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闹了。睡吧。”黛玉说着,轻轻的推开水溶的肩膀,把手中的账册合上,和一边矮桌上的几本放在一起,又唤紫鹃道:“紫鹃,药好了没有?”
“来了。”紫鹃应声而入,手中端着药碗。其实她刚才就进来了,因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王爷搂着王妃说话,就没敢进去。
“叫雪雁来,把这账册收好。”黛玉指了指炕桌上的账册。
“你去吧,我来服侍王妃用药。”水溶接过紫娟手中的碧玉碗,要亲自喂黛玉喝药。
“王爷,妾身还没病入膏肓,我自己来吧。”黛玉说着,伸手接药。
“玉儿,不许你胡说。”水溶神色一变,严肃的说道。不过他并不放手,硬是拿着汤匙一勺一勺的喂黛玉喝药。
喝了三口,黛玉实在受不了他,于是抬手夺过药碗,抬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呼——好苦。”黛玉长出一口气,皱起了眉头。
水溶惊讶的看着黛玉这副豪情壮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想不到你这丫头还挺能逞强,苦吧?快含一颗话梅。”
“我逞强?这么苦的药汁子,您竟一小勺一小勺的喂我,请问王爷是对我好呢?还是害我?怕我不够苦啊?黛玉小嘴一撇,推开面前的美男子,起身走到墙角处,把口中的话梅吐到痰盂里。”
“还是喝口水吧。”水溶又递上了温开水。
丫头进来服侍二人换衣服,正要上床歇息,外边却又叩门声。
“秋茉,看看是谁?”黛玉看了水溶一眼,心中纳闷,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秋茉应声出去,不多会儿进来回道:“王爷,王妃,是大姑娘身边的老妈子,说大姑娘身上发热,恐怕病的厉害,所以特来回主子知道。是请太医来,还是……”
“去通知二门上的人,请个太医来瞧瞧。”水溶心中着急皱起了眉头。
“我们过去看看她吧。”黛玉见水溶着急,也怕婧琪果然生了什么大病。
“我过去瞧瞧吧,又要来回的换衣服,这会子天也晚了,外边冷,你又才吃了药。你就别去了。”水溶说着,又让莲籽和晴雯给自己穿上外衣,黛玉又拿过一件青肷披风来给他披上,送至门口看着水溶出了院门方回卧室。
女儿病了,做父亲的去探视十分的正常。黛玉无奈的笑笑,径自上床躺下,累了一天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可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原来不知不觉的,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存在,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拥抱,才能安心的进入梦乡。
婧琪果然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她脸色苍白躺在床上,额头上覆着一块冷水浸过的毛巾,嘴唇因为发热而干裂了几道口子,隐隐中带着血迹,让人看了真是心疼。更别说水溶是她的父亲。
“琪儿?你怎么样?”水溶坐在女儿的床边,难过的看着她憔悴的小脸。
“父王……父王……”婧琪似乎昏迷着,梦中一遍遍喊父王。把水溶的心都喊碎了。
“快拿水来!”水溶着急,回头呵斥丫头们。
琴儿忙端了半碗温水来,想要喂婧琪喝水,却被水溶夺了过去。水溶把拿着汤匙喂婧琪喝水,可婧琪的嘴却一直闭着,水根本喂不进去,顺着脸颊都流到了枕头上。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伺候的?为什么不早报?!”水溶气极,转身冲着丫头怒吼。
丫头婆子跪了一地,琴儿跪在最前面,一边哭一边回到:“回王爷的话,姑娘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水也没喝一口,奴婢们要去回王爷,可姑娘就是不让,说她做了错事,要赎罪……”
“胡说什么?有这么赎罪的吗?!”水溶别女儿的病情搅得心烦意乱,基本上无法正常思维,骨肉亲情不是假装的,女儿生病,做父亲的哪个不心疼?
“父王?是你吗?你……终于……来看女儿了?”婧琪微弱的声音传到水溶的耳朵里,此时此刻,犹如天籁一般。
水溶急忙回身,拍着婧琪的苍白的脸蛋儿,又拿过汤匙来舀了一口水送到她的唇边,安慰道:“父王在这里,琪儿乖,来喝口水吧?”
婧琪微笑,苍白的笑容像是一朵悬崖边上的山菊花一般摇摇欲坠,这种模样更加让人心疼。
水溶一勺一勺的喂她喝水,眼睛里都是疼爱的目光。
一碗水喂下去,水溶方想起太医的事情,于是转头吩咐道:“再去个人出去问问,太医怎么还没请来?!”
一个婆子答应着跑出去,不多时果然有人回:“太医院王太医来了。”
“快叫他进来!”水溶说着,从床前的凳子上站起来,琴儿便上前来把帐子放下,婆子带着太医进屋来给婧琪诊脉。
水溶在外边小花厅里坐着等。
太医诊脉出来,对着水溶行礼问安,水溶看这王太医,淡淡一笑说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叫你跑一趟。我女儿的病……”
“回王爷的话,姑娘的病虽然是风寒所致,但来势凶猛,千万不可大意。”
“风寒?”水溶皱起了眉头,好好地怎么会得风寒?
“是,姑娘原本就身子虚弱,又受了强冷气,所以才会这样。”王太医笃定的回话,“下官开一剂方子,先照着方子吃三副汤药,若是见好,再来复诊。”
“嗯,有劳了。”水溶点头,抬手吩咐婆子带着王太医去开药方,又嘱咐下人即刻照着取了药来,煎好给婧琪服下去。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水溶坐在小花厅里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叫来了婧琪的||乳|母。
“琪儿是怎么回事?太医说她身子虚弱,她原本不是挺好的吗?这身子虚弱一说从何而起?你若有半句谎言,立刻乱棍打死!”
“回王爷,大姑娘昨儿从王妃的房里回来,便战战兢兢,一口汤水也没进,奴才们问什么,大姑娘只是哭。奴才们要去回太妃,可昨儿是太妃斋节的日子。去静雅堂找王妃,又寻到。所以……”
“捡重要的说!”水溶听着婆子唠叨,心中更是生气。
“是,昨晚姑娘哭累了就睡了,奴才该死,见姑娘睡了,奴才们也各自歇下了,可谁知今天一早姑娘便发热,偏姑娘不让去告诉王爷,说是……怕王爷和王妃知道了担心……”
“混账!”水溶瞪了奶娘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把刀,把奶娘吓得打了个哆嗦,“昨儿她不吃饭你们还知道去静雅堂找王妃,怎么今儿竟不知来议事厅找我?看来你真是个废物,连你们姑娘都照顾不好,还留着你何用?!”
“王爷饶命……”奶娘立刻吓得瘫软倒地上。
“你还不说实话?”水溶压低了声音,冷冷的盯着奶娘,直到把奶娘盯得心里发毛,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王……王爷……饶命……奴才,奴才,奴才……”
“你给我听好了,好好服侍你们姑娘用药,婧琪的病好了,过去的事情本网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婧琪有个什么事儿,你们哪个也逃不掉!滚下去煎药!”
水溶发完脾气,又转回婧琪的屋子里,看着琴儿在她身边换毛巾,而她也已经沉沉睡去,方有些安心,转身离去。
静雅堂里自然给水溶留着门,几个大丫头都没睡,紫鹃守在卧室外边做针线,晴雯和秋茉几个人躲在厢房里说话。听见水溶回来,几个人又重新进来伺候。
水溶悄声上床,生怕把黛玉惊醒。不想刚要躺下,却见背对着自己的黛玉忽然转过身来,一双清凉的眸子看着自己,羞涩而妩媚。
“玉儿,吵醒你了?”水溶歉意的笑笑,伸手搂她。
“我本就没睡着。”黛玉打了个哈欠,真是奇怪,他一回来,这睡衣就来了。
“在等我?”水溶心中一阵暖暖的,原本在婧琪屋子里生的气也烟消云散——不管有什么烦恼的事儿,回房来能有她的等待和期盼,足够了。
“谁等你了?”黛玉调皮的笑了笑,转过身来,背靠着暖烘烘的那堵墙,没说几句话便进入了梦乡。
“小东西……”水溶听着她细长均匀的呼吸,无奈的笑笑,伸手把她拥住,让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合在一起,闻着她 的淡淡清香,也慢慢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只有潘氏来静雅堂请安,黛玉也没让她呆多久,便打发她下去:“大姑娘昨儿病了,她姨娘现在不能去瞧她,我这里又抽不开身,你过去照看一下吧,别让那些丫头婆子偷懒,盯着她们好好地伺候大姑娘。”
潘氏一愣,但黛玉的话她却不敢反驳的,于是只好答应着,硬着头皮去婧琪的屋子里瞧她。
婧琪吃了王太医的药,已经好了些,虽然还发着热,但已经不再昏睡。琴儿把她扶起来,身后垫着一块大抱枕,她正平躺在床上,静静地养神。
潘姨娘进了这院子,便有小丫头不冷不热的跟她打招呼。
“哟,姨奶奶来了?可是闲来无事?还是找我们姑娘求什么事来了?姨奶奶也忒没眼色了点儿,这会儿来烦我们姑娘做什么?”
“王妃叫我来看看大姑娘,大姑娘可好些了?”潘姨娘根本不和那小丫头计较什么,好像根本没听明白那小丫头的话似的。径直往前走,进了婧琪的屋门。
“我们姑娘这会儿歇着呢,您老还是在这边坐坐吧。”
“你这是怎么说话?我见不到姑娘,怎么去跟王妃回话?”潘姨娘皱了皱眉头,平静的看了小丫头一眼。
“小蝉,你在外边嚷嚷什么?不知道姑娘刚吃了药?”琴儿从屋子里出来,先是呵斥小丫头,却猛然间看见潘姨娘,于是忙陪着笑脸上前施礼,说道:“姨奶奶来了?姨奶奶好。这些死蹄子们真是皮痒了,姨奶奶来了也不知通报一声。姨奶奶快请进。”
潘姨娘对琴儿一般八十度的大转弯儿一点也不惊奇,秦氏和陈氏都被小王妃杀了气焰,这琴儿丫头变脸也是正常的,不过潘姨娘素来都是淡然处之,总没生气过,也谈不上惊喜,于是淡淡一笑,说道:“早晨我去给王妃请安,王妃记挂大姑娘,自己又走不开,所以叫我来瞧瞧大姑娘的病。”
“姨奶奶快请进,我们姑娘吃了药,这会儿好些了,正歪着呢。”琴儿说着,挑起了婧琪卧室的门帘子。潘姨娘进门来,便看见婧琪病怏怏的歪着,一脸的憔悴,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飞扬跋扈的模样更可爱些。
不过婧琪生病也没少了气势,面对潘姨娘,她是一百个瞧不起的。
潘姨娘走进婧琪的身边,十分和气的问道:“大姑娘,你觉得怎么样?身体可好些了?”
“姨奶奶放心,我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呢,劳您大驾跟母妃说一声,就说婧琪多谢母妃关怀,等我能下床了,就去给母妃磕头请安。”婧琪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表面上有气无力,却在暗暗地咬牙。
“大姑娘的话,我一定带到。如今虽然春天里了,可这气候还是冷的,大姑娘还是多多保重身子要紧。”潘姨娘不疾不徐,又说了些客套话,便告辞出来。
婧琪也不留她,直叫丫头们送姨奶奶。
潘氏忙对琴儿道:“送不送我不打紧,好好地照看大姑娘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琴儿原是秦氏使唤过的丫头,合该少些见识,又有些妄自尊大,潘姨娘这样一说,她还真就送到屋门口便停下脚步。
潘姨娘也不在乎,只顾自己往外走。整个北静王府的奴才们,就没有一个人怕她,更别说把她当半个主子,她潘姨娘在这些奴才眼睛里,恐怕连个有脸的奴才都不如。
所以潘姨娘走过院子里的抄手游廊的时候,听见了两个粗使的婆子在悄悄地说话:“昨晚上大姑娘一个人站在雨里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还不是为了秦姑娘的事?那月钱早就支了来,扣着不发,闹到太妃跟前,秦姑娘讨了大不是,又被禁足了。”
“这也不值得大姑娘这样啊……”
“哎呀,你没看昨晚王爷心急火燎的来了?大姑娘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也是,王爷和王妃新婚燕尔……她却把王爷半夜三更的折腾到这里来……”
潘姨娘是小脚,走路很慢,她慢慢的沿着游廊走过,把厢房里偷懒的婆子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于是暗暗的叹道——大姑娘,真是好样的!
破茧成蝶 第64章 合乐背后暗流涌
不过潘姨娘并不急着把她所听到的这些告诉黛玉。她不是个多事的人,从来都是麻烦找她,不见她找麻烦。在这北静王府中她能在秦氏这些人手底下活到今天,尚且能够让自己处身事外,凭的便是一个忍字。
从婧琪的小院出来,她顺便去了隔壁的小院。那是她的女儿婧瑶住的屋子,原来婧玥和婧瑶二人住在一起的,因为婧瑶小,太妃还没单独给她安排屋子。可是婧玥这两日在静雅堂后面的小院里,事实上这里已经成了婧瑶一个人的院子。
因为家中有事,姑娘们的课业都停了,师傅们放了假,只有针线女红上的教引嬷嬷守在身边。
婧瑶现在只学些简单的女红,比如绣个帕子,学着滚个边,镶个边什么的,复杂的还没上手,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而已。
潘姨娘进来的时候,婧瑶正在拈着一些翠色的丝线,看上去像是学习打络子似的。潘姨娘进门来,小丫头打起帘子,轻身一福:“姨奶奶来了,姨奶奶安。”
“嗯,姑娘呢?”
“姨娘!”婧瑶看见自己的母亲含笑进门,高兴地放下手中的丝线,跑到潘姨娘跟前。
“奴婢给三姑娘请安。”潘氏看着婧瑶的目光异常柔和,但她依然不失礼数,对着婧瑶稳稳地福了一福。
“姨娘!”婧瑶拉着潘姨娘的手,撒娇的摇了几下,拉着她进了里间,“快去端茶来,还有母妃给我的点心也都拿来给我姨娘尝尝。”
“三姑娘……”潘姨娘的心中暖暖的,女儿待自己这样好,她更不能拖累女儿,于是她谦卑的回道:“王妃赏给姑娘的点心必然是好的,姑娘还是留着吧,奴婢刚用了饭,还不饿。”
婧瑶看看身边的丫头婆子们,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小姐的摸样来,稚嫩的童声喝了一声:“你们都出去伺候着,我要跟姨娘说几句话。”
婧瑶的贴身丫头筝儿端了几样点心进来,另有小丫头上了茶,筝儿便带着众人退出去,屋子里清净下来。
“姨娘,好了,快吃吧。”婧瑶拉着潘姨娘坐下,然后又拿了点心,放在潘姨娘的手中。
“嗯,好姑娘,你也吃。”潘姨娘的鼻子有些酸酸的,忙掰了一块点心放到婧瑶的口中。
“姨娘,等我再大一些,一定让姨娘天天都吃这样好吃的点心。”
“好,好姑娘,姨娘信你……”潘氏的眼泪便控制不住了。
“姨娘……您今儿怎么了?”婧瑶拿了帕子给潘姨娘擦泪,奇怪的问道。
“哎!我的瑶儿太小了……”潘氏看看自己天真可爱的女儿,再想想那个心狠手辣的婧琪,心中的酸楚慢慢的化为恐惧,婧琪为了得到王爷的疼爱,不惜在冷雨中淋着,把自己折腾成那样,那她还有什么狠辣手段使不出来?自己的瑶儿若是跟她对上了,那可是只有死的份儿呢。
“姨娘,瑶儿小也不怕,瑶儿不会永远都小……”婧瑶扑在潘姨娘的怀里,说了一句让潘姨娘吃惊的话。
“瑶儿不会永远都小,是的,瑶儿说的对,可是瑶儿,你要答应姨娘一件事。”潘姨娘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辫,拍着她娇小的肩膀,轻声说道。
“姨娘,什么事?你说!”婧瑶用力的点头。
“以后不管姨娘我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地,知道吗?姨娘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你好好地,姨娘就是死,也可以含笑九泉的。”
“姨娘!”婧瑶大惊失色,撑起胳膊从潘姨娘的怀中挣扎出来,才发现潘姨娘已经泪流满面,“姨娘,你这是怎么了?姓秦的不是已经禁足了吗?现在府中的事情都由王妃做主,难道谁还能给姨娘气受?”
“没有谁给姨娘气受,自从王妃进了这个家门,姨娘我呀,就有一种熬出头的感觉。可是瑶儿,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总之你一定要记住姨娘跟你说的话:不管发什么事,你始终都是王爷的女儿,是这府上正经的主子,她们不敢对你怎么样,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长大,长大之后离开这里,找一个可靠的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求他什么高官,什么厚禄,只要他能够一心一意的对你,只要不给人家做妾,就好了……”
“姨娘?……”婧瑶不能完全理解潘姨娘的话,但她隐约觉得,潘姨娘这些年来,一直隐忍着,不是秦姨娘那些人的合伙欺负,而是给父王做妾这件事情。
但婧瑶还是孩子,潘姨娘的话她只能听出这些。
母女二人互相安慰了一阵子,潘姨娘终于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擦干了眼泪,跟婧瑶道别。
婧瑶也不勉强她,只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潘姨娘一步步走出这个院子,心中暗暗地说道:“姨娘,你放心,瑶儿无论如何也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忍了这么久,不会永远都这么忍下去,女儿相信,王妃是个善良的人,她不会容不下姨娘的……”
潘姨娘出了婧瑶的院子,没有直接去黛玉那里给黛玉回话,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屋子,重新洗了脸,吃了一盏茶,待心情全部恢复了,才起身往静雅堂去。这个时候,正该是午饭的时候,潘氏过去伺候,也正是时候。
水溶依然陪着黛玉用饭,新婚夫妇,十日的假期将满,水溶越发不舍得离开黛玉半步,恨不得把剩下的这两天掰成四天,八天来用。
潘氏进了院子,不敢急着进屋,于是先到边上的厢房,看见莲籽在那里做针线,于是赔笑道:“莲籽姑娘,王妃这里还没传饭?”
“姨奶奶来了?快请坐。”莲籽见是潘姨娘,忙起身让座,又笑道:“可不是到了午饭的时候,姨奶奶坐,奴婢进去问一声。”
潘姨娘点头,莲籽便笑笑,转身出了屋门,从东暖阁的侧门进去。
黛玉和水溶恰好都在东暖阁。二人正在说着婧琪的病情。
“王爷为何不请云太医来给大姑娘诊脉?”
“云轻庐这两日忙的要命,哪有时间过来?这个时候请他,无疑是碰一鼻子灰,王太医的脉息也很好的,玉儿放心。”
“王爷,王妃,该用午饭了。”莲籽趁着二人不说话的空,插了一句嘴。
“嗯,那就传饭吧。”水溶把手中的账册放到一边,他回来的时候看见黛玉还在看账册,便决定和她一起看。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分什么内宅外宅了,内宅的事情他也要管,外宅的事情,他也不会避着自己的妻子了。
“你且站住。”黛玉回身叫住了莲籽,“太妃的饭准备的怎么样?”
“按照王妃的吩咐,奴婢每日都去厨房查看太妃的饭菜,厨房的大师傅们还算尽心尽责,服侍太妃的嬷嬷们传出话来说,太妃这两天用饭也很香甜。”
“那就好,你去吧。”黛玉点点头,不再多话。
“主子,潘姨娘在外边,好像是有话要回……”
“哦,是,你叫她进来吧。”黛玉想起自己原是叫潘姨娘过去看一下婧琪的,想必是为了这个。
莲籽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饭,顺便把潘姨娘叫进来伺候。
“你去看大姑娘了?”黛玉待潘姨娘给水溶和自己请安毕,便问起婧琪。
潘姨娘忙答应着:“贱妾去了大姑娘房里,大姑娘的奶娘说,姑娘的身子好了很多,只是还狠虚弱,下不了床。大姑娘还说,等她病好了,再来给王妃请安。”
“嗯,你瞧着她的神色怎样?”
“贱妾瞧着,大姑娘精神还好。就是脸色还没什么血色,可见昨晚的确是被冷风吹得厉害。”潘氏低着头,态度很谦卑。
“被冷风吹得厉害?”黛玉被潘姨娘这句话说的有些疑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水溶,若说贫苦人家的孩子被冷风吹得厉害倒也罢了,许是只是这北静王府的大姑娘,身边只贴身丫头也有四个,教引嬷嬷有八个,还有贴身||乳|母和保姆二人。这样一群人守护着的千金万金的小姐,如何会被冷风吹得厉害?若不是这潘氏不会说话,就是这话中大有文章。
水溶看黛玉看自己,便点头说道:“婧琪是受了凉,说是晚上睡觉蹬了被子。”
黛玉稍作沉默,便对潘姨娘说道:“我知道了,你没事多过去瞧瞧,横竖比那些下人多上些心,这比在我这儿立规矩要好多了。你下去吧。”
潘氏答应一声,又行礼告退,出了东暖阁。
黛玉方叹道:“就咱们两个吃饭实在是冷清。不如……”
“玉儿的话没错。”水溶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顺势坐在黛玉身边,伸手揽过她,打断了她的话,“咱们两个的确是冷清了些,所以,玉儿的身子要快些好起来。替为夫生几个娃娃,那样就不冷清了。”
“王爷?!”黛玉瞪了水溶一眼,抬手推开他禁锢自己的胳膊,“你又瞎想,秋茉,去叫人把二姑娘和三姑娘接过来,一起用午饭吧。”
“啊?”黛玉的话让水溶出乎意料,不过转念一想,虽然不能和黛玉独处,反倒能和女儿在一起吃饭,倒也不算是坏事。反正大中午的,就是独处也不能做什么。
“王爷,太妃这两日斋戒,几个姑娘也都没在一起,她们还小,单指望丫头婆子伺候是不行的。你瞧,大姑娘这不就病了?”黛玉看着水溶一副失望的摸样,微笑解释道。
“嗯,也是,做父亲的,总不如做母亲的心细,玉儿真好。”水溶抬手,在黛玉的粉腮上刮了一下,“果然比我还疼她们。”
黛玉的脸上又一红,其实说疼她们是不对的,只是易地而处,黛玉总觉得婧玥很可怜,而婧瑶还那么小,潘氏身为姨娘,又不像秦氏那样泼辣跋扈,想必婧瑶平日里也是受欺负的。自己从小尝尽了人间冷暖酸楚,她实在不想让这两个无辜的女孩儿在自己的家里还受这样的委屈。
其实黛玉此时也很矛盾,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
而对于水溶而言,黛玉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和女儿,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去多想?
不多时婧玥和婧瑶都到了,二人进屋后,先给水溶和黛玉请安“女儿给父王和母妃请安,父王母妃安康。”
“玥儿,瑶儿,你们都坐吧。”水溶看着二女儿神色憔悴,三女儿虽然年幼,但此时也神情内敛,心中暗叹,大人的争夺,给孩子带来的是什么?看看婧玥自从李姨娘死了,倒像是长大了好几岁,比婧琪还懂事。婧瑶这两天也懂事了许多,想必家中的事情她也该听说一点什么了?
女儿家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那些下人向来喜欢捕风捉影,她们又怎么可能生活在真空里呢?
两个女孩儿此时不知她们父王的心思,见到母妃对她们微笑,便挨着黛玉坐在她的下首。
“快传饭吧,你们姑娘这会儿该饿了。”黛玉忙吩咐丫头们传饭,又转头去看着婧瑶,轻声问道:“你二姐姐搬到这边了住了,婧瑶一个人住在那里,害怕不害怕?”
“谢母妃关心。”婧瑶先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黛玉福了一福,又说道,“原来二姐姐跟我一个院子住,不觉得怎样,但这几天婧瑶真是没有人一起玩了,晚上睡觉奶娘还打呼噜,弄得婧瑶连觉也睡不好,母妃,您能不能还把二姐姐送回去住?或者,婧瑶过来陪二姐姐也好啊,二姐姐这里离母妃这里还近些,我们平日过来给母妃请安,也方便的很呢。”
黛玉一愣,这孩子什么意思?她这几句话看上去像是口无遮拦,其实意思很明白,她跟她的奶娘睡在一起,奶娘根本不管她,只顾自己睡?所以她还是想跟她的二姐姐在一起。
水溶则已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这个奶妈子怎么这样?照顾不好姑娘还要她做什么?”
“是啊,妾身也这样想,玥儿一个人在这边也是寂寞,不如还搬回去和瑶儿一起住吧。那个奶妈子既然不能照顾好三姑娘,就让她搬出去吧,叫水安娘子再挑个睡觉警醒的人进来伺候三姑娘。”黛玉点点头,对着秋茉吩咐。
秋茉忙答应着。一时饭菜传来,丫头们忙着调开桌椅,水溶和黛玉上座,又捡了两个清淡的菜,叫人给婧琪送去,婧玥和婧瑶坐在下首,一家四口一起吃饭,倒也有几分温暖的感觉。
——————
太妃斋戒三日,转瞬即过。出小佛堂那天,水溶和黛玉带着婧玥婧瑶两个姑娘在门口等候。太妃一身素服从佛堂里面出来,看见儿子媳妇和孙女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先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的叹道:“好了,瞧你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又不是被关禁闭,用得着这样吗?”
众人听这话,都笑了。水溶忙上前搀扶着太妃,众人离了佛堂,回到太妃住的凝瑞轩,落座献茶毕,水溶赔笑道:“儿子还担心母妃这几天会劳碌着,今儿见母妃神色比原来更好了,这颗心才算是放下来。”
“也没什么劳碌的,不过是念念经,对着圣祖爷的牌位说说心里话罢了。这对你母妃我来说,倒是一种享受呢!”太妃看看黛玉,又道:“这几日偏劳媳妇了,家中诸事可还好?”
“儿媳不懂事,把家里弄得乌七八糟,还请母妃降罪。”黛玉知道这两天的事情是瞒不过去的,太妃若是发火,自然还是往自己头上烧,只得先行请罪吧,虽然这罪根本不在自己这里。
“哦?听你这么说,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太妃一听此话,脸上的笑容立刻没有了,只是冷冰冰的看着黛玉。
“母妃,不是您想的那样。”水溶一个眼色,不相干的丫头婆子们便都退出去了,婧玥和婧瑶也跟着自己的奶娘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了太妃,水溶,黛玉三人之后,水溶离座,立在黛玉身边。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怎么不见梅香?”太妃第一想到的,是黛玉不愿给水溶纳妾,趁着自己斋戒的时机,把梅香给打发出去了,所以眼睛里带着怒气,瞪了黛玉一眼。
“梅香被我卖到醉香楼了。”水溶见太妃看黛玉的眼神,便挺了挺胸膛,悄悄地往前半步,站到黛玉的前面,不待太妃发火,又抢先说道:“母妃先别发火,您总该问问,儿子为何把她卖出去,您以为,儿子愿意这样吗?只是那个奴才不守规矩,半夜私自外出,回来时带着使人疯癫的毒药,单凭这一点,这府上还能留她吗?”
“什么?!”太妃大惊失色,自己最信赖的贴身丫头,竟然会做这种事情?这也太可怕了!使人疯癫的毒药——她是买来给谁用的?难不成……她要毒害自己?
水溶看太妃的脸色都变了,知道自己说的太急,吓着了老太太,只是他如果不急着说出来,恐怕太妃便已经对着黛玉发火了。
黛玉却再也站不下去了,她见太妃脸色惨白,嘴唇不断的哆嗦,便知道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上前去捂住太妃的手,才发现太妃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黛玉便惊叫道:“母妃,母妃!您怎么样?王爷,快传太医来呀!”
水溶答应一声正要转身唤人,太妃却反手把黛玉的手握住,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别……我没……事……”
“母妃?”水溶听太妃说话了,便两步上前,靠在太妃的另一侧,把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焦急的说道:“母妃莫气,是儿子不孝。”
黛玉也拿着帕子给太妃抚摩胸口,让她慢慢的稳住了呼吸,方落泪道:“母妃不要生气,梅香弄来毒药,不是因为太妃,她另有企图,王爷还没来得及说。”
“哦!”太妃听了这话,才长出一口气,看了水溶一眼,苦笑道:“你这个逆子,为何不早说明白?”
水溶也苦笑,他哪里知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母妃,如何会一下子变得这样胆小?
但黛玉却知道,这人越是老了,越是怕身边的人有异心,想太妃原是皇室公主,从小见惯了宫闱之内的你争我夺,什么样的手段没听说过?这毒药向来都是皇宫里惯用的东西,她听说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丫头半夜去弄毒药,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自己。这还用怀疑吗?
太妃的心神稳定下来,黛玉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慢慢的喝下。太妃便歪在罗汉床上,一边靠着水溶,一边看着黛玉,轻叹一声,慢慢的闭上眼睛,说道:“你们慢慢说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挺得住。这个丫头一进门,我就觉得我们府上一定要开锅了,果不其然,这新婚十日未出,摁在水底下的那些烂事便一件也藏不住了!”
水溶看了一眼黛玉,黛玉无奈的笑笑,暗中嗤笑:这府上的烂事摁不住了,关我什么事呢?您老人家又赖到我的头上?
水溶瞧见黛玉的眼神里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方才放下了心,又对太妃说道:“瞧母妃说的,这算是什么话呢?难道她们这些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倒要怪到玉儿头上?”
“你这混小子难道还看不出来?我这天仙似的儿媳一进门,你那些姨娘们个个儿都按捺不住了!她们都不是省油的灯,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只是我老了,早晚有一天我两眼一闭,两腿一伸就去跟你父王做伴去了。而你身边缺少一个可靠的人哪!原来我瞧着碧荷那孩子倒好,跟你也还算是情投意合,可偏偏她没这个福气,生了个玥儿就死了。你母妃我是怕这个娇生惯养的只知道诗词歌赋的小丫头走了碧荷的后路啊!北静王府的王妃,是那么容易就能坐得住的妈?”
太妃一边说,一边看着黛玉,说到这里,她反倒笑了,反把黛玉的手紧紧握住,又道:“媳妇啊,你也别怪我这老婆子,如果你连我老婆子这一关都过不了,别说在这府上当家作主了,只怕你连性命也保不住呢。在这个世上,徒有善良,是不能保护自己的,你说是不是?”
黛玉纳闷的看着太妃,又看看水溶。终究不解,难道为了让自己能够当个合格的北静王妃,连太妃也要跟那些人合起来欺负自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嘛!
破茧成蝶 第65章 病中病水溶惊心
不过这次太妃倒真的没难为黛玉。她静静地听完水溶说完这两日府上发生的事情,最后只是平淡的点点头。既不说好,也不说坏。
水溶看了看黛玉,黛玉便请问太妃如何处置秦氏和陈氏放印子钱的事情。
太妃摇头道:“这种事如何能张扬?若是传出去,溶儿在皇上面前也有了不是了,至少是个治家不严的罪过。罢了,就让梅蕊和这个露儿二人,都去家庙里住些日子吧。让他们清清静静的好好想想,等彻底的反思好了,再说吧。那些高利贷的契约字据之类的,你们一定要妥善处理,能尽早收回来的收回来,收不回来的,就烧了吧!为了钱财逼死人命的事,不是咱们家能做的。”
水溶和黛玉忙一起答应。黛玉暗道,这太妃果然厉害,原来那么向着秦氏姐妹,一旦知道她们的所作所为,便直接发话,处置起来一点也不手软。这陈姨娘倒也罢了,虽然年轻,到底没有孩子,可这秦姨娘却是婧琪的生身姨娘呢,说赶进家庙就赶了,连个回来的日子都没定,可不是遥遥无期吗?
不过想归想,黛玉此时却不好多问。连水溶都不多话,所以她知道,此时只能安静的听太妃一个人说话。
其实太妃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是她信任且重用了这么久的人,如今出了这种事,自己真是没脸,但所有的不痛快都不能与水溶的前程相比。所以即便太妃心里不痛快,她也只能把这个不痛快压到肚子里。
“明儿就是你们成婚第十日了。十日的新婚假期也满了,虽说太后有懿旨,叫你们二人不必进宫谢恩去了,但在圣旨下达到北静王府之前,你们无论如何也该进宫去给太后请个安的。”太妃看着身边的儿子媳妇,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我们纵然是皇亲国戚,也不可失了君臣之礼。当今太后以仁慈感化天下,皇上又以孝道治国,这是天下百姓之福。我们水家世代忠良,到了溶儿你这一代,倒是有些愧对朝廷了,所以不管皇上这次派什么差事给你,你都要认认真真的给我顶起来。知道吗?”
“是,儿子谨记母妃的教诲。”水溶忙起身,对着太妃跪下去,磕头答应。
黛玉见水溶起身,也忙站起来立到一旁,她可不敢坐在太妃身边,受水溶这样的大礼。
“罢了,今儿咱们好歹也吃个团圆饭吧。把我的孙女们都叫进来!”太妃说着,便又歪倒在塌上,又跟水溶和黛玉说:“你们有事尽管去忙,我这里有丫头们伺候就行了。”
“母妃,琪儿尚在病中,就不叫她过来了,她原是受了冷风,若是走来走去的,再着了凉,就越发不好了。”黛玉听太妃唤孙女,忙回道。
“嗯,不就是个偶感风寒吗?怎么会这么严重?琪儿这孩子从小身子挺好的呀。”太妃奇怪的问道。
“不如,换个太医再瞧瞧?”黛玉也觉得不妥,于是转头看水溶。
“换太医不是不行,可太医院除了云轻庐之外,这王太医也算是好的了!小风寒而已,怎么这个王太医就没辙了呢?!”水溶也纳闷的很。
“为何不请云太医来呢?”太妃追问道。
“母妃不知,云轻庐现在不在京中。”水溶摇头,皇上微服私访去了,云轻庐?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