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这东西的样子,还是找个时间送给公园的流浪汉好了。”
黑鸟一只手牵着闲院二浅穗的小手,另一只手拿着终端机等待那头回应,透过玻璃的反光他其实很清楚,闲院一只是一脸纵容地看着自己,专注的眼神让黑鸟即使只是看着玻璃窗的反射身影,心脏却还是突突地跳了一下。
很奇怪,最近越来越苦恼关于这名男子的事。
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家伙,所以会考虑干脆就不去管他,可是放纵事态的发展反而更糟糕的样子。
“幸若先生。”锦城斋行人的声音将黑鸟的思绪拉了回来。
将视线从玻璃窗上收回,黑鸟回应:“行人君,可以帮我送一套狩衣过来吗?面具就不需要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要去吗?”
“啊,要去。”低低回答之后,黑鸟的音调扬了起来,“十二月的第一天,以国常路家族的身份前去拜访。”
……
为了保险或是别的目的,黑鸟的终端机内有定位系统,这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的事。
拿到了花纹古朴典雅的狩衣后,黑鸟原本准备跟着锦城斋回去,但在闲院二浅穗的捣乱下,他还是回到了闲院家。
缩在阳台上,黑鸟坐在微凉的地板上,身上披着一条毛毯,头靠着门框看向窗外的一切。
据说闲院一原本打算大学毕业后带着妹妹去海外与父母一起生活,但后来因为加入了scepter 4,所以他就留了下来,而妹妹从小就黏着他,于是也跟着留在了日本。
公寓是十年前闲院二浅穗还未出生的时候买的,意外的很靠近scepter 4的办公室,由于算是位于繁华地带,这个时间窗外的灯光还是十分繁杂。
房间内没有开灯,闲院一推开门看见的就是缩成一团几乎都快找不到的黑鸟,窗外的昏黄灯光洒在安静地坐着的黑鸟身上,他的侧脸很平静,平静到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见房门被打开,黑鸟抬眼看了看,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霓虹广告牌上。
“坐在哪里会着凉的哟。”闲院一走到他身边坐下,并递给他一杯温暖的牛奶,“浅穗让我带给你。”
伸手接过那杯牛奶,黑鸟低低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闲院一当然知道现在不是马蚤扰的好时候,所以并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黑鸟率先忍不住了,有些困惑地看向安静到过分的闲院一:“……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平常只要是有关自己的事,这家伙都会呱噪到过分,结果今天反而乖成这样,黑鸟微微瞪着眼睛往旁边挪了一点,只觉得闲院一有什么阴谋。
闲院一则是默默看了黑鸟一眼,凑过去:“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黑鸟再次向后退了一点,摇头:“大概更不想说了。”
用让人发毛的眼神盯着黑鸟看了会儿,闲院一伸手挑起了黑鸟的头发,撩到唇边轻轻一吻:“所以我不会问啊。”
“……”黑鸟看着面前做出诡异行为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抽。
然后他端着牛奶,扯过毛毯以别扭的姿势和快到让人觉得奇怪的速度往室内移动,远远离开这个变态。
“……好受伤。”见黑鸟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闲院一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没动。
窝在角落里好半天,黑鸟确定那家伙不会再凑过来,也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倾向之后,再次慢腾腾挪到阳台边,把手里已经凉了的牛奶塞回闲院一手里:“冷了。”
看着手里的杯子,闲院一勾起嘴角笑了笑,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三分钟后,端着热牛奶的闲院一再次推开黑鸟的房间。
背对着闲院一的黑鸟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突然就开了口:“我的父亲是幸若家的嫡子,现在的家主是我真正的爷爷,幸若一树,不过我并没有见过他就是了。”
闲院一在他身边停下了步伐,就地坐下后将牛奶递给他。
接过牛奶的黑鸟低头喝了一口,继续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淡淡叙述着这并没有与别人说过的事:“父亲和母亲是在海外旅行的时候认识的,回国后再次相遇的时候大概认为这就是缘分了,于是就在一起了。”
“母亲因为冠着外姓,所以并没有和别人提起过她是国常路家一员的事,幸若一树是一个固执且守旧的家伙,对家族与门户这东西十分看重,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所以知道他们在一起后极力反对这件事。”
“父亲到死都不知道她是国常路家族的人,因为知道幸若一树执拗的性格,为了和她在一起,他们选择了私奔。”低低笑了一下,黑鸟想起了母亲说起这件事的表情,“因为不想给国常路大人添麻烦,她就留下一封手书毅然跟着父亲走了,很多次我在想,如果她当时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这大概就变成另外一个故事了。”
感受着手中的杯壁温暖的温度,黑鸟装作不知道身边的人伸手揽住自己肩膀的事:“冷血又固执的老人与离家出走的长子,后者有了平常人的生活,并养育了三个孩子,原本最亲密的两人就这样成了陌生人一般的存在。”
“他其实都知道的,父亲因车祸去世的事。但他却连葬礼都没有来参加,并刻意忽略了需要独自抚养三个孩子而重新出门工作的母亲,一直都关心着这一切的国常路大人派人联系她,说是希望她能够回到国常路家。”
“但是母亲拒绝了,说现在这样很好,说不希望孩子在大家族中成长。”然后就搬了家,黑鸟也因此认识了周防尊。
其实黑鸟记得关于这件事的一切,只是在母亲面前一直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乱叶十八岁的时候,幸若一树曾经派人接他去过幸若家,长子的长子,是最适合继承幸若家的人了吧?但是对乱叶来说,黄金之王的一切才是最值得守护的东西,于是拒绝了他。”说到这里的黑鸟顿了一下,露出的笑容有些讽刺,“结果乱叶失踪了,大概现在在他眼里,最适合的人成了我吧?”
对那名老者来说,自己只是工具而已。
第一卷 25kdle(点燃)(上)
黑鸟很清楚,知道对方大概明白半年过去,无论是真的想要消失还是出了什么事故,乱叶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幸若家的目标放到自己的身上,会以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胁迫自己接受对方的条件,成为下一任家主。
但黑鸟并没有这个打算,与乱叶当时的情况相同,只要黄金之王还掌握着国家经济,一个幸若家就无法胁迫黑鸟做什么,而且直白地说,他讨厌幸若家。
将大概的故事说完后,黑鸟一口气将牛奶喝完,将杯子塞到闲院一的手里,顺手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另外一只手:“我困了,晚安。”
潜台词就是“快滚出去”。
被当成心情垃圾桶用完一脚就被踹走的闲院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看着黑鸟站起来,毛毯的绒毛边缘轻微地扫过闲院的脸颊,垂下眼睛的时候,他正好看到黑鸟赤|裸的脚踝,从毯子的边缘伸出来,慢慢朝着床铺走去。
闲院一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稍稍舔了一下上唇,敛去了眼神中那瞬间的蠢蠢欲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当然明白这一点。
道了晚安后闲院一走出黑鸟的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即使明白完全没用,但黑鸟还是爬起来重新去关了一遍,落锁。
半夜十二点过后,黑鸟的房门又被人以娴熟而利落的手法撬开。
“哥哥,又要溜进去?”习惯性熬夜的闲院二浅穗听到这细微的动静,打着哈欠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蹑手蹑脚准备走进黑鸟房间的闲院一,后者将食指搁到嘴唇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十分了解闲院一的妹妹点点头,乖乖把头缩了回去。
幸若黑鸟因为受到国常路大觉的影响,所以生活习惯十分良好,十点入睡,第二天六点准时醒来,除了有时熬夜需要补眠之外,几乎是这个规律。
快一周的同居生活,闲院一当然已经了解了他的习惯,所以特意挑了黑鸟大概睡的最熟的时间。
房间内很暗,但窗帘并没有被拉上,所以在窗外透进来的灯光下依稀还是能够清晰看到室内的一切。
闲院一看向床铺,黑鸟还是以他习惯的侧躺姿势蜷躺在那里,气息安定缓慢,已经睡着了。
安静靠近他的闲院一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黑鸟。
黑鸟睡着的样子十分乖巧,他散落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被单上,黯淡的光线下,平和的睡容却带着点隐约的寂寞感。
闲院一在床边跪下。
伸手轻轻托起黑鸟的脸,他将吻慢慢落在黑鸟的额头,鼻尖。向下,在对方的上唇停留了几秒后,加深了那个吻。
没有经过任何请求的行为。闲院一在夜晚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私自亲吻着熟睡的黑鸟,虽然想做更多事,但他很了解,操之过急大概会吓跑他,所以……这样很满足。
至少现在这个状态,黑鸟并不排斥自己的亲近,这算是好现象。
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撬开黑鸟的唇齿,闲院一缓慢而又深切地进入他的口腔,感受着黑鸟的温度与湿润,即使已经偷偷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但闲院捧着黑鸟的手还是因为欢喜而在略微发抖。
“唔……”
因为闲院一温热的吐息,再加上嘴唇与口腔的异样感,依旧在睡梦中的黑鸟无意识低吟了一声,微微皱起了眉头。
察觉到这点,闲院一缓缓移开自己的嘴唇,看了看并没有醒来的黑鸟,再次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紧接着,他轻手轻脚撩开被子,并躺了进去。
凉意随着闲院一的动作而渗透进床铺内,闭着眼的黑鸟似乎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朝着里面挪了一点,但随即因为靠近的温暖源头而朝着闲院一的方向靠了靠。
昏暗的室内唯一的声音只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闲院一并没有就这样直接触碰黑鸟,而是在黑暗里静静看着熟睡的他。
然后是短暂而漫长的等待。
两分钟后,人类的本能驱使幸若黑鸟逐渐靠近温暖源,直到自己挨在了闲院一的胸膛上,寻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后黑鸟蹭了蹭,停下了所有动作。
终于达成自己的目的,闲院一缓缓吐了一口气,满足地伸手搂过黑鸟——这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自我满足而觉得高兴的闲院一抬起右手,食指划过黑鸟后颈上的皮肤,侧过脸对着那个还未褪去的痕迹轻轻吮吸了起来。
……话说闲院先生,这种事做不得吧?
被性·马蚤扰却完全没有自觉的幸若黑鸟依旧睡了个好觉,次日,六点零一分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其他的感官率先苏醒过来,耳边传来的心跳声,手臂与脸颊接触到的温热是得黑鸟立刻就察觉到自己正窝在某人的怀里,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黑鸟只是迫使自己睁开了眼睛,缓慢而茫然地将自己的脑袋从闲院一的怀里挪出来。
因为怀里的动静而醒来的闲院一将自己的视线凝聚在黑鸟的脸上,他刚睡醒的样子有点呆,凌乱的长发有几缕正黏在他的嘴角,闲院一伸手将它们理顺,并在黑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早安。”
“……”黑鸟略微怔了一下。
呆呆看着面前的闲院一,黑鸟的眼神逐渐清明,紧接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并缓慢将自己的身体蜷起来。
膝盖微微曲起,黑鸟腹部的肌肉收紧,然后大腿一使劲,将身上的家伙从床上踹了下去!
闲院滚下床的时候扯过了被子,卷成一团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黑鸟因为保暖物突然被扯走而哆嗦了一下,心情似乎不太好:“给你十秒把被子还给我。”
被吃豆腐了,被光明正大地吃豆腐了,为什么这家伙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因为面前这家伙完全不经过自己的同意而乱来的行为而觉得有些火大的黑鸟这周内第三次将闲院一踹下床,闲院一完全习惯了黑鸟的行为,于是乖乖将被子重新盖回黑鸟的身上,并打算再次摸摸他的脸什么的:“我去做早餐。”
“……”黑鸟一把将他的手推开。
过了一会儿,门外飘来了早餐的味道。
黑鸟穿上外套走出房门的时候,闲院二浅穗已经起床,正坐在桌边吃着早餐,看到黑鸟后乖巧开口:“黑鸟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黑鸟瞥了一眼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的闲院一,穿过客厅进入了洗手间。
五分钟后,黑鸟打开洗手间的门,一脸困惑地摸着脖子走出来。
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的闲院一瞥了一眼他手放着的位置,心脏突然加速地跳动了一下,不会……被发现了吧?
走到餐桌边摸了摸闲院二浅穗的脑袋,黑鸟端起自己那份早餐,走到闲院一身边坐下,侧过脸道:“帮我看看脖子后面,刚刚我对着镜子照了好久,好像有一小块红色的来着?”
果然被发现了!
闲院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撩起黑鸟的头发,凑过去一脸正经地看了看自己弄出的吻痕,还伸出手指摸了摸,面不改色:“啊,大概是蚊子咬的吧。”
“蚊子?”咬了一口三明治,黑鸟嘟囔,“原来都这个月份了还有蚊子吗?”
收回手,闲院一的表情很纯良:“总会有一只两只没死透,跑出来挣扎一下也很正常。”
“哦,是嘛。”黑鸟看来已经接受了这个说辞。
看着他啃完早餐并回房间换衣服,闲院一在门板阖上后大喘气,瘫在了沙发上:“哎呀哎呀,刚才真是危险。”
乖乖喝掉牛奶的闲院二浅穗将碟子放到洗碗槽内后,端端正正坐到闲院一的身边,扭过头看着自家说谎精哥哥的侧脸,道:“蚊子哥哥,我要看海螺小姐。”
“……”闲院一将遥控器塞到她手里。
闲院二浅穗的嘴角浮起一个几乎快让人察觉不出来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很好。
闲院一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
摊开衣服黑鸟才发现,这并不是平常自己穿着的那套。
大概是因为知道黑鸟的目的,锦城斋行人特地选择了虽然与兔子的狩衣相似但却有明显不同花纹的外套,硬要形容的话,长裾以内的服饰算是相同,外袍比起先前适合活动的样式更加注重观赏性。
原本就复杂的穿着方式显得更加累赘,黑鸟甚至都产生了直接穿着衬衣和拖鞋去幸若家的想法。
——但估计那样的话,才走到门口就被拦下来,然后又被迫换上幸若家的和服,以规规矩矩的方式被带进去。
花了近乎十五分钟将所有的衣物穿上,黑鸟戴上束带后,将头发扎起。
手指摸过后脖某个深色痕迹时,黑鸟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好像一点都不痒啊?
揉了揉,黑鸟决定不去在意这件事,推开房门走向起居室。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闲院一与妹妹一齐回头,两人纷纷愣了一下。
“黑鸟哥哥为什么穿成这样?”闲院二浅穗还没见过黑鸟穿着正装的样子,微微睁大眼睛一脸好奇,黑鸟只是面带微笑:“啊,为了给某个人添堵。”
幸若一树看到自己穿着代表国常路家的狩衣出现,一定会十分生气吧?但为了自身的目的却也无法对自己说什么,所以绝对会忍耐着,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黑鸟的心情不错,但也并不是非常好,闲院一因为第一次看到黑鸟穿着狩衣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直接翻过沙发,用十分亢奋的表情凑近黑鸟:“黑鸟~就这样嫁给我好了~”
“……”
幸若黑鸟翻了个白眼,提起繁复的袴抬脚踹了过去。
第一卷 26kdle(点燃)(下)
国常路大觉给了幸若家的三个孩子最好的一切。
包括生活方式。
幸若池鲤最适合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国常路大觉给了她如同父亲一样的长辈,让她与一般的女孩子一样成长,漂亮的裙子,舒适的生活,学生时期青涩而又美好的恋爱,步入社会后她有了一个算是普通但薪资不错的工作,并有了未婚夫,原本打算结婚后就辞职,做一个家庭主妇。
幸若乱叶自小就成绩优异且运动万能,对黄金之王的一切都怀有强烈的感情,自从来到国常路身边后,对于拥有新的生活与新的家人这件事,对国常路大觉怀有感激之情。国常路大觉十分清楚他的能力与心情,便早早给了乱叶最好的教育,还有火焰。
拥有非常出色的能力,可以将黄金的火焰施展的极其具有技巧,幸若乱叶在高中时期就管理着国常路大觉名下的一部分产业,想要成为黄金之王的左右手。
国常路大觉给了他这个机会,或者说曾经给过。
而幸若黑鸟,作为幸若家最小的孩子,表面看去天真烂漫且活泼纯良,也的确是幸若家三个小孩中生活最随心所欲的一个,想做什么就去做,看起来丝毫不顾及结果一般。
因为是个天生的能力者,所以背负着能力者所会有的,别人无法理解的心理压力,黑鸟尽全力让自己的生活看起来更加轻松。国常路大觉明白这一点,所以将他留在身边,像是曾经对黑鸟的妈妈承诺过的一样,守护着这个最小的孩子。
幸若黑鸟前十多年的人生,几乎都是在国常路大觉刻意的纵容下度过的。
近乎全能的乱叶是幸若家下任家主的理想人选,但他在十八岁的时候毫不考虑就拒绝了幸若一树的要求,之后幸若一家不动声色地等待了十多年,认为他迟早有一天会改变想法。
十一年后,轮到黑鸟踏入这间老宅。
与乱叶当时的冷漠与镇定不同,黑鸟微笑着走进了这栋带给他强烈厌恶的地方。
闲院一和他的妹妹原本准备掺一脚,黑鸟刚开始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面带笑容说了句“敢跟来的话就算浅穗哭到死我都不会回来的”,一大一小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于是默默留在了家里。
两人虽然对此都十分不满,但都明白如果在这时候惹恼黑鸟,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幸若黑鸟没有告诉他们,无论这次商谈的结果如何,他都会直接回到黄金之王的身边,总之,借住生活到今天为止。
“……少爷?”
黑鸟站在老宅外看着接应的人,那名陌生的女子穿着华丽的和服,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后她终于迟疑地开了口,黑鸟礼貌地对她点点头:“您好,我来见幸若一树。”
没意料到黑鸟会直呼家主姓名的女子略微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将那瞬间的惊讶收敛了起来,微微低下头,以恭敬的态度将之迎了进去:“这边请。”
这名长发男子幸若黑鸟,就算穿着再不符合幸若家的要求,但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任家主,所以不能在一开始就得罪他。
这么想着的女人保持着微笑,带着黑鸟穿过流水庭院,经过了排列着绘有花鸟拉门的屋檐,来到了茶室。
从小旁门走进茶室的黑鸟自顾自坐在了客用榻榻米上,靠在略微打开的门旁看向冬季的庭院,幸若一树还没有来,领路的女子端坐着致歉:“少爷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家主与几位先生还在会议室内,请稍等一下。”
黑鸟点点头,目送她离开茶室后打量着室内。
他的左手边摆放着强调花与枝叶的花道作品,茶室内的装饰十分简洁明了,除了书画和茶具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因为无聊,黑鸟将视线重新转向了庭院。
象征着崎岖山间石径的拙朴步石早就被雨水冲刷的有些光滑,地上的矮松上还带着点露水,似乎刚被浇灌过,靠近茶室的方向还摆着一座低矮的,有着沧桑厚重感的石灯笼,池塘内养着几尾红鲤,黑鸟看着这一切,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传统而又固执,如同幸若一树与幸若整个家族。
黑鸟正发着呆,入口被那名带领着的女人拉开,穿着绣有家纹的羽织的幸若一树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黑鸟并没有穿上自己派人送去的和服,这名白发的老者微不可闻地皱起了眉头。
黑鸟装没看见,只是坐直了身体,维持着他基本的礼貌:“您好,初次见面。”
因为他的穿着而觉得不满的幸若家主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带来的那叠厚厚文件。那名女子从水屋取来了风炉、茶釜和水注等器物,跪在榻榻米上生火煮水。
没有人说话,除了女子轻柔的动作所发出的细微声响之外,可以听到的唯一声响大概就是庭院里的流水声。
无聊地看了眼面前无趣又刻板的老人,幸若黑鸟伸出一只手撑着下巴,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女子摆弄着茶具的手上。
很白皙细致的双手,纤长且关节分明,与翠绿色的茶碗相衬的时候看上去更加漂亮,让黑鸟想起了大学时期参加了茶道社的宗像礼司,然后突然就想到了被自己丢在家里的闲院一。
……那家伙的手,真是不安分又喜欢乱吃豆腐。
想到他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可怜巴巴的表情,黑鸟低头轻笑了一下。
虽然挺有趣的,不过等自己从幸若家直接回国常路那边的时候,不知道闲院一会做出怎么样的举动。
“你的心情,似乎不错?”察觉到什么的幸若一树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黑鸟,慢慢将自己手中的资料放下。
黑鸟并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继续看着女子优雅的冲茶动作,并懒懒开了口:“放心吧,绝对不会是为了你或幸若家。”
听到这种话的幸若一树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句话让他有些不愉快,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冷冽了起来:“你是说,你绝对不会为了幸若家的荣耀而怀有正面情绪吗?”
“应该说,是幸若家的一切。”黑鸟平静纠正他。
茶师的手抖了一下,些许茶水从茶碗内洒了出来,滴在了榻榻米上。
幸若一树闻言冷哼了一声,因为第三人的在场而并没有立刻发火,用尖锐的视线盯着黑鸟好一会儿,他冷冷收回了目光,看上去正在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作为幸若家的家主,他一直被恭敬地对待着,就连那个与他一样固执的儿子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但无论是幸若乱叶还是幸若黑鸟,却一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让幸若一树对资料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鸟更加没有好感,如果真是喜欢抵抗自己的人,他宁愿是那个优秀的长子乱叶。
但现在估计也没什么选择了。
坐在手前榻榻米上的女茶师顶着巨大压力冲着茶,期间一名助手端上了精致的茶点后就退下了,留她一个人被不想看着对方的两人当作视线的焦点。黑鸟似乎明白她的紧张,移开视线后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黑鸟现在非常怀念一入屋的点心。
——干脆回去后让闲院一请客好了。
想到这里,黑鸟略微愣了一下,发觉自己似乎养成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再次拿起一块茶点心,黑鸟啃着的时候顺便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决定这次回去后就摆脱这种困扰,将生活回归原位。
倒了两碗茶后,女子用左手掌托碗,右手五指持着碗边,跪地举起碗将之递给幸若一树,再以同样的方式递给黑鸟后,站起身从里侧的门退了出去。
仅将黑鸟与心思深沉似乎有些阴晴不定的幸若家主留在了茶室内。
幸若一树用严谨的方式三转茶碗,轻品,慢饮,动作十分轻盈,当放下茶碗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以随意的方式喝茶的黑鸟,再次皱了一下眉头。
无论怎么看,他还是觉得自己比较喜欢那个行为优雅的幸若乱叶。
黑鸟喝掉那碗茶后略微吐了吐舌头,觉得有点苦而再次吃了一块甜点,向下的视线终于抬了起来。
阳光洒在庭院的池塘上,反射着点点波光,就径直映照在了黑鸟的眼里,使得他的眸光染上了点幽然的浅绿。幸若一树觉得面前的这双眼睛与黑鸟的父亲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看着某个人的时候,更是没有他父亲的锐利与深沉。
太过明亮,并且有着他并不喜欢的温和感,大概遗传自他的母亲。
黑鸟应该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软弱的人,必须得逼迫着推一把才能达到预想中的结果。
直觉这么认为着的幸若一树垂头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合上旁边放着的资料,幸若一树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端正坐好后用自以为十分威严的表情看向黑鸟,不苟言笑道:“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黑鸟瞥了他一眼。
“似乎最近你经常外宿,那个名为闲院的人与你关系不错吧?她的妹妹,似乎是小学三年级生?”
第一卷 27key(钥匙)(上)
宗像礼司的口头禅是“单刀直入”,但一旦他左右而言他先提及别的事,以此为铺垫切入的事反而会更加一针见血。
宗像礼司称之为“语言的艺术”。
幸若黑鸟早早就认识那名冷静理智的青之王,对于他那“语言的艺术”无比了解,所以在听到幸若一树提起闲院的那两个家伙时,立刻就知道自己大概陷入了幸若家主威逼利诱的死循环。
老实说,黑鸟还真是不怎么喜欢这种谈话方式。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似乎把握全局的老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副完全不明白幸若一树为什么会提起他们的模样。
“一个与妹妹居住在一起的公务员,父母移居海外,与你的关系是……?”幸若一树浑身都是饱满的压迫感,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黑鸟知道他估计是想要探清自己提到的人是否有利用价值,所以他只是耸肩笑了笑,摆出招牌的笑脸,看上去轻浮又没有什么心眼的样子:“啊,那是一个朋友的朋友,最近缠上我了,每次要离开的时候就热情挽留,好烦。”
以上绝对是真心话。
面前的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接受了黑鸟的说辞的样子:“那么,将他邀请来幸若家的公司工作,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黑鸟的笑容突然就扯的更大了一点。
然后,在幸若一树不明所以的表情中,黑鸟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笑道:“调月叔叔还好吗?”
提到这个名字,幸若一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与厌恶。
幸若调月,幸若一树的三子,黑鸟父亲的弟弟,因为爱上同性而倍受家族成员的排挤,最后以主动脱离幸若家为结局,黑鸟并没有见过他,只是曾经看过资料罢了。
黑鸟突然就觉得,记忆力太好真是糟糕了,什么都能拿来作为打击人的武器。
因为看到幸若一树脸上那复杂的表情而有些愉快的黑鸟捏起一块饼干,缓慢送进了嘴里:“啊,我怎么忘记了,他和他的爱人已经定居海外,也许现在正在吃西班牙海鲜饭也说不定。”
“哼,那个不知廉耻的孽子。”冷哼了一声的幸若家主移开视线,因为黑鸟提到那不成器的三子而有些愤愤。
“其实,我觉得调月叔叔那样并没有什么不好。”黑鸟慢悠悠加上一句。
幸若家的人有一个极其相似的共性,那就是固执。
为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因为对自己的人生怀有的责任感而让他们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的左右,从而固执地直面自己的人生。
幸若调月即使被所有人用让人厌恶的态度对待着,但为了自己认为对的事而做出重大的决定,这让黑鸟没由的对这个并没有见过的叔叔产生了些许好感。
但黑鸟这句话显然让幸若一树想歪了。
他看向黑鸟的眼神带上了点惊诧,但立刻,幸若一树将13&56;看&26360;网要浮现的憎恶压制了下去,再次将话题放到了闲院一的身上:“难道说……你和那名男子的关系很好?下次请他来幸若家做客吧。”
做客?
黑鸟听到这个词,忍俊不禁地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嘴,担心如果这样笑出来会让面前的老者颜面扫地:“啊呀,家主大人是觉得我和调月叔叔一样?于是就准备把阿一……不,闲院先生请进幸若家,作为筹码之类,等待我接下家主的位置后把他赶出去什么的?”
“真是出彩的想象力,一树先生,您不去当剧作家实在是太可惜了。”黑鸟突然就停下了笑容,表情平淡到让幸若一树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笑颜只是眼花而已。
“我才和他认识了二十一天,这必须得建立在我能对男人一见钟情并能为了他而做出重大决定的基础上吧,但是家主您也太高估我的情商了呢。”
觉得什么都不错,但无论什么都无法特别激起自己的兴趣与喜爱。为了让自己活的更轻松,所以很多事都不能够在意,因为如果将看到的事,将发生的事内感受到的所有情绪都一一放在心里,黑鸟觉得自己肯定无法承受那些。
喜欢的东西在变多,讨厌的事也同样会增长,无法将这些事淡忘,于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叠加了起来,那是庞大而深沉的,如同海洋一般的范围。
所以自己所能够接收到的情感,从来都是正常人感受到的十分之一。
就算有时候,十分之一就足够让他觉得惶惶不安。
闲院一丝毫不在乎被自己讨厌或拒绝而一次次朝着自己伸出手的样子,其实就快要灼伤黑鸟的眼眸。
实在无法理解那个家伙,所以黑鸟一声不吭,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幸若一树似乎觉得自己的猜想也有些无厘头,遍轻咳一声掩去了尴尬:“咳……是吗。”
黑鸟沉默了下来。
庭院中的流水声让他那瞬间涌起的奇怪情绪消散了一些,轻轻吐了一口气,黑鸟再次开了口:“我劝您还是别打那个家伙的主意比较好。”
“哦?为何?”
“王权者,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
幸若一树当然听过,在十一年前他才知道与儿子一起私奔的那名女子就是那名能够左右国家经济的国常路家的人,于是因此做了一番调查,并逐渐了解了王权者与能力者,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幸若家的确无法与那些非人类一般的家伙相比。
黑鸟一脸故意的云淡风轻:“那个闲院一,是青之王的属下。”
如果闲院一想要用火焰烧死一个人,比如说面前这位老者,分分钟的事。
虽然闲院不能做这种事,但幸若一树又不知道scepter 4的规定,所以完全没关系。
黑鸟根本不担心他,或者说,比起闲院一和闲院二浅穗的安全这种事,一入屋是否会停业对他来说反而更具威胁性。
自以为很了解幸若黑鸟的家主并没有考虑到他的饮食习惯或是别的东西,只因为黑鸟最近的行为就认定他与闲院一关系不错,但这点想法已经被黑鸟用漫不经心说出的话打消,幸若一树皱着眉头,决定直接将目的说出来:“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直说了。”
“我需要你来继承幸若家。”
“啪。”池塘里的某尾鲤鱼跳跃了一下。
哗啦的水声,轻微的落叶声,使得刚刚幸若一树说出的话像是增添了些许分量。
听到这句话的黑鸟只是将垂下的眼眸微微抬起,定定看了幸若一树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不器用的家伙。”黑鸟将自己放在幸若一树身上的视线收回,微微侧过脸看向庭院的好风景,表情平静到似乎在享受日常的午后一般,“我没有乱叶那么优秀,有时候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情,笨拙又不可靠。”
顿了顿,黑鸟微微弯起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榻榻米,神情在那瞬间突然就多了些嘲讽:“但是,我还不至于白痴到连基本的利弊都无法考虑。”
“利弊?”幸若一树似乎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东西,“如果你继承了幸若家,那么你拥有的就不止是国常路家的那些,两个家族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东西。”
黑鸟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地看向自信满满的幸若一树:“……你是怎么知道的?”
国常路大觉并不是白银之王,会衰老和死去的他所拥有的东西必须要有一个归处,池鲤和乱叶离开后,所有的一切都注定将留给黑鸟来继承。
但这种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老者似乎觉得自?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