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王兄的脸上也没什么光彩吧?”秋茉说着,便笑着起身,要拉着黛玉上楼去。
水溶原也没什么不可以,如此正好放心的让黛玉去歇息,不想子詹从外边跑进来,见了这情形便上前拉住黛玉笑道:“就知道婶婶要躲懒,今儿还想借机跟婶婶讨教联句的妙处呢,婶婶作为子詹的师傅,怎么能不在一边呢?若是子詹被父皇和叔王难倒了,岂不是婶婶没了脸面?叔王只怕是存心要子詹难看也不一定呢。”
水溶皱眉,刚要说什么,子詹已经拉着黛玉的手,不由分说的跩了出去。
皇上原是常见的,云轻庐更是每日都见,只耿延锋见得少,但如今已经是近亲,见见倒也无妨。于是黛玉便跟着子詹走出珠帘,在皇上面前轻身福了一福:“妾身见过皇上,招待不周,还请皇上见谅。”
“王妃客气,这可是朕这些年来最高兴地中秋节。”皇上点点头,微微抬手,示意黛玉平身,细细的瞧了她一眼,但见她一身胭脂色团花衣裙宽宽松松的穿在身上,原本窈窕的身材此时依然柔弱不堪,心中便再次生出无限怜悯来,心中一动,便对边上的李德禄道:“那日朕说有一样东西,是大理世子进贡的,要赏给北王妃做中秋礼,可赏下来了?”
李德禄一怔,并不记得皇上有过这样的话,况且中秋的礼单都是礼部拟了单子呈御览之后皇上朱批,然后按照单子分别下放,并没有单赏北王妃之说。
“混账!想必你又忘了,真是老迈不堪用了。”皇上瞪眼,把李德禄吓了个半死,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听候处置。
“李公公,父皇说的是大理世子进贡的那只镯子,父皇还说,那是单赏给子詹师傅的中秋贺礼,你这会子忘了?”
“啊!是,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当时是记着的,可转眼被太后娘娘传了去,领了一份差事,就浑忘了,求万岁爷降罪。”
“罢了,还不快去把朕的礼单带来?索性回去朕果然把你这老奴才杖毙,你这死奴才又不服气了。”皇上原也是随口说起,因没有由头,所以把不是派在李德禄身上,此时听子詹说的冠冕堂皇,心中高兴,暗叹孺子可教也。
水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暗暗地瞪了子詹一眼,当着众人的面,便不好再说什么。
皇上兴致好,连声说要联句,黛玉和秋茉并不入席,只在船舷设了一张小桌,桌上摆几样二人爱吃的点心果子,两边设锦垫,二人对坐,临波赏月,倒更加开阔起来。
既是联句,子詹便问所限何韵,皇上便说不限韵。只要意境好便可。子詹便又高兴起来,云轻庐便请皇上开头。
“静云池上清风起。”皇上仰着脸,眯起眼睛感受湖上微风,起了一句看似平常的句子。
“仲秋明月升。”水溶把心中的不快暂时搁置,打起精神来对付皇上的对联,因看见耿延锋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于是出下联:“管弦纷乱逊铁簧。”
“呃……”耿延锋原本刚刚看见黛玉出来,觉得十分眼熟,但又想不起从何处见过,正在细细的思索,忽见水溶看着自己,因为一时没听清楚刚才水溶的上联,所以有些语塞。
“王兄又欺负人。”秋茉悄声对黛玉说道。
“既然这样,你替他对就是了,你再不出手,耿将军可要罚酒了。”黛玉笑语很轻,但此时席间众人都沉默不语,她的话声音再轻,也被那边的人听了去。耿延锋脸上一红,不待说话,便听水溶笑道:“贤弟若是不愿对,可自罚一杯,让轻庐来对好了。”
耿延锋点头,举杯把酒喝干,转头笑对云轻庐道:“有劳云兄了。”
“不敢,你这下家可不是在下,这句该由郡主来对。”云轻庐脸上轻松一笑,原来还担心秋茉会跟耿延锋闹别扭,如今看来,二人已经接纳了彼此,最起码,秋茉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给耿延锋下不来台。
“正是,耿爱卿的句子对不上来,自然是惠宁郡主替上。”皇上呵呵笑着,看向对面的炫紫色衣衫的秋茉。
“对就对,怕什么,你们别笑我风马牛不相及就好了。”秋茉笑笑,沉思片刻对了一句:“秋波宁静起涟漪。”
“嗯,虽然有些不通,但也勉强!”水溶点头不语,他知道秋茉虽然读过几本书,但到底不能和满腹诗书的朝臣和黛玉相比,能这样已经很难得了,于是笑道:“你出下联给王妃,倒是有些为难你。”
众人轻笑,在场的除了耿延锋之外,都知道黛玉的才学比水溶更深,只是介于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她平时深藏不露罢了。今儿联句让秋茉做她上家,只怕会埋没了她的才华。于是云轻庐笑道:“不如让王妃排在皇上之下,如此让王爷来对她的句子,皇上亦是千古圣君,于诗词曲赋上的造诣也十分深厚,才不至于让今晚的月色无华。”
“如此,郡主下家便是轻庐,倒也罢了。”皇上笑笑,赞成云轻庐的提议。
“那儿子呢?”子詹坐在席尾,急忙问道。
“你在轻庐之下,你的句子,由朕来对,如何?若是难住了朕,可是有重赏!”皇上级爱子詹,笑吟吟的说道。
“好,那儿臣要父皇那支西洋进贡的乌枪。”
“呵!口气不小。”水溶笑笑,看着皇上说道。
“嗯,有道是名师出高徒,朕也要见识一下王妃的才学。”皇上笑笑,表示同意。于是便催秋茉出上联。
秋茉这会儿没顾上说话,一直在思考下联,因见皇上催促,便指着壶中月色,轻声说道:“冰轮误入滟滟波。”
“该死,怎么把贵妃的名讳给说出来了?”水溶忙道。
“无妨,她这个字用的很好,说了今儿不尊那些忌讳,放开了联句,你别又把那些规矩来约束大家,把郡主和耿爱卿给吓回去,朕可不依。”皇上笑着摆手,让云轻庐接下句。
“玉箫清流声声远”云轻庐原就旁学杂收,对联句还是不在话下的,轻轻一笑,便有了下联,对着子詹念道:“轻吟新词谱旧曲,”
“浅酌美酒对新欢。”子詹张口就来,却把众人说笑了。皇上看了水溶一眼,低声说道:“瞧瞧子詹跟着你这个皇叔学了些什么。”
“这根本就是跟皇上学的,臣自始自终就没有新欢。”水溶不服,低声辩解回去。
“落红缤纷窥我笑,”子詹出口成章,颇有在皇上跟前卖弄的意思。
皇上一愣,微笑点头,说了一声好。便沉吟片刻,对道:“酒醉迷忙见卿颜。试问清风知何意?”
“偷拂明月静心间。”黛玉举头望月,不看席间众人,似是思念远方故人一般,“飞蝶翩跹落垂木,”
水溶心中一痛,知她此时在牵挂王沐晖,容姨娘的小名原是叫翩跹的,只怕此时黛玉在牵挂王沐晖的同时,更加心痛在瘟疫中死去容姨娘,于是看着黛玉的目光,便更多了几分温柔,恨不得此时拥她入怀,轻轻地宽慰与她。
“佳人窈窕临清渊。”水溶的眼睛里也些痴迷,只是看着湖中的荷叶,似醉非醉的样子,又沉声说道:“秋夜无语催更漏,”
“有情遥寄不需传。”耿延锋听了许久,似乎听出几分感觉来,待水溶出了上联,便跟上了下联,却把众人给惊倒了。
“行啊耿贤弟,文韬武略,兵书诗书,你样样都行!”水溶从未见过如此快学之才,刚才还有些手足无措,这会儿便能对的如此工整,看来这个耿延锋不但有真才实学,人也聪明的很,一点即透。
耿延锋果然又出上联:“蓬山漫漫恨千里,”
“鸿书片片自在怜。”秋茉听了耿延锋的上联,心生感慨,想着当初云轻庐染病时自己的那份焦急的心情,随口对出下联,然后也不待众人催促,便出上联:“西窗竹影多寂寞,”
云轻庐心中一动,略回头看了一眼秋茉有几分落寞的神色,轻声说道:“东风雨细且蹒跚。”
“过于哀愁了,今儿咱们团圆赏月,你们为何总说这些凄苦之景?该罚。”皇上似乎品出了秋茉和云轻庐联句中的意味,及时叫停,举杯说道。
“是,很该罚,是耿贤弟带头,蓬山漫漫恨千里,这句开始,他们三人便从这意境里走不出来,他们三人满饮一杯。”水溶忙道。
“这也是王兄那句:秋夜无雨催更漏,惹的祸,王兄倒是躲得远。”
“是是是,愚兄陪着一块,咱们四人满饮此杯,轻庐接着出联,可不许再出此等颓废之句。”水溶一边答应着,已经举起了酒杯。
四人对饮,然后云轻庐开头,接着联句,其间妙语连珠,却出了不少警句,黛玉倒也尽兴,众人一直玩到四更天,丫头们早就拿了小毛衣裳来,给黛玉披上,连素来自持体壮的耿延锋都被水溶说着披上了棉绫披风,直到月落西沉,皇上才轻叹一声道:“今晚真是尽兴,不觉到了这个时辰。咱们也该走了,进宫后正好是早朝的时间。”说着,便款款起身,回身间看了一眼身披银鼠大红锦缎斗蓬的黛玉,但见月色清清,唯有那一抹艳红,彷佛自己记忆里无法抹去的绚丽色彩,身上的疲倦顿时无影无踪,便问李德禄:“差办的怎么样?”
“回万岁爷,东西已经取来了,奴才怕打扰万岁爷的雅兴,没敢插嘴。”李德禄说着,便捧上一只红檀木的小匣子。皇上接过来,见众人目光都聚集到那盒子上,得意的一笑,轻轻打开。
那盒子刚刚打开一点细缝,便从里面散发出数道柔和光芒,将周围映的骤亮。
众人皆惊,连皇上都微微眯了双眸。黛玉淡淡看了皇上一眼,对盒中之物也不免好奇。
盒子大开,一个雪白的手镯渐渐映入眼帘。趁着朦胧的月色,手镯的光彩更佳绚丽多彩,在精致雕花中,那个手镯剔透的几乎能看到对面盒壁上的花纹。
它彷佛一个仙子端坐在云端,光芒四射,美得炫目。
“这可是上好的冰寒玉,千年孕育一块精华。小的千辛万苦才得来一小块,取其中心最无瑕疵的那部分请来最好的雕师做成的,不仅有助于养颜,对孕妇也有保胎的用处,可以说是无价之宝。”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把,一边把盒子轻轻盖上,交给子詹,“朕对子詹的学业颇感欣慰,北静王和王妃平日里多有费心。记得你们成婚时,朕赏了北王一个翡翠扳指,并没有礼物给王妃,这只镯子,既算是贺礼,也算是答谢王妃这些日子对子詹的教诲。以后这孩子的课业,还是要继续麻烦王妃了。”
黛玉听皇上如是说,只得福身谢恩,从子詹的手里接过了盒子。
楼船登陆,皇上扶着李德禄的手下船,转身对水溶道:“你收拾一下,即来上朝,咱们还有要事相商。王妃重着身子,已经大半夜没睡了,这就回去歇息吧,水溶也别送了。”
水溶忙答应一声,依然把皇上送出到园门口,看着皇上的御辇慢慢离开方回身进园来。
黛玉依然回船上,却在楼船第二层,此时她独坐灯下,手执紫毫,已经把今晚的联句依次写来:
静云池上清风起,仲秋明月升。
管弦纷乱逊铁簧,秋波宁静起涟漪。
冰轮误入滟滟波,玉箫清流声声远。
轻吟新词谱旧曲,浅酌美酒对新欢。
落红缤纷窥我笑,酒醉迷茫见卿颜。
试问清风知何意?偷拂明月静心间。
飞蝶翩跹落垂木,佳人窈窕临清渊。
秋夜无雨催更漏,有情遥寄不需传。
蓬山漫漫恨千里,鸿书片片自在怜。
西窗竹影多寂寞,东风细雨且蹒跚。
风吹茜纱窗不掩,雨打梨花泣娇颜。
皓月当风舞罗袖,赏菊临月煮相茗。
多情休提紫毫笔,含颦无语恨秋残。
遥想当年少年志,空负儿女明眸赖。
跃马纵疆踏疆土,忘情扶柳绾流云。
云碧秋花纭纭落,山远冬泉汩汩凝。
三生奇缘谁看破?彼岸花开我独倾。
笑看终生千帆尽,只在红尘一梦惊。
醒时糊涂醉时醒,情外相思恨浓情。
长恨错拈青莲蕊,应怜心碎画黛眉。
三千青丝需细绾,一世盟约到白头。
水溶看着最后八句乃黛玉后来补上之笔,便揽着她的肩,轻笑道:“玉儿这最后八句,最警醒世人,若非为夫私心,订叫这几句诗词流传千古。”
“罢了罢了,别丢人现眼了,跟你们联句尚且不够资格,哪里还配流传千古?天眼看着就亮了,王爷是睡一会儿呢,还是就去上朝?”
“睡是不能睡了,不过为夫倒可以看着玉儿睡了之后再走,皇上乘御辇,为夫骑马,比他快多了。”水溶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把黛玉抱起,转身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也抬脚上床,拥着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
黛玉原是错过了困时候,便再也睡不着了,今晚又确是劳碌了,所以躺在床上,总是翻来覆去。水溶便揽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轻声抚摸着她的肚子,后悔着说道:“从今儿起到你满月,家里闭门谢客,谁来了也不招待了。”
“为何?”黛玉轻笑,枕在他的肩窝里,伸手无意识的抚摸着他领口的万字不到头的刺绣花边。
“累你不能好好睡觉,便是最大的原因。不知他们如何想的,跑到这里又说又笑的,全然忘了我们家里有个孕妇。”水溶说着,便皱起眉头,暗怪皇上不懂事,还有子詹跟着瞎掺合。想着给子詹停三天的课,以示惩戒。
“你是家主,一切自然那是你说了算。何必生气?”黛玉笑笑,转了转头,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着,然后闭上涩涩的眼睛,“你这一说我倒是有了困意,别说话了,许是一会儿就睡着了。”
“你睡吧,我不去上朝了。”
“这不好。”黛玉依然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已经透着疲倦。
“不管了。”水溶说着抬手轻轻地捏着黛玉的肩膀和手臂,然后顺着脖子轻轻地捏到后背,黛玉便在他的揉捏中放松下来,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水溶等她睡得沉了,方把她的头放到枕上,然后翻了个身,自己也躺好,闭上眼睛,暂时把朝政之事放到脑后。也不想皇上问时有何借口,只管闭上眼睛睡去。
楼船停在静云池中央,秋日的清风透过软烟罗的窗纱吹进船舱里,把浓浓的百合香吹淡,层层叠叠的烟霞色纱帐里,并头卧着一对鸳鸯,船上的下人没有一个赶进前打扰,连湖上飞翔的鹭鸟都立在婷婷的荷花梗上,忘了飞翔,忘了觅食,天地万物除了风声细细,便没有任何声音。黛玉和水溶一直睡到下午来时方醒,原也不是睡够了,而是肚子咕咕叫,给饿醒了。
黛玉睁开眼睛,破天荒的看着睡在身边的水溶,心中纳闷这个人怎么不去上朝,反倒陪着自己睡到这个时辰!
水溶原在沉沉的睡着,猛然间但觉胳膊上一轻,原本温热的怀里被吹进了几丝凉风,便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身边的黛玉,不解的问道:“玉儿,怎么起来了?”
“你怎么还在睡呢?皇上不是说有重要朝政等你去商议吗?”
“朝政放在那里,今儿不议,明儿又不会跑了,再说,凡事需要议的朝政,只是重要而已,却并不着急。着急的,皇上早就猜度着办了。哪里还用议?”水溶笑笑,伸了个懒腰。也慢慢坐起来,“不过为夫倒是饿了,昨晚就没好好吃东西,这会儿又下午了。想想一天一夜没进食了呢,玉儿饿不饿?”
“有点。”黛玉点头,换了丫头进来,问船上可有什么吃的,先拿点来,二人先吃点东西再洗漱换衣。
黛玉用了几块点心,喝了一碗新鲜莲子煮的碧粳米粥,便叫紫鹃拿衣裳来换。紫鹃忙转身拿了一套衣衫来,黛玉看时,却是烟水色湖绉斜大襟夹衣,不收腰亦不用腰带,如今她的肚子已经有些出怀,原来那些衣衫是穿不得了。只是滚着桃红色的边,领口袖口都用银线纳绣疏疏几朵绯色的梅花,看上去极像黛玉闺阁时穿的衣裳,只觉清丽,不见庸俗。
待穿好之后。紫鹃认真的扣着衣襟处珍珠做的扣子,一颗一颗的扣下来,整整十八颗。如湖上明珠一般温润动人。
水溶一边用粥一边看着,连声赞道:“即使是这样普通颜色的衣服,玉儿穿起来也这样好看。”
“王爷今儿这么清闲,明儿上朝又有的忙了。与其没日没夜的忙一阵子换的这一日的清闲,倒不如每日都做些事,这样也不至于太闲,也不至于太累。”黛玉等紫鹃给自己整理好衣衫衣袖,方坐到椅子上,对着菱花小镜等紫鹃给自己梳头,忽然想起晴雯来于是问道:“太妃原说等从宫里回来,便打发青儿出去的,当时她要死要活的。今儿怎样了?”
“在静雅堂的厨房里呢,昨儿闷了一天了。”
“嗯。”黛玉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个晴雯,就是性子太直了些,这次虽然有些冤枉,但到底是让静嫔给寻了错。太妃既然知道了,只怕她便在自己身边服侍不得。想着她和紫鹃年纪都大了,原也该婚配了。虽然按照定例还不到放出去的年龄,可向来若是主子有恩典,可以选了合适的人来相配,便可以出去了。
紫鹃见黛玉沉思不语,知道她在为晴雯的事犯难,对于晴雯,她素来是想尽办法宠着她的,因大家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感情自然比王府的丫头更深厚,但这种事儿出来,紫鹃也不敢多话了。
水溶却笑道:“我有个好主意,不知你们想不想听?”
“既是好注意,何不说来听听?”黛玉正在烦闷,听了这话自然上心。
“前晚上我瞧见她跟霁云飞说了几句话,昨晚霁云飞随着耿延锋来赴宴,不见她在你身边,那霁云飞便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如把晴雯许给霁云飞如何?”
“霁云飞是谁?”黛玉听了这话,皱眉问道,“我怎么一点动静儿都没听到?”
“就昨晚上的事儿,为夫也说不太准,但若是真的,岂不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若不是,你回头问问她可有中意的人,若没有,依然把她许给霁云飞,等妹妹过去,也是个伴儿。”
“嗯,王爷的话很是。紫鹃,这事儿交给你了。”黛玉点头,觉得事情总算有个更好的结局,心头便松了下来。她原是因为在大观园里,王夫人总拿着她来骂自己,所以对晴雯有些怜悯之情,不忍心看着她就这样丢了小命儿,如果能嫁个副将,也是她的福气,总比配给个小厮依旧为奴为俾好。
蝶语轻歌 第26章 因果报应终不爽
晴雯听紫鹃说起黛玉和水溶的意思时,先是愣了一下,失神的说道:“终究是我替主子惹了麻烦,也怨不得主子要赶我出去。”
“这话糊涂,主子一心要给你寻个好人家,如何是赶你出去?听说这位霁云飞将军是平南将军麾下的得力副将,将来咱们郡主嫁过去,你也算有个能说话的人,若是那人敢欺负你,咱们郡主还不得给你做主吗?你真真是糊涂了。”
“可他既然这么好,如何会娶我这样一个雅丫头?照常理,他怎么说也要寻个大家闺秀成婚才是。”晴雯闷闷不乐,其实霁云飞的样子她也记得清楚,可如今她心中牵挂的也是云轻庐此人,并不是舞刀弄枪的副将。
“有王爷出面做媒,他还敢挑三拣四吗?你放心就是了。”
“仗势而为,终究不是咱们主子和王爷能做的事情。瞧着罢咧。”此时晴雯倒也明白,淡然一笑便把此事丢开。
但晴雯终归不能在黛玉跟前服侍了,黛玉做主,让她去绾苏楼做事,跟着林央,照看一下店铺里的生意,再就是她针线极好,在绾苏楼也正好有用武之地。
水溶便叫水安另挑了一个叫慧心的丫头给黛玉使唤,另挑了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去伺候子詹读书,把莲籽也调回了黛玉身边。
过了中秋,天气一天凉似一天。时光渐入十月,北方的京都便进入了冬日的大门。北方呼啸,颇有天寒地冻的气势。
黛玉的身子已经极不方便起来,每日行动处,总有两三个丫头围着,寸步不离。子詹的课业也放松了许多。
这日黛玉闷坐房中,身上围着杏子红绫被,身上披着秋香色家常短襟袄,袖口领口的风毛是白狐皮的,软软的玉白色狐狸毛足有三寸宽,衬得她玉面粉腮,一双葱白似的玉手中,正绣着一件小小的红绫肚兜,上面百福百寿图用三十多种丝线绣成,鲜亮的颜色衬在大红绵绫上更加耀眼。
“主子,喝口热汤。绣了这么久了,脖子也该酸了。”紫鹃端着小小的梅花式托盘走到她近前,轻声劝道。
“嗯,原还不觉得,你一说,这脖子还真是有些酸。”
“小世子的衣物样样都是准备好了的,偏主子还要费心绣这个。”
“我原也不怎么动针线,反正如今天冷了,家里外边的事儿又不用我操心,闲着没事全当解解闷儿了。”黛玉满意地看着绣了七成的小肚兜,一脸幸福的微笑,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肚兜儿,而是她心爱的孩儿一般。
“主子 ,这中间的当头的福字颜色如此黑亮,这是什么丝线绣的?”紫鹃就是黛玉的手,细看这做工精致的小肚兜,奇怪地问道。
“这不是丝线,真是用我的头发绣的。”黛玉抬手,轻轻地抚摸着中间的福字,这样的肚兜她绣了两个,配着的丝线五颜六色,惟独正中间的福字,是用自己的青丝秀发做成,一针一针绣在上面,据说这种刺绣,可以保存百年不变。“
”哎呀!竟然是用主子的青丝绣的?“紫鹃吃惊,也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了那福字两下,果然滑润无比,不是丝线可比的。”
“据说,孩子身上有父母身上的东西,会保佑他平安。所以我想了这个办法。无非是一种心情而已。”黛玉笑笑,把小肚兜放到一边,接过紫鹃递上来的莲子茶吃了两口。
“主子对小世子真是无微不至,小世子有主子这样的母妃,都不知道有多幸福。”紫鹃轻笑道。
“天下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黛玉轻笑着,把缠枝莲花青瓷茶蛊放回紫鹃的手中,然后轻轻往后仰着,靠在软榻大红蟒缎引枕上歇息。
门外传来说笑声,黛玉便笑道:“定是郡主来了。”一语未了,却见秋茉披着杏黄|色羽缎的斗篷,搀扶着一身福寿双全羽缎鹤麾的太妃,一路走一路笑着,迈进了静雅堂的屋门。
“哟,太妃来了。媳妇……”黛玉说着,便要下榻给太妃请安。
“你快别动!”太妃急忙摆手笑道:“紫鹃,快扶住你主子,如今她身子如此不便,还顾着这些没用的规矩做什么?快歪在哪里,你不扶我,我也能走过去。”
黛玉还是慢慢的下了榻,扶着紫鹃的手,只走了两步,太妃便赶到了她的跟前,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坐下,又嗔怪道:“孝顺也不在这上头。你这孩子素来是个伶俐的,也该知道变通,你着急下榻,万一扭了腰,岂不要紧?”
“媳妇坐了半日,正要起来走走,云太医每日问脉,媳妇这身子如今要多好有多好,太妃不用担心。”因见太妃和秋茉都穿着羽缎的衣裳,便笑问:“外边下雪了吗?”
“嗯,已经飘起了雪珠,这会儿还不算大。若是一直不停,估计明早可以赏雪了。”秋茉笑笑,坐在薰龙边上的椅子上。那椅子上有灰鼠褡裢,倒也不凉。
“赏什么雪?如今你嫂子怀着身孕,怎么能去那冰天雪地里走路?万一滑一跤,可不要了我的老命?你这丫头,别没事儿挑事儿。”太妃瞪了秋茉一眼,她正担心黛玉在屋里闷坏了,所以才来找她说笑,如今秋茉说赏雪,万一黛玉非要去,又怕拦不住。
如今这北王府里,倒是太妃样样都看黛玉的眼色起来。不知太妃听谁说起,这孩子健康与否,跟母亲的心情有莫大的关系。若是母亲不开心,那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也就不开心,不能好好地成长。所以太妃如今越发低声下气,对着黛玉,总是想尽了办法哄她开心,家里不准任何人逆着她。
刚秋茉说赏雪,若是黛玉也要赏雪,太妃是不会阻拦的,她老人家只会小心谨慎的叮嘱家里的下人们把所到之处安排妥当,还会提心吊胆直到黛玉安全回房。
这一切都是因为,云轻庐的一句话的缘故:王妃肚子里是两位小世子。
云轻庐笃定的口气让北王太妃又惊又喜,多年来盼孙子盼的头发都白了,这儿媳妇一怀就是两个,这论谁都会惊喜无比。
黛玉听了秋茉说赏雪,原心里也很高兴的,又听太妃如此说,那兴致便低了几分,只微笑道:“媳妇在京都过了这些年,倒是年年赏雪的,如今也没什么新鲜的了。年年如此,有什么好看的?”
秋茉想说,后面园子里有一处赏雪的好地方,可惜偏偏母妃不让赏雪,因此也不敢多话。毕竟黛玉的安全是第一要紧的。冰天雪地若是滑一跤,果然是要了太妃的命。
于是太妃便陪着黛玉说些闲话,东家长西家短的,扯来扯去,扯到了晴雯的婚事上,太妃因问:“原听说你们要把她许给耿将军麾下的一个副将,怎么没了下文?”
“母妃,这是咱们一厢情愿呢,人家耿将军说了,那霁云飞好歹也是朝廷五品武将,若是成亲,自然要选门当户对的。总不能咱们家的一个丫头嫁过去做将军夫人。若说那个霁云飞倒是对晴雯有些情义,说若是做妾室,必当另眼相看。”
“喝,如今寒门将士倒也如此嚣张起来,这都是朝廷有些体制还不完整。皇上收了南安郡王的兵符,却迟迟不肯收他的爵位。如今平南大将军直属皇上,他手下的副将自然也高了一头。这若是在北疆,他们断然不敢如此。”太妃听了这话,便有些不高兴。即便是副将,也不该把北静王妃的陪嫁丫头给贬的这么低。这口气虽然难咽下,但想到婚姻之事若是强求,以后还是有的缠,所以也只好作罢。
黛玉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此事再也没有提及。倒是霁云飞借着替他们将军给秋茉送东西的机会,来过王府几次,也曾悄悄地对下人打听青儿的去处,奈何黛玉吩咐下来,所有人不许乱说,霁云飞也便没什么收获,此后便多了几分相思之苦,却蒙在鼓里,终不知是何原因。
这日水溶十分的忙。天气转冷,农闲之时,河工上的工程便要更加紧进程。无奈天寒地冻的,那些农工个个儿都不愿下水,每日都出工,但却不出活。朝廷消耗甚大,却不见成果。王沐晖心怀仁慈,总不能强迫民工下水,于是上折子请皇上示下,是河工暂停,还是另想其他办法。
另外今日刑部大牢里死刑的犯人,也要在正午十分于菜市口公开问斩。此时虽然水溶不直接负责,但刑部如今由李丞相主理,皇上不放心,于是派耿延锋到场监斩。耿延锋如今因为赐婚的缘故,忠顺王党派都远着他,所以他不自觉地靠向了水溶这边。像耿延锋这样从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是不屑于朝廷流派之争的,他只是打定了主意跟随皇上而已。水溶跟皇上走得近,所以他便同水溶更加熟络,况且还是姻亲关系。所以耿水二人,如今已经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却说到处斩的人犯里,便有薛蟠在内。宝钗一大早便换了一身素服,陪着病恹恹的薛姨妈准备了饭菜酒水,坐了车来菜市口等待,希望能看薛蟠最后一眼,行刑前,给他喝一碗壮行酒。
哀莫大于心死。如今的宝钗虽然心未死,但也没了几分生机。冷玉堂如今的确把手上的部分生意都交给了她,但却也安排了红茗在她的身边,凡事宝钗都要跟红茗商议着来。宝钗原本借着生意壮大自己力量的打算便没有得逞。红茗是从小跟着冷玉堂的人,在审问元春的时候过了堂,水溶便找了个理由把她放了出去。毕竟当初她抬着金银珠宝来北静王府行贿,黛玉只是抱着揪出幕后人的心态把她送进去的,原没什么大过,申斥一顿,叫冷玉堂交了担保银子便没事了。
今日宝钗来给薛蟠送行,红茗是早就知道的,所以一大早也没难为她,只派了几个下人好生跟着。
刑场之上,冷风萧索,看热闹的人拥挤不堪。宝钗的马车好容易寻了一个靠近刑场的角落,车夫把车停下。宝钗扶着母亲下车,二人相互依帮着,身后莺儿提着一个蓝花布盖着的竹篮,紧紧跟着宝钗的身后,慢慢的挤过人群,挤到刑场的边上,远远看去,几十名人犯排着队跪在木板搭起的高台上,个个身穿囚衣,脖子上插着亡命牌,冷风吹着他们原本就乱哄哄的头发,人人都低着头,瑟缩不已。身后的刽子手手握钢刀,凶神恶煞般站在犯人身后,一动不动。
宝钗挨个儿的瞧来瞧去,却分辨不出哪个是自己的哥哥薛蟠,于是心中焦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妈妈,你说哥哥会不会不在这里面?”
边上薛姨妈早就哭了起来,摘了心肝儿般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真是造孽啊,我老婆子算来算去,总没算到是这么个结果……我苦命的儿啊!你到底在哪儿……”
刑场四周维护秩序的官兵便把手中的长枪一挺,对着薛姨妈嚷道:“行了行了,往后站站,别往前挤了,再挤可就按扰乱法场治罪了。”
宝钗便忍不住窝火,又暗暗地怪罪冷玉堂,知道他明明有路子,却偏偏不管这事儿,躲到了江南去,把这一摊子扔给了自己和红茗。明着说自己是正红茗是副,可红茗跟着他那么多年,手下的下人都听红茗的,没几个人听自己的。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可悲可叹。
宝钗无奈,劝着薛姨妈不要哭,然后自己却无声地流着眼泪继续慢慢的寻找。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哥哥送行,让他喝上一口水酒上路。
母女二人在冷风中慢慢的走着,围着法场转了大半圈。只听高台上鼓声响起,行刑官高喊一声:“时辰到,行刑!”
围观的百姓们哭声和叫好声连成一片,人群顿时踊跃起来。
哭的自然是犯人的家属,有的已经找到了亲人,正在给他们喝送行酒,有的如宝钗母女二人还在焦急地寻找。再往后的百姓们看着仇家被砍头的,便纷纷叫好。
哭喊声声盖过呼啸的北风。只见刽子手接过身侧士兵手中的黑瓷碗,喝了口酒,噗的一声吐在钢刀上,然后用手试了试刀锋。
但听一声:“行刑!”的高喊声。
刀起刀落,刑场上一片血色弥漫,几十颗人头咕噜噜滚到地上。宝钗吓得惨白了脸,连连后退,却不想有一个人头咕噜噜滚到她的脚下,那人头落下,眼睛却兀自还瞪着,仿佛不甘心的样子,干裂的嘴角轻轻蠕动,竟是叫了一声:妹妹……
薛姨妈惊慌之中,认出那是儿子薛蟠的人头,惨呼一声,立刻晕死过去。宝钗一个不防身,被薛妈妈一靠,跌坐在地上,再看那颗人头,却是自己的哥哥,于是一口气上不来,晕倒在地上。
天上的雪突然大起来,一片一片,鹅毛一般,随着呼啸的北风,漫天飞舞,遮盖住了青灰色的天空,也遮盖住了京都的每一寸土地。
白雪茫茫中,刑场的血腥气也似乎凝结于此。行刑完毕,涌动的人群逐渐散去,朝廷规定不准收尸,要暴尸三日后,方准许犯人家属把尸体收回自行安葬。那些还算有钱有势有亲戚朋友后人的罪犯,早就花了银子把尸体偷偷运走。想薛蟠这等绝了后人没了势力的,只好等三日后来收尸。……
莺儿总算不错,见宝钗和薛姨妈都昏倒在地,忙上前来把二人叫醒,又宽慰了几句,让宝钗扶着薛姨妈坐在原地别动,自己又去叫了车夫来,把她们母女扶上了马车。
薛姨妈原本身体虚弱不堪,经此一事,又受了严重的风寒,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宝钗每日煎药奉茶,辛苦无比。幸好红茗不跟她计较,冷玉堂也不缺那点银子,每日宝钗母女主仆的吃穿用度倒也少不了什么。只是薛姨妈心灰意冷,早就没了求生的欲望。整日躺在床上,除了还能喘口气外,已经与私死人无异。
也就在薛蟠问斩的这一天,宁荣不府也被下旨查抄。虽然贾珍等人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是惊心无比。来抄家的人竟然是迎春的夫婿孙绍祖。孙绍祖带着数百名官兵把宁荣二府团团围住,进门后先把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在朝中有官职的人锁拿到一处,又问命王夫人、凤姐儿二人,也叫人绑了。剩下的人分开男女,都锁到闲置的屋子里。府中所有家产全部登记在册,不准遗漏一项。
这里孙绍祖带着手下正乱哄哄地清点贾府的财务,看着有些珍贵且易带的,便贪心地想着据为己有。谁知这里正抢的带劲,忽听门外三声炮响,有人高声喊道:“圣旨到!”
孙绍祖忙把怀中的东西拿出来一些,整理了衣衫,训斥了手下,急匆匆赶到前厅接旨,却见身披白狐鹤麾的水溶带着王府的亲兵从从容容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有几名玄色铠甲的亲兵护卫扭着几个孙绍祖的手下,那几个手下的衣袍袖口还露着没藏好的财宝。
孙绍祖大吃一惊,正要磕头行礼,水溶冷冷一笑,一摆手对着身后的卫若兰说道:“把他的顶戴下了,搜身。”
卫若兰应了一声:“是。”便上前摘掉孙绍祖的军盔,伸手往他的怀中一探,便抓出了若干珠宝,又一串东珠串子断了线,浑圆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而水溶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