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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传身教(9)

    他张了张嘴,有些莫名,半响不尴不尬地哈了声:“老师,你干嘛啊。”

    我拎着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家里面拎了出去,站在门口看他:“我没兴趣教你什么是尊重,赶紧滚。”

    何崇韬在门口僵了僵,过了很久,我见他突然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尖锐的像是一下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全部的秘密,阳光在他身后一点点地压了下来,他看着我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冷漠地阐述道:“你也是。”

    我没说话。

    他表情变了变:“你跟你那个男人是不是?”他说,“变态啊。”

    我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往前面一递,很是不耐烦:“赶紧给你爸打电话叫他接走你。”

    他没接电话,突然笑出来一个能称得上自得意满的微笑来:“我不,袁东霖。”他说,“我说过了,袁东霖你等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看着他。

    他笑着说:“你现在有没有后悔之前那样对我?”他好像是大仇得报的复仇者,“让我挨小混混的揍,让我在办公室罚站,威胁把我赶出家门去,不让我吃饭,还要我给你做饭,还要我给你洗碗,我要钱你一分钱都不给我。”他说,“袁东霖,你等着,我要告诉全校的人你是个变态。”

    我收回手机,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然后告诉他:“滚吧。”

    随后我直接关了门。

    你看这种十几岁的小孩子,你看他这副样子好像是这几个月卧薪藏胆,终于得以揪住我的致命点,像是苦熬了数十年终于迎来了人间甘霖。他迫不及待的要公之于众,要把当初我加诸于他身上的所有屈辱和不甘全全报复回来。

    有时候未成年恶意真的能够毁天灭地。

    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你周围之前明明跟你聊天嬉闹的朋友突然就对你避之如蛇蝎,不明白当你被小团体孤立之后会有更多人加入那个孤立你的团体,不知道站在人群的对立面你要经历的是什么。

    他们从不理你到说你的声音愈加不堪入耳,然后在某一个临界点变成行动。

    你跟一个人打架、跟两个人打架、跟更多的人打架。

    你不明白,你还是那个自己,为什么他们的态度完全变了。

    你不过是,喜欢的人的性别跟他们的不一样罢了。

    第19章chapter11

    流言传播的速度是很快的,在此之前我给我哥打了个电话并简略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的始末,叫他把人接到自己家里去住上几天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开始是一些小事情,比如我上课的时候讲台上永远没有粉笔,比如我说我进教室嗡嗡的声音总是不会停,就这样暂时还没办法打扰到我的生活。

    就是何崇韬这个人时不时喜欢昂首挺胸地像个胜利者一样在我身边刷存在感。

    上课还愈加闹腾,他那一圈的人喜欢在我说重点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哄堂大笑起来,我说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他们笑的声音就更大了,有人甚至怪声怪气地说:“老师我们可不敢去您办公室啊。”

    不听训我就给家长打电话,事情就会愈演愈恶劣。

    我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直叹:“袁东霖你处理事情的方式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太糟糕了。”我抽着烟还有空跟我哥哈哈:“哎呀没办法嘛。”

    其实班上还会有女孩子会偷偷来跟我说班上人传我是那个,喜欢男人,她说东哥你是我们的老师只要教我们读书就好了,我们才不管你喜欢是什么呢,那些男生太奇怪了。

    我觉得很好笑,叫她好好学习就好了,不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事情到后面有学生当堂跟我叫板说什么老师听说你喜欢男人啊,你们男人是怎么搞的啊。

    堂下传来莫名其妙的笑声。

    我收了我的课本告诉他:“你回去问问你爸妈,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你答案。”

    时间长了何崇韬倒是不张牙舞爪的了,缩在座位上,偶尔翘翘课,迟到的时候招呼不打地大大喇喇直接进教室。

    我懒的理他。

    直到班上的氛围越来越奇怪,我跟我哥打电话感叹了一下生活真苦,我哥没说什么,我猜他大概觉得给弄出来这样一个麻烦确实不太好意思了。

    期中考试后班上成绩已经差到简直不能入眼,学生也热衷于给身为班主任的我使各种绊子,这像是变成了一个秘而不宣的游戏。

    我又不能真的动手揍他们,越来越憋屈。

    何崇韬倒是越来越沉默。

    直到我被教研组的人叫去,他们说有家长说我班上的学习氛围不好,很多个家长要求更换班主任。

    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也不想做班主任。

    该说的都说了,快散的时候主任拍了拍我的胳膊:“生活作风问题不归我们学校管,但是影响到学生就不太好了。”

    我说:“是的。”

    他叹了叹气:“下个星期请你跟你哥吃顿饭?”

    我笑了笑:“不啊,那得我请您啊。”

    提前从学校下了班,开车路上给我哥打了个电话:“终于不用当班主任了,烦都烦死了。”

    我哥大概是内心对我有愧疚,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下来:“这事……”他叹了口气,“我叫人爸爸把人接走吧。”他说,“学校现在要你做什么?”

    我说:“反正就是教教一下没用的科目呗。”我说,“反正我也没什么教书育人的理想,混日子过罢。”

    我哥顿了顿:“你找个人吧,过年的那个你高中同学不行么?”他说,“我们家有我传宗接代就够了,爸妈也是想着你能开心就好了。”

    我哎哎了两声:“找找,你还没结婚呢,不急。”想了想又笑,“你硬让我做班主任这事叫让我开心啊?”

    那边笑叹:“真是混账东西。”

    挂了电话回了家,在家里转了转,确实空了些,晚上睡觉自己只有呼吸声在房间响着,孤单有的时候真的挺可怕的,它让你随便辗转在任何肉体之间,只为求得一息心安。

    我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要找个人了。

    用来相爱、聊天、或者仅仅是共度夜晚。

    第20章chapter11(下)

    学校给我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期间我哥来我家把何崇韬的东西全打包搬走了,我站在门口啃苹果看他躬着背给人收拾着东西问他:“被他爸接回去了?”

    他说:“嗯。”顿了会儿继续道,“我把东西给他送回去。”

    我哦了声。

    我哥回过头来看我:“学校叫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我说:“下个星期差不多了吧,总不能让我失业吧。”

    我哥把东西收拾好了,箱子拎在手上:“行吧。”他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实在没事回去跟爸妈吃顿饭聊一聊。”

    我说是是是,指不定老妈要跳广场舞还不待见我去跟他聊呢。

    我哥笑了下,拉了门回身说:“走了?”

    我说:“拜拜。”

    学校给我安排了十分轻松的差事,大概综合下来一个星期能上的课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的那种。

    反正他们给我发工资,我乐的自在。

    就是在学校里偶尔能看见原来教过的学生,有的人会跟我问好,有的人是直接啧啧着阴阳怪气从我身边走过。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倒听说过何崇韬跟别人打架把人揍进医院,新班主任下大力度管教这个问题分子,屡教不改后发出了严重警告,回家改造,如果再不知悔改直接勒令退学。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喝我哥给我带的新茶,茶香扑鼻。

    我没料到的是他打架事件后的一个小长假他爸领着他来我家敲门了。

    我打开门见人有些眼熟又不太记得他是谁,刚准备问就瞥见站在他身后垂着头的何崇韬。

    他爸给我递烟说:“袁老师你好,好久不见。”

    我接过烟,啊了一声:“你好啊。”

    他掏出打火机给我点火,我把烟含进嘴里,他的火苗窜了上来,我吸了口烟:“谢谢。”

    看见他笑了笑:“如果不是东森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我家兔崽子犯这么大的事。”他说,“之前我工作忙,现在正好放假,带他来给袁老师赔礼道歉。”

    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哥光会给我找麻烦,面上还得特别宽宏大量地说:“小孩子嘛。”

    他爸侧头似乎瞥了眼自己的儿子:“年龄不是借口,平时没管教好。”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教育儿子教育到我面前来干嘛……

    他爸喊了声他的名字。

    我就见何崇韬往前迈了一步,他低着头闷着嗓子说:“袁老师对不起。”

    我嗯了一声,然后我转头看向他爸:“要不要进来坐坐,或者我把我哥叫来,晚上一起吃顿饭?”

    他爸伸手摸了下他儿子的脑袋,对我笑道:“东森最近很忙吧,我约他几次吃饭他都没空。”

    这些做生意的人精真的很让人烦,做的事情永远有另一层目的。

    我掐熄了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一直低垂着脑袋的何崇韬,笑了声:“是么,我最近也很少见着我哥呢。”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看我哥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呗?”

    他爸点了点头,又摸了摸何崇韬的脑袋:“真的很抱歉,我儿子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何崇韬小声说:“袁老师对不起。”

    我没说话。

    就见何崇韬抬起头看向我,一双眼睛晶莹剔透,竟然还堆着一筐眼泪,他睁了睁眼睛,小声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一时都哑了,这是被他爸揍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胁迫着跟我道歉,委屈成这样了?

    我哎了两声,尽力保持住了自己的和颜悦色,把话题往他学习上面引:“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他像是强睁着眼睛,摇了下头后又把脑袋垂了下去,没有说话。

    他爸接过话题:“哎在学校打架闹事呢,待会儿我送他回学校。”说着说着像是生气,声音都严厉了起来,“何崇韬我告诉你你以后再犯事,我就直接把你丢到外面去自生自灭了。”

    何崇韬没说话,他的手在衣服上拽了拽,我也没准备拦着去给人打圆场,就暗自好笑地听着他爸教育了几分钟的儿子,然后饱含歉意地对我说:“抱歉袁老师,我还要送这个兔崽子去学校,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他说,“您什么时候我空我请您和东森吃个饭。”

    我笑了笑说:“好的,您慢走。”

    送走了俩不速之客我就给我哥打电话,跟他说何崇韬他爸带人来我家给道歉来了。

    我哥在那边特别深沉地应了一声。

    我哎了声:“你倒说清楚你们什么关系啊,害得我这道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哥说:“很多年的朋友了。”然后他笑笑,“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呗。”

    我啧了两声:“人道歉道的我这来请你吃饭,你当我傻啊,为了你弟给你多年的朋友摆脸子看啊?那我得多感动啊。”

    我哥那边笑了两声,骂我:“阴阳怪气什么啊袁东霖。”顿了一会儿他又接道,“还一层合作伙伴的关系。”

    我从兜里掏烟,应了一声。

    我哥说:“最近工作理念有些不合。”

    我就知道,咬着烟骂了两句:“把我当枪杆子使啊袁东森,我回家就告诉爸妈去。”

    那边笑骂:“没我赚钱给你花,你那点破工资养活的了你自己?”他越说似乎越觉得好笑,“你的工资够你在外面喝酒的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