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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画瓷第14部分阅读

    经是一位太后的住所,无论白天夜晚都有淡淡的徐风从湖面上掠过来,带来阵阵花香。这样偏僻而安静的宫殿我赐给了她,想必她会喜欢的。她可以终日躲在这里不见任何人,而且离我很遥远。

    册封当日,我在丽妃的服侍下换了衣裳。

    崭新的龙袍,腰间系着红汗巾,冠上也镶嵌了枚红宝石。

    丽妃替我绾发的时候目不转睛望着我,楚楚动人。

    想起几年前她刚入宫的情景,我也曾以这身装扮走进昭阳宫。这一年又一年,她安安静静地守着我,虽然木讷、虽然不聪明,但是她全部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这一切我都知道的,而且并不会因为别的女人而辜负她。

    妥当之后,丽妃屈膝向我道贺:“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我掩不住心底的喜气,笑呵呵伸手扶她平身,“丽妃,朕该感谢你。”

    “臣妾惶恐。”她低着头,直到恭送我离开,始终低着头。

    夜幕里烟花迸放,我们却并没有携手欣赏,只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红艳欲滴的帐幔,犹如一片,渐渐侵蚀了黑夜的昏暗。

    我坐在她对面,当中隔着雕花黄梨木的圆桌,桌上尽是精致的小菜和糕点,还有大夏国最极品的佳酿。

    我们要喝合卺酒,喝过以后,旁人就会退下了。

    她乖乖地同我喝了酒,然后如一尊瓷像坐在那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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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夹了她喜欢吃的素菜到她碗里,像平时说话一样温和地问:“你从前住在哪座宫里?”

    “德阳宫。”她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仿佛可以划破那些垂在四周的大红绸纱。

    “德阳宫?”我微微诧异,“那是正宫。”

    她没吃东西,甚至筷子都没拿,低眉顺目答:“我一直在母后身边长大。”

    皇家的孩子能呆在自己母亲身边长大算是受尽了宠爱,只可惜那时光太短暂,我想我能理解她的恨。恨全因爱而生,却是她对别人的爱。

    我从桌底伸出手,暗暗使劲按在她膝上,“我应该唤你沫儿、丝绦、长安,还是淑妃?”

    她仍然没看我,说:“淑妃吧。”

    “为何?”

    “只是个封号而已,可以是任何人。”

    我轻笑了两声,起身将她拦腰抱起来缓缓放在榻上,顺手替她脱去了精工绣制的红绣鞋,问道:“你的脚伤怎样了?”

    她不吱声,紧紧地盯着我,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满室的鲜红。我牢牢钳住她的脚腕,将布袜脱去。她细裸的足上缠绕了好几层白布,隐隐能闻见药味。

    我将她的赤足捧在怀里,叮嘱道:“你不要再这样,伤了自己是你遭罪,于我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是吗?”她僵硬的面容终于有了些笑意,“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你何苦千方百计将我囚禁在你身边。”

    我能说我不是故意的吗?

    我以天牢里十三条性命要挟她老老实实接受册封,实非我所愿。我仅仅觉得,只要她心中还有牵挂就不会如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她会想尽办法让她牵挂的人获得自由。

    譬如,取悦我。

    我低头笑了,松开了她的脚腕,随手拉了只垫子来倚着,“天底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你懂吗?”

    她麻木地望着我说:“你已经得到我了,就放了他们吧。”

    我欣然笑道:“还是那句话,给我生个孩子。”

    她的手指莹白细长,搭在领口,井然有序地依次解开衣襟上的盘扣。

    喜服敞开来,露出嫩红色的里衬。锁骨下方,是圆润的胸房。

    她的心跳比我快,隔着衣物都能看见明显的颤动。

    我只管贪婪地欣赏她的每一分姿态,身子却懒懒地赖在榻上,一手支着脑袋戏谑地笑着:“今天我不碰你,你脚伤未愈,我腰伤也未愈。”

    “我们大喜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要虚耗么?”她倾着身子朝我爬过来,眸光流转处尽洒下点点迷离。

    那种目光令我产生了错觉,像是很久以前在作坊里,她捏着我的手认真地教我做胚,忽然间一个抬头,眼神相撞,就怦然心动。

    她俯首,唇轻轻蹭着我额上,然后一路轻啄下来,直到我唇畔。

    我再也耐不住这般心痒,张口含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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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瓣,狠命地吮吸、厮磨。

    手掌探入她的里衬亵衣,渐渐抚上光滑细腻的背脊,那触感像丝绒一般,令人神不守舍。

    她的手臂缠住我隐隐作痛的腰身,愈缠愈紧。

    我却舍不得醒过来,任那伤口开裂流血,也要享受这千金难买的欢愉。

    她流汗了,也流泪了,身子瘫软成一团在我身下扭动,近乎癫狂。

    我想,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这回她再也不能以伤痛来刺激自己,只能在□中一点点地迷失。我并没有为自己的邪恶感到一丝羞耻,毕竟她还是有理智的,我没有强迫她。

    我只是顺从她、满足她、取悦她。

    待到天明时,她再责难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想要的洞房花烛夜,已经圆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不能回复留言啊,汗。这次抽风时日真长。

    关于丽妃,其实写她的细节很多,她在皇帝身边待的时间很长,毕竟同床共枕,很多事情皇帝并没有很严密地瞒着她,所以她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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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尽天明,红烛烧得只剩半截,淌满了一烛台的泪。

    我上朝的时候她还未醒,待我下朝回来,见她仍然躺在那角落里一动不动。

    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蹑手蹑脚走过去俯身唤她:“丝绦?”

    她疲惫地睁开眼,眨了几下便支起身子来。

    我叫侍女进来伺候她梳洗沐浴,自己坐在矮榻上对着一摊子碎片发呆。红瓷花瓶的碎片都洗干净了,在阳光下十分锃亮。我观察了许久也不知要如何下手,这花瓶只剩圆圆的底是完好的,上面部分都要一点一点拼起来。

    我想,还是从拼字开始。那个金灿灿的寿字很大,拼起来似乎简单一些。于是一边用配好的粘剂刷在瓷片边缘上一边拼凑。粘剂里有蒜汁,味道微微刺鼻,好在齐安吩咐人点了熏香过来,这才掩去了蒜味。

    “淑妃娘娘请用膳。”

    听见侍女的声音我才知道她从内殿出来了,回首张望。

    她穿着亮丽的春装,腮上一撇红润,眉如柳叶弯弯。似乎有点不像她了,我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张口说:“淑妃,用完膳过来帮朕。”

    她福身道:“臣妾遵旨。”那嗓音也有点变化,嘶哑、黯淡,大约昨夜真的累坏了。

    想及此,我不由得笑了,转回身子继续拼我的红瓷。

    早膳尽是滋补的汤品,她没吃几口就说饱了,温顺地坐到我身边来。

    即便她懒得看我一眼,但是能这样安静地呆在我身边我也满足了。她从我面前拾起一片碎瓷,低声道:“拼起来也没有用,满是裂痕。”

    我耐心地刷着粘剂,道:“我绝不会放弃珍爱之物。”

    丝绦不冷不热说道:“御窑厂匠人无数,命他们重新打造一只便是。”

    我捏着她的手盯着她说:“你知道这其中的区别,除非是你做的,否则再好的红瓷于我来说都不过是俗物。”

    她侧头看着我,脸上不知什么表情,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难看又古怪。

    我拍拍她的手说:“对了,朕打算替前朝皇室修陵。”见她神色诧异,便不动声色道,“你也知道战祸损坏了不少皇陵,当时碍于夏族严密的阶级划分,汉人属于奴隶,皇陵也一直弃在那里沦为乱葬岗。长兴公主下葬之时朕才见到那皇陵中的光景,觉得甚为凄凉。如今局势稳定,民心逐渐归顺,朕已经向内阁提议修葺皇陵一事。”

    她的眸光霎时生动起来,戚然道:“可惜父皇尸骨无存。”

    我仔细粘好了一个寿字,满意地端详了一番,笑问:“那便做衣冠冢可好?”

    “你要替我父皇办丧事?”丝绦愣住了,低头问,“但宫里的晋国公是假的,皇上打算如何向群臣交代?”

    “别急,总要等皇陵修葺完毕才能下葬,还有大把时间。”我以漫不经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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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瞟了丝绦几眼,“我记得你父皇的陵墓是双墓|岤,临边葬着你母后,对么?”

    丝绦点点头,“父皇修陵的时候就说过,他们要同墓而葬。”

    我叹道:“生不能同时,死也要同|岤,你父皇是痴情的人。”

    她却冷笑一声,“若真是痴情人,又怎会三宫六院,不知所栖何处,令深深挂念他的人垂泪到天明。自古帝王皆如此,哪里来的什么痴情?”

    “你所认为的痴情是何种模样?日夜厮守在一起?”我睨着她戏谑地笑了,腆着脸将唇凑上去亲吻她的耳畔,“那我便日夜守着你。”

    她扭开头,轻吐了几个字:“臣妾惶恐了。”

    夜晚临睡前,我坐在榻上拼凑那些零落的碎片。

    看久了红白的釉面,眼睛渐渐干涩发花,越来越看不清楚。我有些气恼,凶蛮地将一碟粘剂打翻了,喝道:“点灯、快些点灯!你们难道看不见这里昏天暗地的吗?”

    齐安也跟着训斥了几个宫女,加了几盏灯后过来轻声劝我:“皇上还是不要做这劳心劳力的事,交给奴才吧?”

    “不行,朕要亲自粘好它。”

    “皇上,容奴才多嘴,既然已经碎了,粘起来也无济于事,始终回不到从前了。”

    “你也觉得朕在做无用之事么?”

    “奴才只是担忧龙体过于疲累。”

    “朕也想要一件新的,可是红瓷的烧制极难,或许要等上好几年才出一件精品。”

    “那就等几年,总比这个碎了的花瓶好。”

    “那……依你之见,这些碎片该弃了?”

    “当弃则弃,皇上这样一点一点地拼粘,不仅容易割破手,还耗费心神。”

    我看着这几日辛苦粘起来的瓷片,统共不过巴掌大,渐渐地颓然生厌。

    齐安说的挺对,当弃则弃。可是我又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流水,那种感觉就好像看着一条蜿蜒的血路从自己身体里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

    如果血流光了人会死的,可有好的法子能止住血?

    磨掉她的锋芒和锐气,让伤口慢慢结痂,这样我方能保自己周全吧。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瓷片,尖锐的边缘泛着红光,好似血光一样。我每日处于这样的危险中而不自知,或者说自知而不自觉。连齐安都明白,连丽妃都冒险规劝,我却沉迷其中舍不得清醒。

    侍女道:“启禀皇上,淑妃娘娘沐浴归来了,已入寝殿恭候圣驾。”

    我侧头望着寝殿的方向,吩咐道:“命医女每日来请脉,务必为淑妃调理好身子。”

    “是。”侍女还蹲在那里,似乎在等待我起身。

    我却对齐安说:“摆驾昭阳宫。”

    侍女一慌,忙欠了欠身回去通传。不多久,宫女们拥着本来准备要侍寝淑妃娘娘出来了,个个都是一副紧张的神情。

    只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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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绦从容不迫,不愧是宫里长大的孩子,与我一样喜怒不形于色。她没有绾发,披着松垮的蓝色霓裳,似一尊孔雀蓝的瓷像。

    我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真想睡在她的怀里从此一觉不醒。可是一想到她可能随时拿起一片碎瓷剖开我的胸膛,任何温暖的慰藉都烟消云散了。像是诀别一样,喃喃地对她说:“朕会命人在章阳宫里造一座窑炉,会从御窑厂挑选一批女工来陪你做瓷器,这样你也不会闷了。”

    丝绦蹲□叩谢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平身罢,早些休息。”我甚至没躬身去扶她,说完这句话便匆匆逃走了。

    必要的时候,狠狠心才能摆脱困境。我想,我们彼此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疗伤。

    或许一年、两年,也或许要十年。

    这一生还长得很,我终能等到她不恨我的那一天。等到我内心的罪孽被谅解、等到她内心的仇恨被感化。

    已经是四月天,百花争春,我的贤越三岁了。

    难得有令母后高兴的事情,宫里大办庆典。皇后被废除之后丽妃掌管凤印,后宫庆典并不简单,因此这一阵她的日子比我还要忙。

    我偷闲到慈宁宫去看望母后,与她聊起了贤越的趣事。聊着聊着,母后又想起了玲珑,难免伤感,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后哀叹道:“皇后作孽,却由玲珑来承受,真是不公。”

    我想起一些残酷的往事,戚然道:“总是这样的,前人造孽,都是子孙来承受。老天是公平的,恶有恶报。”

    母后用绢帕抹了抹眼角,问:“对了,听闻皇上近日都歇在昭阳宫,怎么新册封的淑妃这么快就失宠了?”

    我解释道:“那边在动工建窑炉,有些吵,母后知道朕的觉睡得浅,所以暂时不去了。”

    “哀家也听工部说了,怎么好好的在宫里造窑炉?皇上未免对女人太迁就了些。”

    “朕想叫淑妃烧制红瓷,这项技艺极难,景德镇十年也就烧出了一只。淑妃入宫前便是御窑厂的女工,她懂瓷器,朕便交给她办了。”

    “有福不享,偏偏要受那罪。”母后面色不悦瞟了我一眼,“哀家原本还盼着她快些为皇上诞下麟儿,谁知你们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头。”

    “母后多虑了,或许是子孙缘分还未到,这事是急不来的。”

    “太医早说过,丽妃已经不能生了,皇上不如多去去如嫔那里。”

    “朕知道了。”我含笑应着,又哄了几句,母后方作罢不再提子嗣的事。

    灯芯里哔啪一声响,火光颤了一下。

    丽妃忙用簪子去挑了挑灯芯,肌肤在烛火下细腻如脂。她发觉我在看她,温婉地凝视我,“皇上,可是这一整日的庆典累着龙体了?”

    “朕看起来很累吗?”

    “似乎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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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不太好,不如歇下?”

    “并不想睡,就是觉得浑浑噩噩。”我捏着她柔弱的肩膀说,“不如你先睡,这阵子都忙坏了。”

    “皇上都没歇着,臣妾哪里敢阖眼呢?”她望着我,眸光似水。红滟滟的衣裳映衬下,脸颊也不似从前平日里那么苍白了。

    我捏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着她的唇,含糊道:“日后就穿鲜艳一点的衣裳,好看。”

    丽妃轻轻地闭上眼,微微地喘息着。

    我想抱她上榻,正听见齐安隔着帘子道:“皇上,章阳宫的宫女来报,说淑妃娘娘生病了。”

    我突然觉得浑身僵硬了,嘴都张不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丽妃缓缓睁开眼,柔声说:“皇上还是去看看吧。”

    我极力坚定自己的意志,摇头说:“不去,那边有医女照顾,不会出事。”

    齐安在外面试探地问:“那奴才就说皇上已经歇下了?”

    我大声喝道:“真是不懂事,日后倘若没什么大事,别来打搅朕的兴致。”

    齐安唯唯诺诺答:“奴才知道如何说了。”

    我一手揽住丽妃,两只耳朵却仔细听着外面的低语,听齐安将那宫女训斥了一顿打发走了,心底隐约有种报复的快感。

    “皇上……”丽妃轻柔地唤我,目光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嗯?”

    丽妃抿抿唇,小心问:“可是淑妃触怒了皇上?”

    我笑着否认道:“朕乏了,那些奴才还如此不懂事,火气大了些。”

    丽妃犹疑道:“可是皇上有月余没去章阳宫了,不如明日,臣妾去瞧瞧淑妃。若真没什么事,恐怕她也不会遣人来找皇上。”

    “不必,她喜欢清静,那就让她清清静静地呆在那里罢。”我冷冷说道,负气一般地扭身睡下了。

    其实我又怎么能睡得着,胸腔里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着,几欲跃出来。不知道她究竟是生病了还是闹事了,不知道章阳宫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我不能去,谁先心软、谁就输了。

    我已输给她无数次,总要掰回一局才行。否则,我的爱情将永远卑微得如同蝼蚁,渺小、阴暗。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发现不是jj抽了,是我电脑抽了……

    别人都可以回复留言,为神马就是我不可以呢,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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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明如镜-10

    太液池的中央水榭里暖风徐徐,我凭栏而坐,看似悠闲地听着曲子,心下却焦躁不安。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越不愿想起的东西越是清晰。

    齐安悄声对我说:“皇上,绿姝带到了。”

    “让她进来罢。”我捏紧了手中的折扇,盯着屏风外头模糊的身影。自皇后被废,绿姝就跟在我宫里,丝绦册封之后,我又将她调去章阳宫了,明为淑妃的贴身婢女,实则是我安插的眼线。绿姝本是皇后带入宫的侍女,不但未受牵连,反而得我信任,于是更加忠心对我。

    我唤她到屏风里头来,低声问她:“淑妃生了什么病?”

    绿姝迟疑了会,答:“回皇上,奴婢瞧不出来有什么毛病,淑妃娘娘又不肯让医女诊治。”

    我心中暗暗得意,她终是耐不住了,想要见我。面上却不悦,责问道:“那是谁来禀告朕说淑妃娘娘生病了?”

    绿姝小声答:“是娘娘亲自遣人去的。”

    “这么说,她应该没病。”

    “或许是有些心病。”

    “哦?什么心病?”

    绿姝缩了缩肩膀,喏喏道:“回禀皇上,后宫多有议论淑妃娘娘的出身,加之册封次日就失了宠,那些宫人们越发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竟有这样的事!”我未曾想到她会遭受这样的委屈,一时愕然,将扇子拍在案上,“后宫无主,奴才也越来越没规矩了。”

    绿姝忙伏地叩头:“皇上息怒。”

    我遏制住怒火,沉声问:“淑妃可知道你来见朕?”

    “奴婢不敢惊动娘娘,趁空溜出来的。”

    “好,你回去罢。”

    “奴婢告退。”

    绿姝走了很久,丽妃才从水榭外面走进来。她细细打量了我一会,没提方才的事,只问我午膳在哪里用。我思忖了片刻,嘱咐她说:“挑一些衣料送去给淑妃罢,就说是朕赏的。”

    丽妃欣然点头道:“臣妾一定会办好此事。”

    我已然没了用膳的心思,径自去了御书房。

    恰逢营造司回报章阳宫的窑炉建造完成,请我前去一览。我讪笑了声,说:“这回办事挺快的。”

    齐安深知我如今断然不会去章阳宫,于是将话接下去,道:“这种小事就不用劳烦皇上了,老奴代为前去便是。”

    我默许了,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奏折里,不想再理会烦心俗事。

    春天一过,白昼就长了。

    御书房里的灯盏映着窗纸明黄一片,窗外的琼花也跟着沾了光,白玉般的花瓣好似镀了金一般。

    我自觉最近一阵子处理公文过于繁忙,肩膀和脖颈都有些僵硬。伸手折了朵花,拿到鼻端嗅了嗅,便想起从前那只红瓷花瓶里供着的白玉兰。

    她最初的笑容也如那绽放的白玉兰一样纯净、淡雅。那也仅仅是最初的假象而已,后来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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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都背离了我的期盼。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本是姣好的黄昏景色,我却不得不将手中的琼花摧毁。因为它过分美丽,叫人嫉妒。

    从窗边折回来,刚想要坐下,却瞥见御书房外一袭瓦蓝的身影。

    静静幽幽,如瓷像一般冰冷。

    我轻声唤齐安,问他:“她何时来的?”

    “有一会了,奴才说皇上政务繁忙,吩咐了谁也不见。”

    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

    她含烟似水的眸子里有些期盼,却并没有委屈。看来我仍然不够了解她,还以为冷落一段时间,她会觉得委屈、会闹脾气,但是她如此安静。

    我慢慢跨出门槛,负手走到她面前,“淑妃,见朕可有要事?”

    她微启嘴唇,暗哑的声音轻轻飘入我耳中,“臣妾思念皇上。”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求我了,她必定要同后宫中其他女子一样对我低眉顺目,依赖我、仰仗我。然后用时间来消磨她的棱角,一点点地熄灭她的仇恨。

    我伸臂揽住她,像从未有过嫌隙一样拥着我所珍爱的女子。

    齐安在我身后高喊:“摆驾——章阳宫。”

    章阳宫的草木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茂盛,从太液池上吹来的夜风在树丛花草中穿梭,发出沙沙的低吟。

    我牵着丝绦的手走到窑炉边上,平整的青砖砌出一道拱形石门,能从门口看见窑炉深处。那里面暗无天日,乍看之下就像是墓|岤。我头顶传来微微的刺痛,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丝绦命人都在外面等候,从绿姝手里接过了风灯,兀自朝那石门里走进去。我紧跟了进去,听着窸窣的脚步惊起一串串回音,毛骨悚然。

    她在我前面走,蓝色的衣裳被灯光一照,显得煞白。我正聚精会神看着脚下的路,前边的身影却突然顿住了,她就像无声的鬼魅回头看我,只轻吐了几个字:“造得很好。”

    我莫名心惊,拉着她的手说:“别往里走了。”

    她面无表情道:“是皇上要来视察窑炉的。”

    我将她拽到身前紧紧搂住,一字一句说:“我是想告诉你,今后窑炉就在你宫里,随便你用,不过你要尽心尽力做出一只红瓷花瓶来还给我。”

    她的唇离我下颌仅仅一寸之遥,唇角翘起露出狡黠的一笑,“我欠你的?”

    如兰的气息洒在脖颈上,奇痒难耐。我揽住她的腰,回身将她按在了粗糙的石壁上,“是啊,你欠我的。”

    “那你也欠我的。”她反唇相讥道,“你说要日夜守着我的,可这些天你都在哪里?沉醉在谁的温柔乡里醒不来了吧?”

    “你恼我?”我哑然失笑,低头吻着她的额,“只要你开口,我不是马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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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么?”

    她扭开头,一幅愤世嫉俗的神情,就像个怨恨父母偏心的孩子。

    我紧张得心跳极快,“除了你,我对着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感觉,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她仍然别扭地对着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为何我的子嗣稀少,只因我惧怕……”

    “为何惧怕?”

    “那些被送上龙床的女子都死了,她们不会放过我,我怕报应、怕冤魂索命。”我声音颤抖地说着,忽然发现她抬头盯着我,那乌檀木一般的瞳仁里倒出我惊慌失措的容颜。

    我失态了,怎么会在她面前暴露出心底最耻辱最残酷的秘密。我愣愣地望着她说:“不是我杀的,她们都不是我杀的。我也想保护她们,可那时候的我太弱小,我不能反抗摄政王,只能眼睁睁看她们死。”

    我艰涩的话语在窑炉里泛起一阵阵回音,然后周遭恢复了寂静。

    她伸出温柔的指尖在我眼角拂过,然后点在了自己舌尖上,无奈又落寞地笑道:“原来你的眼泪也是苦的,同我一样。”

    漫天盖地的悲伤顷刻间将我的理智埋没,只能紧紧抱住她,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她微微转过头,伏在我肩上说:“我想好了,我会安安心心呆在你身边,为你生个孩子。不管这段时间多长,我们以真心相待,直到孩子出世。”

    我哽咽道:“然后呢?”

    她毫不犹豫说:“然后你该兑现你的承诺,放了芳姨他们。”

    “那我们呢?”

    “我们?”

    “我和你,我们。”

    “我是我,你是你,没有我们。”她摸着我湿润的双眼,低低地唤我,“赫连睿德……”

    我耳边像荡漾着阳光,温暖而柔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竟然满心喜悦,动情地唤了声:“长安……”

    “你不适合当皇帝,比我父皇还要心软。”她依偎在我怀里,平静地笑着说,“等到那时候,如果你准,我和我的人一起走;如果你不准,就杀了我。”

    我怎么会杀她,她明知道我不会,所以要挟我放她走。在她眼里未来只有两种选择,自由和死亡,两种都是解脱。可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给她第三种选择,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唔,各位童鞋,不要怪池子后妈啊,是他们命不好而已,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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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薄如纸-1

    平整的廊下摆满了素胚,从树梢飘落的花瓣如雪一般洒在其中,有的落在瓷器里头,有的点缀着灰暗的青砖。

    这些瓷器上了釉之后便要进炉了,心中竟有些不舍。

    到底是我和她亲手所做,当中的感情自是其他瓷器不能比的。

    一旁的窗户吱悠悠地开了,丝绦探出头来含笑问我:“站在外面想什么?”

    我走到窗户面前,打开折扇在她脸颊边轻轻摇着,若有所思道:“希望这一批红瓷能烧成功。”

    丝绦像很久以前那样平静地对我淡笑,看我的眼神很认真,慢条斯理说:“烧红瓷最难控制的是火候,谁知道能不能成呢?这也需要看缘分。”

    我说:“只是害怕没烧成,那些素胚也都废了,真可惜。”

    丝绦取过我手中的扇子把玩着,一面揶揄我:“你是皇帝,怎么如此吝啬。”

    我含笑不语,伸臂揽住她的腰,俯首凑到她唇边,“我对你何曾吝啬过?”

    她扭身用背对着我说:“但也不见得多大方。”

    我拽紧了她的胳膊不让她逃走,故意贴着她耳边说话逗弄她,“除了舍不得放你走,我还有哪里吝啬?”

    她挣了几下,脸色微红:“叫人看见了。”

    我回首一望,四下里干活的工人并不少。我们在一扇窗户里如此调笑,若是叫外人见了又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好长一段日子我都腻在章阳宫里,到底引起了不满。

    前日母后专程上御书房见我,算一算,母后好几年没踏入御书房了。若不是极要紧的事,想必她也不愿冒着后宫干政的名头来找我。

    她叫我注意些分寸,那些王公大臣们将女儿送进宫不是为了独守空闺的。

    我有些郁闷,辩道:“又不是朕要她们进宫的。”

    “如今只有贤越一个孩子,谁也不可能同意立他为储君。”

    “只因他身上有汉人血统?”

    母后毫不掩饰,点头道:“对,他不能继承夏国江山。”顿了顿,又补充道,“倘若淑妃生下龙子,也是一样。”

    我笑道:“这一点母后无需担心,朕和淑妃都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在宫廷争斗中苟延残喘,倘若她将来真的为我诞下皇子,我会赐他封地,让他逍遥自在地过日子。”

    “若真如此,皇上更应该选择合适的人选来诞下储君。”

    母后这番忠告不是没道理,可是我如今哪里有心力去顾及其他人。这时候我尽出最大努力去爱一个人,以求她能将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交给我,稍有闪失便前功尽弃。我将一杯茶敬给母后,低头道:“母后,请恕朕力不从心。”

    母后苦笑摇头:“皇上的心已被那汉女窃走了,当真是祖先造的孽,报在了子孙身上。”

    我正想着再过一个月带丝绦去畅春园避暑,母后那边的宫

    61、薄如纸-1

    女端着一盅汤来了,说是皇太后赐的。丝绦命侍女接下,面色如常谢恩,转身面对着我的时候才露出几丝轻蔑的笑容:“皇上认为臣妾该不该喝?”。

    她未免太聪明了些,知道皇太后有心对付她。

    我将她拉入怀里,反问:“你觉得太后要害你?”

    “那倒不至于这样下手。”她温顺地用下巴抵在我肩上摩挲,有条不紊说道,“皇上在我这住了好长时间,太后当然不高兴,赐我补汤是叫我识相些,劝诫皇上。”

    “那你喝不喝呢?”

    “我若喝了,岂不是要将你拱手送人?”她渐渐攀上我的颈,淡红的唇压在我眼角眉梢轻啄,水漾的眼眸中泛出一波一波的柔光,身子如那刚塑好形的素胚,轻轻一捏便瘫软了。

    光天化日,连门帘都未拉上,我已然忘情地回应她的索求,断断续续说:“母后是担心……红颜……祸国。”

    她双眼微眯,清雅地笑着说:“我便是要祸你的国。”

    嘶哑的声音过分妩媚,我不再答话,专心吻着她。

    心里暗暗想:若是能祸我一生,那我也认了。

    一批红瓷浩浩荡荡被送进窑炉,生火,浓烟滚滚冒出来。

    那是凝结了我们心血的瓷器,虽然丝绦告诉我这一批只是试炼,成功的几率不大,我却按捺不住心里的期盼,如同期盼她腹中尽快孕育出我的骨肉一样。

    我将她的手牢牢捉住,手心都涔出了汗。

    她微微诧异地问我:“怎么了?”

    我苦笑,“害怕心血付诸流水。”

    “十年才出一件极品,之前所有的心血也不会白费,都是宝贵的经验。”

    “可我希望在万寿节的时候收到你还给我的寿瓶。”我喃喃细语,想起那件碎了的红瓷花瓶和她脚底流出的鲜血,若是能尽快地补一只给我,或许我不会时常想起来。

    直到窑门关闭,我们打道回宫。

    空中浮动着躁动的烟味,想来只要窑炉未熄,这股味道便无法除去,只能暂且忍受了。

    我别了丝绦,去御书房接见大臣,询问皇陵修葺的进程。

    湛蓝的天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狂风将一片片的白云冲开又席卷。

    我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见了异象,茫然问齐安:“刚才是怎么了?”

    齐安轻声答:“奴才没注意。”

    许是我太敏感了,不过太阳|岤突突地跳着,还隐隐作痛。

    大臣们私语片刻,派出一人上前问:“皇上可是龙体不适?”

    齐安忙说:“皇上龙体要紧,改天再议也可。”

    我紧盯着外面的天色,唯恐此时变天,雨水会渗进窑炉影响红瓷的烧制。

    “皇上!”

    御书房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侍卫纷纷拔剑相挟道:“皇上与大臣在议事,小小宫女不得乱闯!”

    我起身望了一眼,竟是绿

    61、薄如纸-1

    姝惊慌失措地闯到御书房来了。

    定是章阳宫出了事,我忙唤侍卫放她进来,急切询问:“可是要紧的事?”

    绿姝脸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太后娘娘派人将淑妃娘娘押走了!”

    “可有什么名目?”

    “说要请淑妃娘娘去看戏。”

    “往哪儿去了?”

    绿姝重重地磕头哀求:“皇上恕罪,奴婢不知。”

    我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自上回赐补汤给丝绦之后,母后那边没有动静,我也没去看望她。这回可是真的动怒了?

    62

    62、薄如纸-2

    日头炙热,闷闷的热气从地下烘出来,像烧了地炕一般。

    听说母后的凤驾接了丝绦往午门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我只能匆匆赶过去,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突突直跳。从绿姝出章阳宫赶到御书房,再到如今往宫门赶,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我想起方才在御书房瞥见的那一道晴空闪电,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母后若真想做点什么,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了。不过我怎么也想不出为何到午门去,有什么戏可看的?

    越心急,越慌张,上门楼时打了个趔趄,一只香囊便从怀里掉出来,一颗颗佛珠自香囊中跳脱,纷纷顺着楼梯往下滚。就好似积攒了许久的希望一下子全部落空了一样,看着那些渐渐远离我的佛珠,头顶像压迫了什么重物,站都站不稳。

    齐安朝底下的人斥道:“还愣着?赶紧捡啊!”

    我暂且顾不得了,叫他们先捡着,自己飞快跑上去。

    威严的午门如三面环山,门楼巍峨,阕亭肃穆。

    母后站在门楼正中央,即便长时间吃斋念佛,那种傲然睥睨的眼神却不减当年。

    丝绦安静地站在母后身边,像尊瓷像纹丝不动,死气沉沉。

    我侧头往午门外面看,在阳光下发白刺眼的白砖地上,添了鲜红的色彩。

    十三具尸首并排躺在断头台上。

    或许不该说是尸首了,因为已经身首异处,头颅沾满了血,七零八落地散在一处。

    那些血染红了地,一大滩一大滩,好似。

    “皇上来了。”母后扭头看着我,轻描淡写说,“哀家已经帮皇上处置了这一帮乱党。”

    我悲哀地望着她,摇摇头,再摇头,却无话可说。

    “余下的事,皇上看着办,哀家回宫了。”母后瞥了丝绦一眼,扬着头从她身边走过。

    我还能怎么办呢?如置身冰窖,四肢百骸再无知觉。

    丝绦仍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牢牢盯着下面被血染红的白砖地。

    我不敢叫她,不敢打破这僵局。担心惊动了她,她就会从这门楼上一跃而下。

    我也不敢过去拖住她,害怕她反抗、害怕看见她憎恶、狠毒的目光。

    是母后做的,我什么也没做,但终究辜负了她、也辜负了我们的未来。我想,或许到此为止的结局还不至于太坏。

    就这样一直安静下去,哪怕是表面也好。

    “皇上……”齐安用极轻的声音唤我,“要不要送淑妃娘娘回宫压压惊?”

    我茫然地回头望他,不知所措。

    丝绦却突然转身朝我走过来,发髻上的步摇晃得很轻很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出声,压着气息对我说:“蛮夷就是蛮夷,信鬼都不能信你。”

    我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心如死灰,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

    62、薄如纸-2

    背影,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淑妃娘娘!”伴着齐安的一声惊呼,丝绦猝然向后倒下,我疾步往前捞了她一把,她重重倒在我怀里,脸色惨白。

    夜里狂风大作,风灯被吹得左摇右摆,廊下的灯火悉数湮灭。

    从午门离开之后,母后没回慈宁宫,径直来了佛堂。

    在佛祖面前,她如此虔诚。仿佛下午发生的那一切都与她无关。

    风在四周涌动,我进去之后反手关上了门,拿了蒲团跪在母后面前,垂着头说:“母后,我们罪孽深重,迟早会有报应。”

    母后双眼始终紧闭,捻着佛珠说:“哀家从来都不怕报应,所有的罪孽由哀家一力承当。为了江山,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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