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王家灶台前站了两个大男人,一个是苏讨儿,另一个自然就是王發财。
“每天柴火钱要花上五、六文,太贵了。”王發财笑得有点讪讪,主要是他回想起苏讨儿上次那个满手冒火的情景,仍心有余悸。但是跟钱相比,妖法带来的这点恐惧就不算什么了。
往锅里舀了大半勺水,王發财接着说道,“你以前那个烧火的妖……神技,要是能用在这里就太方便了不是?”
不知道苏讨儿会不会答应,心里有点忐忑的王發财不想失了底气,便半转过身去拿眼角偷偷憋上几眼苏讨儿的脸。不过苏讨儿没有眼睛,准确说他那眼睛是藏在两个黑框镜后面的,对着两个大黑片片王發财什么也没瞧出来,就光看他嘴角一直在抽,也不知道是不是面瘫了。
“哈哈、哼……咳。”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后,苏讨儿清了清嗓子,“你是想让我以后天天用火云掌给你烧火做饭?”
“对啊,”王發财看他不像是不乐意的样子,心知事情多半有了着落,便也很爽快地从背后拿出一把细面条,“煮了面条你也是可以一块吃的嘛。”
“好,”苏讨儿难得没废话,直接点头答应了,“不过今天怎么你自个做饭,丫鬟哪去了?”
“想她来了给你肉吃?做梦!”王發财一提到丫鬟就想起那天的青椒肉丝,心里气还没消呢,横眉怒目道:“以后这饭我都亲自做!你跟我一块吃!”
“好好好,”苏讨儿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住你这里,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乞丐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真是奇了怪了。王發财怪纳闷地,“那、那你快点烧水,再不做饭时辰就晚了。”
“行。”苏讨儿一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颇有点揶揄意味。不过人还是笑嘻嘻地走到灶台边上,双掌猛然赤红如炽铁,轻轻往锅子两边一贴,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开始嘶嘶冒着热气。
王發财惊奇道,“你这架势和上回好像不一样啊。”
“当然了,”苏讨儿面色得意,“火云掌我已炼至第五重,烧、烤、蒸、炸、煮,不同花样是有不同招式的。”
“原来如此!”王發财喜上心头,看苏讨儿的眼神也多了两分尊敬——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添柴了。
不多时水就开了,趁着烧水的功夫王發财也分好了面,点好了数。
苏讨儿乍舌,“连这点面你都还数好数?”
“什么这点面,四文钱哪!”王發财仔细分好数量,连点面屑都不放过,“一人三百六十五根面条,一根都不能再多了。”
说完王發财赶紧把面下了进去,盖上锅盖后还嘱咐苏讨儿把火功弄小点。
不消片刻,面便快熟了。王發财正准备起锅,苏讨儿插嘴道:
“下点肉丝进去吧?”
“又不是过年,你别指望了。”
王發财抓起一把白菜叶子扔进面汤里过个滚水,撒上点佐料葱花就算完事。这都还算是好的了,要是苏讨儿不在,葱花菜叶王發财都舍不得放呢。
简简单单两碗面食,冒着腾腾热气给王發财端上了桌。苏讨儿还在一旁洗手,王發财也不等他,自己先下筷子来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
苏讨儿也过来端起另一碗,只是喝了口面汤就看他皱起眉头,叹了句无肉不欢。
王發财心里一紧,喉咙都忘了往下咽,眼睁睁看着苏讨儿从怀里掏出一根烧鸡腿来。
“咳咳咳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發财被面汤呛得不住咳嗽。
“你别紧张啊,”苏讨儿放下碗拍拍他的背,“这个不是你的鸡,是我跟隔壁人家讨的。”
“咳咳……哦。”
勉强放下心来的王發财应了一声,知道不是他王家的鸡后馋意马上就上来了,那丝丝肉香挠得人是心痒难耐,王發财不由得直勾勾盯住苏讨儿……拿着鸡腿的手。
对面有人吃肉,这本来不错的清汤寡水面就顿时索然无味了。
看苏讨儿咬一口肉,王發财就吞一口面,幻想自己吃的也是鸡腿。
“你想吃吗?”苏讨儿长手一伸,把鸡腿举到王發财面前,“想吃吗?”
“要钱吗?”王發财很现实地问,再想吃,要钱他也就不吃了。
“不要,”苏讨儿面带微笑,“白给你吃,吃不吃?”
有这么好的事?感觉有阴谋……可是……
看着就在眼前晃的鸡腿,王财主伸长了脖子一口咬下,也顾不上嫌弃苏讨儿的牙印,就着他啃过的地方接着大啃起来。
这会儿无肉也欢了,苏讨儿舔舔手指头,笑眯眯地大口吃起面来。
啃着乞丐施舍给自己的鸡腿,王發财发觉吃白食果然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怪不得这苏讨儿餐餐都要上自己家来白吃白喝呢……不过这家伙笑什么笑?别是后悔了吧?
后悔也没用!王發财警戒地护着自己的碗继续吃,这次倒是没忘记吐鸡骨头。
吃完饭天色也不早了,王發财抹抹嘴跑回自己房里拿布巾和换洗衣物。小镇上气候宜人,虽然已是初夏但也并不太热,很少人会去河边洗冷水澡。但王發财与人不同,他从小就在河里洗澡,一年四季皆是如此——为了省烧热水的钱。
现在他凉水都洗成习惯了,不洗倒不舒服呢。眼看着天快黑了,晚了还得掌灯浪费油钱,王發财快步出门就往河边赶去。
走在路上王發财还挺奇怪的,苏讨儿那家伙跑哪去了,怎么饭后连个影子都没瞧见?想来今晚上还要跟这家伙一块睡呢,应该把他也叫来好好洗洗的。
不过苏讨儿平素倒也挺干净的,要不是衣着破烂了点,都不像个乞丐。
对,没准他是装的!那沉甸甸的金碗啊……王發财想起宝贝来眉开眼笑,快手快脚地脱光光衣服摆在河边,下河擦洗起来。
小镇边的河不大,最细处才几米来宽,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无名小河。河水清澈透明,流速不急不缓,清浅处河底被流水打磨得圆圆的小石头清晰可见,一个个圆润光滑,王發财最喜欢拿脚丫子在上面蹭来蹭去。
此刻的他正泡在水里洗得爽快,心里存了一点点旖旎念想。果然不多时,上游就漂下来几根长长的头发。王發财抓了那几根发丝在手里把玩一阵,又放了手让它们随水漂去。早在数月前他就发现有人在上游洗澡了,但他一直没有勇气去看看是谁。一来怪无聊的,二来这万一是个姑娘家……王發财不老实地红了脸,他是不舍得花钱娶媳妇,但不代表他没有那个念想啊!顺水漂下来的发丝乌黑光亮柔柔软软,王發财在心里暗暗笃定了上面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节俭如我?王發财爬上岸了还在想,要是跟我志趣相投,会不会不收我彩礼?
等胡思乱想的王發财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新月悄悄爬上屋檐。这样正好,该是就寝时间了。向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王發财觉得有了太阳还点蜡烛和油灯简直是暴殄天物,所以天一黑王家是不会有光亮的。
可穿过前院正要回屋子的王發财却看见自己房里的灯亮了。
“啊——!”王發财惊叫一声,急忙忙冲进门去,顾不得床边的那个祸害,‘呼’地一声先吹灭了油灯。
“你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却大不相同。
王發财气哼哼地质问道,“你哪来的油?”
“厨房里的菜油呗,你这灯多久没用了,我擦灰都擦了半天。”苏讨儿手里拿着一块布巾,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你先把灯点上,我还在擦头发呢。”
“擦什么头发,你都瞎了还点灯?你不是用心眼的吗!”王發财心疼地把油灯收回柜子里头,怒瞪苏讨儿,“不准乱翻老爷东西!以后不许点!你被谁泼洗脚水了弄成这样……”
“你管我啊。”苏讨儿索性闭着眼睛胡乱擦头发,其实他以前都是用火云掌扇风直接把头发烘干的,但从今往后他得用火云掌给王發财煮饭吃了,未防功力消耗太大不够使,只好用原始方法拿布巾擦了。
身为乞丐哪有经常理发的,所以苏讨儿的头发远比一般男人长。不过他胡乱扎了扎倒也看不大出来,现在灯灭了王發财自然也没看清,走到床边随手把苏讨儿往旁边一拨——“让让,老爷我要上床睡觉了。”
“这么早就睡?”
“不然干嘛,出去看戏啊!”
也不知苏讨儿这灯偷偷点了多久,浪费了几滴菜油,心里还疼着的王發财没好气地答他一声后随手脱掉外衣,翻身躺进了木床里侧。
说来王發财床小这事是千真万确,他这么一躺下去,后背都挨着了苏讨儿的屁股。初夏的晚上没有多热,可王發财老觉得苏讨儿的屁股直冒热气,贴在他后背那块,跟个暖炉似的,燥得是浑身不自在。
“你怪占地方的,快躺下睡。”王發财不满地抱怨。
“知道了。”苏讨儿一甩手,布巾立时飞出去,跟长了翅膀似的准准落到架子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感觉到苏讨儿已经躺下,王發财这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点睡意。刚要睡着,就感觉到一股力量突然把他往里挤,害他鼻子都快挨上了墙壁。
这该死的苏讨儿!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王發财正要发火,哪知背后人长臂一伸,又箍住了他的肩膀。
王發财气得拿手肘去拱,“放手!你不是说你会缩骨功这床肯定睡得下的吗,现在挤我干什么,快滚远点!”
“别吵别嚷啊,”看起来根本没把王發财那点手劲放在眼里,苏讨儿调笑道,“我这不是正在缩么,我们都侧身,再一搂紧,这位置要怎么小怎么小,你还嫌不够?那再搂紧点就成。”
这就是所谓的缩骨功?!王發财气歪了鼻子,这下苏讨儿不止屁股了,半边身子都贴着他,真正的前胸帖后背,贴得王發财后背都要烧起来。
“这样老爷我铁定会被你害得长痱子的,混账!”王發财恨恨地骂道。
“没关系呀,你要是怕手够不着,哪里痒我都给你挠。”苏讨儿说着还往王發财头顶吹了一口气,暧昧地又紧了紧手臂。
这乡下小镇民风着实淳朴,王發财愣是半点没想歪,还当苏讨儿恶劣惯了又开始说胡话。大晚上的,他也懒得计较,又唧唧歪歪地骂了苏讨儿两句,便想接着睡觉了。
可是他竟然睡不着。
起伏的胸膛和喷在脖子上若有似无的气息,都让王發财浑身不自在。莫名其妙脸上一阵热,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样紧绷的状态持续了一会,累得他上下眼皮直打架。
就在王發财大脑渐渐混沌即将看见周公之际,忽闻背后响起一声轻鼾。
“……呼噜噜……”
——竟然一个人睡得这么舒服!
王發财心头火起,翻身打了苏讨儿两下,这才劝自己心平气和,接着睡了。
第三章 上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清晨的鸟儿叫得烦人,王發财眼睛还没睁开,但意识已经苏醒了,正在心里遗憾:老爷要是有本事抓鸟该多好,这么多雀子,怎么也能换两个钱吧。
就算不能换,也还能烤来吃啊!打着哈欠的王發财揉揉眼睛起了床,今天该赶早去对街张三那儿收租子了,这笔进账可耽误不得。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王發财一个人,按理来说很正常,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出门打水洗漱洗漱,过了老半天王發财才想起来——怪不得老觉着不对呢!自己昨晚上已经不是一个人睡了,那个睡他旁边的叫花子跑哪去了?
后院厨房都不在,王發财转了一圈正纳闷呢,就听屋顶上就传来一声吆喝。
“哟!寻我呢?”
看起来神清气爽的苏讨儿顶着个黑框镜斜躺在屋檐上晒太阳,时不时还有麻雀在他腿上跳来跳去。
王發财一看就心惊胆颤,“你快点下来!危险!”
苏讨儿略有得意,摇头笑道:“这有什么,我……”
“没说你!”王發财气急败坏地打断他,“我家屋瓦好多年没翻修了,下大雨都漏水!赶紧给我下来,不然彻底压垮了你赔我瓦钱!”
房檐上的苏讨儿听了这话似乎很受打击,立马身子一歪骨碌碌直往下滚,碾得那些老瓦片是嘎吱乱响,看得王發财是心慌胆丧。
“哎呀!”眼看着人就要摔下来了,惊慌失措的王發财大喊一声便冲过去伸展双臂,想要接住苏讨儿。
可苏讨儿突然一个旋身,身轻如燕般施施然落在一旁,拍了拍王發财还伸长的手道,“骗你的。”
“你!”王發财气得冒烟,“你敢耍老爷我!”
“好啦好啦,”苏讨儿随口安抚道,“馒头已经蒸好了,我们去吃吧。”
“今天没你的份了,我吃你看着!”
“是吗?那我就去……”
…………
早上逗了逗王發财,苏讨儿感觉很良好。吃完饭王發财就要去对街收租子,而他没了御赐讨饭碗乞丐是暂时做不成了,反正闲来无事,便想和王發财一块去。
哪知道王發财竟然不同意。
“不行!”
气势汹汹的王大老爷堵在门口不让苏讨儿出来,“你真闲就去帮我养鸡怎么样?”
“我又不是你的糟糠之妻,凭啥。”苏讨儿正了正鼻梁上的西洋镜,“或者你要和我拜完天地拜高堂?”
“你、你……”王發财一下子就结巴了,“你非要跟就跟吧,老爷我只当是收了个不要钱的跟班小厮!”
“好啊。”
小厮就小厮,苏讨儿挺悠哉地跟着王發财出了门。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主要是王發财那样子特别急,脚下生风,赶着跟去投胎一样,连走带跑地直奔对街。
跟着王發财后面走进了一家杂货铺,苏讨儿这才顿悟,原来是要去收钱!怪不得跑那么快。
以王發财的为人来说这是非常可以理解的事,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张三!”王發财拣了个八仙椅坐下,开口就直奔主题,“这个月的月钱呢?!”
“王老爷您来啦,”点头哈腰的掌柜张三连忙奉茶,看了看站他旁边的苏讨儿,好奇道,“咦?这不是倒霉瞎乞吗?你怎么也来了?”
“我……”
苏讨儿正要答话,王發财就急不可耐地打断他。
“你管他干什么,先给我钱!”
这要钱的样子真是比阎王催命还急迫。
“总不会欠了您的,您别性急啊!”张三和颜悦色,从怀里摸出早准备好了的银钱,递给王發财。
王發财也不避讳,拿了钱后当面就仔仔细细地点算,确定一文没少他的神色才算是缓和下来。
“多谢张掌柜……”
“哪里哪里……”
“喝茶喝茶……”
“好好……”
王發财端起茶杯。
一向光喝井水的王家是不喝茶的,至少苏讨儿没见过王發财喝茶。看着一边和张掌柜闲扯一边举杯牛饮的王發财,苏讨儿简直担心他呛着。
显然这种喝法不肖两口就能把茶水喝完,王發财咂咂嘴巴一饮见底,而苏讨儿则确信自己看见他最后伸出舌头往杯底一勾,奇qisuu书把剩下的茶叶叶子也卷走了。
吧唧吧唧嚼了两下,喉结咕噜上下一滚,吞吃入腹。
该怎么说呢,见到这一幕的苏讨儿心情很微妙。
吃完了茶王發财就要走,张掌柜店里要做生意自然也不会留他。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收了钱之后王發财的脚程就慢多了,苏讨儿散漫地跟在他后面,眼看路途无趣,就想找点乐子。
这时恰逢几只燕子飞过。
“嗨,你想不想飞?”苏讨儿跨步向前故意撞了一下王發财肩膀,“我带你飞怎么样?”
“飞你个头啊!”王發财大为惊诧地瞟他一眼,“神经病!”
真没情调。苏讨儿不高兴了,极快地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王發财痛叫一声,捂着揪红的脸抬脚就踹苏讨儿。苏讨儿当然不会傻站在原地让他踹啊,早跑开了。王發财就火冒三丈地在后面追,非要赶上去打回来不可。
本来他俩个你追我赶地玩得蛮好,却有个中年人煞风景地也追了过来。
“王老爷等等!”
原来是掌柜张三跟着王發财屁股后头跑来了,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你们东西掉了!”
东西掉了?!闻言苏讨儿停下脚步,王發财则是在身上自摸了一圈,“奇怪,东西都在,掉什么了啊?”
这时张三已经跑近了,手在袖子里摸索,似是要掏出什么来递给他俩。
“小心!”
苏讨儿低喝一声,随手把王發财衣领一抓便平地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到了远处屋顶上才把人给放下。
“站好,别动,我去去就来。”苏讨儿笑嘻嘻地拍拍吓傻了的王發财,看他这副呆愣样子就愉快。
王發财能不傻眼么,他两眼发直地看着他们原来站的那块地被张三洒了一把粉末后,连石头都变成绿色的了!
“这是……高级染料?!”王發财喃喃道,“你、你小心啊。”
“知道了。”想不到这财迷还挺关心自己,苏讨儿点点头答应后便跃下屋檐,准备对付那个‘张三’。
‘张三’也正等着苏讨儿。
“哼,让你逃过一劫。”跟上个刺客不一样,眼下这人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咬牙切齿地瞪着苏讨儿:“你是怎么识破我的易容术的?”
“没有啊,”苏讨儿连连摆手,“你易容得很好,我完全没看出来。”
“只是我一介乞丐没东西可掉,而王發财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掉东西?”
“你说老爷我是哪种人啊混账!”
一声怒吼传来,苏讨儿掏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哼,多说无益,”刺客‘张三’一把揭下人皮面具,手上蓝烟一闪,“看招!”
“明明是你先要说的嘛!”苏讨儿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不闪不躲,任毒烟向他袭来。可烟雾快要近他身时却自动向两边散去,根本侵入不得。
刺客恨恨道,“果然有罡气护体!”
“知道你还用使这招,你傻啊。”苏讨儿不想陪他玩了,霎那间一个掌风就把刺客扫到墙角!
“啊啊!!”
毫无反击之力的刺客发出一声惨叫。
苏讨儿顺势骑到他身上,单手扼住其双腕,“老实点!”
“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你要杀便杀……喂你想干什么?!”
嘶——
回答刺客的是布帛被大力扯裂的撕拉声。
“我想干什么?”苏讨儿勾起嘴角,把手伸向刺客胸前,“我想这样……”
“啊啊啊——!!”
这声倒不是已经石化了的刺客叫的。发出这声高喊的正主正在别人家的屋檐上气得跳脚,抓耳挠腮地想找个地方爬下去,好阻止苏讨儿光天化日之下的暴行。可这屋子旁边也没个大树什么的,他一时半会下不来,急得又扯着嗓子嚎了一把。
“搞清楚啊!那是个男的!”
“他这么平当然是男的了,一摸就知道。”
苏讨儿满不在乎地继续剥着刺客衣服,“乱动小心摔下来,我现在可没空管你。”
“……你!”
王發财的脸色足以和猪肝媲美,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苏讨儿无疑会被戳出几个大窟窿。
还好不多时苏讨儿便松开了对刺客的钳制,站了起来。躺在地上的刺客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全身颤抖双腿大开,不过好像是气的
“你至少……留点回去的路费给我吧……”
反抗时还被揍了两下,鼻青脸肿的刺客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被堂堂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摁在地上脱衣服洗劫,这经历可谓世间少有。
“哦,”苏讨儿还算是个好心人,数了数手里不少的银锭金块,问道:“你要回哪儿去呀要多少钱?”
“南……海……”
“南海?那里是魔教的地盘吧,魔教来找我干嘛?”
气昏头的下场就是轻易被人套话,刺客顿时两眼翻白,恨不得咬牙自尽。
“哎哟,你别想不开呀,不说就不说,”苏讨儿挑了个大银块塞给他,“来,钱拿着,慢走啊。”
呕得浑身直哆嗦的刺客爬起来扶着墙跑了,苏讨儿这才带着愉悦的微笑,飞身上房把王發财拎下来。
王發财极其配合地缩起脖子任苏讨儿抓他后领,态度良好到跟先前那个跳脚的家伙判若两人。
“好乖,”苏讨儿咧嘴一笑,“难不成是吓傻了?”
“……”
换做平时王發财早牙尖嘴利地反驳回去了,可此刻他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两眼放光地瞅了苏讨儿半响才道:“刚才是我误会了,原来你不是非礼,是打劫啊。”
这财迷的神态这钱奴的语气,想要什么一目了然,明白人都看得出来。
苏讨儿故意装傻,“怎么,你要报官?”
“那人一看就不是正经百姓吧,何况他先袭击你的,你也有危险,老爷我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怎么会去报官呢?”虚伪的笑容在王财主脸上绽开,“那你看这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
“回报?”
“对对,非常实在的,看得到摸得着的那种……”
“我知道了。”苏讨儿点头,憋笑憋红了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含羞一样,“以身相许是吗?成,可以看随便摸,来吧。”
苏讨儿的脸一红,王發财的脸立时与之相反地绿了,两人站在一处,表情煞是好看。
“封口费!钱!银子!我要的是这个!”劈里啪啦吼出一大串,忍无可忍的王發财地打开天窗说亮话,“识相的就快给我!”
苏讨儿把脸一歪,“不给,这可是我自己动手得来的。”
“你要不是吃我的喝我的,你哪有力气动手?”
“那也是因为你觊觎我的金碗呀!”
“这么说你愿意给我了?”王發财灵机一动,“不给也没关系,碗送我就算了。”
“你想得倒美,”苏讨儿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嗤笑一声,还是掏了个小元宝给他,“喏,这个就当我食宿的费用了,够不够?”
“……够、够了!”王發财又惊又喜舌头打结,刚才他并没有看清苏讨儿到底抢了多少,还以为没几两呢,现在见了这金元宝,登时喜出望外。
“你怎么老爱咬,”苏讨儿看王發财又要把金子往嘴里送,好笑地伸出食指点上他的嘴巴,“小心吃了。”
“怎么可能,”王發财得瑟得都找不着北了,一巴掌挥开他的手继续咬金子,“我吃了你也不会吃了它啊。”
“那你想吃我吗?”
“你能变成金的我就吃你。”
“那我吃你怎么样?”
“你吃了我能变出金子来我就让你吃。”
…………
一路上吵吵嚷嚷,最后扯到加菜还是不加菜,今天收获都不错的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去了。
第三章 下
时光易逝,转眼已到了盛夏。
盛夏时节,天清水蓝。小镇上树木葱葱郁郁,正好给了苏讨儿庇荫乘凉的好去处。在王發财家里这么住了数月,苏讨儿跟当初上少林修行一样清减了好几斤。
试想一个人一日三餐荤腥不进,每天照三顿饭练功,能不瘦吗?
不过苏讨儿本人倒是毫不介怀,甚至有点欣喜。经过这段时间的艰苦磨练,他的内功心法更精进,武学造诣也更高明了。尤其是火云掌,现在炉火纯青到去关外烤全羊都没问题。不仅如此,他的忍耐力、意志力也都有所提升,就算是能看不能吃的土财主夜夜睡在他身旁,他也不用半夜默诵大悲咒了。
“本来嘛,”苏讨儿斜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吃西瓜,“你又不是什么天香国色。”
“我呸!”王發财怒发冲冠,“那也比你个偷瓜贼好看!谁准你偷摘我西瓜吃的!那是要拿去卖钱的!”
“夏天火气不要那么大,小心上火。”与温柔言辞不符的是苏讨儿边说边对着王發财吐西瓜籽,每一颗都蕴含了少许内力,神神打在他屁股上,“我又不会寒冰掌,没法帮你降温啊!”
“混账!你完了!”王發财团团乱转躲避西瓜籽,奈何怎么也躲不开,最终恼羞成怒,大骂一声就跑了。
待人走远了苏讨儿脸上也还有笑意,懒洋洋地半靠着树干,眯起眼睛看树影斑驳。别以为苏讨儿这副样子是准备睡午觉了,实际上他很认真地在想事情。
丐帮总舵遇袭后长老们一直传消息摧他这个帮主快点回去,但都被他无视了。然而那帮老家伙们居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放任他自流——苏讨儿原以为这下快活逍遥了,岂料不多时敌人便冲他而来。
这么一想八成又是丐帮把他出卖了。对外宣称‘冤有头债有主要找找帮主’之类的,把麻烦事儿都推给他。
唉,苏讨儿幽幽长叹一口气,本来他是无所谓的啦,没事活动一下筋骨,还能赚两个钱——可最近刺客越来越多带的银子却越来越少是为什么呢。
早上才解决一个刺客却只从刺客身上搜出来三枚铜板的苏讨儿很烦恼,他虽然武功绝世可确实一穷二白,要吊王發财这么只见钱眼开的鱼儿上钩,不多弄点金银财宝怎么能行?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烦恼的事,苏讨儿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斜倚在树枝上伸了个懒腰,打算睡个午觉先。
夏日午后清风徐徐,混着点清淡花香……
好香,好困。
苏讨儿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沉沉地阖上了。
一时间漫山遍野只闻蝉鸣。
此处是小镇西边的瓜田。离田边不远处有颗古木,树干笔直粗壮,树枝繁密茂盛,而苏讨儿正在这上面睡得人事不醒。
忽然间,树下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两个人。
“确定他睡熟了?”与踏雪无痕的轻功相衬,问话的男子一袭素色白衣,身形飘逸,神色冷峻。虽然说他的容貌只是一般程度上的俊美,但红花需要绿叶衬,看一看他身后的大汉再看一看他,那简直就是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啊!
“应该……吧。”五大三粗的汉子答个话还吭吭巴巴,要是生得清俊也就罢了,偏偏他长得是一脸……嗯,憨厚。灰衣灰裤的寻常打扮,到了他身上跟要下田种地似的,若非腰间一把寒铁大剑寒气逼人,鬼都不知道他是魔教护法。
“什么叫应该吧,”白衣男子气结,骤然抬腿踹了他一脚,“光明左使,你好歹有点护法的样子!”
像是想揉揉被踹疼的部位又不敢,大汉踌躇了一下,模样活似想掏蜂窝又拍被蛰的大熊,“可是我以前都做影卫的……”
“哼,”冷笑一声,白衣男子的神情竟像是有些悲痛,“十年前你神清骨秀,五年前你俊朗挺拔,三年前你宽肩厚背,现在你体壮如牛,做影卫都没有足够大的房梁给你藏身,这怪得了谁?”
“对不起哦,”大汉不好意思地挠饶头,“我……”
“算了!”白衣男子松手拂袖,似是不愿听他的前任影卫多言,“先去把人弄下来!”
“是,教主。”大汉应道,仰头看了看苏讨儿睡着的那根树杈,足下一点,身影便稳稳立于枝头之上。而不过三指来粗的树枝竟没有一丝颤动,连树叶也不见半分摇晃。
长成这样还能有这等轻功,苏讨儿心下感叹,不容易啊!
所以说西洋镜真是杀人灭口、居家旅行之常备佳品,托这两片黑框框的福,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戏人家也没发觉。不过距离近了难免露馅,苏讨儿立马闭紧双眼,彻底装晕。
“人来了,教主。”
“放地上。”
大汉点头后两手一松,苏讨儿‘吧唧’一声摔地上。
轻拿轻放啊朋友,我的鼻梁!
“仔细搜身,我们要的东西应该就在他身上。”
“是。”
风水轮流转,往常搜刺客,现在被刺客搜。不过苏讨儿也无所谓,反正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家当都在王發财柜子里呢。
大汉把苏讨儿满身搜了个遍,想当然一无所获。
“禀教主,什么也没有。”
白衣男子皱眉道,“那把他衣服脱了看看。”
“……是。”
天热苏讨儿也没多穿,一件里衣一件外衣,三两下就被扒了个精光。
“也没有。”大汉摇摇头又指了指苏讨儿的胸口,“倒是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钱。”
“正常。”白衣男沉吟道,“纵有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到底也是个乞丐。大概是看别人穿金戴玉,他没钱又羡慕不过,所以弄个次点的模仿模仿。”
这话说出来就伤感了,一看就很有钱的主仆二人似乎对地上的乞丐王有了一星半点的同情。拜这伤感的氛围所赐,苏讨儿额角的青筋他们谁都没看见。
“咳。”白衣男子轻咳一声,正色道,“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不带在身边,把他裤子也脱下来看看。”
大汉一愣,“这不太……好吧。”
“你又来了,”白衣男子微有愠色,“到底是不太好还是好?”
“……唔。”大汉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了头去扒拉苏讨儿的裤腰带。
“慢着!”不知怎地白衣男子又阻止了他,“还是我来算了,你去给我折根树枝。”
停了手的大汉站起身来,不解地问,“要树枝干什么?”
白衣男子的目光看向苏讨儿裆部,“可能需要戳一戳捅一捅。”
“哇靠!”
忍无可忍,苏讨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抓了衣服就向后跳出八丈远,“变态!要不要这么毒啊?!”
他这突然诈尸的把那大汉吓了一跳,可白衣男子却一派镇定自若,冷哼道:“苏帮主果然好本事,连我教催眠魔花都困不住你,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那香味挺俗的,我确实快被熏晕了,”皮笑肉不笑地弯弯嘴角,苏讨儿把衣服拍拍灰又重新穿上,“阁下可是南海魔教之主叶独孤?”
“不是叶独孤,”白衣男子淡然答道,“是叶独池。”
“啊,不好意思记错了,那另一位是?”
“齐劲。”
“那么,贵教劳师动众追我一个叫花子追到这穷乡僻壤里来是所为何事啊?”苏讨儿扶了扶有点歪掉的西洋镜,“连教主都亲自出马,想必十分重要?”
“万分重要。”叶独池冷冷地说,“我只是来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丐帮镇帮之宝。”
“啊?属于你的?”
苏讨儿想了想那个满是王發财牙印的金碗,又想了想他死不正经的老爹,不由耸了耸肩膀,开口道:“难道你其实是我爹的私生子,我的小弟弟?”
“……不是。”叶独池面无表情,右手却已不动声色地按上腰间。很有默契地,齐劲的手也在同一时间触上剑柄。
“苏帮主怎会不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又何必装疯卖傻?不过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交出来,所以——”
“等等!”
“得罪了!”
根本不等的叶独池已然抽出软剑,宽不过寸余的银白剑身锋锐无比。
赶紧在地上随手捡了木棍,苏讨儿接着喊道:“拜托你到底要什么说出来我……”
‘卖给你’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迅急剑光就已逼至眼前。看来人家有心硬抢,买卖是做不成了,苏讨儿很遗憾,那就打吧。
不消片刻,两人交手已过二十回合,形势明显。
打狗棒法,招招打狗,苏讨儿笑着活络了一下手腕,敲了他好几棍子,爽。
剑招虽快却没快过人手中的木棍,按理说该气急败坏的叶独池却并不见不恼,反而也微微眯起双眼笑了。
狞笑。
——劈里啪啦,苏讨儿手上的木棍顷刻间断成无数截。
握着最后半点短木桩,苏讨儿张大嘴巴倒吸一口气,“不是吧,这么夸张?!”
还没等他把嘴巴给闭上,背后寒气乍现!此时不闪就没机会再闪,苏讨儿想也不想便跳出三丈开外。
这一剑雷霆万钧,劈得地面都出了个坑。
“两个打一个还来偷袭?太过分了吧!”苏讨儿心有余悸状拍拍胸口,幸亏刚才闪得快,还以为这个大老粗是个老实人,真是看错他了!
“可、可你们中原人不是说,攻其不备吗。”齐劲言罢,立刻重整剑招攻向苏讨儿左侧,而右边不用猜也知道,叶独池一把利剑已向他要害袭来!
嗯?男的也搞双剑合璧?
“那中原武林还讲究单打独斗,你们怎么不入乡随个俗啊!”苏讨儿仰天叹道,看来,这是逼我出绝招了!
丐帮绝学多年未现于世,纵然它已不在江湖,江湖上却仍有它的传说。
无坚不摧,无固不破,掌法之妙,天下无双。
苏讨儿一声清叱,“降龙十八——”
谁敢迎它锋芒?叶独池心中大骇,电光火石间与齐劲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齐齐旋身疾退,只为避开这传说中刚猛无俦的一掌!
“摸!”最后一个字喊完,苏讨儿看着退得太快撞上树的齐劲与手滑掉了剑的叶独池,感叹道,“这一招还是这么好用。”
第四章 上
这是一场恶斗。
高手对决只争一线,胜负不过瞬息之间——那是大众化的说法。实际上凡事都有例外,从日央到日落,从树下到瓜田,叶独池、齐劲、苏讨儿三人已混战了近两个时辰了。
“三百七十八、三百七十九……”
俗话说好汉架不住人多双拳难敌四手,苏讨儿已经很累了还得分心数数,着实苦不堪言。不过他数的不是过招的回合,是西瓜!
“哇,”险险避过齐劲的一剑又反手向叶独池打出一掌,苏讨儿没忘计数,“一剑五个,三百八十四!”
“最后一个明明是你自己踩碎的!”齐劲气喘吁吁,其实此刻三人都是疲态尽显,而他劲力消耗最多,更是疲乏。
“那好吧,三百八十三,”苏讨儿挥了挥汗,“打完记得给钱。”
又过了半个时辰,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讨儿本来就是破衣烂衫的,现在更是一条条碎布挂在身上,更有乞丐之王的形象了。叶独池和齐劲也好不到哪去,裤腿裂了袖子断了,衣服上几个大洞,半截腰带随风飞舞,看起来倒比较像是苏讨儿的跟班。
“不打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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