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我用手电筒在那些石板上照了照,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这一点我一直把它记在心里,刚才你提出的问题却让我想起来了。
我所知道的那些姓德·布勒维勒的人,不论老的少的,在这一百五十年中,他们的耳朵上都没长耳垂。”
“噢,”邦德回答道,脑子里迅速现出了自己在记录上看过的布洛菲尔德的象貌和身材等特征。“这么说,这个布洛菲尔德的耳朵上也不该长耳朵垂。如果真的发现是这样,那就是一个有力的旁证。”
“是这样的。”
“但如果他的耳朵上有耳垂,”邦德说,“这又能帮助我们说明什么问题呢?”
“如果是那样,就说明他可能根本不是德·布勒维勒。”巴西利斯克狡猾地转了转眼珠子说,“不管怎样,与他见面时,他是不会知道我们想了解他的生理特征的。”
“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试一下?”
“是这样的,不过……”巴西利斯克略带歉意地说:“我必须向纹章院的主管人请示一下。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纹章院的院长。我不记得我们从前参与过这类秘密活动。现在,实际上,我们已经卷进去了,也只得卷进去,用不着前怕狼后怕虎。”
“说的对。我相信你会得到批准的。可话说回来,如果布洛菲尔德愿与我见面,那这个角色究竟我该如何扮演呢?你们这个行当我可是一窍不通。
我就连金色纹章和金币都区分不出来。我一直没弄懂什么爵叫从男爵。我得在布洛菲尔德面前编造点什么?我用什么身份呢?”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巴西利斯克的兴致立即来了。他高兴地说道:“这事不难办,有关德·布勒维勒家族的所有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你只需抓紧时间认真读几本普通的纹章学方面的书就可以了。书中的主要内容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记住的。事实上,没几个人懂纹章学的。”
“也许是这样的。可布洛菲尔德这家伙很厉害。他在会见任何人之前,总要看一大堆信件和资料。除了他的律师和经纪人例外。我以什么身份出现最好呢?”
“布洛菲尔德老j巨滑一点也不假,但你只看到了这个人的一方面,”
巴西利斯克很得意地说,“在伦敦城里,狡滑厉害的人我见过几百个,有企业界的,也有政界的。名人一进我这间屋里,就感到非常害怕。他们想要赢得别人的尊敬,变得有声望,不是想选个爵位就是为了弄个盾形纹章挂在他们家的壁炉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在你面前就变得十分渺小,而且越来越小,直到小得还没有侏儒那么大。女人的情况就更糟了。那种要在她们的小圈子里突然变成一位高贵的贵族夫人的想法是那样让她们陶醉,以至于她们把灵魂赤裸裸地暴露在你面前。”
巴西利斯克皱了皱浅色眉毛,终于找出一个恰当的比喻,“比方说,那些本质上不错的市民,那些姓史密司的、姓布朗的和姓琼斯的,”他朝邦德笑了笑,“他们把封为贵族的过程当成摆脱单调乏味生活的一种手段。也就是说,这是他们摆脱先天不足和自卑心理的手段。别担心布洛菲尔德,他已经把诱饵吞下了。从我所知道的情况看,他可能是个可怕的歹徒,蛮横无礼、心狠手毒。但如果他要证明自己就是德·布勒维勒伯爵的话,你就可以来掌握大局。很明显,他想改名换姓,想摇身一变,变成一位可敬的人。但最重要的是得先成为伯爵。”
巴西利斯克把手抬起,以示强调,“邦德先生,这一点很重要。在他所从事的行当里,他已经是一位富有而成功的人。他不再象以前那样爱慕物质、财富和权势。我估计,他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一心想要改头换面。邦德先生,我敢保证,如果我们的行动进行得准确无误的话,他会接待你的,就象他在请医生一样,”巴西利斯克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就象他患了性病需要求医。”巴西利斯克的语气十分坚定,令人毋庸置疑。他点燃一支烟,坐回椅子上。土耳其烟的烟草味向邦德飘过来。“就是这样,”他肯定地说,“这人知道自己属于肮脏的社会,所以他想方设法要为自己买一个新身份,换个新面孔。如果你要问我怎么办为好,我会说,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你可以稳坐钓鱼台,鱼儿会自动上钩的。”
第八章 奇特的纹章官
“你究竟要扮演成什么人?”
那天晚上, 局长看完邦德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口授给玛丽·古德奈特的报告后,抬起头来问道。 局长的脸离开了书桌上台灯所射出的黄光,但邦德能看出那张轮廓分明的水手似的脸上流露出的不同表情。他时而疑惑,时而恼怒,时而急躁。 局长通常是极其耐心的。当他一不耐烦的时候,总是显得十分的笨拙。毫无疑问, 局长认为邦德的计划十分愚蠢。邦德也不敢肯定 局长的看法是否正确,因为他知道,到现在为止,自己对于那个明堂多类似玄学的纹章学还是门外汉。
“先生,我想去充当纹章院的特使。巴西利斯克建议我去搞个头衔,就是那种比较夸张的头衔,这样就会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很难遗忘。很显然,布洛菲尔德现在已经在胡思乱想了,不然他不会把自己的踪迹暴露给任何人,哪怕是纹章院这种与世隔绝、一般来讲很保险的地方。巴西利斯克说的话我认为是对的。布洛菲尔德想改变身份,要争面子。这是他的致命弱点。
布洛菲尔德显然已经鬼迷心窍。我想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掌握他的行踪,把他逮捕归案。”
“好啦,你不用再讲了。我认为这都是些废话,” 局长烦躁地说。
邦德看见 局长的不耐烦劲,联想到就几年前, 局长的秘书莫尼彭尼小姐一次忍不住向邦德透露过, 局长由于出色成绩被授予皇家十字勋章。
为此他收到了一大堆贺信和贺卡。 局长没有回答过一张贺条或一封贺信。
他甚至叫莫尼彭尼小姐把这些东西别再转给他,要不干脆把这些东西直接扔进纸篓里。
“那么好吧,你说的那可笑的头衔是什么?你有了那个头衔后又打算怎么去做?”
局长的讽刺挖苦的话并未激怒邦德。邦德说:“嗯,先生,巴西利斯克告诉我,他有一个朋友叫希拉里·布雷爵士,大约有我这个岁数,但长相并不象我。他是从诺曼底的某个地方迁来的,家谱可与你的媲美,祖先中有征服者威廉那样的人物。他家的盾徽看起来就象拼板玩具。巴西利斯克说,他可以和这人谈好,安排好此事。这人在战争中立过功,是可信赖的。他现在住在苏格兰偏僻的峡谷里,每天光着脚爬山、喜欢大自然,与外界没任何接触。瑞士人绝不会听说过他。”邦德的语气坚定固执。“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装成他。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伪装,但我认为是可行的。”
“希拉里·布雷爵士,对吗?” 局长忍住了笑。“那么你的下一步安排呢?莫非你只想挥舞那个盾徽跑到阿尔卑斯山去显示一圈吗?”
邦德并没有被 局长的话吓住。他耐心而坚定地解释道:“首先,我要让护照签证处给我做一张满意的护照。然后,我就去认真研究布雷的家谱,直到我能倒背如流。我还得牢记纹章学的基础知识。最后,如果布洛菲尔德上钩,我就带上所有有关材料到瑞士去,提议我要和他一起研究德·布勒维勒家谱。”
“然后呢?”
“然后,我设法把他弄出瑞士,把他带过边境,带到我们能逮捕他的地方,把他抓起来。先生,我还没想好所有的细节。我想等您批准我的计划后,我就要和巴西利斯克商定一个单独的行动计划,摔掉苏黎世的律师。”
“为什么不对苏黎世的律师施加点压力,从他们那儿搞到布洛菲尔德的地址?这样我们就可以对他进行一个突然袭击。”
“先生,瑞士人我想你是了解的。谁知道那些律师从布洛菲尔德那儿拿到了多少辩护费,这可是百万富翁的给价。也许我们施加点压力可以得到他的地址,但得到他给的钱的律师同样可以给布洛菲尔德通气,让他溜走。你知道瑞士的拜金主义有多厉害。”
“我想,你用不着在这儿来给我上课,大讲什么瑞士人的品质。我认为他们至少能把自己的事管好,能同垮掉的一代进行斗争。但你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好吧,” 局长顺手把手中的报告交给邦德。“拿去吧。这计划虽然写得乱七八糟,不过我想最好还是去试一试。” 局长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希拉里·布雷爵士,好,就这样吧。请告诉参谋长我勉强同意了。
告诉他,你有权得到支持,但得随时向我报告情况。” 局长随手拿起通向内阁的电话。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他满肚子不高兴,“看来我不得不告诉首相,我们已针对那家伙拟出了行动方案。但仍存有争议。我仍坚持我的看法。好了,再见。”
“谢谢,先生,祝您晚安。”邦德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听到 局长对着绿色话筒说:“我是 ,请首相亲自接电话。”邦德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十二月伴着狂风进入了冬季。邦德开始很不情愿地开始了新的学习。他现在坐在桌边不是在读绝密报告,而是在背诵讨厌的纹章学。他得运用中世纪的英语和法语,钻进那些晦涩难懂的学问和神话中,琢磨巴西利斯克的脑子是怎样运转的,偶尔也能了解到一些有趣的事实,比如迦马地方的创建人都来自诺曼底的加马歇家族,而瓦尔特·迪斯尼族是法国同名地方的德·斯尼家族的后裔等等。这些都是在考古废墟上获得的宝藏。有一天,玛丽小姐在回答他的某句俏皮话时,称他为希拉里爵士,他气得差点打破了她的脑袋。
与此同时,巴西利斯克和格布吕德·莫斯布吕格尔律师之间的通信联系却慢得象蜗牛。布洛菲尔德提出了无数伤脑筋的问题,而每个问题都必须经过纹章学资料的检验。接下来,对方就开始详细了解这位特使希拉里·布雷爵士的情况。当对方要求寄照片时,照片经过妥善处理后寄过去了。他从学生时代起的所有经历都经过详细调查并从苏格兰寄来。可笑的是,里面还附有一张他的火灾保险承保单。为了探明真实性,巴西利斯克要求对方提供更多的资金,结果对方马上就寄来了一千英镑。十二月十五日收到支票。巴西利斯克兴奋地给邦德打了个电话。第二天又收到一封从苏黎世发来的信,说他的当事人同意见希拉里爵士。请希拉里爵士于十二月二十一日乘瑞士航空公司102 班机在苏黎世中央机场着陆。根据邦德的安排,巴西利斯克回信说,这个日期对希拉里爵士不太方便,因为他已安排好在这个日期与加拿大高级专员约会,商谈哈德海湾公司的微章问题。如果向后推一天,希拉里爵士就能够安排出时间。对方立即电传过来,表示同意。现在邦德确信,这条鱼不仅吞了鱼饵,还吞下了鱼钩和鱼线。
后来几天,邦德和参谋长一起在总部开了一系列的会,讨论这次行动,最后决定,邦德必须一身轻装去与布洛菲尔德见面。他不能带枪和以及其它武器。情报局的人也不用任何方式监视或跟踪他。他只能与巴西利斯克保持联系,用纹章学方面的双语传递情报。由于邦德受雇于国防部,因此国防部将为邦德与情报局联系。邦德为此很高兴。这一切都是按邦德几天之内就能靠近布洛菲德的情况设想的。除此之外,最关键的是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布洛菲尔德,搞清他的活动和同伙,以便尽可能不使用武力把他引出瑞士将其逮捕。巴西利斯克已在奥格斯堡中央档案馆准备好了一种布洛菲尔德家族的文件,而这些材料都需要布洛菲尔德亲自验证。这样,邦德就可以耍点手腕把他骗到德国去。为保证安全,不能让其他工作站知道邦德去瑞士执行这项任务。情报局给了邦德一个新的代号,叫做“柯罗那”。这个代号只有少数高级官员知道。
会议最后谈到的问题是关于邦德本人的安全问题。总部里人人都畏惧布洛菲尔德,都知道他的能量和残忍,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如果邦德的真实身份暴露了,自然会立即带来杀身之祸。很有可能,也是最危险的是,一旦布洛菲尔德发现邦德的纹章学知识十分浅陋,或者邦德完成了他的查证工作之后,那么希拉里·布雷爵士就不再有用了,而很可能“遇到一场事故”。
邦德不得不面对这些意外。他和巴西利斯克不得不费心耍点花招,好让布洛菲尔德感到希拉里·布雷爵士的存在对他的爵位相当重要。参谋长最后总结道,考虑到整个活动需要相当数量的金钱,觉得用“金币”作行动代号比“柯罗那”好一些,但没有得到 局长的批准。参谋长在散会时预祝邦德走运,并告诉他,如果需要,他可以让技术处准备一批用于炸冰雪块的炸药。只要邦德什么时候需要,他们马上就可以把它们运到瑞士去。
会后邦德感到十分兴奋,但他尽量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行动前的准备工作上来。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即邦德要出发的前一天,他又来到了办公室和他的秘书玛丽·古德奈特一起最后再整理一下要带的全部文件和其他物品。
邦德坐在办公室桌前,眺望着窗外大雪覆盖的摄政王公园里暗淡的灯光。玛丽坐在办公桌对面,一边整理,一边读着手头的资料:“有一本《伯克氏绝嗣与匿名的贵族》。这是纹章院借来的书,上面盖有‘请勿带出图书馆’的印章;另一本叫作《纹章院的秘密》也标盖有同样的印章字样。一本马歇尔著的《实用家谱知识》中夹着哈卡德学院给巴西利斯克开的收据;一本叫作《伯克氏纹章学通论》的书上印着‘伦敦图书馆所有’的印章;希拉里·布雷爵士的护照上盖上了这段时间来往于法国、德国和其他国家的边境检查印章。考虑到该护照已用了很长时间了,所以护照的不少页已经折角了。
这份奥格斯堡和苏黎世通信的文件是用纹章院信纸写成的。书本文件就这么多了。你的衣服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邦德冷冷地说,“我买了两套新的衣服,都是有袖扣,背后开叉,前面有四颗扣子的那种。我还买了一块标有布雷印记的金表和一条表链。这样一来我绝对象那位从男爵了。”邦德说着,转过身来看着桌子对面的玛丽问道,“玛丽,你觉得这场戏怎么样?我会成功吗?你说呀。”
“那还用说,肯定成功,”她说道,“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准备了一切,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我想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不愿意你独自一人,连枪都不带去和那个魔鬼打交道。”她指着桌面上的一堆文件说,“这堆可笑的东西都是关于纹章学的,不是你的拿手好戏。
你一定要小心些,你答应我。”
“好的,我答应,”邦德保证说。“好了,听我说,好姑娘,你去叫辆出租车到通用出口公司大门口。把这堆烂玩意全部放上去,好吗?我马上就下来。今晚上我得一直在公寓里,把我那些有纹饰的丝绸衬衫收好。”他站起身来,“再见,玛丽。不,应该是晚安。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别惹什么麻烦,好吗?”
“你自己能做到就行了。”她背过身弯腰收起书和文件,尽量避开邦德的目光。她走向门边,走出门去,使劲地把门踢上。但一会儿,她又把门打开,泪汪汪地对邦德说:“对不起,詹姆斯。祝你走运!圣诞快乐!”然后轻轻把门关上,离开了房间。
邦德望着那扇||乳|白色门。办公室已经空荡荡的。玛丽是一位多么可爱的姑娘啊!但现在自己已有了德蕾伊霞,这次到瑞士去,他就离她更近了。又可能见到她了,他一直在思念着她,为她担心。他从瑞士达沃斯的治疗诊所寄来过三张明信片。邦德知道这个诊所是是瑞士精神病心理学研究协会主席奥古斯特·科默尔教授开的。情报局的神经专家莫洛尼爵士告诉邦德,科默尔是这一专业的世界知名人物。邦德给德蕾伊霞写过几封热情洋溢、充满鼓励的信,并叫人把这些信从美国寄出。他说,他很快将回家与她团聚了。他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想到这儿,邦德为自己独自担当的各种重担而感到心情沉重。他灭掉了香烟,“砰”地一声关上门,走出了办公室,乘电梯来到写有“通用出口公司”的门厅前。
出租车已经等在门口。现在已七点钟了。上路后,邦德就开始计划当晚该做的事情。先要他那只唯一的箱子十分仔细地装好,不能在里面玩什么花招。然后他要喝两杯伏特酒,吃一大盘香椿炒蛋,再喝一些滋补液。等他感到微微有点醉后再服用三片巴比妥安眠药就上床睡觉。
邦德想用自我麻醉的方法来驱赶掉那些令人困惑的问题,使自己有清醒的头脑去对付未来的带有挑战性的工作。
第九章 伯爵的私人秘书
第二天邦德来到了伦敦机场。他头戴硬礼帽,手拿雨伞、一份叠得很整齐的《泰晤士报》和全套行囊,模样有些可笑。他的头衔使他享有一定的特权。在起飞前他来到了贵宾休息室里。他自己也感到可笑。当票台服务员称他希拉里爵士时,他竟然朝后看了看,想知道那位姑娘在跟谁讲话。他真的该脱胎换骨,进入角色,必须时时刻刻想到自己是希拉里·布雷爵士。
在候机大厅里,邦德要了两杯白兰地,避开贵宾休息室里那群享有特权的乘客,努力使自己真正象个从男爵。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位真正的希拉里·布雷男爵。也许现在他正在峡谷里开荒种田。他身上可没有一点从男爵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这样不合时宜,放弃浮华,甘当下等人呢?也许他不想充当一个舞台角色,把自己装成一个上等人。邦德想,一个真正的男爵都是这样,干嘛自己这个冒充的人要那种所谓的绅士风度呢?他就是他自己,如果他以一个粗鲁的从男爵形象出现,既自然又随便,肯定会更象苏格兰那位真正的从男爵。邦德扔掉了上层人爱拿来装门面的《泰晤士报》,拿起了《每日快报》,然后又要了一杯白兰地酒。
他登上了瑞士航空公司的班机。飞机上的那对远离头等机舱的引擎轻轻地响起来。飞机慢慢离开了地面。邦德看着窗外飘浮的白云,思绪飞到了苏黎世律师指定的接头地点。德·布勒维伯爵的一位秘书会来机场接希拉里爵士;当天或者第二天就可以和伯爵见面。邦德突然感到一阵不安。见到他时该怎样称呼他呢?是叫伯爵,还是叫伯爵先生?邦德还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问题。算了,干脆什么也不叫,实在需要时,就屈尊地叫一声“亲爱的先生”。
布洛菲尔德的外貌会有变化吗?这是完全可能的。狡猾的狐狸常常会用各种方法来甩开猎狗的追捕。邦德吃完了空中小姐送来的香气扑鼻美味可口的午餐后,精神振奋了许多。法国冬季枯黄的方格田野在机翼下一晃而过。他们已飞过孚日省的丘陵地带,可以看见莱茵河上长年不化的积雪和浮冰。飞机在巴塞尔停了一段时间,又接着起飞,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苏黎世机场那个明显的黑色十字架标志。飞机上用三种语言广播道:“飞机就要降落,请诸位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降落,只觉得机身轻轻抖了一下,这架喷气式飞机便咆哮着向停机坪滑去。停机坪后面庄严的欧式建筑物上飘扬着鲜艳的国旗。
在迎客厅里,瑞士航空公司接待台旁站着一个女人。当邦德出现在入口时,她迎了上来问道:“您是希拉里·布雷爵士吧?”
“不错。”
“我是伊尔玛·宾特小姐,伯爵的私人秘书。下午好。但愿您的旅途愉快。”
宾特小姐皮肤晒得很黑,很象一个女招待。一张长方正形的蛮横脸上长着一双锐利的黄眼睛。她笑的时候,嘴向两边一咧,成一个长方形的洞,根本没有一点儿幽默感和欢迎之情。她不停地用毫无血色的舌尖舐着嘴角上的一个水泡。她的头发象牛屎一样紧紧地盘在头上,一缕棕色头发从滑雪帽下翘出来,一根帽带系在下巴下面。她壮实短粗的身子上套了一条难看的紧身裤,上身披了件灰色风衣,左胸上还别了一个冠状装饰大红字母g 字。邦德暗自寻思,来者不善。他回答道:“是的,还不错。”
“你搬运行李了吗?请跟我走。先要出示护照。这边走。”
邦德跟着她通过了护照检查,来到海关大厅。大厅里站着几个人。邦德注意到宾特小姐微微地向他们点了点头。一个手拿一个小盒子的人在四周转了一圈,又离去了。邦德假装在看行李单,眼光却瞟向前方,注意到那个人已溜进海关区域外的电话间。
“你会讲德语吗?”宾特小姐问,她那只舌头又伸出来舐嘴上的水泡。
“对不起,我不会。”
“那会不会讲法语?”
“只会一点点。”
“哦,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
邦德的箱子卸在海关。那女人向海关工作员飞快地出示了一张通行证。
她出示证件的动作非常迅速,但邦德还是瞟到一眼,那上面有她的照片,并且印了有“联邦警察”的字样。
海关工作人员十分恭敬地说:“请吧。”说着,用黄|色粉笔在邦德的箱子上写上了一个记号。一个搬运工人拿起邦德的箱子,跟他们一同走向出口。
他们刚下台阶,一辆黑色的汽车迅速驶出停车场,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司机身旁坐着那个刚才溜出大厅打电话的人。邦德的箱子放进了车后面的行李箱后,他们就向苏黎世方向飞快驶去。汽车在宽阔的大道上驶行,邦德注意到,坐在司机旁的那个人一直在反光镜里偷偷地监视着他的行动。邦德听到他轻轻说了句难以听懂的话。小车向右边的岔道驶去。路旁有块路标,上面写着:“私人飞机场地,他人不得入内!”
邦德觉得,在他面前搞这样的小动作实在太可笑了。很明显他将一直受到监视。
汽车开进主楼左边的飞机库,在飞机库中慢慢行驶,然后停在一架桔黄|色的“云雀”直升飞机旁。这种飞机常常用于森林保安工作。飞机的机身上有一个冠状物修饰的红色字母g 字。原来他要被带上一架飞机!
“哦!原来你们是乘这类玩意儿来的,很不错吧?可以饱览阿尔卑斯山的风光。”邦德说。
宾特小姐淡然冷漠,毫无神色。只是在人们登上铝梯时,她冷冷地说了声:“请当心脑袋!”汽车司机把邦德的箱子递上了飞机。
飞机上有六把华丽的红皮座椅。驾驶位由有机玻璃座舱罩隔开。飞行员开始起动飞机了。巨大的叶片转动起来,开始加速上升。地面上的人一面用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雪花,一面离飞机而去。机身轻轻地抖了一下,就迅速升了起来。从控制塔传来的无线电的响声也渐渐消失了。
宾特小姐与邦德并排,坐在机上过道的一边。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用一张《苏黎世报》遮住脸。邦德斜靠在椅背上,试图用压过机器的噪音高声说道:“我们去哪里?”
宾特小姐装着没听见。邦德又大声喊了一遍。
“到阿尔卑斯山去,”宾特小姐叫道。她朝窗外挥一挥手,“你看,景色很美。你不喜欢这些山吗?”
“当然喜欢,”邦德叫道,“就象在苏格兰一样。”他靠回到椅子上,点燃一支香烟,朝窗外看去。
左边是苏黎世湖了。他们的航向大致是东南,在约二千英尺有高空飞行。
飞机到了瓦伦湖上空时,邦德装作不感兴趣,从手提箱里拿出了《每日快报》,翻到体育版。他仔细地把整版从头至尾地读了一遍,不时心不在焉地朝窗外看了看。左边的高山一定就是雷蒂孔山脉。飞机正飞过铁路线与公路线的交叉点,进入普拉蒂高山谷。他们是继续在克洛斯特斯航行呢,还是向右转?
它真的向右航行了,向达沃斯山谷飞去。几分钟后飞机就要飞越德蕾伊霞所在的城市了。邦德漫不经心地向窗外看了一眼。当飞机还在灿烂的阳光中飞翔时,达沃斯已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之中。下面看上去象下了很大的雪。
邦德记起了那条飞往帕尔森的可怕的航线,但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航线,左右都是高峰耸立。飞机的右侧是锡尔弗雷塔群山;左侧是兰古阿尔德山峰;前面是巨大的滑雪坡似的贝尔尼纳山脉。它的斜坡由高至低,进入了意大利。右面窗外的一片灯海一定是圣莫里茨了。现在还要往哪儿飞呢?
邦德继续埋头看看报。机身轻轻向右转去,眼前出现了更多的灯光。是蓬特雷西纳?广播响起来了,发出系好安全带的信号。邦德心想,到了公开表露出兴趣的时候了。他凝望着窗外,大地几乎都笼罩在夜幕中,只有前面的巨峰依然在落日的余晖中熠熠闪烁。飞机正向一个山峰直驶过去,山顶附近有一小块平地。从一群建筑物中牵出一排电线消失在黑暗的山谷中。在落日的余辉中,一辆缆车正慢慢向下滑去,但不一会儿就被黑暗吞没了。飞机正向山峰的一侧飞去,离斜坡相距仅一百英尺时,逐渐向平地和建筑物靠近。飞行员的手移动了一下操纵杆,飞机倾斜了一点,减慢了速度,盘旋而下。飞机的充气橡皮包触到雪地时,机身猛地震了一下,旋冀的呼呼声变得越来越弱。飞机终于安全着陆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邦德看了一眼四周就明白了。他们现在在兰古阿尔德山脉中蓬特雷西纳的某个地方,大约海拔一万英尺。他扣好了风衣,心想飞机开门时肯定会有一股寒气迎面袭来。
宾特小姐那张笑成长方形的嘴又张开了。“我们到了。”她毫无必要地说了一句。
随着冰块落地的声音,门被用力拉开了。落日的余晖照在那女人的黄|色的太阳镜上,使她的脸变成了黄种人的肤色。夕阳下,她的眼睛发出一种暗黄的光,就象是孩子们玩的玻璃眼珠。
“当心头。”她说着,弯下腰,又短又粗的身子做了一个大转身动作,就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邦德也跟了下去。他屏住呼吸,一下子难以适应这干燥寒冷的北极地区稀薄空气。有一两个穿得象滑雪教练的人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邦德,但没有表示任何问候。邦德紧跟着那女人走在已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上。一个人提着他的箱子跟在他身后。飞机的引擎又咆哮起来,卷起的雪块打在邦德的右边脸上。接着那架轻型直升飞机在空中升起,消失在黄昏的天空。
邦德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向四周观察,辨认着大致的方向。他前面是一座长条型的矮房子,里面灯火通明。右边大约五十码外可以看到一个缆车车站的轮廓。它的构架从接近地面的地方向上倾斜,顶上是一块厚厚的平板。
邦德正想细看的时候,灯突然一下熄了。可能末班车已到达下面的山谷,而整条线路夜晚停开。车站的右边是一个带有一条很长门廊的农舍式似大型建筑,里面没几盏灯,看来是为开展大规模的旅游而修建的。向斜坡下面走去可以看到一座四层楼房里射出的灯光。那幢楼有个平平的屋顶。
邦德走到离那楼房几码的地方,明显地感到这就是他的归宿了。那女人进去后为他撑着门,一道诱人的黄|色光柱倾泻出来。灯光照亮了一个红色字母g 的大牌子。上面写着:“格罗尼亚俱乐部,会员专用。”下面有一行小一点的字母,写着:“格罗尼亚峰餐厅旅馆”。牌子上还画了一只手的形状,食指的方向指着电缆中心附近的建筑物。
原来这里是格罗尼亚峰!
邦德踩着黄|色光柱,走进房间。那个女人放开手,那扇门随着气闸的嘶声自动地关上了。
屋里很暖和,和外面大不一样。他们来到了一间很小的接待室里。一位留着平头,长着一双厉害的眼睛的中年人从一张桌子后面站起来,朝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希拉里爵士住在二号房间,”那个人对宾特小姐说。
“知道了。”宾特小姐很不客气地回答。
接着,宾特小姐稍有礼貌地对邦德说,“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扇门,来到铺着红色厚地毯的过道。墙上不成规律地开了一些窗子,点缀着美妙的滑雪运动和高山风光画。右边是一些通向夜总会、酒吧、餐厅和厕所的门。最后便是卧室的门了。邦德被带到了二号房间。这是一间小气但很舒适的美国汽车游客旅馆式的房间,带有一个卫生间。虽然现在窗帘遮住了窗口,但邦德知道,窗外一定是一幅令人欣喜的美景。从那里可以欣赏到从山谷到圣·莫里茨山到苏韦雷托群峰之间的景象。邦德把手提箱扔在双人床上。他脱下圆顶硬礼帽,放下雨伞。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把提来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看都不看邦德一眼就退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宾特小姐站在原地没动,问,“对这房间还满意吗?”邦德发现,她那双黄眼睛对他热情的回答毫无反应。她接着说,“那好。也许我现在该向你作些解释,告诉你一下本俱乐部的一些规矩。”
邦德点燃了一支香烟说,“当然很有必要。”他很有礼貌地露出感兴趣的样子问,“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阿尔卑斯山里。”那女人含糊地答道,“这座格罗尼亚峰归伯爵所有。他在这里还修了一条空中索道。我想,你刚才已经看到缆车了。这条索道是今年运行的,很受欢迎,也带来了不少钱。还有几条很不错的滑雪道,格罗尼亚下滑道已经很著名了。还有一条比圣·莫里茨山顶雪道还大得多的雪撬道。你听说过吗?你会滑雪吗?也许喜欢乘雪撬吧?”
那女人的那双黄眼睛盯着他。邦德认为,对所有这些问题他的回答只能是“不”。直觉告诉他,绝不能做出其他的回答。他很抱歉地说:“恐怕不行。从来就没玩过那些玩意,也许是因为我只知道读书,没有时间去玩这些。”
他后悔似地笑了笑,一副自我批评的神态。
“真是遗憾。”她虽这样说着,但却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这些设施给伯爵带来了很大一笔收入。这对他很重要,对他的研究所也大有帮助。”
邦德稍稍地抬了抬头,问:“我能否知道伯爵的研究所都进行什么方面的研究?”
“生理学研究所是专搞科学研究的。伯爵在变态反应领域是领导人。他的研究领域包括花粉热、或者不吃海鲜等病症。”
“啊,是这样。我本人没受过这种病痛之苦。”
“伯爵住在实验室里。这是在另一幢楼里。我们这幢楼里住着的是病人。
伯爵希望你不要问太多问题去打搅她们。我们的治疗措施是很有规矩的。”
“我不会的。请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与伯爵见面?宾特小姐,我工作很多很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伦敦处理。”邦德说道,“例如,那些刚成立的非洲国家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去做,要制定它们的国旗和货币图案,帮他们确定邮票和勋章等等。我们学院人手紧张。我希望伯爵能理解我们。虽然他的爵位问题很有意思,也很重要,但政府的要事也许更为重要。”
邦德说完后,宾特小姐赶忙说道:“可以理解,亲爱的希拉里爵士。伯爵今晚请你原谅,他准备明天上午十一点钟和你见面。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样我就能利用这一时间整理一下我的文件。”邦德指着靠窗边的一张小写字台说,“我是否能再要一张书桌来放我的书籍和文件。”
邦德不知所措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们这些读书人总是要占很多地方。”
“这点你用不着担心,希拉里爵士。我马上就会让他们给你安排的。”
她走向门边,按了一下门铃,十分窘迫地回身说道,“你注意到没有,这里的门里面都没有把手?”其实,这一点邦德早已注意到了,但他却说没有。
宾特小姐继续说,“这都是为了病人着想。她们应保持安静。如果不这样做,很难控制她们互相走动,相互闲聊。这都是为她们好。你想出门时就按一下门铃。有人会来给你开门的。晚上睡觉的时间是十点钟,但你可以随时使唤一个值夜班的人。门是不会锁的,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到自己屋子。
我们六点钟在酒吧喝鸡尾酒,再见。”说着,她笑了笑,那长方形的嘴又咧开了,“我的姑娘们都盼着能见你呢。”
突然间门打开了,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粗脖短颈,长有一双褐色的地中海眼睛的人。他穿着卫兵的服装。邦德想,这个人是不是马勒昂杰所说过的科西嘉叛徒?
宾特小姐用很糟的法语厉声说道:“这儿还需要一张桌子,你在进餐的时候把它放在这里。”
进来的那人说了声“马上就办”,就走出门?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