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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怜黛心玉娇溶第58部分阅读

    之物,并未有人计较竹子开花之事。

    “王爷久居北方,这些事没听说也不足为奇,可是在南方,盛传一种说话:竹子开花,散尽繁华;竹花结米,子散妻离。”黛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恐惧和悲伤。记得母亲死的那年,院子里的竹子开满了小花,洁白洁白的,细细闻来有淡淡的清香。原来黛玉小,不懂事,还把那竹子花采下来拿给母亲看,当时母亲含着眼泪轻叹一声:看来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从那之后,黛玉深信不疑:竹子开花,乃不祥之兆,意味着死亡降临。

    “怎么还有这种说法?”水溶惊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王爷叫人把刚才太后赏的东西拿来,仔细瞧瞧,就知道了。”黛玉无力的靠在水溶的面前,悲伤的往事让她心神俱裂。

    水溶的心一沉,揽着黛玉的手臂更紧,沉声问道:“难道有什么古怪?”

    “那竹下品茗原是我家的东西,不知如何辗转,落入太后手中,如今她又请了雕工那么细致的雕琢改变了原有的模样,亏了她舍得花银子,这只山子若是没有一万两银子的雕工,恐怕是不成的。那竹子开花雕刻的惟妙惟肖,跟妾身当年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样的诅咒……未免太狠了些……”黛玉说到后来,把脸埋进水溶的怀抱,声音几不可闻,但却让水溶的身子一震。

    “玉儿,莫要胡说,为夫从不信这些邪说。玉儿也不要信。”水溶嘴上这样安慰着黛玉,可心中却恨不得把太后碎尸万段。

    其实水溶明白,与其说太后这是诅咒,倒不如说是恐吓来的有道理。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恐吓水溶和黛玉,若想顺利的生下孩子,就不能与她作对。否则,便是竹子开花,结实而死。

    水溶弯腰把黛玉抱起来,送到紫竹舍内间的竹榻上,坐在一边,说些开心的话哄她忘掉不快,直到黛玉喝了云轻庐送来的安神汤之后,慢慢睡着。

    唤过紫鹃和晴雯守在黛玉身边,又吩咐了水啸带着八个静影堂的人分散在紫竹舍周围。水溶长出一口气,暗暗咬牙,往静云池边走去。

    水溶蹬一叶扁舟,沐细雨,乘微风,不多时便赶上了太后等人乘坐的楼船。远远看见皇上一身炫目的蓝色衣衫立在船头,如玉树临风独自远眺湖面,烟雾迷蒙中透着一丝忧郁。

    水溶吩咐身边的船工,靠上去,然后由小舟蹬大船,和皇上并肩而立。

    “没事吧?”皇上看着水溶脸色不好,便有些担忧。

    “身子没事,不过太后这招真是毒辣,竟然把林家的东西改了个模样,又送给了玉儿。”

    “改了个模样?”

    “竹下品茗改成了竹子开花。”

    “竹子开花?”

    “南方有谚语:竹子开花,乃不祥之兆,意味着死亡降临。事实上,竹子只要是开花结实,便会大片死亡,这些在古书上都有记载。玉儿心细,瞧出了那块山子的异样,所以心神恍惚抑郁。服了云轻庐的安神汤,刚刚睡下。”

    “她真是疯了!”皇上眉头皱紧,手上忍不住用力,一只白玉酒杯应声而裂,碎玉刺进白皙的手指中,殷红乍现,染得白玉杯妖异无比。

    “臣从不信这些异端邪说。”水溶冷哼一声,转身进船。

    船内宴席正到了热闹之时,妃嫔们围坐在一起划拳猜谜,吃的吃喝的喝,媚态横生。太后坐在首席,因吃了几杯梨花白,脸上也带了几分春色。太妃和秋茉分别陪在太后和妃嫔的席上,劝酒劝菜,不时说笑几句,还有说书的女先儿在一边,说一些相见传闻,民俗风趣。若是没有那块竹下品茗的山子事件,这倒是一副不错的家宴图。

    “皇妹,你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个争气的儿子,又有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如今又添了个知冷知热的女儿,皇嫂我真是羡慕。”

    “太后说笑了,臣妾的儿子再好,也是皇上的臣子,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为皇上效劳,说到儿媳,您瞧瞧那边一桌子美人,可不都是您的儿媳?尤其是我家儿媳一人可比?”太妃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滴酒未沾,恐怕此时她是席间最清醒的人。

    水溶进来之后,皇上也跟着进来。众人止了说笑,妃嫔们起身,恭请皇上入席。皇上便拉着水溶,在子詹那一席上坐下。又命女先儿继续说唱,大家接着乐。

    “罢了,哀家被她们闹得头疼,先别唱了。”太后见水溶一个人回来,并没有黛玉的身影,眼睛里便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摆摆手,又对女先儿们说:“你们唱了这么久,也下去吃杯酒润润喉咙,叫我们娘们儿清清静静的说几句话。”

    女先儿乐师们忙起身行礼退下。船舱里立刻清净了不少。

    “水溶啊,刚才你母妃还在叹息,说她一个儿媳比不上哀家这一桌子儿媳。你怎么说啊?”太后斜着眼,微笑着看水溶。

    水溶脸色一冷,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手指肚发白,待要发作,却被皇上一把摁住。

    愤怒的眼神稍纵即逝,瞬间换了一副笑脸,水溶徐徐转头,对着太后拱手道:“臣乃是凡夫俗子,皇上却是真龙天子。这个是不能比的。否则臣可是罪该万死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哪个做臣子的敢跟皇上比老婆的多少?

    太后轻笑,不以为意,接着说道:“无妨,你如今受封亲王之爵,论理,受封之日,当赐婚侧妃,以彰显皇恩浩荡。不知当时皇上怎么想的,册封北静王为亲王却不赐婚,想必是朝中大臣之中,没有配得上的姑娘吧?”

    “母后说笑了。北静王新婚燕尔,且王妃刚刚身怀有孕,此时怎么能提侧妃之事呢?”皇上见水溶快忍不住了,便微微一笑,替他回了太后的话。

    “正因为正妃有孕,所以才要册封侧妃嘛,一个王爷,总不能天天过苦行僧的日子。哀家是过来人,你们小辈儿们也不用在哀家面前不好意思。”太后笑着,又吃了一杯酒,转头对太妃说道:“妹妹,你说呢?”

    “啊,太后母仪天下,把臣子们的私事都放在心上,是咱们的福气。只是那些儿女们的小事,臣妾素来不上心,只要他们小夫妻合得来,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能给我老婆子生个孙子抱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太妃打哈哈,也不接太后的话。

    北静王太妃可不是傻瓜,侧妃她当然想要,孙子也是多多益善,可太后赐的侧妃,还是能免就免吧,幸运之神可不是次次都眷顾自己,她太后也不是活菩萨,不会把黛玉这样的一个媳妇一个个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皇妹何时学会了知足常乐?”太后笑笑,转手拉过宝琴,对着太妃说道:“瞧这个女孩子如何?这样貌才情,样样都不在林王妃之下,虽然家世衰败了,但也是豪门出身。给北静王做侧妃可使得?”

    太妃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宝琴这丫头虽然在家里住了几日,模样倒也标致,脾性倒也乖巧。可她只是个宫女啊,这以来就做侧妃,北静王府岂不成了收容所?

    “母后真是偏心。”皇上在水溶起身之前站起身来,顺便在水溶的肩膀上摁了一下,离席踱步到宝琴身边,上下左右的打量一番,方对这太后笑道:“前些日子见着这姑娘,朕心里便喜欢得很,正要找太后讨要了来收在身边,不想今儿母后又要把美人给水溶。可不是偏心吗?”

    太后一脸的微笑慢慢凝结,眼前这个男人虽说是自己的儿子,他不听话自己可以用不孝之名斥责他,但他更是皇帝,天子之威也不容挑战,若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为了一个女人跟儿子明着闹翻,那他岂不是失了做皇帝的脸面?

    “怎么?母后舍不得把琴姑娘给了儿子?”皇上一双狭长的凤目带着几分嘲讽的微笑看着太后,轻声的催促之时,还把手抬起,轻轻握住了宝琴的素手。

    宝琴的脸蹭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好歹她是个姑娘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男人握着自己的手,还真是羞怯的不行。

    “呵呵,皇上真是风流倜傥。”北静王太妃轻声笑道,“皇上身体康健,龙马精神,这是咱们天朝社稷之福。皇嫂还忧郁什么?”

    “哎呦,哀家有什么好犹豫的?既然皇上喜欢,哀家自然心里更加高兴。这宝琴在哀家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跟哀家的女儿一样。如今既然给了皇上,可不能委屈她,就封做贵人吧。”太后骑虎难下,只好改了口。顺应民心,一句话把宝琴封了贵人。

    宝琴满脸惊诧,甚至忘了磕头谢恩。

    比宝琴更惊诧的是水溶,看着皇上蓝色身影中凝结的忧郁,他嘴角绽放一个苦笑。有君如此,做臣子的,自然肝脑涂地地以报洪恩。

    静嫔暗暗咬牙,恨得牙根儿痒痒,今天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把这小贱人送到水溶的府上搅合他们夫妻的感情,倒把她弄进了后宫,跟自己争圣宠。看来太后也老了,越来越没用了。

    一场宴会进行到这里,可真是几多欢喜几多愁。原本乘兴而来的太后等人此时心中都有些败兴,而原本心里略有不痛快的北静王妃母子此时心里却豁然开朗起来。

    太妃换了下人进来,将残羹剩菜扯下,重新摆了新鲜的瓜果点心上来。杯中的梨花白也换成了滇红普洱。有酒吃的多的妃嫔们,跟身边的丫头要了醒酒石含在口中。有哪些尚清醒的妃嫔,便离了座,走出船舱去,靠在栏杆上欣赏雨中湖景。

    皇上吃了两杯酒,几块点心,便说累了。太后说楼上有干净的卧室,请皇上先上去歇息。水溶便陪着皇上上楼。

    子詹跟随其后,进门后寻了个脚蹬坐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说道:“父皇和王叔尽管议事,儿子们在这里守着门。”

    “你小子,越发的长进了。这种事是你一个皇子该做的吗?起来到榻上睡去。这儿一层上自然有人守护皇上的安危。”水溶笑笑,回身把子詹抱起来,放到一边窗下的榻上。拉了个枕头给他,方转身坐在皇上身边。

    “你越来越有做父亲的样子了。”皇上微笑着看水溶把子詹放好,心生感慨。

    “瞧皇上说的,臣已经有三个女儿,早就是父亲了。”水溶讪笑,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做?”皇上收了笑容,安静的看着水溶。

    “皇上,微臣真的希望,她不是你的母亲。”水溶轻叹一声,有这样的君上,这样的兄弟,这样的朋友,是自己一生的荣耀,皇上待自己的这份情,自己可以以性命相报。可害自己心爱之人的人,却是他的母亲。

    “如你所愿,或许她真的不是朕的母亲。”皇上淡淡一笑,撇开目光,看着别处。

    “皇上?!”水溶大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皇上。

    “朕只是但愿而已。江山社稷面前,个人恩怨顾不得许多。谁让朕是皇上呢?你但说无妨,就当她不是朕的母亲。”

    “忠顺王府表面糜烂不堪,实则机警万分。城西六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庄园,是远忠义亲王老千岁的园子,自从他坏事以后,那里边已经荒废,无人看管居住。最近两年,那里经常有可疑人士出没,但臣已经调查清楚,那是忠顺王爷豢养的杀手。总共三千人。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且善轻身功夫。水啸曾经暗中潜伏那里观察过,这三千人都是死士,每人身边都带着致命毒药。若是被擒,立刻自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这是在积蓄力量?”皇上神色凝重,盯着水溶沉声问道。

    “不管是为了什么积蓄力量,这都是皇上的心腹之患。”

    “嗯,务必除掉他们。一个也不许留。”

    “好,有皇上这句话,臣便放手去做。”水溶点头,明着除去他们,或许需要很多麻烦,但如果想暗中让他们消失,水溶却有一百个办法。

    “还有吗?”

    “原本臣不想动她暗处那些生意,不过今日之事,实在过分。臣不愿再等。”

    “嗯,暗中出手。不要让她有所察觉。”皇上点头,轻笑道,“损兵折将后,再损失些财物,这样她应该可以静养一段日子了。”

    “如此,皇上也可以放开手脚准备秋闱之事。”水溶也含笑点头。

    “嗯,一举两得。既出了恶气,又获益匪浅。水溶,你真是朕的左右手。”

    “多谢皇上夸奖。皇上刚才替臣接手了一个女人,臣应该为皇上多出点力。”

    “你小子!你有了林王妃,还想左拥右抱,朕第一个不饶你。林王妃朕争不过你,以后谁再给你送女人,你都给朕送过来好了,反正后宫空着许多宫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添几个人争斗,看着也热闹些。”皇上笑笑,拍了水溶的肩膀一下,“你去吧,朕乏了,借你这好船,睡个好觉。”

    水溶也笑着起身,对着皇上躬身行礼,慢慢退出去。

    蝶语轻歌 第17章 静云荷香卓约开

    元春被囚大理寺的消息一出来,荣国府和宁国府便乱作了一团。

    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宁国府贾珍和尤氏二人忙着把家中贵重的东西暗暗的转移,而荣国府凤姐儿和柔嘉则各怀鬼胎,各自打算各自的退路。贾母房中原本就只有一个鸳鸯丫头前后左右的照应,如今出了事,家中主子心慌意乱,哪里还有心思管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所以不到两日,老太太便一命呜呼。

    人死了,丧事不能不办,大家原本等着朝廷降罪,然皇上却偏偏迟迟不肯降罪,元妃三人被囚禁在监牢里,既不提审,也不过堂,皇上仿佛忘了此事一般。

    贾府众人便只好撑着门面为贾母发丧。

    黛玉得到消息的时候,水溶正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喝云轻庐差人刚送进来的补汤。

    “无论如何也要过去祭拜一下。”黛玉黯然伤神,想贾母病了这么久,终于撒手去了。原来活着的时候为了贾府操劳一世,到头来却是这种结果。

    “你不能去。暑热的天,如今他们府上定然色色都不妥帖的,去了若是染了暑气,回来又受罪。”水溶靠在她的身边,拿着汤匙喂她喝汤,口气不容置疑。

    “可毕竟她还是我的外祖母。论道理,我是应该过去的。”

    “我替玉儿去。”水溶轻笑。

    “如今这朝局,你若是去了,恐怕会让那些朝臣多想。你乃是亲王,如何去得那里?”

    “不穿朝服去就罢了,换身家常素衣。”

    “路祭一下吧,府上就别去了。”黛玉说到这里,忍不住轻声一笑,“听说当初宁府小蓉媳妇死的时候,你还去路祭了呢。素来听说北静王府于贾府渊源极深,如今也没想明白是个什么缘故。”

    “能有什么缘故?那次也不过是替人出头而已。”水溶也轻笑一声。

    “替人出头?何人要王爷替出头?”

    “轻庐。”水溶倒是实话实说,“他和秦氏原是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也算是兄妹一场。但当时那种境况,他一个平民百姓想送送秦氏也是不能的,只好由本王出面罢了。”

    “哦,他们还有这段渊源?”黛玉倒是觉得意外。

    “男女之事而已,玉儿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为夫这次去替玉儿拜祭,不知玉儿可有什么话对贾府的人说?”水溶说道男女之事,难免又想起宝玉。毕竟宝玉跟黛玉从小一起长大,这在水溶的心中一直是个结。

    “原来还想着,王爷若是有探春的消息,告诉老太太或许能让她宽心,如今却是不必了。人死万事空。想来她也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了。”黛玉轻叹,把喝了一半的汤碗推开,转身靠在床上,面露疲惫之色。

    “玉儿,要睡躺好睡,这样睡起来,会更累。”水溶说着,把她的身子抱起来往下放了放,让她的头枕着紫色织金贡缎鸳鸯绣枕上,再抬手拉过薄薄的蚕丝罗被,屋子里错金大鼎里焚着安神静气的苏合香,淡白轻烟如缕,一丝丝散入屋子的各个角落。窗外雨声渐渐,窗纱是新换的烟霞色贡纱,朦胧透出阶下萱兰芳草,一点绿意盈人映在她的脸庞上,越发显得面颊如玉。

    “王爷忙正事去吧,怎么这两天一直腻在妾身的身边?难道朝中没有事做,连家中也无事可做?”黛玉闭了会儿眼睛,感觉到水溶依然坐在身边,便睁开眼睛来,水漾般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雾气。

    “朝中之事已经安排妥当了,家中事如今有惠宁郡主打理。王妃就安心歇息吧,为夫守在你身边,替王妃赶赶蚊虫也是好的。”

    黛玉扑哧一声笑了。明眸皓齿,光彩动人。

    “玉儿三日没有笑了!”水溶长出一口气,该死的太后弄了那块玉石山子来,闹的黛玉三日情绪不好,吓得水溶寸步不离,眼不错见的守着她,直到此时。

    “真的吗?”黛玉自己不觉得,只是看见水溶如释重负的样子,有些不大相信。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感觉有胡茬刺得自己手心痒痒的,“王爷几天没梳洗了?”

    “呃,三天。怎么,身上的味道不好?”水溶笑笑,促狭的看着床上恢复了光彩的佳人。其实这屋子里一直放着冰,凉爽宜人不生汗渍,三日没洗澡,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好,只是这胡子这么长了,岂不是更老了?王爷原就比妾身大了十岁,再如此这般,妾身不喜欢。”

    “嗯?玉儿敢嫌弃为夫老?看为夫怎么收拾你……”水溶说着,跳上床来,做出一副凶猛的样子,往黛玉身上扑来,待到近前,却又变成细雨般的温存。

    皇上赐婚惠宁郡主的旨意也跟着到了北静王府。当秋茉听到皇上把自己指婚给平南将军耿延锋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睛里的雾气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从腮边慢慢滑落,滴在明黄|色的绸绢之上。

    “妹妹,起来吧。”黛玉立在秋茉身边,知道她心中的苦楚,但也只是无能为力,只好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幸好婚期未定,如今要操办的也只是订婚仪式。因为平南将军在京中尚无像样的府邸,皇上赐婚之后,又要赐府邸,待府邸建成之后再议婚期,只怕这一等要有一年多。这段时间,足够秋茉转过这道弯儿了。

    “惠宁,这是好事。平南将军乃是社稷功臣,你不可耍小孩子脾气。”北静王妃看着秋茉一脸的悲戚之色,忍不住说道。

    “是,母妃,女儿知道。”秋茉把腮边的眼泪擦去,嘴角绽开一个虚弱的微笑。

    云轻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内书房的厢房里看着水安拿回来的几样药材,原是要给黛玉调配药膳的,听到房门猛然一响,水祥忿忿的站在门口,对着自己大声问道:“云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心?”

    云轻庐错愕的抬起头,看着一脸怒气的水祥,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我们郡主,被皇上赐婚给了平南将军!那样一个粗人,哪里配得上我们郡主!云大人,想不到我们郡主对你的一片痴心,你竟然这般辜负她……”水祥说到后面,语气变得无奈起来,其实他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该多嘴的。可秋茉原在内书房当差,和自己共事多年,二人感情极好,水祥深知秋茉的心事,如今眼看着一道圣旨把她的好梦斩断,心中自然替她难过。

    “水祥,有些话不可乱说,惠宁郡主千金之躯,怎是我一个寒门医士可以高攀的?平南将军乃朝廷重臣,深得皇上宠爱,郡主嫁给他,乃是天赐良缘。今天这话你从这里说说也罢了,出了这道门,过去的事情你最好忘干净了,否则不但害了你们郡主,连你们王爷也要受到连累。”云轻庐神色凝重,盯着水祥缓缓地说道。

    “云大人……奴才多谢大人提点,大人的话……奴才记住了。”水祥万般无奈,对着云轻庐打了个千儿,转身离去。

    云轻庐手中的草药无声的滑落,散了一地却不自知。

    ……

    无星无月,夜色浓稠如汁,哗哗的雨声激在城楼屋瓦之上,湿而重的寒气浸润透过衣裳。身后是禁城连绵沉寂的殿宇琉璃,脚下则是神都的万家灯火,纷烁杂乱,就像天上倾下百斛明珠,在风雨摇曳中朦胧成一片珠海。

    水啸一身黑色油衣从瓢泼大雨中出现,对着一身白衣立在楼阁顶端的水溶躬身施礼:“王爷,属下复命归来。”

    “事情怎么样?”水溶负手而立,背对着水啸,依然看着屋檐外的珠帘雨海。

    “一千五百八十三名死士,全部中毒身亡。”水啸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不带任何感情。

    “嗯,他们早早的去了,倒是让这世上多几分清净。萧家有反应吗?”

    “此时只怕还不知道。他们以为那里是废弃的庄园,平时再闹几次鬼,无人会轻易靠近,消息便被封锁住。”

    “哼。”水溶轻哼,正是这萧昇聪明反被聪明误,借着闹鬼的由头,把一座废弃的庄园占为己有。却不知正是因为闹鬼,水溶才注意到了那里。嘴角淡淡一笑,水溶摆摆手:“下去吧。”

    “是。”

    水溶从楼顶徐徐转身,一步步沿着台阶走下来,楼下水祥撑着雨伞,等在雨中。

    “回云水居。”

    ……

    云水居筑于水上,四面空廊迂回,竹帘低垂,前面是大片的桃园,此时桃子已经七分熟,微红了一点尖儿,若是雨后清风吹来,隐隐能闻见桃香。后面大片的竹林,傍水而栽,屋子中极是蕴静生凉。

    榻前金盘中的冰块雕刻的山峦亭台渐渐融化,人物面目一分分模糊,细小的水珠顺着那些雕镂精美的衣线沁滑下去,落在盘中,泠泠的一滴轻响。

    黛玉自梦中醒来,额头涔涔的汗意,濡湿了几缕头发,粘腻的贴在鬓侧。回头看看,屋子里空荡荡的,那边紫鹃已经坐在椅子上打盹儿,窗外雨声渐渐地小了,灯光昏暗,一切都是自己刚睡前的样子。翻个身,半阖上眼睛,朦胧间又欲睡去。

    水溶步子极轻,走到榻前又慢慢停下,躬下身去,拾起落在榻前地上的素白纨扇,她蓦然睁开眼睛,反倒将水溶吓了一跳,含笑说:“醒了?”语气怜惜:“看睡了一额头的汗,我怕热,你比我竟还怕热。”黛玉坐起来掠了掠发鬓,薄绡袖子滑下去,直露出一截雪白手臂,臂上笼着一只白玉镯子,更显得肌肤腻白似玉。她转过脸去伏回榻上,似是仍要睡的样子。

    “玉儿,起来到床上睡去。”水溶说着,便要抱她。

    “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黛玉半合着眼睛,凭着他抱起自己,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只觉兰香馥郁直沁入鼻端,她一双温软的双臂已经揽在自己颈中,唇上馨香温软,辗转间唇齿相依,水溶只觉得呼吸一窒,唯觉她樱唇柔美嫩滑,似是整个人便要在自己唇下融化开去,难舍难离。

    如此一来,水溶的心跳便加速了,想正正经经的抱着她去睡觉都不成了。隔着有些湿漉漉的丝袍感受到他火热的胸膛,黛玉不由一阵脸红心跳,抬头看他,他却俯首吻住她,那吻霸道缠绵,梦一般的不真实,他喃喃自语:“玉儿……”

    顾忌到边上还有紫鹃在打盹儿,黛玉手忙脚乱的去推他,他喘息急促,却固执的吻着,右掌摸索着去解她腰间玉钩,黛玉心中一惊,不敢贪恋片刻的温柔,又不敢大力推他,慌忙从他怀中退出来,他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眉目半睁半闭,声音急促沙哑:“玉儿,我要你……”

    心中的柔软被一掘而出。忍不住再次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稍作喘息,他又急促地吻上去,撬开她的贝齿,肆意温柔的索取。

    大掌探入她的衣襟,游弋在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衣裳尽落,他的气息包裹着她,细细品尝每一寸肌肤,短促的火焰被他燎原般地燃起,两个寂寞而孤独的心灵终于契合在一起,心靠得近,便不再寂寞。

    她羞涩而温柔的回应着,与他攀上云端,享受云雨的美妙,满足而幽幽叹息。

    恍若梦中,不断地索取,执拗地想拖延这场春梦的时日,独怕,梦醒,人空。春尽缠绵,风无眠。

    连续两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心情也好了许多。雨后空气格外的清新。黛玉执着象牙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唇角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执着牙梳的一只手,竟与象牙莹白无二,更衬得发如乌瀑,光可鉴人。让人只觉得艳光迷离,竟让人睁不开眼去,黛玉却忽然停手不梳,轻轻叹了口气,螓首微垂。她侧影极美,因为调养得当,近来憔悴之容渐去,却生出一种出奇的清丽婉转。

    水溶躺在云霓色纱帐里,看着外边的佳人,满意的微笑。

    黛玉望着镜中的自己,因她眉生得淡,眉头微颦,所以用螺子黛描画极长,更衬得横波入鬓,流转生辉。

    “玉儿,雨过天晴,也更加热起来,没事不要出去,莫要中暑。”水溶终于从床上起身,唤进丫头来给黛玉梳妆。

    “王爷呢?是不是还是很忙?”黛玉通过双生莲并托的西洋明镜,看着床前笔直的站着,任凭丫头们服侍穿衣的水溶,轻声问道。

    “昨儿皇上有谕旨下来,说今儿要商议秋闱的考题,我去去就来,不会很晚。”

    “快要秋闱了吗?”恍然如梦,原来日子过得这样快。

    “定在十月,如今京城里已经有一些学子进京。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也该是拟定考题的时候了。”

    “哦,这么快?”黛玉说着,伸手扶上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这里的小生命,已经孕育了快三个月了。真是快啊!

    “玉儿,我们的宝贝已经三个月了吧?算算时间,分娩期正好是来年二月,说不定能和玉儿一天的生日。”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黛玉轻笑,推开放在自己小腹的大手,“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中午等我回来用饭。”水溶点点头,又对黛玉的小腹轻声嘱咐道:“孩儿乖,别闹你母妃。”

    紫鹃等丫头背过身去偷笑,却把黛玉羞红了脸,“还不快走,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哪儿还有个亲王的样子?”

    “为夫在家里不是什么王爷。只是……”水溶凑近黛玉的耳边,轻声说道,“只是玉儿的丈夫。”

    黛玉抬手要打他,却发现他迅速闪开,两步到了门口。

    ……

    万寿宫里,太后再一次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粉碎。砸一件,太后便骂一声废物,直到把万寿宫里的瓷器都砸完,太后也骂的嗓子干哑,几乎骂不出声音来。

    太后这毛病是年轻的时候养成的,所以伺候她的老宫人都深知她的脾性,这个时候,大家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绝不在太后身边当活靶子。

    一地的碎瓷,幸好静嫔穿的是鹿筋底子的绣鞋,踩着一路粉碎过去,三寸金莲倒也安全。

    “废物!都是废物!”太后歇斯底里的怒吼。

    刚刚得到消息,西城豢养的一千五百多名死士全部中毒死亡,朝廷府衙以整合商业为名,查缴店铺的税收,福州,徐州,扬州,直隶省,山西省和京都各处太后暗处的生意全都受损。直接损失白银达百万两。

    而这些生意都是太后暗处积攒的家业,偏偏官府查缴的时候,没走漏一点消息,待得忠顺王府得到消息,查缴的官银已经上缴国库,忠顺王亦无法出面调停。

    太后只有吃这个哑巴亏。再加上上次在北静王府被皇帝将了一军,太后心中窝火还没发出来。后又有惠宁郡主赐婚给平南将军的事情,这一连串的事情加起来,真真把太后给气了个半死。

    “太后息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没办法?怎么会没办法?这里里外外,那件事儿如今还在哀家的掌控之中?你还跟哀家说没办法?他李宇臣把持一半的朝政,朝中文武起码有三分之一是他的门下,想不到他们上上下下竟然这般无能,枉费了我这些年辛辛苦苦培养他们一场!到头来还是一群废物!”太后这次损失极为惨重,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还有一千五百多名死士,培养了这两三年,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

    “太后明鉴,李丞相虽然把持朝政,但皇上却把户部的事情交给北静王一手打理,他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啊。说来说去,皇上的身边,还是少了咱们的人。”

    “你什么意思?”太后怒视萧尔雅一眼,皇上身边,这该死的女人一点也不出力,作为一个女人,连把男人拴在床边的本事都没有,真不知还要她做什么。

    “妾身倒也罢了,已经人老珠黄,没有了当初的那点魅力。可宝贵人如今却是新宠啊,连这点消息也弄不出来,枉费了太后的一番苦心啊。”

    “哼!你又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若是有用,哀家还扶持你做什么?”

    “太后息怒,臣妾多嘴了。”萧尔雅此时还不敢得罪太后。只好低头认错。

    “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真是多嘴。”太后冷哼一声,气咻咻的坐在椅子上,“李辉还是没有消息,若是他真的落在了水溶的手中,那件事情也危险了。”

    “太后放心,萧世子这段时间一直跟姓冷的在一起,没发现什么异常,姓冷的还在四处打探李辉的消息,说无论如何,花多大的代价都会把他给救回来。”

    “嗯,冷玉堂现在死心塌地的相信李辉。毕竟当初是他把他偷偷地带出来,又一手把他带大。这个世上,他怀疑任何人也不会怀疑李辉。”太后想到这点,心中又欣慰了几分。

    “可李辉消失的太久了,莫不是遇到什么仇家,把他暗杀了?”

    “这倒有可能,毕竟他们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少。”此时太后眉头微蹙,那眉峰隐约,如同远山横黛,头上赤金凤钗珠珞璎子,极长的流苏直垂到眉间,沙沙作响。偶然流苏摇动,闪出眉心所贴花钿,殷红如颗饱满的血珠,莹莹欲坠。若不是那张脸已经衰老,坐在椅子上沉思的,还真说得上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李辉,咱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尔雅凑近太后的耳边,轻声说道。

    “嗯,这话有理。设法传话给外边,不惜任何代价,把李辉找到。”

    ……

    北静王府后花园的静云池上,一艘楼船缓缓漂移。白衣胜雪的水溶站在船舷之上,沉默不语。身边水泫一身青灰色福字暗绣茧绸长袍,和白色衣袂漂浮在风中,若即若离,纠缠不已。

    他们虽是手足,但同父异母,水泫很小便被太妃赐万两白银另立门户,所以兄弟二人自幼便是并不亲密,但那些风华正茂的时光,总是同时镌刻在记忆中,成为一抹朦胧的晕彩,仿佛月下卷起风荷的轻盈,带着清凉芬芳的水汽,刹那间浸润无声。

    但这温软亦如月华易散,隔着数载光阴,那些过往终于在岁月狰狞中渐渐分崩离析,往事的陈渣泛滓,大浪淘尽,只余了尖利无夺的碎屑,终涸成铜墙铁壁般的坚忍。

    湖上初升的下弦月,如半块残玦,浴在墨蓝绸海似的夜空,辉光清冷,隐隐透出青白的玉色,一湖碧荷亦借得了月意,荷叶的影仿佛轻而薄脆的琉璃,倒映在银光粼粼的湖面上,将湖割裂成无数细小的水银,瞬息万变,流淌不定。

    水溶眼中仿佛映入这万点细碎的银光,愈加变幻莫测,声音已如常般慵懒散漫:“你适才说有事说与我听,却是何事?”

    “王兄,太妃责令我姨娘出城去庵堂静修一月,明日期限已经到了。”水泫看着滟滟流波,俊美的脸上有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哦,那你派车去接回来也就是了。既然是当初族长和太妃的话,照办就是,无需再去太妃面前请示。”

    “泫跟王兄说起这事的意思是,暂时不接姨娘回京。等秋后天凉时,再接不迟。”

    “嗯?”水溶心中惊异,想不到水泫竟会有这样绝情的心思,无论如何,周太姨娘对他还是疼爱备至的,他怎么可以让她在城外庵堂住这么多日子?

    “大姐儿如今被太妃养在身边,十分的妥当,泫正好了无牵挂,也好准备秋闱之事。泫虽然不才,也是我水氏子孙,想借此秋闱之际,搏得一次安身立命的机会。所以无暇顾及姨娘,特来跟王兄说一声,若是太妃问起,还望王兄替泫解释一二。”他的声音如湖上初升的淡淡雾霭,犹带着水意的清润。

    “好,二弟既然有此雄心,那就放手一搏,为兄期待你金榜题名。咱们水家世代袭爵,愚兄也不过是仗着祖宗的功劳坐在今天这个位子,若是二弟能从科第出身,将来必然是我水家的荣耀。”水溶对水泫参加秋闱的事情有些意外,想这个弟弟向来钻研于经济商业,从没听说他读书,不知因何想起参加科考。

    “王兄过誉了,泫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能否考中还是未知,光宗耀祖更不敢想。”水泫笑笑,眼睛里带着一分嘲讽,只是夜色沉沉,水溶没有注意到。

    “有这份志气就好,来吧,咱们进去喝杯茶。”

    “多谢王兄。”水泫也不推辞,跟着水溶的身后进船。

    “你今儿来的正好,这水是收的那莲叶上的露珠,用来烹茶,别有一番风味。所得露水不多,只这一壶,来,你尝尝。”水溶说着,把胶泥风炉上刚烧开的滚水冲到紫砂小壶里,稍等片刻,给水泫到了一杯。

    水泫坐在水溶一侧的根雕矮凳上,端起那盏紫砂杯,只得尝了一口,头微微一低,忽然瞧见水溶手旁的根雕茶海上,随便撂着一把女子用的纨扇,白玉扇柄下垂着数寸长的紫色流苏,极是醒目。

    扇是极好的白纨素,双面刺绣着兰花蝴蝶,绣功精巧细致,那只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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