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上的铆钉叮叮当当地乱响。
这破东西也许还能滑,也非得让它滑起来才能下山!他的枪也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邦德费力地爬过冰墙,紧紧抓住雪橇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他刚一进车槽,雪橇车就开始往下滑。他尽量坐稳,摇摇晃晃地往下滑着。变弯了的冰刀反倒是因祸得福。雪橇刮着冰慢慢地往下移动着,身后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划痕。邦德又遇到一些急转弯,可由于速度只有每小时十英里,所以也并未造成很大的威胁。邦德很快就过了森林线,进入了最后的直道。在这儿他慢慢地停了下来。他爬下雪橇,翻过矮矮的冰墙。这儿的雪被观众踩得很平。他跌跌绊绊地往前走,不时抓把雪轻敷他的前额。在下面的缆车站里他会发现什么呢?如果布洛菲尔德在那儿,那邦德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车站里没有灯光,只有炸断的缆绳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唉,这场暴炸造成的损失太大了!不知马勒昂杰和他手下那帮人以及直升飞机现在怎么样了?
好象在回答他的问题,山那边传来了直升飞机引擎的突突声,月光下出现了它那丑陋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谷里。邦德笑了。他们又得去和瑞士控制塔的人争辩了,也真够他们受的!但马勒昂杰已决定改道,从德国上空回去。那里也不是好对付的,他们势必要和北约组织的人吵架了!这时萨马登的路上传来了地方消防队刺耳的警报声。警车顶上的红色闪光灯表明,他们离邦德还有约一英里。邦德一边小心地往黑乎乎的车站角落走去,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该怎样应付。他爬上车站的墙,四下里望了望。没有人!
车站入口处有刚压过的车轮印。布洛菲尔德一定在这儿给什么人打了电话,然后坐着那人开来的车逃走了。他是往哪条路逃的呢?邦德走到路上看了看。车辙是向左边延伸。布洛菲尔德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伯尼山谷口,也许已经过了谷口,正开往意大利。他又可以继续逍遥法外,为非作歹。如果告诉边防队,还有可能在边防线上把他抓住。不!那样会使邦德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们会提出疑问:如果邦德那天晚上不在格罗尼亚峰上,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不行,他只应该装成一个愚蠢的英国旅游者!
闪着红灯的警车在缆车站前停下来,警报声也小多了。车上跳下的一些人进了车站,另一些则站在那儿望着火光映红的格罗尼亚峰。一个戴着宽檐帽的人,用瑞士德语方言问了邦德一大堆问题,邦德摇摇头。他又试着用法语问,邦德仍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叫来一个能说两句英语的人。“这儿出了什么事?”那人用英语问。
邦德神态不清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当时我正从蓬特雷西纳往萨马登走。我是从苏黎世来的,想在这里游玩一天,可错过了公共汽车。所以我想从萨马登乘火车回去。我看见山上在爆炸,”他恍恍惚惚地挥挥手,“我从车站那边往前走,想看得更清楚些。突然我的头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我就失去了知觉,一直被拖到了这儿。”他指了指他满头的瘀血和露在袖子外已擦破的双肘。“可能是缆绳断了,打在我的头上,把我拖到下面来了。你们有没有急救箱?”
“有,有。”那人对他手下的人叫了一声,一个带着红十字臂章的人拿着他的黑箱子走了下来。他为邦德看过伤后,一个劲儿地感叹。他请邦德跟他来到缆车站的洗手间。他打着手电筒替邦德洗了伤口,然后擦了许多碘酒,使邦德的伤口一阵阵刺痛。然后他用宽宽的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邦德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禁不住笑了起来。他这副样子去当新郎真是糟透了!那个卫生员同情地直啧嘴,他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白兰地递给邦德。邦德十分感激地喝了一大口。那个英语翻译也进来了。“我们在这儿没什么可做。我们得让山区救护队派一架直升飞机来。我们要回萨马登去报告。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当然愿意,”邦德高兴地说。让邦德在这又冷又黑的晚上走到萨马登的确也说不过去,所以大家热情让他上了车,把他送到萨马登,在火车站他们满怀同情地祝他一路顺利。
邦德乘上一列慢腾腾的普通客车到了库尔,然后又换乘快车到了苏黎世。凌晨两点时,邦德来到了邦豪夫大街,苏黎世情报站的头儿就住在这里前。邦德在火车上睡了一会儿,可他此刻仍然十分困倦,即使站着也随时可能昏昏睡去。他浑身疼痛,好象被木制警棒狠狠地打过一顿。他精疲力尽地靠在门框上,用手去按了一下门铃。一个身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人把门打开一条缝。“天啦,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他生气地问,明显带有英国口音。
邦德说:“别担心,是我,007 。我又回来了。”
“上帝啊,是你?进来,快进来!”米尔打开保险链,迅速地扫视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大街。“没有人跟踪你吧?”
“估计没有,”邦德说道,很高兴走进了一间暖烘烘的房子。苏黎世情报站的头儿关上门,上了锁,然后转过身看着邦德,“天啊,老伙计,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就象让人用乱刀砍过一样。好了,快喝点什么。”他把邦德引进一间舒适的客厅。朝餐具柜指了指说:“请随便喝吧。我去告诉菲利斯一声,叫她不要担心。想不想让她给你看看伤?干这种事情,她很在行。”
“用不着,谢谢。我喝点什么就可以了,这儿可真暖和。我这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任何一块雪地了。”
米尔走了出去,邦德听见他在过道上和人快速地谈了几句话。一会儿,他回来说:“菲尔斯在收拾那间空房子。她会在浴室里再放些干净绷带。好吧,”他给自己倒了杯低度数的苏打威士忌,坐在邦德对面,好陪着邦德喝。
“告诉我一点情况吧。”
邦德说:“实在抱歉得很,我没有多少情况告诉你。和那天的情况差不多。也可以算是续篇吧。我向你保证,你最好是什么也不知道。要不是我急需给 局长去个电传,我也不会到这儿来。得用只有 局长的接收员才能破译的三位x 密码。你能帮我发出去吗?”
“当然可以。”米尔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两点半。把那老伙计弄醒,是不是太早了点儿?不过你自己看着办。好,到我那个暗室去吧。”他朝屋子对面的书架走去,书架上摆满了书。他取出一本,胡乱摸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墙上开了一扇小门。“小心你的头,”米尔说,“这原本是个旧的洗手间,大小正合适。稍微闷一点。可以让门开着。”小房间地上放着一个保险柜,他弯下身,拨了一会儿字码锁,打开柜子,取出一台象手提打字机似的东西。他把它放在那台笨重的电传打字机旁边的一个架子上,然后坐下来,噼哩叭拉地打出了台头和地址,每打完一个字就拨弄一下打字机旁边的一个小柄。“好了,你讲吧!”
邦德站起身倚在墙上。在去萨马登的路上,他就想好了电文的内容。首先必须准确无误地把消息传到 局长那儿,然后又不能让米尔知道真相。邦德说:“好吧,象这样说好不好?据点已妥善处理,细节不详,因为侦探独自离队,据点主人已跑掉,从 站发出详尽报告,并接受十天休假,感谢,007 。”
米尔复述一遍电文,接着用每组五位数打出三位x 密码,输入电传打字机。
邦德看着电传被发出后,马勒昂杰所谓的“为女皇的情报局效劳”的工作便告一段落。女皇对以她的名义所犯下的这一连串的罪行,又当作何感想呢?噢,天啦,小屋里太闷了!邦德一只手摸了摸从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另一只手捂住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着“那座该死的雪山”,就瘫倒在地板上。
第二十六章 幸福的阴影
德蕾伊霞在苏黎世机场护照检查处门外见到邦德时,惊讶得目瞪口呆,可她强忍着,直到他们坐进了那辆小型兰西亚里,她才让泪水夺眶而出。“他们对你干了什么?”她泣不成声地问,“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邦德紧紧地抱住她,安慰道:“没什么事,德蕾伊霞。我向你保证,只是擦破了一点儿皮,就如同滑雪时狠狼地摔了一跤。别傻了。这种事谁都会遇到的。”他抚弄着她的头发,拿出手绢轻轻地给她擦去眼角的眼泪。她从他手中接过手绢,含着泪水笑着说:“你这样擦把我的眼影都给弄坏了。为了让你觉得好看,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搞好的。”她拿出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把污迹擦掉。“你是个大傻瓜。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等着你。你跟我说你要离开几天去清理什么东西,不能带我到那儿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又找麻烦去了,而且这次的麻烦更大。后来爸爸又打电话来问我见到你了没有。他听上去很神秘,而且流露出担心。我一说没见到你,他马上就把电话挂断了。
今天的报上又登了格罗尼亚峰的事,你在电话里又那么小心谨慎,还说你是从苏黎世打来的电话,我就知道你跟这事有牵连。”她收起小镜子,推了一下自动启动器。“好吧,我不说了。很抱歉,我刚才哭了。”接着她又气愤地加了一句:“可你简直是个大傻瓜,你好象想不到这关系到别人,只管自己去扮演英雄的角色。你真太……自私了。”
邦德伸出手,把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紧握着。她说的一点也不错。他只想着工作而没想到她。他从未想到有什么人会真正地心疼他。他如果死了,朋友们也不过摇摇头,在《泰晤士报》的讣告栏里写上几笔,有几个姑娘也许内心痛苦几天。然而,情况即将发生变化,再过三天他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他将成为两个人的一半。现在他要是受了伤回来就不仅是梅和玛丽·古德奈特对他埃声叹气了。如果他死了,德蕾伊霞肯定会悲痛欲绝。
小白车灵巧地行驶在公路上。邦德说:“我很抱歉,德蕾伊霞,但那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你知道事情原委。我不能半路打退堂鼓。如果我没有实施这次行动,我也不会象现在这么幸福。你是理解我的话的,对吗?”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就因为你是个海盗,我才爱上你的呢。这可能是遗传的缘故。我会习惯的。不要为我而改变你自己。我不会象别的女人那样,一结婚就拔掉丈夫的牙齿,以限制他们。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如果我有时候象条狗一样对着你叫,你别生气。那也是爱。”她对他温柔一笑,“女人毕竟是属于男人的。”
邦德被她逗笑了。“你这坏东西,德蕾伊霞。”他伸手去拿报纸。他一直想知道报上是怎么说的,怎么评论的。
在德国的报纸上,柏林的消息当然是头版头条。第二条也是理所当然地要刊登德国目前创奇迹的出口额。这些消息都来自“本报记者报道。”第三条发自圣·莫里茨的消息说:“在格罗尼亚峰发生了神秘的爆炸事件,通往百万富翁别墅的滑雪道被毁坏。”正文重复了标题的内容,并说天刚亮警方就乘直升飞机前去调查。下一个标题引起了邦德的注意:“脊髓灰质炎在在英国产生恐慌。”接下来是前天从伦敦路透社发来的一篇简讯:“那九个姑娘因为被怀疑在苏黎世机场与一个可能患有脊髓灰质炎的英国姑娘有过接触而在几个英国机场被分别遭到拘留。她们现在正被隔离检疫。卫生部的一个发言人说:‘这样做只是为了小心起见而例行公事。’第十个姑娘,名叫维奥莱特·奥尼尔,可能是引起恐慌的原因。现在她正在香农医院接受观察。她出生在爱尔兰。”
邦德暗自感到好笑。紧急关头,英国人能把这类事处理得无懈可击。这需要多少方面的协调一致才能办到呢?首先是 局长,然后是刑事调查局、军事情报处、农业部、海关、护照检查处、卫生部以及爱尔兰政府。他们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效率为这一事件罩上一层面纱。最后通过报刊新闻协会,由路透社出面将其公布于众。邦德把报纸往后车座上一扔,望着窗外的街景。这曾是欧洲最美的一座城市,房屋都是奶黄|色的,可现在到处都在重建。战后的苏黎世看起来死气沉沉、毫无生机。邦德心想,这案子算是了结了,可那罪魁祸首还是逃之夭夭了!
他们到达宾馆时大约三点钟。有口信捎给德蕾伊霞,叫她给在斯特拉斯堡“红房子”的马勒昂杰打个电话。他们上楼进了她的房间,挂通电话。德蕾伊霞说:“他在这儿,爸爸,还没瘫倒。”说着她把话筒递给邦德。
马勒昂杰问道:“抓到他了没有?”
“没有,真倒霉。估计他现在在意大利。当时他是往那个方向跑的。你们怎么样?我在山下看见你们干得很来劲。”
“总的来说,还算可以。”
“全清掉了?”
“彻底干净了。上面的人已全都干掉了。我损失了两个人。史诗是在开公文柜时被炸弹炸死的,另一个伙计在他身旁,没来得及跑开也完蛋了。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往回飞还算顺利。我明天再给你细说。今晚我坐车赶来。
明白了吗?”
“好的。哦,对了,你们看见那个叫宾特的布洛菲尔德的女秘书了吗?”
“没有找到她。也好。她要是在那儿的话,可没有象送走别的姑娘那样容易。”
“是的,嗯,谢谢你,马勒昂杰。英国方面的消息也很好。明天见。”
邦德接电话时,德蕾伊霞很知趣地退进了浴室,锁上了门。现在她问道:“我能出来了吗?”
“再等一会儿,亲爱的。”邦德接着给 特工站挂了电话,对方正在等他的电话。他约好在一小时内去见那个站的头儿,那头儿是一个海军少将,曾与邦德打过几次交道。然后他叫出德蕾伊霞,一起安排了晚上的活动。最后他独自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他的手提箱已经被打开了,床边放着一盆藏红花。邦德笑了,端起盆子将它稳稳地放在窗台上。他冲了个淋浴。洗的时候他非常小心,生怕把绷带弄湿了。他换下了那件臭气熏天的滑雪衫,穿上他带来的一件深蓝色上衣,在桌前坐下,快速写下了他准备用电传打给 局长的报告。然后他穿上雨衣,下了楼,朝音乐厅广场走去。
他一路上都在一门心思地想事情,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的一个矮矮墩墩的身影。这是一个裹在一件深绿色披风里的女人。她无意中看见邦德悠闲自在地往前走,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立即穿过大街,跟在邦德的后面。她完全精于此道。当他来到音乐厅广场走进那所八层楼的公寓时,她并没有走近房子来查寻地址,而是躲在广场的另一头等着他出来。等他出来,她又尾随着他回到“四季饭店”,最后要了辆出租车回到她的房间,给克莫湖畔的都市宾馆打了个长途电话。
邦德上楼,回到他的房间,看见书桌上摆了一大堆绷带和药品。他打电话问德蕾伊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有把万能钥匙,什么门都能开吗?”
德蕾伊霞听后大笑起来:“是服务员送去的。她成了我的朋友。她很懂得爱情,在这方面比你强。你干吗要把那些花儿拿开呢?”
“这盆花很美。我想放在窗台上会更好看一些,而且还能晒到太阳。好了,我给你谈桩交易。你要是能到我这儿来帮我换一下绷带,我就带你下楼,给你买份饮料。就一份。我自己来三份,按照男女的正确比率。好吗?”
“好极了。”
换绷带时,伤口疼得要命,邦德禁不住流出了眼泪。她吻去了他的泪水。
她脸色苍白,心痛地望着他的伤口,“你能肯定你不需要找医生看看吗?”
“我已经去看过医生了。他已经给我检查过,这点你放心。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们的zuo爱问题。象我这样很难把两肘支在床上。”
嗯,你一身的伤,我们不能用标准的姿势,那就用非标准的姿势吧。不过今晚不行,明晚也不行。等我们结了婚才可以。在此之前,我得装得象个chu女。”她认真严肃地望着他,”我多希望我是chu女,詹姆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是的。你知道,没有爱情的人不可能zuo爱的。”
“知道。好了,来,喝酒。”邦德语气坚定地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谈情说爱。”
“你这馋猫,就知道喝。我有那么多的话要对你说,可你就只想到喝。”
邦德深情地望着她,十分小心地搂住她的脖子,给了她一个长久的、充满激|情的吻。他突然放开她,“不行,这才只是开始。等我们把这点儿没味儿的酒喝完,我们就到瓦尔特饭店去,吃一顿丰盛的晚餐,边吃边谈谈戒指的事儿,谈谈我们是睡上下两铺的床呢还是睡双人床,再看看我是不是有足够夫妇两人用的床上用品。”他们就这样度过了傍晚的时光。德蕾伊霞神情严肃地向他提了许多只有女人才会想到的生活上的实际问题,这可叫邦德晕了头,没了主张。不过他惊奇地发现,建造这个安乐窝使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终于要安顿下来了,生活会更充实,更有意义,因为他有一个心爱的人和他一起分享这生活!这是一种多么奇怪又多么激动人心的感受啊!
马勒昂杰晚上到了宾馆。他那庞大的卧车占去了大半个停车场。第二天,他们欢欢喜喜逛商店,上酒楼,然后去首饰店买订婚戒指和结婚戒指。结婚戒指容易选,买了传统的平面金戒指。可是选订婚戒指时,德蕾伊霞就拿不定主意了,最后只好把这任务交给邦德去办,按他喜欢的买。德蕾伊霞趁机去试穿她出去度蜜月时要穿的衣服。邦德叫了辆出租车。司机在大战时是德国空军飞行员,他为此得意洋洋。他和邦德跑遍全城,最后总算在尼劳堡宫附近的一家古玩店里找到了邦德满意的戒指:一只巴罗克式的白金戒指,上面还镶有两小串钻石。戒指造型既别致又大方,连那个出租车司机也很喜欢,所以就买下了。邦德和司机来到富兰坎·克勒饭店,为此庆祝了一番。他们吃了许多香肠,每人喝了四大杯啤酒。怀着他最后一次单身汉聚会后的愉快心情,邦德摇摇晃晃地回到宾馆,直接来到德蕾伊霞的房间,将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德蕾伊霞满脸都是泪,一边抽泣一边说,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戒指。可当邦德把她抱在怀里时,她又咯咯地笑开了。“噢,詹姆斯,你太坏了。你就象一头灌了一肚子啤酒和香肠的猪,难闻死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邦德有声有色地向她描述了他作为单身汉的最后一次放纵,她开心地大笑起来。然后她欢天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摆出各种优美的姿势,不停地变换手的角度好让钻石射出熠熠的光彩。这时电话响了,马勒昂杰想和邦德单独在酒吧间谈谈,德蕾伊霞先回避半小时。
邦德走下楼,来到酒吧,想了一下,要了份能对他刚才喝的啤酒起调和作用的施泰因哈根酒。马勒昂杰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好了,听着,詹姆斯。我们还没有正正经经地谈过这事。这似乎很不恰当。我马上就成为你的岳父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谈谈。几个月以前,我正式地提出要资助你们,你拒绝了。可现在你们要结婚了。你开户的银行是哪一家?”
邦德一听就生气了,他说:“别费口舌了,马勒昂杰。要是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或其他什么人的一百万英镑的话,可就想错了。我不想毁掉我的生活。一个人所能遭受的不幸中,最大的就是拥有太多的金钱。我的钱已经足够了,德蕾伊霞也不缺钱花。要想买什么东西而没有钱的话,我们慢慢地攒钱去买也挺有意思。现在我们手头的钱已足够我们的花销。”
马勒昂杰愤怒地说:“你刚喝了那么多酒,说的尽是些醉话。我要给你们的只是我的财产的五十分之一,你懂吗?这对我来说是九牛一毛的事。德蕾伊霞过惯了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我不想让她这种生活中止下去。我就只有她这么个女儿。你是个公务员,你那点工资没法儿养活她。你一定要接受我的礼物。”
“如果你非要我接受,我发誓要把钱捐给慈善机关。你想把你的钱送给这儿的士兵吗?很好,随你的便吧。”
“可是,詹姆斯,”现在,马勒昂杰几乎是在恳求了,“我能给你些什么呢?或者为你们未来的孩子设一个托儿所基金,行吗?”
“那就更糟了。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不愿用钱这根绳索套住他们。我从前没有钱,也不需要钱。我喜欢靠赌博赢钱,因为那些钱是拣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如果我继承了钱,我就会变成花花公子,你不喜欢,德蕾伊霞也不喜欢。不,马勒昂杰。”邦德一口喝干了杯里的施泰因哈根酒,“这对我,对你的女儿都没有好处。”
马勒昂杰难过得都快掉眼泪了,邦德忍不住为之感动。他说:“你真好,马勒昂杰,我衷心地感谢你。我看这样吧,我向你发誓,如果我们遇到了麻烦,需要你帮助,就一定来找你,行吗?可能会生病,或是别的什么麻烦。
如果我们在乡下有个小别墅什么的,可能会很不错。等我们要有了孩子,也可能需要帮助。嗯,你说这样好吗?就算说定了吧?”
马勒昂杰无可奈何地瞪着邦德:“你保证不是随便乱说的吧?我的确很想帮助你,让你们过得更幸福一些。”
邦德紧紧握住马勒昂杰的右手,“我向你保证。好了,高兴点儿。德蕾伊霞来了。她会认为我们刚吵了一架。”
“什么人我都斗过,”马勒昂杰情绪低落地说,“从来都是胜利者,可这次却失败了。”
第二十七章 永恒的爱
元旦节这天,阳光灿烂,睛空万里。上午十点三十分,在英国总领事的客厅里,詹姆斯·邦德面对证婚人,坚定地说道:“我愿意!”
这是他发自心底的话!
总领事是个通情达理、办事有效率的官员。今天本该他休假,他自己也承认他原想好好休息一天,因为除夕夜闹了一个通霄,现在头还有点晕。他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天给他们办手续。他解释说,这是因为邦德所做的工作太冒险,难免会遇到一些意外情况。对他的理解,邦德十分感激。
“你们俩现在看上去都健康多了,”总督说。看来他没有忘记第一次见到邦德和德蕾伊霞时的情形。那时,他说:“你头上的那道伤痕十分醒目,邦德先生。女伯爵的脸色也略显苍白。为谨慎起见,这事宜早不宜迟,所以我向外交部申请了特别豁免权。令我惊奇的是他们很快就同意了。那么我们就订在元旦吧。上我家来。我妻子也一定很想见见你们俩。”
邦德和德蕾伊霞非常高兴地在结婚文件上签了字。 特工站的头儿已经答意做邦德的男傧相。这会儿邦德正想着该给他在伦敦的上司写一篇简短而激动人心的报告。这时,马勒昂杰也到了,穿着一件纯法国式的燕尾服,胸前别着两排勋章,最边上的那一枚把邦德惊呆了,竟然是一枚由国王颁发的抵抗外国人侵略的英雄奖章。 站的头儿一见马勒昂杰,就抓起一把五彩纸屑,撒在他身上。
“等有机会时我一定告诉你这是怎么来的,我亲爱的詹姆斯。”当邦德极为羡慕地问他时,马勒昂杰说,“非常有趣。”他压低声音,用手捂着他那灵敏的棕色鼻子,小声说:“我是因为搞到了德国反间谍机关的一份秘密资料而获奖的。得勋章多半靠运气。遗憾的是还没有专门为我这类英雄设立的勋章呢。”他在胸前挂勋章的地方划了几个十字,“这件燕尾服上已经挂满了,再挂也没有地方了。顺便说一句,这件衣报是从马赛豪华的巴贝服装店买来的。穿这家服装店买的衣服,不挂几个勋章也太不相配了。”
人们开始互相道别。马勒昂杰拥抱邦德时,邦德强忍着,但发誓以后再不接受他的拥抱。他们下楼来到等在外面的小白车旁边。挡风玻璃和水箱架间挂着几条白缎带。邦德猜是总领事的妻子挂的。旁观者和过路行人围在车旁,想看看谁是新郎、新娘,长得怎么样。
总领事握着邦德的手,说“恐怕我们没办好这次婚礼,没能象你所希望的那样秘密进行。今天上午《慕尼黑图片报》的一个女记者跑到这儿来。她不愿透露姓名,我想可能是个闲话专栏记者。我只好告诉了她一些大致的情况。她特别想知道典礼的时间,如果这也称得上典礼的话,因为他们想派一个摄影师来。还好,你没碰到她。我想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好了,再见吧,祝你们幸福。”
今天,德蕾伊霞穿了一件古典式带绿色花边和鹿角钮扣的深灰色“蜜月旅行装”。她将系着漂亮花结的登山帽往后座上一扔,钻进车来按下了自动离合器。引擎扑地响了一下,接着起动了。他们换了高速档,朝着空旷的大街驶去。他们俩都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挥动着。邦德看见马勒昂杰的汽车已经一溜烟地开跑了。站在路边的那群人不断地朝他们挥手示意,然后他们拐过街角,离开了领事馆。
当他们驶到通往萨尔茨堡和库夫斯泰因的高速公路交叉口时,邦德说:“我说,开到路边停一下,德蕾伊霞,我还有两件事要做。”
德蕾伊霞把车停在草地的边上。枯黄的干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邦德伸出双臂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地吻着她。“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我要对你说,我将好好照顾你,德蕾伊霞。你不反对我照顾你吧?”
她听后轻轻把他推开,微笑地望着他,深情地说:“不过,先生,你也需要我的照顾。让我们相互照顾吧。”
“那当然。不过我宁愿充当你的角色。对了,我下去把那些缎带取掉。
这好象是在接受加冕,太招人显眼了。你说呢?”
德蕾伊霞哈哈地笑了起来,“你喜欢默默无闻,而我巴不得一路上不断有人给我们喝彩道喜。我知道但凡可能,你肯定会把这辆车漆成灰色或是黑色。那也没什么不对。但从现在起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把你象旗帜一样挂在我身上。你想不想把我象旗帜一样插在你身上飘扬?”
“那要等到过节或喜庆的日子才插。”他走下车,一边取下缎带,一边举目望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洋洋的。他问德雷伊霞:“要是把车篷放下来,你会不会觉得太冷?”
“我想不会的,放下吧,否则我们只能看见半个世界。从这儿到基茨布厄尔,沿途的景色都很美。要是冷的话,我们再把车篷拉回来。”
邦德松开两颗螺母,将帆布顶篷折向后座。他打量着高速公路的上下两边。路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在他们刚才经过的环状交叉路上有个壳牌石油公司的加油站,一辆红色的马塞拉迪牌敞篷车正在加油。这辆车马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种车跑起来象风一样快。驾驶舱里坐着一男一女,全副运动员的打扮,都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衣,两个人都严严实实地戴着黄|色头盔,深绿色的挡风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他们的相貌是否配得上他们的打扮。不过从侧面看那女人的身材不怎么样。邦德上了车,坐在德蕾伊霞旁边,他们又在高速公路上疾驶。
俩人谁也没有说话。德蕾伊霞把车速保持在八十英里左右。寒风迎面扑来,邦德打了个寒噤。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时四十五分,一点钟左右他们就能到达库夫施泰。在通往大城堡的蜿蜒曲折的街道上有一家很有名气的大宾馆。那儿有条很小的游乐巷,巷道里飘荡着悠扬的齐特拉琴声和带着一丝哀愁的蒂罗尔民歌声。据说德国旅游者来到这德奥边境小镇游玩一天后,动身回家前总要去那里好好吃一顿价廉物美的奥地利美酒佳肴。邦德凑着德蕾伊霞的耳朵大声跟她聊着这事。他还告诉她,库夫施泰还有一座奇特的纪念碑,形状象一座大城堡,用以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每天一到中午十二点,大城堡的窗户就打开了,城堡里巨大的管风琴就会独奏一支曲子,在很远很远的群山之中,在通向库夫施泰的山谷里都能听到这管风琴奏出的优美乐曲。“不过今天我们没时间了。以后再去欣赏吧。”
“这没关系,”德蕾伊霞说,“当你尽情地喝啤酒和荷兰杜松子酒时,我可以用齐特拉琴来给你演奏一曲。”她向左转弯开进通往库夫施泰的地下过道。很快他们就穿过了罗森海姆,高耸云端的雪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路上来往的车辆已经减少了许多。一眼望去,只有他们的小白车在白雪皑皑的草原和灌木林之间奔驰。前方是闪烁着金色阳光的雪峰。千百年来,兵争马战,多少人埋骨于雪山。邦德回头一望,看见在路的尽头有一个小红点。是那辆马塞拉迪跑车。他们如果不力争赶上前面这辆速度只有八十英里的小兰西亚,有这么一辆好车又有什么用呢?或许他们并不象他想的那样,或许他们喜欢慢慢地开,好欣赏这沿途看不够的美景。
大约十分钟后,德蕾伊霞说:“后面有一辆红色跑车马上就赶上来了。
我想加快速度把它抛下,行吗?”
“用不着。”邦德说,“让它过去吧。你千万别再开快车。”
现在那辆八缸轿车引擎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了。邦德往左靠在车上,翘起大姆指往前一指,示意路已让开,那辆马塞拉迪车可以超过去。
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小了。突然间,象是一只铁拳猛地砸下来。他们的小白车的挡风玻璃被砸成万块碎片。那辆红色轿车一闪而过,邦德只瞥见一只梅毒鼻子、一张紧绷绷的脸、一张在怒吼的嘴和一支晃了一下就收回去的自动枪。兰西亚车一下失去了控制,撒野似地冲向路边,穿过一片草地,在低矮的灌木林中压出一条小道,终于停了下来。邦德一头撞在挡风玻璃架上,失去了知觉。
一个穿着卡几制服的高速公路巡警使劲摇晃着邦德。他醒了过来。这个年轻的巡警惊恐地问,“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邦德赶紧转过头看了看德蕾伊霞。她身子向前倾,头部搭拉在撞坏了的方向盘上。系在头上的红色丝带掉在了一边,一头金发散下来,盖住了她的脸。邦德伸出手臂搂住她的右肩,发现她的背上透出一片鲜血,染红了后背。
邦德紧紧地搂着她,抬起头望着那位年轻的巡警,宽慰似地对他笑了一笑。
“没关系,”他一字一句地说,就象在对一个孩子解释问题一样。“真的没关系,她睡着了。我们很快还会往前赶路。别怕,你瞧,”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脸旁,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你瞧,有我们这份情谊,今生今世足够了。”
年轻的巡警惊惶地望了一眼这对一动不动的情侣,急忙朝他的摩托车跑去,抓起报话机,呼叫救护中心快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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