还小,常去九王府看看秦太妃也就算了,毕竟九王府上的薛神医治好了你额头上的伤疤,这个恩情咱得报。可现在,娘觉得差不多了,以后不许你三天两头地往秦太妃那里跑……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做,像什么话?”

    婉娘急道:“娘,薛神医教女儿医术,为的就是让女儿照顾秦太妃。可现在薛神医走了,秦太妃身子又大不如从前,女儿怎可不管?”

    “秦太妃是圣上的庶母,于情于理都有宫里的御医照看她,怎会轮到你?”苏氏严肃地看着女儿,“九王确实是个好人,但却不是你的良人!你若说是想报恩,这个娘同意,可这四年来,你治好了九王的双腿,娘看,也差不多了。”

    婉娘摇头:“女儿不明白,娘当初说,正是因为九王身有残疾,所以才不同意的,可此番九王身子渐渐恢复,双目复明也是指日可待的,为什么你们还是不同意?”

    第51章

    苏氏伸手便去敲女儿脑袋,此时觉得她真是比她姐姐还拧,李世子若是待女儿不好,她自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可李世子待女儿实在太好,她做娘的怎会不同意,九王人是好,此番也在渐渐康复,可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再复发,况且,九王府势单力薄,女儿若是嫁过去,还不得操着一家子的心,几年后若是有了孩子,女儿上要照顾老的,下要照顾小的,谁心疼她?

    她作为母亲,自然有为人母的私心,有了李世子这个佳婿,必是再瞧不上其他人。

    李夙尧虽是在哄着穆郎,耳朵却时时刻刻竖着,他是有武功伴身的人,听力自是比一般人要好。此番听到婉娘一直说九王的好话,他心里难受得很,虽然知道婉娘心里有九王,可亲耳听到,还是接受不得。

    苏氏说:“该说的娘也都跟你说了,你要是再不听话,娘就将你关在屋子里不叫你出去,直到嫁人为止……”瞥女儿,“娘还能叫你吃亏了?”

    曼娘轻步走过来,揽着妹妹的肩,对母亲说:“娘,您做什么这般语气对三妹,好好说话就是了,这李世子还在这儿呢,叫他听到了,多不好……”又揉妹妹头发,“娘是为你好,三妹心里也不要气着了,快别哭了……”

    苏氏逮着了机会,又开始训斥曼娘:“既然知道娘是为你们好,娘托媒婆给你说的几家你为什么不同意?你都十八了,再拖一两年,可就找不着什么好郎君了,难道你心甘情愿一辈子不嫁?”

    曼娘心里跟针扎似的,四年了,她还是忘不掉张郎。若是当初真是张郎负了她,依着她这副刚烈的脾性,倒真能努力地去找个比他好的嫁了算了。可不是,她不笨,张郎亲口说是他自己毁亲在先,为的就是保住她的名节……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仕途,甘愿只去一个小地方任县官,也不愿意遭了她的一生。

    虽然知道他如今已娶了金枝玉叶的长宁郡主为妻,说不定还为人父了,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总觉得,或许有一天,他会回来娶自己。她知道这样的想法简直是无稽之谈,可她仍旧抱着那么一丝希望。

    退一步说,若此生嫁不得张郎,她就是一辈子不嫁又何防?

    关于开皇十一年状元郎张笙与长宁郡主的婚事,李夙尧也是有所耳闻的,当时那件事情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即便到了今日,还有人在说。李夙尧与张笙有过几面之缘,他记得临走的时候还亲切叫过他二姐夫的,回来后,竟是听到了他娶长宁郡主的消息。

    长宁郡主,汝南王的掌上明珠,有才却貌丑,年至双十都未嫁得出去。

    其实汝南王在整个大兴,是一个重要的存在,当初杨家夺得天下时,汝南王一直是冲在最前头,跟自己父亲唐国公一样,都是功不可没的。当初先皇尚还在世,遵循着立储立长的规矩立了当今圣上为太子,汝南王只屈居王位。

    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王位跟皇位,怎么能比?

    想必这个汝南王,是心有不甘的,若是他爹说的没错,此次江南一案,多半跟汝南王脱不掉干系。

    想到此处,李夙尧心里微微有些沉重,以前他还小,不懂事,倒没觉得什么。可现在他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了,自是知道,这个天下,再不能乱了,无辜的良民百姓,再不能受苦。

    回到家后,李夙尧心情一直沉重,一个人闷在房里不出来,几个贴身丫鬟也都被他赶了出去。

    唐国公打外面应酬回来后,拎着一只烧鸡,又提着一壶酒,去瞧臭小子。

    当晚,父子二人像是俩兄弟一般,无话不谈。李夙尧向他父亲承诺,李家到他这里一定会更加兴旺,即便其它世族倒了,李家也一定不会。

    李夙尧酒量不好,没喝多少便醉了,醉得迷迷糊糊的,好似瞧见了婉娘,他抓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