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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戏第11部分阅读

    我戒很久了。」

    把烟叼在嘴边,点上,吸了两口后,黄圣文才说:「真戒了?上回听你说你戒了时,我以为你说笑的。」

    「认真的。」杨景书淡应一声。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处理的事,我相信你一定能帮我做到。」吐了烟圈,黄圣文道:「下个月无名尸招标,我希望皇岩不要投标。」

    对此要求,杨景书不大意外。「投标各凭本事,皇岩未必标得。」

    「难说。皇岩连rj都能驻点了,要得标还不容易吗!你是我带出来的,你那身本领不也从我这里习得?打点什么的,难道你会不了解?」

    杨景书笑着。「文哥误会了,我没打点什么,一切照规矩来。」

    「是吗?」黄圣文斜眼看他,抽着烟。「这么巧,尺了医院驻点是皇岩的,无名尸也是皇岩的,殡葬处指定业者也是皇岩?我听说你和某分局的陈姓警官交情不错。」,

    「这些与陈警官无关。」杨景书看着他,道:「陈警官是您学弟,他为人如何,想必您心里清楚。」

    黄圣文纵笑两声,阴沉着面孔。「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谁心里想什么。也许他帮你打点了一切,你才有今天的成就;当年我就算没提拔你,也确实照顾过你们;至少,我没让你们去碰那些毒品,今日不过是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你办不到?」

    是。当年他确实没让他们这些小弟们碰毒。

    或者,卧底的黄圣文当年只是不想让当时年轻的他们染上毒品。什么缘由不让他知道毒品、军火一事已不重要,无法否认的是他确实从黄圣文手里拿了不少零用金,加上葬仪这部分的红包等等,他年纪轻轻即收入可观。即便时移事往,即便早已远离帮派,受过黄圣文金钱上的援助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当他出狱找上他,开口需要资金做点生意时,他自然该还他人情。他汇了一笔钱给他,他便拿了那笔钱成立新民。

    「我感念文哥当年照顾,所以您出来时,开口说要资金,我也拿了出来,欠你的人情,我自认为已还清,所以皇岩不会放弃这次投标。」

    黄圣文冷嗤一声。「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放弃无名尸这个铁饭碗。」说是做功德,其实无名尸透过协寻管道,多数还是会找到家属,那就成了有名尸,自能跟家属收取费用,且利润可观,至于做功德的仅只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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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而言,它不是铁饭碗。我不过是想做点善事,弥补年少轻狂时犯过的错,也为亲人添点福寿。」

    「你还有什么亲人?不就只剩一个姑姑?需要添多少福寿!」

    杨景书笑了笑,淡声说:「我若没猜错,文哥想从中获取庞大利益。您既是警官出身,想来必是正义感或是想为社会做点什么的心态,才会让您走上警职,为什么现在的您,却是利欲熏心?」

    黄圣文放声大笑,目光冷凉。「我利欲熏心?我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做事,到头来换得什么?卧底容易吗?我花多长时间才让林明庆信任我。我好不容易得到了情报,我的上司、我身边的兄弟没本事逮捕他,差点让我命丧他枪下,我为自保,先毙了林明庆有何不对?查不到那批毒品去向,上头为了交差,怀疑我私吞,胡乱定我罪,一关就那么多年,我这些年来所损失的,难道是我活该?」

    杨景书抿唇不说话了。卧底的确不易,若身分泄露,可能危及生命与家人,亦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中迷失自己、染上恶习;就算任务达成,也怕是回不了警界,因为游走黑白,知道太多秘密。

    他不知道黄圣文究竟和那批毒品有无关联,可他明白,那几年牢狱之灾,确实无奈。为了一个任务,牺牲了与家人相处的时间,还在人生留下一个污点,,从警官变成贼,换作任何人,也难不埋怨。但是……

    「就算是这样,难道就该放弃自己过往的良知和正义感?」

    「良知?正义感?」黄圣文斜睨他。「你别告诉我你做无名尸真不是图利。」

    杨景书笑了下,不解释也不再劝说,他吁口气,道:「那么,各凭实力了。」抬腕看了看时间,微笑着说:「时间不早:不打扰您练字。」微一颔首,他迈步离开。

    拉开门把时,有一画面掠过,他沉了沉眉,低眼凝视——那是一部黑色厢型车,在一处像是一般住宅的透天厝前停了下来,前头有一大片庭院。车门一开,一团影像下车,跟着后头又一个身影被身后的人推了下来。是谁?三人面目模糊难辨,身形亦难辨,唯一确定的是三人皆是黑衣黑裤。

    他微蹙眉,试图看清,但那画面就像老电视机,黑白画面闪了闪,什么也没。

    他拉门的手一顿,转身想提醒身后那人,回眸,对方莫测高深地凝望他,他微微一笑,道:「文哥,这阵子出入小心。还有……」呵口长气,他接着说:「送『会钱』的事别做了,做生意靠诚信,才能长久经营。」

    他想,黄圣文这样子挡人财路,挡他是一回事,挡别人,别人会怎么处理又是一回事;他既知他可能遇上麻烦,提醒一下,总是应该。

    只是他心生另一疑惑——最近,他感应的能力似乎有些异样;再有,方才所见的画面,为何模糊一片?

    第14章(1)

    博览会后,工作多了些,当然与大集团经营的公司一天可能就有好几场告别式的服务量还是不能比,但是做得满足、家属也满意就是最棒的事了。

    「你这样走没关系吗?」杨景书看着身侧那拎着鞋赤脚爬楼梯的女子。

    「没关系啊,以前都用跪的用爬的,常磨破膝盖,这个就不算什么啦。」她仍然每天中午送餐给李爷爷。

    早上有场告别式,担心赶不及送餐,便请他帮忙,想不到时间抓得刚刚好,结束后她打电话给他,说她能自己去送,他人已在往医院的路上;他拿了便当绕去接她,她的车上有平底鞋,方便她爬楼梯换穿。今日情况例外,只能穿着高跟鞋,但走八十几阶?开什么玩笑,她干脆脱了鞋子走。

    「其实你可以不用过来,休息一次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呀,可是那样的话我今天就不会见到李爷爷了。他年纪那么大,我实在不放心。真不知道他儿子媳妇在想什么,把一个老人放在这里,也不回来看看他,哪天真的离开了,做再多法事、后事再隆重有什么意义呢。啊,对了,我问到安宁病房也有征志工欸,抽半天去帮忙好了。」

    他盯着她走出汗水的鼻尖。「这样不会太累吗?」

    游诗婷笑了一下,日阳下,眼睫扑闪。「不会啦,我是老板嘛,老板通常都要很闲,不做事才像老板,所以公司的事就给ok妹负责啦,你不也一样?」她喘了两口气。

    他畅笑两声,空着的那手托住她手肘。「不累?我看你快爬不上去了。」

    逮到机会,她直接勾住他臂膀,在他无奈的眼光下,笑咪咪地说;「那是因为这个楼梯这么多啊。奇怪,几乎每天都在走,怎么还是每次都喘吁吁的……」

    她瞄他一眼,面上有晶亮汗水,却不见他气息粗喘,男生女生体力有差这么多?

    「怎么了?」

    「没有啦。你今天穿得好休闲,很久没见你这样穿了。」白色polo衫和一条牛仔裤,简单好看。

    「我送完便当要去办点事,可能得让你搭计程车回公司。」

    「这样……」她低下眼帘。「好可惜,本来想说可以一起吃午饭的。」

    「改天吧。明天中午?」

    她摇头。「明天又不是我生日。」

    生日?今天吗?他有些错愕,然后才发现自己竟不知她哪天生日。想了几秒,他道:「不知道你生日,那……等等请你吃饭?」

    意外他的邀约,游诗婷慢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一点头,笑得像中了大乐透。「好啊,让你请客。」微翘起尖下巴,笑问:「请我吃什么?」

    「你猜?」

    「反正绝不可能是尸体。」

    他楞半秒,笑了两声。「你可以点,我坐一旁陪你就好。」

    「那多无趣。」她斜睨他。「到底要请我吃什么?难道是素面?」她发现他好爱吃面,尤其是素红烧面。

    他掌心揉上她发顶。「素面有什么不好?生日就是要吃面,面线代表长寿。」

    她跟上他。「是猪脚面线吗?」

    「抱歉,有素鸡素火腿就是没有素猪。」他拎着手里的便当盒,大步一跨,走在前头了。

    「等等到底要去哪吃面?」她看着他的背影问。

    「等等你就知道了。」

    结果她等到的是那间庙。

    「这里不是我们以前来过的母娘庙?」

    「是。」他寻了个停车位。

    「哇,怎么这么多人?」庙前一大片空地,几乎停满车。

    「周六有问事和祭改,信徒会比较多。」他锁了车门,朝前头走。

    「问事和祭改?是问什么?算命吗?」祭改她知道,就是一些补运改运什么的,她没祭改过,倒是曾经在为丧家处理后事时听家属提过。

    「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学业事业财运感情健康等等,说算命也是可以。」

    「准不准啊?」她好奇追问。

    杨景书笑了下。「心诚则灵。」

    「什么嘛,有说跟没说一样。所以你是来这里办事?」

    「来拜拜。等等在这里吃碗面。」

    她低声埋怨:「你说的请我吃面难道就是这里的素面?我以为会是只有我们两人一起用午餐的。」

    他笑一声,走上阶梯。跟着他上阶,就见庙前聚集了不少信徒,他们或坐在椅上或站着,很自然地围成圈,像在看什么表演似的。她踮起脚,瞄了瞄,信徒聚集的中间,有位穿着黄|色道服的男人正在对一名妇人解说着什么。

    「那就是在问事吗?」

    「嗯。你想问吗?」他看着她。

    她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想。」

    「去那边写资料,再交给那边的师姐或志工就好。」他指着角落一张长桌,桌后有三名穿着黄|色志工背心的男女。「要排队,所以你在这边等,我去点个香,等等过来找你。」

    点了香,他跪在拜殿上。这么多年来,神像始终庄严,眉目和善,他的心态却早已不一样。

    香齐眉,再拜,他倏然想起那一夜……

    「王母娘娘,我叫杨景书,我是来帮我阿嬷求寿的。阿嬷病得很严重,医生说她没病,只是悲伤过度;可是阿嬷她睡着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多,怎么可能没病?药也喂她吃了,但是没什么起色,所以我求祢让她活下去,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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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阿嬷是谁?」声音忽然响起,他侧头看过去,是那位曾请他和诗婷吃面的庙公,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一样是浅黄中山装式的道服。「你有事求母娘,总要报上阿嬷的名字还有生日和地址。」

    他想了想,起身把香插上,走到庙公身前,「咚」一声跪下,头微低。「我想帮我阿嬷求寿,或是用我的寿折给她也可以,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求,请您帮我。」他平日不大烧香拜佛,真要为阿嬷求寿了,结果什么也不会。

    「求寿是大事,不是几炷香拜一拜就可以。」

    「我知道。所以请您帮我,要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只要阿嬷可以活下来,她养我养到这么大,我还没孝顺她。」他红着眼,哽了嗓。

    「我记得上回你跟那个小女生过来时,曾说你跟母娘有缘,让你来帮母娘做事?」

    他意会了什么,猛然抬眼,看着男人。「只要帮母娘做事就可以帮阿嬷求到寿吗?好,我什么都会做,我可以留在庙里做事。」

    男人笑了几声,道:「起来说话,你这样跪我是给我减寿,我承担不起啊。」

    杨景书倏然站起,动作有些急,男人又是笑,然后他忽然低眼,神情谨慎,不知看着什么,杨景书顺着他目光,除了地板和两人鞋尖,什么也没啊。

    「你怕不怕见鬼?」男人抬脸时,这样问。

    杨景书呆了几秒,摇头说:「不怕。人比较可怕。」

    「那好。」男人拍了拍了他的肩,道:「不用留在庙里做事,是要多行善,特别是多帮助一些弱势贫困的人家,为自己为家人积德,阿嬷自然就能好转。以前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那些事那些人就别再碰了,一些坏习惯要改,多读点经书或抄写也可,回向给亲友,等等去跟母娘求,说你愿意为祂做事。提醒你,话出口了就要遵守,人讲信用,神佛也讲信用,我说这些你懂不懂?」

    他其实似懂非懂,但这刻只有点头才能换来阿嬷的命。「懂。」他点头。

    「母娘会帮你开天眼,记得烟酒女人不要碰,该做什么你日后自会明白。懂不懂?」

    他又点头。「懂……」

    ……真懂吗?杨景书看着神像眉眼,苦笑了下。当年他其实不懂什么是开天眼,但为了阿嬷,他当然答应。他对母娘承诺会为祂做事,也会行善积德后,他身上慢慢出现的一些能力是他以往不曾有过的。

    他忽然看得见一些画面,像电影播映般,那画面会在他眼皮下约二十公分距离出现,一幕一幕跑过。初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发现他所见画面不久后都成了真,他才知道他好像能预知一些事。

    他看见隔壁李太太读大学的儿子在打工途中被一部蛇行的车子撞上,昏迷急救;数日后,真听左邻右舍谈论李太太的儿子被酒驾的撞上,急救后仍陷昏迷;他还曾看见市场隔壁猪肉摊的老板绞肉时,手不小心卷入;不出几日,他便听说老板因为右手被绞肉机卷入,五根指头被绞成米粒般,无法重建。

    后来他念空大,修生命事业管理,一次正要踏出校园返家时,忽觉眼下有一影像滑过,几片姑婆芋的叶子整齐地排列在草地上,他瞧不出什么,隔日却在校园一处隐密地看见姑婆芋的叶子,那附近味道浓重,他好奇走近一看,发现了一具女尸——那是学校失踪多日的语文教师。

    有了皇岩后,他发现他与无名尸、命案尸特别有缘分,就连市政府招标无名尸处理的工作都落在皇岩,他想,这就是他该做的工作。

    当年若不是那场雨引他入庙,又让他回童年的家,他不会找到母亲的头颅;今日,他便帮助那些找不到亲人遗体的家属找回自己亲人,也为无名尸处理身后事。

    他承诺过的事不敢忘,习字磨脾气之外,坏习惯戒了改了,也维持单身。

    姑姑这两年常安排他相亲,他能推则推,真推不掉就勉强去吃顿饭。上回接到姑姑通知他相亲时间的电话前,姑姑先传了张对方照片到他手机里,照片中是两个女孩,一个是他的相亲对象,另一个是相亲对象的好友;看到照片那时,他眼下晃过的画面是启瑞和他相亲对象的好友正在签结婚证书,他心念一动,开口请启瑞帮他去吃那顿饭,撮合了一段妙缘。

    他才知道他原来还能看见他人情事,偏偏看不见自己的,好比诗婷……

    他不懂,既给了他能力,又为何最近这些能力在减弱?再有,多年沉静的心,怎么又为一段年少时早已割舍的感情感到不舍?

    他不知道是因为最重视的家人都离开的关系,或是从事这行看多了死别的影响,这些年来他对于情感的需求似也愈渐淡薄,偶尔在街上见到经过的男女甜蜜,他会为他们感到美好,却并不特别想要有段感情,他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么一直下去,可一个游诗婷偏让他乱了心神。怎么办?

    「你在烦恼什么?」身边一道声音传来。

    杨景书侧眸,笑了笑,起身插香。「师兄今天也在?」当时以为他是庙公,后来才知这个男人也是为母娘做事。

    「祭改的信徒不少,过来帮忙啊。」男人一样浅黄中山装式道服。

    「今天不是家庭日?」他知道这位师兄周末假日时间都是家人的。

    「是啊,我把他们都带来了,在厨房忙着。一起工作也是家庭日啦。」

    杨景书点点头,避开上前的香客信徒,娴熟穿梭其中,跟着走进办公室。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忙得差不多了,里边在煮面,等等吃一碗再回去。今天人多,煮面的速度都快来不及赶上吃的速度了。坐,喝杯茶。」男人坐下来,熟练地将沸水注入茶叶,同时热杯,接着倒去茶汤,再次往壶里注满热水。「什么事烦心?」

    杨景书微微一怔,淡应了声:「工作上遇上一点小事。」

    「小事会跪那么久?」男人推了个杯子过去。

    「谢谢。」他把茶杯凑进鼻尖,嗅了嗅,抿一口。

    「有些事,就顺从心里的意思吧。」男人好像明白他的烦恼,遂提醒两句。

    他喝口茶,看看外头。「跟你来的那是女朋友?」

    他瞠眸,笑应:「当然不是。承诺过的事,我不会违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交女朋友又不是什么坏事,有什么违不违反的,你又不是未成年。」

    这话矛盾,杨景书听了有些迷惑。「那时,师兄说了烟酒女人不能碰。」

    「没错,我是说过。烟伤身又害人,酒易误事,至于女人……」男人瞧了瞧他,道:「你身边有女人,就多了个牵挂,心情、思考模式甚至做事态度都会受影响。我记得那时候你二十岁都不满,年轻人性子冲动这我会不知道吗?好歹我也年轻过。再说啦,你那时候的脾气,哪个女人跟了你,最后也是会分开。在个性工作什么都不稳的时候,你拿什么跟人谈感情?谈了也是白谈。再说你三十二岁以前遇上的都不是你的正缘,浪费时间在那些最后都会分手的女人身上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当时要你别碰女人是要你当和尚吧?我是提醒你别出入声色场所,别玩男女游戏,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不是要我单身一辈子的意思?」

    男人瞪大眼。「当然不是。这娶妻生子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谁都不能剥夺你成家的权利。你没看我孩子都那么大了?」喝口茶,又说:「外面那女生我看着面熟,现在才想起来她不就是当时跟你共吃那碗面的那个小女生吗!」

    景书轻点下颔。「是。」

    第14章(2)

    「这个姻缘到了时,是挡也挡不了,注定好的。工作上还是感情上,偶尔也可以顺着自己心里的意思去做。这么多年下来,你看的事情也多了,是非对错,你心里有把尺,孰轻孰重,你总会有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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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景书默思几秒,探究般地开口:「她是我高中就认识的。」

    男人顿了下,笑两声。「有缘,也要遇上的时间是对的。」

    有些话不能说太白,这点他倒是清楚,稍顿几秒,杨景书开口提起另一事:「最近感应的能力好像变差了,看到的影像都是模糊一片。」柔柔告别式那次,他明明听见她的声音,回首时却什么也没看见;与黄圣文碰面那次,他亦看见了什么画面,却只是一片模糊,车上走下来的那三人,样子全看不清。

    「你当初是为了你阿嬷来求寿,这些年你还得也够了,责任已了,你的事会有其他人接下去做。」

    责任已了?杨景书瞠大眼看他。

    男人笑两声。「意思就是你可以退休啦。」叹了声,说:「我们这些帮祂做事的弟子,与祂之间的缘分也是有深有浅。你还够了,自然就再见不到那些;但别以为这样就能放纵自己。任何事存着善心,用感恩的心面对一切总是没错。咦!面好啦?」里头走出一对年轻男女,两人共提一个不锈钢大水桶,冒着热气,是素面。

    「爸,你也来帮一下,这好重!」年轻女子埋怨了句。

    男人起身,接过水桶,杨景书跟着握上另一端提把。「我也来帮忙吧。」

    把素面提到香客休息区,杨景书朝问事处走,那些善男信女手中各持有一张号码单,不知道她被排到几号?他四处看了看,却不见她身影;他往人群后头看着那一张张等着解惑的面孔,仍不见她。

    蹙起眉,他问了一旁发号码单的师姐,那师姐说方才还见到她混在人群中。

    他打了她手机,却是关机状态。她搭他的车来,这里并无公车,她不可能先离开,那么会去哪?

    他想到她或许问完事,没见到他,先到停车处等他?他快步下阶梯,朝车子方向走,庙的另一头,一部黑色厢型车正往山下开。

    游诗婷看着左右两侧的男人,忍不住追问:「我记得我跟你们新民没有往来,也没抢过你们生意吧?」她后觉地发现丝袜破了,还破得很可怕,进厕所脱了丝袜,一出来就被请上车,说什么他们老板要见她。

    她一问,才知这两人是新民礼仪的。她印象中是有这家公司,但她记得自己从未与这家公司有过接触,他们老板见她做什么?

    「老板交代,我们只是负责请游小姐走一趟。」

    「请我走一趟?」明明是强迫。她走出洗手间,两人一前一后堵住她,她才想高声喊,两人架着她就往车厢里推,还拿走她正要拿出来拨号求救的手机,这叫「请」?

    「反正到了你就知道。」

    「你们这是绑架吧?」

    「……」不讲话,她看看两人,再问:「你们老板到底是谁?还有,我的手机能不能还我?」

    「……」仍然无人回她话。她有点挫败,心里不是不惧怕,可她知道愈怕愈要表现得镇定。她敛敛神,又道:「见了你们老板,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我朋友还在庙里,我怕他找不到我,他可能会报警。」

    「……」又是自言自语。她在心里呵口气,有点无奈。她的生日要这么惊心动魄地过吗?杨景书知不知道她不见了?会不会想办法找到她?

    车子停下时,她意外是在一栋像是一般民宅的透天厝前。她坐着不肯下车,被身侧男人推了下去,她踉跄了步,挺直了身子往前走。

    大门后,是片庭园,花木扶疏,看着甚舒服。她慢吞吞走着,想拖延时间,却不经意在转眸间看见前头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对方也发现她,直勾勾看着她。

    「你……」她走到男人面前,瞠大了眼,惊喜尖叫:「石头丨」

    石头讶望她几秒,烟一扔,一把捏住她脸腮。「你好意思叫我?一声不响就不见人影。自己算,不见几年?」

    「我去念书啊。」她拍掉他的手。

    「跑这来做什么?」

    「被……算是被押来的。」她看看后头,那两人还在。她问:「那两人你认识吗?」

    石头瞄了瞄。该怎么和她说?

    「你们不进来坐吗?」黄圣文略低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诗婷看过去,瞪大眼,呆了几十秒,才道:「文哥!你是新民老板?」

    「不像吗?来,进来说话。」

    「外面那是你的人?」她脱鞋进屋,心情放松了点。

    「对你不礼貌是不是?」

    「也……也不是,就是没告诉我新民的老板是你。」

    黄圣文招手示意了下,里头送了茶水和点心出来。「你不知道新民是我的?」

    「不知道。」她坐了下来,斟酌说词:「我有听说你进去里面。」

    一旁石头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文哥找他来,也把诗婷找来?

    「景书没告诉你,我出来已两年多,还拿了他的钱成立新民?」

    她张大嘴,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有,他没提过。」为什么他会拿钱给面前男人开公司?

    「他没提?」黄圣文顿了几秒。「你们不是在一起吗?这事他没告诉你?」

    「我们没在一起。」怎么大家都以为他们在一起?

    「是吗?」黄圣文笑得很淡,手指抚着另一手上的祖母绿戒。「以前就听说你很喜欢他,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搞不定他?」

    游诗婷盯着面前男人,感觉这人说话的态度和那面相,似乎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一个文哥不大一样。以前的他像个长辈,出口的话饱含鼓励意味,现在不过交谈几句,却觉他变得有些浮躁。她悄看一眼身旁的石头,他望着不知名处,不知在想什么,气氛古怪。

    她抿抿嘴,干笑一声。「这个……这种事勉强不来,我喜欢他不代表他也必须喜欢我。您今天找我过来,就是要谈他?」

    他摆手笑。「当然不是。我专程请你来作客,晚上留下来吃饭,我叫了外烩,那家餐厅厨师办过国宴,手艺不得了。」

    「不用这么麻烦,还让文哥破费,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她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请吃饭为什么不打电话,要用这种方式「请」她过来?而且他的人竟知道她人在那间庙里,他派人跟踪他们多久?

    「怎么是破费,大家久不见,吃顿饭叙旧,挺好不是?」他扩大笑容。

    「因为我突然出来,公司员工会找不到我。还是我们再约时间?我公司里还有事,必须先走了。」游诗婷起身,心里忐忒。

    黄圣文敛了笑,眉目一沉。「你们这些孩子是怎么了?一个一个都不听话了?翅膀硬了?」

    她搁在腿上的双手缩了下,干笑两声。「是真的有事。」

    「有事?不是在庙里求神问卜吗!那么悠闲,你还能有什么事?」

    「……」果然被跟踪了。那么那人呢?他有没有事?她呵口气,放弃离开的念头。「文哥究竟有什么事,需要用这种方式把我找来又不让我离开?」

    「会让你离开,只要杨景书愿意把他手上的证据拿出来。」

    「什么证据?」要拿她跟景书换回他口中的证据?

    「文哥,你到底要做什么?」石头皱眉。

    「你还好意思问!」手一拍,指着石头质问:「你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石头指着自己,无奈地笑。「我每天除了守着永安之外,还能做什么?真要说,也就只有你让我去做的那件事而已。」

    「那为什么那件事会被杨景书知道,难道不是你出卖我?」

    景书知道了?石头微愕,道:「我为什么要出卖你?我并没好处,还可能吃上官司。」

    「不是你出卖我,难道是拿了『会钱』的那些人?」

    「石头,你……」游诗婷将捕捉到的对话片段组织起来,讶问:「你做白手套?」她以前就知道为了抢生意,业者会和警消挂勾,每当有意外事件或无名尸时,警消通知熟悉业者前往,事后业者再赠红包感谢,这红包就是他们口中的会钱。

    石头没说话,低头点烟。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她错愕地看着他。「又不是十几年前,现在被抓到可能要吃上官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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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出事,你我都逃不过。」黄圣文起身,看了两人一眼。「要麻烦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了,什么时候能离开,就看杨景书什么时候把证据拿来。」

    「没回来?」杨景书看着莲华的柜台客服。「她有打电话进来吗?」

    「没有呢。杨先生要不要留话?」他来过几次,客服早认得他。

    「有没有说她有什么行程?」他心急了。

    「呃……没有听说。」客服疑惑凝望。「您有什么急事吗?等她进公司,我会转达让她知道的。」

    「雅淳呢?她在不在?」

    「林经理外出,和家属谈治丧事宜。」

    「那麻烦你见到她时,请她马上与我联络。拜托了,谢谢。」他微一欠身,转身离开。

    天色已暗,他看了眼腕表,已经晚间七点半。两点多不见人,他在庙里来回找了几次,信众多,他不敢掉以轻心,一张一张脸去认。他找遍庙里外,全无她踪影。他在上山下山路上来回两次,也未有她身影,直到现在……她一通电话也没,不像她个性,手机又迟未开机,他实难相信她平安无事。

    但,会出什么事?庙里人潮不少,她不是三岁孩子,遇事总该会喊人;还是说,她也许觉得人多空气闷,到外边走一走,有没有可能因此而不小心摔落山坡?

    不急。他呵气,告诉自己不能急。垂眼时什么画面也没,他不禁懊恼感应不到她人在哪,他的能力呢?现在连个黑影也看不到了吗?

    杨景书坐在车上,细细回想下午的一切。她确实上他车,两人一起去为李爷爷送便当;她说她生日,他说请她吃面。到庙里时,他去点香,她等着问事,他和师兄交谈时,她人还在,接着,她……他思绪中断,看一眼突响的手机。

    「文哥。」接起时,他有礼地开口。

    「还没吃饭吧?」彼端嗓音微扬,语声愉快。

    「正在想要吃什么。」他心思不在这上头,敷衍了句。

    「很忙吗?」

    「还好。」

    「只是还好?我以为你很忙呢!」笑了声,道:「我家里办了个宴会,只请一些老朋友,你过来一起吃顿饭吧,蔚师可是办过国宴的,菜色你肯定喜欢。」

    他揉揉眉心,低道:「改天吧,我还有点事必须处理。」

    「什么事比老朋友聚会还重要?我请的这些人,可是你以前就认识的,难道不想见见他们?」

    「吃饭可以再约时间,但我现在要处理的事,是……」他止声,不说话了。

    「不想来吃也没关系,我不喜欢勉强人,吃饭就是要开心嘛,你说是吧?」彼端呵呵笑,又道:「你忙吧,先这样。」

    「别挂!」杨景书急喊一声,沉住气息,喉音略紧地问:「你请了谁?」

    那端先是笑了一会,反问他:「你不是知道了?」

    他发动车子,又问:「你想做什么?」人就这样不见,当然不是单纯吃饭这么简单,难道是为了那个标案?

    「拿你手中证据过来换。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证据,但是你必须将所有证据含备份都交出来。」

    他靠上椅背,心里快速分析衡量,不是不挣扎。

    要珍惜每一次的相聚啊,说不准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啦。

    耳际响起她的声音,他忽然惊觉,还有什么比她平安来得重要?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师兄在办公室说的那番话……他决定听从心里的真实意愿。

    「地址给我。」他打了方向灯,将车子掉头。

    第15章(1)

    门外站了两个人,一身黑西装,一左一右杵在门边,像在等他到来。

    他在敞着大门的住宅前呆了好半晌——错了,他看错了。

    这房子他见过,虽影像模糊,他看不清画面三人的样貌,可那两人一身黑的穿着,还有屋前这庭园,不就是他曾看过的那一幕?当时他人在新民办公室,他还以为被推下车的是黄圣文,却没想到那是诗婷。

    两名男子未拦阻他,他穿过庭院,听见身后门合上的声音,他不以为意,朝着前头灯光大亮的屋子走去。门未掩上,门边已摆了双拖鞋,他换上,进入屋内。

    「来啦?我以为这顿饭没人陪我吃了。」黄圣文坐在位上,姿态从容。

    杨景书看了看,屋内除了面前男人,并无他人在场。「人呢?」

    「要看你带来什么东西。」

    他从后方口袋抽出一个折迭过的牛皮纸袋。「你要的都在这里。我要先见到人。」

    见那纸袋不厚,黄圣文心生疑惑。「就那么一点?」

    「是,就这些。」他抽出关键的那张照片。「我没猜错的话,你让石头当中间人,茶叶罐里不是什么茶叶,是你买通相关人员的会钱。」

    「你找人查我?」

    杨景书轻笑一声。「怎么能说是查?我的员工回来告诉我,几次接到通知去到现场,你们的人已在现场,我难道不该把事情弄清楚?」

    「多少人见过照片?」

    「拿到照片后,只有我看过。」

    「给你照片的是谁?」

    默思两秒,他道:「陈分队长,当年承办我妈那个案子的警官。」

    黄圣文想了想,嗤笑一声。「是他啊,干了这么多年才只是个分队长。」笑容隐去,他阴沉开口:「你他妈的装肖维!照片是警方给你的,那表示他们那边有了证据,我还要你的照片做什么!」

    「照片里面没有你,都是他们自己人,你说他能把这照片公开吗?」

    黄圣文冷冷笑着。他买通的不止一个单位,要是上头有意压下,那个姓陈的若将照片公开,只怕先被办的是他自己。当年自己不也经历过?那些他尊称一声长官、学长的人,不都为了升迁让他当替死鬼?那些人的嘴脸他比谁都清楚。

    「照片放着。」黄圣文看了眼他身后,吩咐了声:「把人带下来。」

    他看着照片,一张又一张。「光用照片就让你把人带回,我好像有些赔本。」

    把照片搁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