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飞参见北静王,网王爷金安。”
“一路劳顿,辛苦了。”水溶上前扶起他,又宽慰道:“这次回来,可要往些日子再走?”
“啊,皇室旨意一下,要臣在京城住些日子,等徐将军,常将军和蓝将军回京后,一起聚聚再说。”霁云飞见了水溶,便收拾气自己的心情,尽量让自己保持应有的冷静。
“嗯,很好。多年未见,你越发的沉稳干练了。这几年皇上没少褒奖你,说你越发的能干了。”水溶笑笑,拍拍霁云飞的肩膀,又问林雨痕:“雨痕,怎么耿将军不在?”
“回王爷话,原是在的,这会儿不知道去哪里了。雨痕这就去请。”林雨痕笑笑,对着水溶和水琛俯了一俯,转身欲下去。
“哎,雨痕妹妹,我跟你一起去。”水琛伸手,叫住雨痕,跟他一起出去了书房。
水溶自然是跟霁云飞说些场面话,关于私事,他身为王爷,碍于身份,不便多问。只是瞧着刚才进门时的情景,水溶的心理便明白了八九分。
水琛拉着雨痕出了书房,便悄声问道:“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干吗抱着你不放开?”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耿伯父让我叫他霁叔叔,说是南边来的将军,曾经是耿伯父的下属。他见了我就掉眼泪、我心里也酸酸的,他伤心的那样,我又不好推脱,只觉得心里怪怪的。”林雨痕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水琛暗笑,心想这傻丫头还蒙在鼓里呢。不过也好,若是他什么都知道了,这戏可就不好演了。
蝶梦翩跹 第35章 巧计初冤家相遇
霁云飞在 耿延峰府上住下,每日除了上朝的时间,便都和林雨痕在一起。霁云飞不会跟林雨痕提及任何往事,只是陪她玩儿,有时候也会带着她出府,去马场教她骑马,或者去大街上,二人去小吃摊上吃京都的小吃,或者挑路边的小玩意儿。
只要林雨痕有要求,霁云飞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她,幸好雨痕是个乖孩子,只对着霁云飞发过一次感慨,说很想自己也有个布偶玩具。霁云飞便带着她满京城寻找,找了所有的铺子,林雨痕也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布偶玩具。
最后二人都累了,林雨痕便任由霁云飞抱着,趴在他的肩膀上睡觉,夕阳的余晖落在古老都市的街道上,光影斑斑驳驳 ,大街上叫卖的声音渐渐模糊,霁云飞便有一种感觉,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女儿喜欢的玩具,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晴雯到京城比霁云飞完了十多天,女儿不在身边,晴雯省了不少心,也添了许多孤独。当她受到六岁女儿的亲笔书信时 ,那种思念蚀骨般的疼,代替了这七年来的一种痛恨。和女儿相比,原来的一切苦恼愤懑,都变得不再重要。所以晴雯捏女儿尚自歪歪斜斜的字迹,连行李也来不及收拾,便雇船北上,往京城赶来。
进京后自然第一要先去北静王府。黛玉原也是盼着她快些回 来的。毕竟霁云飞和小雨痕已经相处了十多日,两个人之间 天生的亲情和相处而来的亲密,让人欣慰也让人担心。但当 黛玉听到下人回报说南边的青姑娘回来时,心底到底还是有着一惆怅的。同为女儿身,她站在晴雯的位置,再次体会到了生命的喜悦和悲哀。
晴雯跟着北王府的下人穿过花厅,沿着游廊出了正房院,直接去黛玉的静雅堂。内书房里,水琛和水琨却相视一笑,同时点头。
“花影!”水琨立在书房门口,对着外边轻生一唤的同时,手指一弹,一阵隐隐的花香在空气中散播开来。
“少主。”一身紫衣的花影便悄声无息的出现在书房的门口。
“那件事可以去办了。”水琨笑笑,说完之后还调皮的看了一眼水琛
水琛把喝了一口手中的香茶,又补充一句:“一定要滴水不漏。”
“是。”花影原是落花公子身边的两名婢女之一,也是落花楼的高等管事。女儿身,一身紫衣男装,行事风格完全是落花一手带出来的。近日楼花因生了女儿,被云轻庐囚在家里养身子,多疑楼花楼的事情便全然落在水琨的肩上。
水琨看着紫衣的旋风在空中一闪即逝,便转头对水琛说:“哥哥,吃了这杯茶,我们也该过去了。”
“嗯,不急。露出马脚来让母妃瞧见,可不是好玩的。”水琛是深知黛玉的,此事若是皆大欢喜,自己恐怕也要在静室跪一个晚上。若是有一点差池,恐怕没有一个月,是出不了府的。
“哥哥放心,兄弟我绝不会让哥哥受责罚。”水琨自信的笑笑,心中补上一句,若是皆大欢喜母妃还罚你,那可只能怪你这大世子的身份了。
水琛笑笑,也不说话。二人慢慢的品茶,静静的等待。
果然一盏茶刚吃到一大半,边有人匆忙跑来。
“什么事,这么鲁莽?”水琛背着手立在书房的廊下,看着门外惊慌而过的下人。
“回大世子耿将军府上传来消息,说林雨痕小姐失踪了。”下人一边跑,一边喘息,“这是绑架雨痕小姐的人留下的字据”
“恩?怎么会有这事?”水琛故作惊讶,略一沉思,便吩咐道:“快进去回王妃知道。务必慢慢说,别惊着王妃。还有王妃身边的青姨娘。恩若是王妃和青姨娘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
“是,是”下人连声答应着,往后院奔去。
黛玉吃了一惊,晴雯却一声痛呼,昏死过去。素心等人急忙上前呼唤,掐人中手心,待她慢慢转醒时,黛玉已然看到了那字据。对方显然是绑架的行家,这字据却是用不同人的字拼凑起来的,五花八门,根本分不清什么流派,更别说是谁的字迹了。
“主子,他们把雨儿弄去哪里了?”晴雯看着黛玉手中的纸条,哭着道。
“不要金银,只要这孩子的娘亲一人去城西的关帝庙。地址倒也详细。只是既然不要金银,他们帮了孩子去,又是什么目的的?”黛玉蹙眉沉思。
“主子,情恕奴才的罪,奴才便是死,也要跟女儿死在一处。”晴雯说着,给黛玉磕了个头,转身便往外走。
“哎,你不能一个人去!”黛玉急忙喊道。
“求主子成全,千万莫叫人跟着奴才,便是成全了奴才这一生了。”晴雯跑到门口,又转身来给黛玉磕了头,便匆忙而去。
黛玉想了想,终归不放心。晴雯一个弱女子,独自前往,万分凶险。于是忙找来水天烽,吩咐他带上七个人一起,暗中跟着青儿,一定要抱住她们母女的安全。
晴雯除了北静王府,坐了车直奔西城门。出城后又走了一段路,便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下了车,叫赶车的家人等在这里。吩咐说若是自己两个时辰之内回不来,便回去禀报北静王妃,说自己和女儿已经不在人世。
那家人听了这话,自然担心。无奈晴雯心意已决,以死相逼。不许任何人跟着。赶车的家人也没有办法,只得呆呆的看着晴雯一个人往北拐去。
晴雯一路跌跌撞撞,等走到那座破旧的关帝庙时,脚上的鞋子和裙子上都沾满了泥土。
林雨痕被点了昏睡|岤,此时睡在关帝爷塑像的脚边,破旧的土台子上,堆着一从杂乱的枯草,厚厚的,雨痕躺在上面,似乎睡得很沉。
“雨儿!”晴雯进门看见孩子,便什么都不管,直接往前冲。缺不料天上降下一张大网,把她网在其中。晴雯不防备,被头上落下来的东西下了一跳。待辨别清楚之后,真个人已经被吊了起来。
“你们是谁?!我们孤儿寡母的,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们,却来如此害我们?”晴雯蜷缩在网里,看着依然昏睡的女儿,心中涌起一阵悲愤之情。自己倒也罢了,这条命已经丢过几次,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幸。可是女儿还那么小,纵然那个人该杀千万次,老天爷不该为难这个可怜的孩子。
林雨痕被高手点了昏睡|岤,对晴雯的竭斯底里丝毫不闻,只是沉沉的睡着。晴雯见这么大的声音,女儿都不曾醒来,便认定了女儿已经死了。于是声泪俱下,对着破败的庙宇中空荡荡的四周,又哭又骂。
霁云飞下朝后便得到了消息,既然是有心人所为,自然会有合适的人给他报信。霁云飞当时之差一口气背过去,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女儿年小不懂事,不会得罪任何人。霁云飞心道,定是自己的仇家借此要挟。幸好耿延峰还有几丝冷静。忙忙的牵了霁云飞的马,骑马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按照家人回报的路线,感到城西岔路口时,便看见了晴雯的马车和家人依然翘首以待,等在路边。
“老人家,这附近有个关帝庙,是怎么走?”霁云飞心急如焚,见了有人,便开口打听。
“那边。”老人家指了指晴雯去的方向,霁云飞来不及道谢便催马往前。
“谢谢您了!”耿延峰跟在后面,亦是奔驰如飞。
霁云飞一心要找雨痕,已经到了发狂的程度,所以在进这座破庙的时候,失去了军人应有的理智。其实这也不怪他,想来这种情况之下,任谁都无法冷静。
耿延峰看见霁云飞下马之后直接冲进去,便着急的喊了一声:“慢些!”
然已经来不及了。霁云飞一入破庙,庙外边便倏地出现了一群人。一色墨色衣裤,头上戴着黑色头套,只留两只眼睛在外,手中精钢小巧弓弩,个个弓箭满弦,一致对准了耿延峰。
耿延峰大惊,暗道如此精良的弓弩,连禁卫军的也不过如此,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于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拔剑在手,对着黑衣人喝道:“尔等何人,竟敢用如此对待朝廷命官?!”
“大人!里面正在解决一场私人恩怨,请大人不要进去打扰。”
“胡说!什么私人恩怨?刚才进去的是朝廷四品将军,若有什么闪失,你们个个人头不保。”
“呵呵,干我们这行的,过的都是把脑袋掖在裤腰里的日子。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大人这些话还是跟别人说去吧。”
“你们”耿延峰气急败坏,然如此形势,显然是人家早有预谋,自己只要动手,便会立刻被穿成筛子,于是长叹一声,环顾左右,只盼望有人能跟随而至。
霁云飞进入破庙中,首先看见的是吊在半空正在哭骂职责的晴雯,撕心裂肺的沙哑声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润泽,但霁云飞一听,更加痛心疾首。抬头望望网中的女子,虽然看不清楚她的容颜,但那种令他束手无策的感觉是那么明显。
“青儿?!”霁云飞惊呼。
晴雯听到有人叫自己,首先以为来了救星,也顾不得看是谁,便惊喜的喊着:“快去看雨痕!”
霁云飞目光下移,看见睡在关帝爷塑像脚边的女儿,便纵身一跃,跳上那座高台,蹲下身子,把雨痕抱在怀里:“雨痕!”
林雨痕闭着眼睛,昏睡正浓,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
霁云飞把女儿的脸贴在自己脸上,感觉到她悠长的呼吸,便知道她被点了昏睡|岤,于是对晴雯喊了一声:“她没事,只是被点了|岤。你怎么样?”
晴雯此时已经看清了来人,如梦魇一般惊呆在那里,傻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霁云飞”破庙上方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陌生而恐 怖。
“是我!”霁云飞抱着女儿仰头喝道:“是我!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冲着我来!欺负妇孺,算什么东西?!”
“哈哈哈”
“把我妻子翻下来!”霁云飞怒吼。
“那个女人是你妻子?笑话!”沙哑的声音十分不屑。
“是,是笑话!我霁云飞杀人无数,自然也不在乎自己的命何时到头。一切事都有我一人承担,跟这个女人和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放了她们母女,要我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果然?”
“我霁云飞一口唾沫一钉!你们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我的为人!”霁云飞冷声说着,抱着林雨痕跳下高台。
一阵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破旧的庙宇里,落叶和杂草呼啦啦的飞扬起来,尘土遮挡了晴雯的视线,冷风过后,只觉得寒气袭人,定睛看时,却见四周都是黑衣弓弩手,一个个蓄势待发,对准了落在晴雯身边的霁云飞,悄无声息,但却杀气腾腾。让疫情愤怒的晴雯瞪大了眼睛,吓得说不出话来。
霁云飞丝毫不为之所动,环视四周的弓弩手,沉声冷笑道:“你们既然知道我是霁云飞,就应该知道我的脾性。最好别乱来,否则就算我死了,只怕你们也活不过三日。”
“好大的口气。你死了,还有谁能替你报仇不成?外边的那个一品将军吗?哈哈、、、”不屑的笑声从屋顶想起,一阵阵让人浑身发冷。
“青儿,你怎么样?”霁云飞不理会那些人,只抬起头,看看惊慌失措的晴雯。
“霁云飞,你果然够狠,得罪了人,却连累我们母女。”晴雯似乎从霁云飞的目光里得到了力量一般,无力的叹息,“究竟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今生要我这样偿还?”
“青儿,是我欠了你们。别怕,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一点伤害。”霁云飞的眸子一热,视线有些模糊。晴雯虚弱的声音鞭挞着他的心,剧痛无比,也给了他无限的力量。————
蝶梦翩跹 第36章 忘生死恩怨缠绵
晴雯看着下边抱着女儿的霁云飞,再看看四周的黑衣人,一时心中思绪万千,所有的结果都在脑海中闪现,之后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霁云飞,你若是个男人,就先把雨痕带出去。她是你的女儿。你把她带出去抚养长大,我纵然是死,也心甘情愿了。不要管我,快些带着孩子走!”晴雯低声吼道。
“青儿,你若是死了。我绝不会独活!女儿不是我一个人的,她也是你的。而且这些年她一直跟着你,既懂事又大方,可见你对她是极用心的。女儿跟着娘,不会受委屈你带着女儿走。他们要的是我的命。”霁云飞说着,便把林雨痕轻轻的放在地上,让她靠在一堆稻草上,然后回手拨出了腰间佩剑。
“你疯了!你有本事,自然可以带着她离开!纵然你把这破网砍了,我又如何能带着孩子逃出去?!”晴雯见霁云飞根本不看周围的人,只顾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便又大声骂了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男人!你不经我的同意,让我给你生下了孩子!如今又不听我的话,抛下孩子去送死!凭什么?!凭什么一定要是你先死?你以为你可以一死百了,女儿自然有人替你养大?!你做梦吧!你若是死了,我和雨儿今日都死在这里,我绝不带着她逃走,让她再去听别人的闲言碎语,决不再让人骂她是野种!”
霁云飞的身子一僵,蓦然回首,看晴雯的目光便有了阴鸷:“我的女儿不是野种!”
“你有本事,去跟天下人说!跟我说没用”晴雯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一句话说的一点也没有原来的那股气势。只弱弱的,脸上带着悲哀和伤痛。
“啊——”霁云飞猛然高喝一声,只觉得胸中有一口恶气在无限的膨胀,似乎要通过这一声把这股恶气发泄出来一样。头颅中瞬间充血,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猛然间纵身而起,利剑一挥,寒光一闪,斩断了晴雯头顶的网子,在落霞的同时,伸出手臂把她抱进怀里。落地的瞬间,把她打横抱起,不让脱力的她受一丝伤害。
“雨儿我的女儿”晴雯的身子得到自由,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挣脱开霁云飞的怀抱,冲到女儿的身边。
林雨痕被一个高手点了|岤道,此时昏睡,对身边的事情毫不知情。晴雯抱着她一边用自己的衣袖擦着她小脸上的灰尘,一边哭着叫她的名字。
“青儿,带着孩子走。我送你出去!”霁云飞原本以为自己去砍断那支网子,周围的人会对自己射击。但是却没有,那些黑衣人一动不动,好像雕塑一般站在那里。任凭霁云飞把晴雯救下去,眼看着他就要把这母女二人带走。
“行吗?”晴雯抱着女儿,顾不得发髻散乱,衣衫已经沾满了泥污,只用看着救命草一般的眼神看着霁云飞,“我们能逃出去吗?”
“宝贝,不是逃,是离开。有我在,你们两个绝不会有事。”霁云飞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用这种依赖的目光看着自己,立刻激|情澎湃,豪情万丈,仿若天地之间,唯我独尊一般。
“吹牛吧你,别让我们娘俩陪你一起死在这里就好了。”晴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生死关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变得十分的纯粹。
“好了!你们倒是想得开,还在这里打情骂俏!”沙哑的声音不屑的传来,“若是用弓弩手,对你霁云飞来说有点不公平。虽然你霁将军身上负债累累,不过打起仗来,倒也算是一条汉子。我们少主说了,只要你能打败我们这四名护法,便可放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一条生路。”
“好,一言为定。”霁云飞嘴角露出成功的微笑,此时的他不再计较个人生死,只在乎爱人和女儿的安全。根本没有去看自己身后站着的四名高手。
然晴雯却感到背后一阵阵寒意。猛然回头,看见四名白衣飘飘的人立在破庙的门口,雪白的衣衫无风自动,晴雯不知,然懂得武功的人是知道的,那是内力深厚的表现。
“让女人和孩子先出去!我霁云飞若是赢了,她们自然要走,若是输了,我的命留给你们,你们也不许为难她们!”霁云飞眉头微皱,冷声说道。
“好,把这女人和孩子放出去!”
“你”晴雯被霁云飞往外一推,心中立刻慌了。
“你和雨痕在外边等我。耿将军也在外边。放心,我死不了!”霁云飞看着晴雯,给她一个镇静自若的微笑,仿佛天大的事在他的眼里,也都不再是什么大事,唯有眼前的女人和孩子。
“你,一定要活着出来,不然到阴曹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晴雯咬咬牙,狠狠的说完这句话之后,抱着孩子出了庙宇的门口。
霁云飞的心里,立刻百花盛开,春色满园起来。眼角带着幸福的微笑,看着晴雯母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仰天长笑几声,便挥剑旋身,冲向那四个白衣高手。
杀气形成一股漩涡,搅动着破庙里乱七八糟的杂物,模糊了人们的视线,但闻剑气相克时或响亮,或沉闷的声音,白色和绛红色混在一起,红白交错,看不清其间人影在哪里。
晴雯出门后,便有些后悔。心知霁云飞以一敌四,一定是凶多吉少。何况里面里里外外对方的人总共有五六十个。所以她回头看见弓弩手包围着的耿延锋便大声喊道:“耿将军!只有你一个人吗?”
“青姑娘,孩子没事把?”耿延锋看着晴雯怀里的孩子,手中长剑猛的刺了几招,弓弩手原也不过是挡着他不让他进去破坏计划而已,此时自然不跟他来真格的。耿延锋冲到晴雯跟前,看着她怀里昏睡的孩子,十分的紧张。
“他说着孩子没事,是被点了|岤。耿将军,你帮我把孩子带回去。”晴雯说着,也顾不得忌讳,便把女儿往耿延锋怀里一放,语气一顿,双眼里便流下泪来,“若是我们两个人都死在这里,拜托你把这孩子抚养长大。把她许给一个平常百姓人家,过简简单单的日子,千万别混进这富贵圈儿来!”晴雯说完,急忙转身,又冲进了庙里。
“哎——你这是干嘛?”耿延锋看着怀里的雨痕,急忙喊她,可晴雯已经闯入庙中,听不见耿延锋的声音。
霁云飞有些拼命的意思,但四个白衣人也不过是陪他玩玩,却总是躲躲闪闪,基本不还招。所以表面上这几个人打的热热闹闹,其实不过是一场有心人和无心人之间的苦情戏。
晴雯分不出所以然来,只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飞舞到一处的几人,脑袋傻傻的晃来晃去,不知几人胜负如何。
突然一声沉闷的低喝,打破了这一场打斗的平衡。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杀招不出,何以平恨?”
白衣人闻声,手中长剑陡然间凌厉起来,若这四人果然想取霁云飞的性命,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是单单这样打来打去,不见点真格的,恐怕今日这一番排场是白费了。
不过区区几招之内,霁云飞的身上便带着伤。虽然伤口不深,但却很长,最长的一道,竟然有一尺多,朝服被划破,鲜红的血液慢慢的渗出来,空气中便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小心——”晴雯看的心惊肉跳,无奈自己却不知该怎么做。闻着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晴雯的惊呼对于霁云飞来说,无疑是致命的马蚤扰。霁云飞心中一愣,手上的剑便迟疑了几分,原本可以化解的一招,因为速度的问题,差点要了霁云飞的命。若不是对方及时收手,只怕已经一剑穿心。
“呃!”霁云飞胸前受了伤,禁不住闷哼了一声,手中利剑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眼看着霁云飞书中的利剑落在地上,而他背后那人手中长剑已然挺刺过去,晴雯不顾一切的往前扑去。
然晴雯如何能是这些高手的对手?如此一来便更加添乱。霁云飞身后的白衣人见这女子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手中长剑便往回一收,剑气陡然转向别处。
与此同时,霁云飞也已经转身,眼看着晴雯挡在自己背后,就要受那人一剑,便不顾一切的抱她起来,俯身倒地,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身后的利剑,往一侧翻滚。
一切皆是巧合,一切又都是注定。
这座破庙因为年久失修,又经过了夏日的暴雨冲刷,早就不堪重负,刚才又经过几人的激烈打斗,偏偏在此时,中间的大梁却咔嚓嚓慢慢断裂。众人一惊,纷纷逃离,唯有霁云飞抱着晴雯刚翻到一根柱子旁边,这座破庙的屋顶便掉下一大片来,好巧不巧,正好把二人盖在底下。逃出破庙的众人都呆了呆,却见烟尘滚滚,哪里去找霁云飞和晴雯的影子?
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从不远处传来,白衣人便迅速闪开,顷刻间数十名弓弩手也不见了踪影,若不是空气中尚有浓浓的血腥之气,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别开生面的打斗。
耿延锋急忙转身,看着那边斜路上北静王府的人带着十几名护卫匆忙赶到,忙大声喊道:“快!这边!他们在这边!”
一众人纷纷上前,用手中的兵器拨开杂乱的屋顶,却见晴雯靠着歪斜的柱子坐在地上,看着身边昏死过去的霁云飞,空间虽然狭小如农夫看瓜的人字形窝棚一般,但此二人却因为这根歪斜的柱子儿幸免一次灾祸。
晴雯呆呆的看着倒在自己面前,昏死过去的霁云飞,脸色苍白,忘了呼救,忘了自己可以伸手去拉他一把,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有眼睛里的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青姑娘!你怎么样?”水天烽终于带着静雅堂的几个弟兄赶来,不是他不尽力,是大世子的话他不敢不听,所以才来的有些晚。
“你们来了快,救救他”晴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往前倒去,头正好枕在霁云飞的胸口。
“快,把他们两个带走,送云大人府邸医治!”
众人领命,二人一个,上前抬起这一对苦命人离开这座废墟。
林雨痕守在晴雯的身边,静静的瞪着母亲的醒来。无论家人怎么劝,她也不离开。
晴雯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恢复了精神,慢慢醒来。睁开眼睛,看着女儿靠在床头熟睡的小脸,神情有些恍惚,暗想自己到底是生是死?果然死了,怎么女儿也跟着到了阴曹地府?
恰好有婢女进来给晴雯送汤药,因见晴雯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熟睡的女儿,便惊喜的问道:“青姑娘醒了?”
“嗯,这是哪里?”晴雯扭头,看着一身青衣的丫头,中等姿色,脸皮白净,梳着紧致的发髻,看上去十分的干净利落。
“姑娘,这是云大人的府邸。北静王府的两个世子代人把你们送到这里的。”那丫头说着,把晴雯浮起来,又把手中的汤药递到她的面前。
“我们?那个男人呢?”晴雯顾不上吃药,只握着那丫头的手,急切的问道。
“那个人受了伤,这会儿还在昏迷。云大人会尽心诊治的,姑娘放心。”
“哦。”晴雯虽然十分相信云轻庐的医术,但还是有些担心霁云飞。只是此时碍于众人的面前,又不能多问,便把心中硬生生的问候咽下去,默默的把那碗汤药喝完,然后又把女儿揽进怀里,回想着那日的生死关头——
房屋倒塌,所有的人都本能的往外走,霁云飞却翻身用自己的身体,把晴雯护在身下,晴雯的脸埋在他的怀里,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房屋倒塌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
哼,霁云飞的身子顿了顿,立刻僵住。似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他的背上。
晴雯便惊慌的问道:“你怎么了?”
“青儿,你没事吧”霁云飞痛苦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在得到她的回应,知道她没事之后,才昏死过去。
“娘,霁叔叔不会有事吧?”雨痕依偎在晴雯的怀里,担心的看着自己母亲呆滞的模样。
“雨儿,你去看看霁叔叔醒了没有。他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若是醒来,一定非常想看到你。”晴雯回神,看看怀中安然无恙的女儿,轻声说道。
“可是娘你呢?你不去看看霁叔叔吗?”雨痕迟疑的看着晴雯。
“娘好累,想再睡一会儿。雨儿乖,你去看看,回来告诉娘。不好吗?”
“嗯,好。娘你休息吧,我这就去。”雨痕点点头,高兴的从晴雯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往外边走去。
晴雯看着女儿的背影,又想起女儿从外边玩耍回来,哭着跟自己说被别的小孩子骂的情景。
霁云飞原本身体强壮,几处皮肉之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后来房屋倒塌时,一根木头砸道到他的后背上,让他受了伤,再加上一场酣斗用尽了他的力气。此时被云轻庐诊治之后,已经没什么大碍。
林雨痕在他的床前守了半日,霁云飞也醒转过来。睁开眼睛便看见女儿担忧的小脸,心中立刻甜蜜蜜的,忘了身上的伤痛。
“乖雨痕?”霁云飞轻笑。
“叔叔,你好了吗?身上的伤还疼吗?”有道是父女连心,林雨痕一边问着,一边哭了起来。
“好了,一点都不疼。雨痕乖,你娘呢?她没事吧?”
“娘没事,已经醒了。娘叫我来看叔叔。叔叔,你等着,我去叫人来,给你喂药。”林雨痕说着,便要去叫人。
“乖,不用去,就在 这儿陪着叔叔。”霁云飞拉着林雨痕的小手,舍不得她离开。
“叔叔听话哦,吃了药病才好的快。”雨痕像个小大人似的笑着,脸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滴。
“嗯,好,叔叔听雨痕的话。”霁云飞放开了雨痕的小手,雨痕踮起脚尖,在霁云飞的脸上吻了吻。转身出去。
霁云飞傻傻的笑着,一脸幸福的表情。
丫头端了汤药来,雨痕在一边看着霁云飞喝下去,方说要去跟娘亲说一声。霁云飞自然高兴,便点头说:“跟你娘说,叔叔没事。”
“嗯。”雨痕欢快的跑了。
休养了两日,恰好黛玉出府有事,便再次来看晴雯。晴雯听说霁云飞没事,便欲带着雨痕回南边去,正不知如何跟晴雯说,屋子在这里犹豫,忽听外边丫头请安的声音:“王妃金安,夫人万福。”
晴雯忙站起身来,往外迎到门口,却见黛玉和刚出了月子的楼花并肩进门。
“奴婢给主子请安,给夫人请安。”晴雯赶忙行礼。
“罢了罢了。你刚好,又下来跑什么?不好好的歪在那里养着。”黛玉拉过晴雯的手,一边细细的看了她的神色,一边又叹息:“你们两个,真真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却要应在这一世里来还。”
晴雯听此话,便不觉脸红,低下头去。
“你还只管不好意思。这会子连皇上都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今儿还说了,早年间的赐婚圣旨依然有效,如今工部已经赶着收拾一处官宅,要赐给霁云飞,给你们补办喜事呢!”楼花如今已经完全加入到朝廷诰命夫人的行列。如今云轻庐是正三品太医院院判,落花便是正三品诰命夫人,因养月子时闲的无聊,便整日里盼着有人来说话,一来二去,倒也结交了几位官府中的妇人太太成了密友。
晴雯听了落花的话,便急忙给黛玉跪了下去,声称自己不愿成婚,依然愿意去南边。并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踏进京城半步。
“你又浑说!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该为她想想。将来聘嫁,难道也让她顶着那个名声吗?如今且看霁将军为你,也算是难得的了。你倒是看在他为了你,甘愿舍生的情分上,心里的那口怨气,也该散了。”黛玉把晴雯拉起来,轻声喝道。
晴雯只是低着头,想想霁云飞全力护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发酸,眼里又流下泪来。想想自己这些年来,一个人带着孩子受的那些委屈,心里又有些不甘。
“我知道你心里的委屈,只是这是你们两个的事,等婚后你们自己掰扯罢了。只怕到时候,我再说他不好,你该嫌我多嘴了呢。”黛玉笑着,拉着晴雯进屋坐下,楼花也陪着说了些闲话,二人又劝了晴雯一些话。晴雯终于不再说回南边去的事情。
之后,晴雯带着雨痕回了林园,霁云飞也回了耿延锋府上,只等自己的新府邸修缮完毕后,迎取晴雯。这期间霁云飞除了养伤之外,便张罗成婚之事。耿延锋自然是全力相帮,秋茉也是一心为二人操办。
却说北静王府这几日着实安静了不少,管家水安每日打理府中诸事,也不觉繁忙。
“哎,咱们府上这几日少了世子爷和二公子,总像是少了二三十口子人。你说这两位小爷何时才能回来?”水祥把内书房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看看空荡荡的院子,落寞的叹息。
水安心中暗笑,这回两个小魔王被王妃关进了祠堂里思过,一关就是一个月。为了不让太妃难过,只说两位世子跟着王大人出京游玩去了。上上下下把这件事儿瞒的紧,只水安夫妇知道内情罢了。
“哎,二叔,咱们世子爷和二公子啥时回来啊?”水祥见水安不语,便凑上去问道。
“快了吧,还有十来天。”水安眯起眼睛,看看初冬温暖的太阳,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再不回来,恐怕太妃那里也说不过去了。”
水祥点点头,这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虽然世子爷在的时候又忙又乱,而且时时刻刻都担心是不是又被这两个小爷算计了出丑,但如今想来,那些日子还是蛮开心的。
水安拍拍水祥的头,笑笑:“我看啊,你是被他们两个整的上了瘾。”
蝶梦翩跹 第37章 花烛成双人独眠
却说水琛和水琨两人,因事情初现差错,破庙倒塌,差点没让霁云飞和晴雯出大事,因此惊动了黛玉,俗话说,知子莫若母,黛玉一听此事,便料定必然跟自己的两个儿子有关。于是也不多话,当日只把二人叫到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让兄弟二人跪下。一番审问,便审出了结果。
水琛和水琨二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母妃伤心,当黛玉叹了口气,眼圈一红,眼泪一掉,俩孩子立刻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招了出来。
黛玉咬牙垂泪道:“小小年纪,竟然胆大至此,这样大的事情,都不跟大人们商量,就任意胡为!若是弄出了人命,你们两个活是不活?!看来这次不好好的教训你们一次,将来必定要惹祸。请家法来!”
水家原是公族世家,武将出身,虽然家法要比平常的官宦之家严格,但也都是以训教为主,并不提倡太过苛刻。所谓家法,水家分三等,从小到大,依次是:戒尺,藤条,檀木板。
黛玉一声令下,家人哪敢怠慢,只好下去,不多时把家法都请了来,戒尺乃是一尺六寸长,一寸宽,半寸厚的枣木条,自然是打手心的。藤条,乃是特质的红荆条所制,经过浸泡,打磨,看上去紫幽幽的十分漂亮,抽在身上确实彻骨的疼。檀木板,却是三寸宽,一丈二尺长,一寸厚的沉檀木板子,又厚又硬,打在身上,数十下便可要命。
水家的家法乃是教训水家子弟所用,一般家人,是用不到这个的吗,所以平日里水琛和水琨也没见过,今日跪在祠堂里,因听母妃说要动用家法,便悄悄的看了一眼。水琛一点也不害怕,还偷偷的对着水琨笑,用眼神告诉弟弟,没什么大不了的,挨一下就过去了。
水琨却不那么乐观,心中着实有些后悔,不该单把此事告诉父王。看来以后还是要想明白,凡事都要回明白母妃,父王在母妃跟前,有些事情还是欠点火候。比如今天,父王就没出现。明明知道自己哥俩要受罚,他却借口有事,出府去了。
不过还算这两个孩子有几分人缘。水安一看黛玉传了家法来,要处置水琛和水琨,便急忙跪下求情,只说世子还小,只求王妃略施惩戒吧,太重了,恐怕出事。
黛玉虽然在气头上,但心中也有数,想着一定要给着两个孩子吃点苦头,怕他们将来无法无天,惹是生非而已,便没有用檀木板,只叫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