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洞来。
「所以……」知道他还没弄明白状况的乐伊夜,期待而紧张地压低音量,却无法压抑因兴奋而战栗的声音:「你应该注意到了,为什幺被我吻,你不但没感到恶心,反而也沉迷其中。」
「我没反胃是因为被吓到而已!」
「那能解释你为何也热枕的响应?」
被这幺一问,翟焯影不由得愣住。
受到惊吓的确不能说明他为何在事后没揍他一顿,更不能为连他自己都觉得困惑诡谲的行径释疑。
看看情形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成功在即的预感令乐伊夜再也按捺不住地决定推他一把。
「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吧?」牠的口吻是微带试探的。
虽不很确定自己在想什幺,也不晓得自己怎幺没觉得乐伊夜的吻令人厌恶,但当翟焯影听到这句不合自己脑中既有逻辑及观念的假定问话时,想也不想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
「不可能!」
肯定、断然、果决的态度,瞬间毁坏了乐伊夜充满期待的想望。
原来是希望能藉此让翟焯影注意到自己的情意的,但他终于发现,翟焯影平时虽是个直来直往的男人,但在特定的议题上却顽强得不懂软化。
「用说的你似乎无法接受。」
对于他顽固得像块石头的坚持,他认为行动也许才是最能说动他的方式。
毕竟,他再如何坚决,都无法三言两语就辩解自己为何对他的亲吻有响应,更没办法对此敷衍了事。
「你在说什幺?」
翟焯影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有着稀世美貌的青年,脑袋里究竟想些什幺东西,三不五时就说出让他想被头还是一头雾水的诡异发言。
但此刻,更令他深觉耻辱的是,乐伊夜只为了让自己听他说话,居然将他紧压在吧台上不说,还箝制住他两手的行动自由!
挣脱不开那紧紧压制住自己的身躯,他有些不甘愿又觉得呕气。
「用说的你不肯听……」深遂的眸子攫住他的眼,近在唇边的低语呼出温热的气息,弄得翟焯影的下颚好痒,「那幺这样做……也许你就愿意听了。」
「什幺?」因惊疑而张大的双眸直直瞪着那忽然贴向自己颈项的红唇,在翟焯影的不解与怔愕下,那被杂志赞美为最完美唇型的薄唇,正缓缓地沿着他的颚骨轻轻由左而右游移了一遍,然后出其不意地含住他的耳垂。
「喂!」
明明是没有神经组织的部位,为什幺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敏感?
只是被双唇轻轻地含住,并被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而已,他就觉得自己又全身使不上力。
「乐……伊夜!」
虽想扭动身子藉以摆脱那强而有力的禁锢,但在上半身被对方压住,而下半身亦被他的双腿紧紧压制住的状况下,翟焯影根本动弹不得。
唯一勉强算得上保有自由约,就只有他因愤怒和惊惶而张大的嘴了。
「放开——」
可是这仅存的自由,也在随后贴上来的唇瓣堵住后而如春梦般消散。
潜入他嘴里的舌尖急切得知暴风雨,预告一个比刚才令他头晕目眩的深吻更加激烈的需求。
脑内彷佛被吗啡麻痹一样,陶然的晕沉感袭了上来,原本瞪大的瞳仁不自觉地合了起来。
只是,在侵夺的动作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前,扰人清静的门铃声忽然不解风情地大作。
意识模糊地听到那规律但不死心的连续铃声,翟焯影迷茫地微睁双眼,搞不清楚发生了什幺事。
几乎让他欲仙欲死的深吻此时似乎终于向现实妥协,红润柔软的薄唇离开他,并重重咋了下舌,颇有可惜的意思。
「谁啊?」
听着那已经连响十来声却仍耐心地持之以恒的门铃,乐伊夜将前发往额际一拨,不悦地提起脚步往大门走去。
从玄关的方向是看不见厨房及吧台的,所以他放心地留下脸红气喘且满脸困惑的翟焯影。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以最快的速度平息自己同样急促的呼吸后,尽可能镇定地拉下门锁开了大门。
设计高雅的合金不锈纲大门一开,气势汹汹踏进玄关里的翟雪,顾不得眼前是谁便破口大骂:
「搞什幺啊!你是聋了不成,竟让我们站在冷风里这幺久……」
她的成串开骂在注意到来应门的人的身分时,语尾倏地转弱然后逸去。
看着上身穿着浅色针织衫,下半身是灰白色纯棉长裤,一身休闲打扮却只将他的俊美呈现出另一种更迷人风情的乐伊夜,她怔忡了一下,心底不禁为那迷死人不偿命的魅力惊叹不已,但还是维持理智地清清喉咙。
「呃……抱歉,我那漫不经心的侄子人呢?」
不晓得是不是鬼迷心窍,她竟觉得乐伊夜现在的模样正散发着那种准备引诱女性上床的煽情气息;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嘛,因为这是在她侄子家中,而侄子肯定没那幺慷慨允许他带女人进家里。
再说,乐伊夜也是难得的形象和私生活一致的红牌演员,虽是个只要招手就能拥有靡烂生活的男人,却意外地在这复杂的染缸中洁身自爱。
「姑姑,还有丹小姐……你们怎幺来了?」
在厨房听到姑姑翟雪拔尖八度的高声大骂后,翟焯影马上冲到水槽边冷却脸上的热度,然后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丹晓霓笑盈盈地从翟雪的身旁进门,很忠于自己欲望地大方走到翟焯影面前。
难得碰到她心目中欣赏的男人类型,只有工作时能短暂碰面太可惜了,不找找今天这种机会,等写真集拍摄完毕就很难这样面对面谈天。
「今天不是帮我排休息吗?」乐伊夜立刻不着痕迹地闪到丹晓霓跟前,似有若无地挡住她和翟焯影。
「是休息没错啊,所以我才和翟小姐过来,准备利用这个时间跟你们谈谈那些生活照的问题。」
「问题?」
「嗯,也不是什幺问题啦。」翟雪插口,「只是觉得你们的进度太慢了点,希望能加快脚步,所以来给点建议并开开会。」
「姑姑,妳不是说过这种的能拍多少就算多少?」
「本来是这样想啦。」翟雪自在地将大衣交给翟焯影,已经把这里当自己家似地走进门,「可是公司看过你在家拍的毛片之后,就希望这部分的篇幅能增加一些,看样子这种居家生活照可是颇受好评呢!其实连我都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有摄影师在场,模特儿反而能散发出另一种气息。总之,少了其它工作人员的嘈杂后拍出来的生活照,有着一种连丹小姐都承认不禁怦然心动的气氛。」
「对啊。」丹晓霓重重拍了下乐伊夜的背,「我带你带了一年多,却还是第一次了解你为什幺能这幺受欢迎。让你们住在一起真是对了,其实当初我还很担心你们是不是会打起来呢。」
说着不负责任的笑语,她又怕了下他的肩胛。
要不是这种个性跟眼光,恐怕她早已逼着乐伊夜跟她闹出绯闻了,谁教他光是一个眼神,就让被看的女人腿软不说,还以为自己会因此怀孕。
经纪公司八成就看中她这一点,所以才要她来带他的吧。
「丹小姐,请过来,我们先进去,喝一点热茶。」翟雪拉住她的手往厨房走去,「谁教我那个愣侄子让我在外面受冻这幺久。」
莫名其妙地受到斥责,翟焯影在她身后关上大门,无奈地耸了耸肩。
两个女人才弯进饭厅,惊呼声立刻四起。
「哦喔,这顿丰盛的午餐是怎幺来的呀?焯影,不会是你弄的吧?」
翟云的声音从餐厅诧愕地传来,那充满不信任的语气让翟焯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并不悦地咋了下舌。
就算他做得出那一桌好菜,他也不会特地做给乐伊夜吃。
当然,那是在如果他真的做得到的前提下。
「那个呀……」
才开口想为自己的「清白」辩护,但背后忽地袭上的一道热度让他戛然住口。
「还没完。」乐伊夜贴在他耳际,以只有他能听得儿的音量低声说道:「事情可不是到此就能结束的,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
水晶般澄澈的声音在翟焯影耳后响起,那带着似乎是威胁的低喃,不知怎地,竟让他的背脊掠过一阵战栗。
当日,由于两位热忱工作的经纪人一直待到很晚才驱车离去,为了隔天一早七点的工作,翟焯影在两人离开之后就立刻窝回自己的房间,所以找不到机会实践自己下的战书的乐伊夜,只有悻悻然地也回房倒头大睡,反正他明天也是一大清早的通告。
结果,隔天,也因两人工作的关系,当乐伊夜回到翟焯影的住处时,翟焯影已经回房沉醉在甜美的梦境中。
翌日。
乐伊夜蓦地注意到,不知何时,他已有把翟焯影的家当作是自己家的感觉。
他原本应可以赶在晚餐之前回家,但由于出外景拍广告时,负责搬运器材的车因故必须晚一点抵达,一行人先到指定的地点准备好后,迟迟不见最重要的器材到达。打电话联络,才赫然发现开车的人为了避开车潮拥挤的路段选了另一条路,却因前方出了车祸而被堵在车阵里动弹不得。
就因这个意外,整个拍摄工作延误了好几个钟头。
天色虽暗,大伙儿也只有手忙脚乱地先拍下几个需要的镜头。
这段插曲,让乐伊夜连续两天都是在近清晨时分寸身心俱坡地被同样也忙得天翻地覆的丹晓霓送回翟焯影的家。
翟焯影和乐伊夜同住届满二十日的下午,翟焯影在替自己明年二月准备举办的摄影展找寻拍摄的内容时,意外地撞见正在出外景的乐伊夜。
「焯影大哥!」
听到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他讶异地回过头,正好见着快马加鞭往自己跑来的俊美青年。
「乐伊夜?」
过肩的长发逆风在空中飘起,等他停下脚步在他眼前立定后,微乱的发丝散了几绺到他额前。
平时俊逸性感让女性着迷不已的青年,在这种时候看来有份意外的稚气。
「你怎幺会在这里?」乐伊夜开口笑着问,似乎相当高兴能见着翟焯影。
「我只是出来走走……你在这里出外景吗?」
「嗯,我现在正在拍连续剧。」乐伊夜一边说,一边硬是将不想拒绝的翟焯影带往工作人员才能进入的大型外景车内。
「连续剧?」眼神不自觉地瞥往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他在里头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一位女演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是日本偶像女星吗?」
「对啊。」
「她怎幺会在这里?」
「因为我是在拍日本的连续剧。」他向一头雾水的翟焯影解释,「故事的大纲是一个女孩子因失恋,离开日本到台湾散心时遇上另一个男人。」
「好陈腔滥调。」翟焯影皱了皱鼻。
「你也这幺觉得?」他笑了出来。
「既然你这幺想,干嘛还接下这档工作?」
「嗯……」乐伊夜向路过的工作人员要了杯热咖啡,偏着头凝视着他,「工作是工作,而且这是在日本的杂志票选后,片商找上我希望我参与,刚好这段时间我又因为写真集和一些广告的事都待在这里。」
「说的也是,为了工作,有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听到离两人稍远的地方传来他听不大懂的语言,借着大略认识的几个单字,他确信那是日文没错。
「焯影大哥呢?」
「四处看看,找找明年春季展览的题材。」
说实在的,翟焯影对他前两天那句「事情可不是到此就能结束的,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的威胁性发言,虽然不解其意,但下意识地还是会提高警觉;当然不至于到提心吊胆的地步,还是多少会小心翼翼。
毕竟,他实在不大了解他在想什幺。
不过由于两人这几日来可说几乎没打过照面,他其实也渐渐地淡忘那天留在心底的异样。
再加上乐伊夜刚才轻唤他时的声音里全然没了那天令他浑身发麻的语调,他索性将那剩下的一点点疑虑拋到九霄云外去。
「可是天气这幺冷耶!」
「那又怎样?」
十二月中的气温当然不算高,加上前两天有寒流来袭,听不懂他忽然冒出天气很冷的话的真正涵义为何的翟焯影理所当然耸了耸肩。
乐伊夜二话不说,忽地执起他的双手,始料未及的动作令翟焯影顿时心惊肉跳,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对他果然是不能完全放松戒心,翟焯影的神色不由得仓皇起来。
「喂!」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那紧紧扣住他的大手却毫不放松力道,甚至在感觉到他有挣扎的迹象时,还加重了劲道。
「没关系,没人会注意这里的。」
「那就在有人注意到之前快放手!」他压低声音,抬眼狠狠地瞪着他。
然而,那个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他手掌的青年,却不管有被看到的危险,还微微低下头,将他的手拉到唇边。
「你的手真的好冷。」乐伊夜说着,边对着翟焯影的手呼气。
「废话!在外头跑来跑去的人都是这样的,你赶快放手!」
从性感薄唇里呼出的热气弄得翟焯影好痒,他试着想用力抽出手,却怎幺也无法成功。
三番两次的尝试挣脱皆惨遭滑铁卢后,翟焯影终于心灰意冷地松缓两手挣扎的力道,白了乐伊夜一眼。
当他不再只一心设法挣扎时,这才注意到——乐伊夜正用掌心的热度包围住他,像是想将温暖传递给他一样,不停地摩擦着他的手背。
「这样就有暖和一点了吧?」乐伊夜笑盈盈地问。
翟焯影登时羞得满脸通红,这才了解他是想替自己「取暖」。
堂堂一个接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居然被比自己小好几岁,而且同样身为男性的人当作小孩一样看待,耻辱到极点的感觉令他连话都几乎说不出口。
更进一步发现自己应该算是很有男人味的手,包在比自己略大的手掌中,居然显得那样契合时,袭上心头教他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已经不是羞辱、可耻或惭愧能形容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身后有人往这个方向过来的乐伊夜,有点不悦进行到一半的好事就这样被打断。
放开因羞惭而面红耳赤的男人,他改变了下自己的表情后才回过身。
「hii,你要的热咖啡。」
「啊,谢谢。」
接过工作人员端来的纸杯,乐伊夜在确定他又立刻转过身去忙着等会儿要开拍的下一景时,才将咖啡连同自己的手一并交到翟焯影手中。
「你放手!」无法自制地低低喊着,翟焯影觉得脸快要烧起来了。
如果是要把咖啡端给他,只要将杯子递到他手中就好了,干嘛连他的手都一起黏了过来?
热咖啡的温度暖和了翟焯影的双手,但令他觉得更热,而且热得快受不了的,是自己越来越红的脸。
就算乐伊夜有自信一旁早已忙得人仰马翻的工作人员不会留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事,他也没他那样的厚脸皮能毫不在意地跟一个男人手牵手。
让他脸红得简直像是煮熟的虾子的乐伊夜,不但没理会他直想将手抽走的冲动,还笑容满面地说着:
「咖啡要趁热喝喔。」
「那你放手啊!你这样抓着我怎幺喝?」翟焯影懊恼地挣扎。
「好吧。」耸耸肩,乐伊夜这才松开困住翟焯影的大手。
这次,他倒是难得地干脆。
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后,翟焯影才拿起稍嫌过热的咖啡往嘴里送。
第六章
即溶咖啡的甜味立即充满翟焯影口中,香味却明显不足。
聊胜于无,反正在这种冷得教人直打哆嗦的天气里,就算是这种廉价的热咖啡也总比什幺都没有来得好。
在脸上的热度稍退,被乐伊夜「为所欲为」的耻辱也缓缓地消散一些后,翟焯影将咖啡趁热一饮而尽。
他虽想立即提起脚步告辞,但在那双彷佛会麻痹人的眸子柔情似水地凝视着自己的状况下,他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再说,喝人家一杯咖啡后就想马上走人,怎幺说都太势利了点。
在杯中的高甜度咖啡全消失在牠的胃里后,不晓得该说些什幺的尴尬情绪随着打酸涌上他的喉头。
他当然不可能忘记眼前这位只要一个笑容,能轻易让女性绝倒的俊美青年,心房里只有他一人的存在。
这个意思是再昭然若揭不过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虽还未正面承认,但在乐伊夜采取紧迫逼人的策略下,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虽说即使把刀子架在颈子上,他还是不会点头承认。
「你还要吗?」
听到乐伊夜的问话,翟焯影猛地抬起头来,有些火大地在他脸上只看到一种温柔的平静,不像自己的心情简直是一团乱。
「不用,这样就好了。」
那种只有甜得像豆沙般的甜味却毫无香味的咖啡,他只要一杯来暖暖身子就够了。
「不要咖啡的话,有抹茶跟乌龙茶喔。」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似的,乐伊夜微微地径笑,「我也觉得这里的咖啡很难入口,不过即溶咖啡通常就是过甜却没味道,大概是专门给那种没味觉的人喝的。」
他顿了下,看看翟焯影没响应,又笑道:
「我看随便到贩卖机买一罐罐装的都比这里的好喝,不过既然是在装备很简便的外景现场,就委屈你的味蕾一下了。」
瞧他调皮地一笑,翟焯影愕然发觉他的笑容里还藏有一丝虽与形象大相径庭,却和年龄颇为相合的孩子气。
「对了,他……刚刚那个工作人员叫你什幺?」
那时是因为被乐伊夜的举止羞得抬不起头来,才没花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现在他整个人冷静多了,不由得好奇起自己之前听到的是什幺。
「哦,那是我日文姓氏的发音,在这里大家都这幺叫我。」
「日文姓氏?」
啊,对喔,这小鬼的中文虽然流利得跟台湾人没两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台日混血儿。
「我的日本名字是冰见怜,冰见是姓氏,发音就如同你刚才听到的hii,至于名字的话是念作rei,就是被你说像女人的名字的那个怜字。」
提起两人连面都没见到前就发生的冲突事件,乐伊夜的用意是藉以加强他对自己基本资料的记忆,并没有旧帐新算的意思。
也许是他的神情透露出这个想法吧,应该会为他旧调重弹发怒的翟焯影,只是道算不上太尖锐的女高音,顿时打破两人轻松的谈话气氛。
「咦?翟先生,你怎幺也在这里?」
站在两人所在的弯角旁边,丹晓霓讶异地看着翟焯影。
「我是……」
不让他有机会亲自回答,乐伊夜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以高超的演技不着痕迹地插话:
「焯影大哥是为了几个月后的摄影展,恰好到这附近来取景,刚刚我才无意间在外面碰到他的。」
「这样啊!那翟先生如果有时间的话,要不要顺便留下来看看伊夜排戏?」希望翟焯影能久留的丹晓霓笑瞇瞇地建议,「说不定从中可以更加了解这次写真集的模特儿特质,并能激发你摄影的另一个灵感喔。」
「这是个好主意!」没想到向来只会打扰他和翟焯影的经纪人,偶尔也会说说好话,「焯影大哥,你就留下来吧。」
他语气里的期待可能太急切了点,让一旁的丹晓霓不由得面露困惑的神情。
「如何?焯影大哥。」
发觉到乐伊夜异乎寻常的亢奋似乎引起丹晓霓的怀疑,翟焯影连忙想引开她的注意力地点点头。
「也好,我就看看好了。」
他的开口顺利地将丹晓霓的心思引离乐伊夜奇怪的态度,她立刻将视线从乐伊夜的脸上移到他身上。
「那太好了,等会儿我帮你找个好位置。」丹晓霓将手中的剧本交给脸笑得快变形的乐伊夜,「倒是你,再没几分钟就要上场正式录像了,你现在这种表情要想想办法。我是不晓得你怎幺会突然间乐得像要飞上天,不过下一景可是要跟女主角来段浪漫的谈情说爱,拜托你要设法控制一下这个笑脸。」
虽然丹晓霓十分操心乐伊夜的演技,但乐伊夜不愧是专业的实力派演员。
就算缺乏实力,他光是靠那张脸就能大红大紫,但深入人心的演技则让他的演艺地位更是到达屹立不摇的程度。
在正式进入拍摄状况后,他脸上的表情立即为之不一变,换上一张让站在一旁观看的翟焯影也不由自主惊叹的神情。
看着和平时乐伊夜给他的印象完全联想不上的表情,听着他说着自己非常陌生的语言,翟焯影在这一刻觉得他简直就像另一个人一样。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美貌青年,也不是他熟悉的总是体贴地替他着想、并三不五时说些或做些让他不想脸红都不行的俊俏青年;而是个拥有能独霸一方的才能,并挤身世界顶级之流的实力派演员。
讶异平时工作时的乐伊夜竟是这个模样,翟焯影回想他跟自己进行拍照的工作时,虽也是专注敬业,眉眼间却总带着情意深深望着他。
没被其它人发现实在算他们运气好,因为乐伊夜的动作可说是露骨到了极点,但或许就因为如此,才没人注意到这件事的吧。
越是光明正大的行为越是没有炒作新闻的价值及看头,遮遮掩掩似乎才是媒体最爱追逐的焦点。
在欣赏着他将角色演活的成熟演技时,翟焯影不经意地发现,他在镜头前呈现的爱意,和在自己眼前露出的深恋眼神,是有着相当微妙的差异的。
那是怎幺回事?
不解地瞇起双眼,他更加细心地观察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很快地便确信自己的看法没错。
乐伊夜凝视他的眼神,和在镜头前的演技,的确有着一种相当明显的不同。
然而,当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女主角时,却又真实地令人感觉不到一丝虚假,更别说想到他这会是纯粹为了演戏而创造出来的神情。
他还以为他之所以被评为拥有入木三分并感动人心的演技,是因为他将自己的感情融合在角色里,才能将角色的情绪刻划入微;然而从他今天在拍摄现场的仔细观察下,事情显然完全不是那幺一回事。
历来,伟大的演员不都是能在幕前搏出感情,所以了留下旷世巨作的吗?
可是,乐伊夜却似乎不必出卖自己的真实感情,也能将角色的心情具体呈现在观众面前,让他们感同身受,也许可以说是比较高竿的那一型。
但,不晓得像他这种例外是好还是坏?
扣人心弦的一景成功地拍好后,警卫挡去想涌上前要求签名握手的戏迷,并用了好几层围栏及防护线才堵住几乎快破门而入的人海。
像签名会或握手会这种活动当然经常举行,但要满足连作梦都会不断梦到乐伊夜的女戏迷们,一个月才举办两次显然是相当不够的。
只是身为戏约及合约不断的红牌演员,要在他已经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上排出这种空档,起码这一年半载之内是不可能的了。
来势汹汹的疯狂戏迷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往外景车这边涌来,为了安全起见,所有工作人员只有加快收拾的脚步。
几分钟后,数辆外景车在疏导下飞快地驶离现场,将死命尖叫咆哮的狂暴影迷远远地留在后头。
莫名其妙就被迫跟着离开的翟焯影,在见识到那群用疯狂都不足以形容的恐怖仰慕者时,忽然觉得乐伊夜对他的感情若是曝光,那他很可能在报导刊出的隔天就原因不明地横死街头。
偶像是不能专属某个人,必须永远是大家的这个定理,好象不论中外都是恒久不变的规则。
现在担心那种事当然太早,而且就目前看来也还没必要。
眼前值得他用心的,是乐伊夜那积极的态度究竟会到什幺地步,和自己的感情到底归属何处这两件事而已。
「对不起,焯影大哥,都是我害得你也得离开现场。」
就在他思索得失神的当儿,充满他思绪的主角乐伊夜出现在他面前。
能令他满脑子都充塞着某一个人,除了妹妹翟纱灵之外,就是这位总以渴求与温柔眼神凝视他的青年了。
但翟焯影从没仔细思考自己这个想法的意义何在。
车子有点摇摇晃晃的,但幸好不算严重。
递到翟焯影眼前飘着热气的抹茶,虽然随着车子的摆动似乎有飞溅出来的危险,但都能在即将突破杯缘时,又顺利地回到杯子中央。
「焯影大哥?」见他没反应,乐伊夜不安地又唤了一次。
抬头瞅了他一眼,伸手接下热腾腾又香喷喷的抹茶后,翟焯影轻轻叹了口气,却有点文不对题地说道:
「你果然很红。」
「什幺?」
「拍照时几乎部是在摄影棚内,我不晓得原来你的戏迷多得这幺可怕。」
能到现场参观外景拍摄的人再多也不至于有多少,但看到光是为了观赏那没几个钟头的运缤剧摄影而已,热心到场的就有将近当红歌手在大型广场举办演唱会时的歌迷人数,让他想不吃惊都难。
「怎幺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乐伊夜显然不解。
「只是吓一跳而已。」
「那……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幺值得我动气的吗?」他们刚才谈论的话题不是他的影迷数量吗?应该没扯到会让他心有不快的地方。
「因为你那时不是正好在寻找摄影展要拍的题材吗?我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来了道打断两人对话的清脆女声——
「不好意思。」
转过头去,是一名打工的工作人员,她正双颊通红、眼眶泛亮地凝视着回头看着自己的乐伊夜。
「有什幺事吗?」他摆出一视同仁的笑容。
女孩看来大约十七、八岁,还处在那种会疯狂崇拜偶像的阶段。
「可以请你帮我签名吗?」她红着脸,连声音都在发抖。
「当然没问题。」
只为这种事就打扰他和翟焯影的重要谈话?
虽然心底有着极端不悦,但教养良好的乐伊夜仍是对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让她差点没当场昏了过去。
「请……签、签在这里!」她连忙双手奉上签名板,看着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可能是胆子壮大了,竟得寸进尺地要求:「请跟我握手!」
不能让戏迷失望是公司的方针,也是丹晓霓时时刻刻的唠叨叮咛,因此他只有捺着性子,带着笑容陪她玩完全程。
终于,当女孩心满意足又神魂颠倒地离去之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回一直没开口的翟焯影身上。
「焯影大哥,你怎幺了?」
发觉他居然直直地瞪着自己,但眨也不眨的双眼显然是在发呆,他不由得失笑地在他眼前挥挥手。
就在这一刻,翟焯影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大白天就发起愣来。
他忙不迭地将散乱的心神碎片收拾起来,一边疑惑着自己究竟是怎幺回事。
先前当乐伊夜在录像时,虽然跟女主角有不少较为亲密的动作,比如拥抱或接吻等等;但当时他对在眼前上演的戏剧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顶多是讶异他的演技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入木三分。
可是,刚刚那个女孩不过是他众多的戏迷之一,来要签名跟握手是理所当然的,而他响应她也是基于该有的礼貌。
但是……
在看着乐伊夜跟她握手,而她露出兴奋得不能自己的表情时,一股说不出是什幺感情竟沉重的爬上他的胸口。
对戏迷微笑、亲切应该是早已习以为常得知呼吸一般自然,对乐伊夜而言说是家常便饭也不为过。
对任何一个身在演艺界的人来说,这是基本必备的响应。
虽明知这是没什幺了不起的事,翟焯影却无法不去在乎涌上心头的那股怪异感受。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在乐伊夜来得及明白他这份沉默是怎幺回事前,他又摇摇头,神色也恢复往昔。
「呃,没事。」
「真是这样吗?」乐伊夜不明所以地询问道。
既然翟焯影坚持,他该也没什幺好担心的才对。
只是,看他适才依稀有点苍白的脸色,他不由得多关怀两句。
「翟先生,你要下车的话,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丹晓霓又选在不恰当的时刻出现,通知翟焯影可以离开这辆车,继续自己未竟的工作。
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翟焯影不确定自己究竟在想什幺,但还是决定下车去吹吹冷风,期待能清醒一点。
「好,那我就从这里回去。」
「焯影大哥?」
「反正我也得继续原来的工作,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在也不打扰呀……」
看样子乐伊夜还是不死心地想将翟焯影拐在自己身边,但丹晓霓立刻挡在他面前并瞪了他一眼。
搞不懂是怎幺回事,翟焯影在要下车时才弄清楚状况。
「对了,翟先生,伊夜今晚没办法回去,等会儿我们要到南部去出外景。」丹晓霓说着,也同时让他明白她之前为何白了乐伊夜一眼。要出远门还想拖着人走,又不是小学生。「明晚……或者该说是后天,也就是星期日的清晨才会回来,那天下午有写真集的摄影,到时又要再麻烦你了。」
第七章
星期日早晨——
数日来的阴霾尽扫,今天难得是一片阳光普照。
虽说冷气团的威力在这两天已有消退的趋势,但滞留在空气中的寒冷因子依旧凛冽。
昨晚早睡因而今晨早起的翟焯影,在拉开厚重的窗帘后,满意地见到睽违多日的太阳露面。
算算今天下午是第三次在摄影棚内拍摄,也是仅剩的两次室内摄影。
再来就只剩一次室外拍摄,跟明年元月一趟三天两夜的关岛外景。
之后,他就能从这里解脱了。
虽这幺说,可一想到两人能像这样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间只剩半个月,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他也涌上一股无可名状的失落。
他有时候也搞不大懂自己究竟在想什幺。
对于乐伊夜,他到底是厌恶,还是反感,或者是单纯的束手无策?
一起生活了三个星期,再怎幺深的仇隙也会不知不觉地缓缓消弭。
不然,光是想象自己一回家就得和讨厌的人面对面,精神上的压迫肯定会教人痛苦得无法忍受。
何况,他和乐伊夜相处一段时间后,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
先不提他总能轻易地就渗入人心这点好了。
虽然他总是做一些让他气得牙痒痒的事,比如说趁他不注意时偷吻他一下,或逮到机会就吻得他晕头转向,抑或是动不动就做一些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并令他羞惭得无颜见人的举止。
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就算想否认或意图抹煞,也无法忽视自己心中那股摇摆不定的心情。
若不是对对方有相当的感情,他是不至于会为了他心烦,甚至还在看到他不过是对影迷陪个笑脸,握握手时感到胸口沉重。
一有这份认知,翟焯影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发白起来。
因为,这似乎正代表了他对他……
他该不会是因为听他一天到晚口中「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就在这幺不知不觉中被他的感情「传染」了吧?
乐伊夜为什幺喜欢上他他不晓得,但他没义务也跟着他的感情瞎起哄才对。
尤其不久前,他还因为妹妹是他的疯狂影迷而对他「另眼看待」,甚至卯足了劲找他的喳。
好吧,就算说他住进他家的这段期间,他因他出乎意料的贴心性格而改变对他的看法好了,也不至于突飞猛进地就……
更何况,他和乐伊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