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人便软倒下去。
东方不败如法炮制,同样解决掉另一个。
“证词?死人是没有证词的。”他道,淡淡一笑。
东方不败灭了那燃烧着的烛火,而后再不理会葛氏兄弟的尸身,转身离去。即使他身法迅速,这一回耽搁的时间也有点太长了。便是这地牢上边,也说不准就有人巡查过来,得快。
85杀人的诡计
狭小的地牢里静谧无声,方才新添的尸首,仍旧昏迷的囚犯们在角落里摆出了曲折诡异的姿势,让整个地底下慢慢渗出丝丝阴寒的气息来……
许是东方不败先前的安排妥当,亦或是他这一回行动运气不错,及至他从地牢里重回到地面上,也没听得什么异样声响。既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半途出来阻挠,很快,东方不败便无声无息地离了大内天牢。
一路返回,比及来时,他的心思自然轻快了不少,可也不能放松警惕,最后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住处。
安静的卧房里,东方不败点到的那个小太监依旧歪着身子靠在柱子旁昏睡着,外头隐约会听得巡视的侍卫们的脚步声,但一切均是安然无恙,并未有人发觉原本应当留在床上安睡的九阿哥胤禟悄然离开了一个多时辰。
东方不败收拾好身上衣裳,将所有物什安然藏好,便将今夜行动的痕迹抹去了。
深宫天牢里死了人,这一件惊天大案,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让整个皇宫震动起来,但东方不败一点也不担心,反而沉稳自在地在床上躺着调息,回转功力。
毕竟,又会有谁能想到是一个少年阿哥下的手?
此时此刻,东方不败才觉得他这个身份无比有趣起来。
若他所料,约莫是丑时三刻,东方不败就听得外间有了声响。自从他从塞外回来,他这九阿哥屋里的规矩就严了不少,若是往常,他底下的侍从们是绝不敢在他外头如此喧闹的。
此时更深夜静的,侍卫们满脸严肃气势汹汹地到来扰乱了阿哥所的静谧安稳,胆小的小太监甚至惊不住喊叫,而后又惊觉过来捂住了嘴,可那声音中的惊惶还是泄露了出来。
“……安侍卫,这个时辰过来不知有何事?”
“奉皇命办差,九阿哥可在?”那人凛然道,并未控制声量,半夜当中这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极为突兀。
这话一说,这势态一摆,不知情的人恐怕还当胤禟犯下了什么罪事发了,可这话却吓不住屋里的东方不败。
外间的小太监醒转,候在门边看清楚了外边的情况,小步跑着到了床边,低声叫唤着人。
东方不败佯作转醒,听到了外头那侍卫的声音,脸上便露出愠怒神色,“倒是好生说说,半夜吵得人不得安生,你当是这儿是什么地方?”
他一说话,外边才安静了些。
那侍卫扬声道:“九阿哥息怒,宫里来了刺客,奴才是奉命来阿哥所守卫的。”
“刺客?怎么会?”东方不败这才从怒火中平静下来,满脸惊讶,而后急急穿上衣裳,还未穿戴好就推了门出去,开口便问:“……皇阿玛可安好?”说着不待那侍卫领班回答,又继续问道:“太后娘娘可好?额娘……母妃们可好?”
那侍卫便是从康熙那儿来的,他这一队不过六七人,人数上是很是不够,但他们这么急急过来阿哥所,任务却是极重。这第一,是查看阿哥所的情况,以防刺客还伤了皇子们。第二,也是康熙帝王心术作怪,一生了事,立时便要看住了所有人好掌握情况。第三,才是最该他们干的事,便是追索刺客行踪,逮捕刺客了。
不得不说,也许此刻他们最紧要的是确保皇子们的安危,然后守在这里,等着天亮或是等着康熙进一步的旨意,便极是妥当了。但今夜的慌张急乱过后,追查起这刺客的来龙去脉时,他们回去跟康熙复命交差就会被问及一个问题,当阿哥们晓得刺客事件时,神色如何,回话又如何。
东方不败冷眼旁观,可以说是目下最为了解康熙这么些隐晦心思的人,说是做戏也好,虚伪也罢,终归他就是在这么些侍卫面前一脸着急追问了那些关切的话。
旁人想不到是他,不错,但他仍旧不愿留一点把柄,更甚者,他还要利用他亲手做下的危机,去取得更大的利益。他有天然的优势,八阿哥胤禩仗着年轻就能隐藏行迹,而他也能。
果然,那侍卫一听东方不败的问话也是一怔,但很快面容便和缓下来,再没有初时那股子严肃紧绷,恭声答道:“九阿哥,奴才是从皇上那儿来的,皇上安好。”
东方不败松一口气,而后便又问:“到底出了何事?旁的人呢?”
那侍卫迟疑了一下,终究是将大内天牢里出的事情说了出来。此事康熙既然大张旗鼓地派了人往宫里各处查问,便没有隐瞒下来的意思,这底细泄露出去也是迟早的事,他便也不怕这么说出来了。
东方不败听完,又是吃惊又是发怒,很是不可置信地道:“……大胆……狂徒,竟敢到深宫之中行凶?”这话虽是怒骂,但说出来仍旧透着惊惶恐惧,很适合他现下的情况。
此时旁人心中也是这个想法,虽不发话回应,但面容上均是一样的附和神色。这么一来,东方不败无形间就将自个撇清了。
不多时,外头又传出来声响,原来是附近的八阿哥胤禩急急带着人赶来了。胤禩那儿比他早上一些得到消息,不比东方不败在这故作玄虚装模作样,胤禩是真切地感到震惊的。
便是有过那么一回诡异沉重记忆的他,一听及这么个消息也不能接受,何时这禁宫内院能让人来去自如了,何时在这个时候在康熙眼睛底下,就有这么个强大的势力能妥当安排最后办成此事?
这跟他两辈子的记忆都变了。
胤禩不敢置信,自然也想不出缘由,可天牢里死了人,还一下子死了两个这个事实,还是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他稳住心神,第一个想及的自然是这皇宫里头的安全顾虑。他见了康熙那儿派来的侍卫,想了想,便领着他们往阿哥所各处去。
这第一个来的便是东方不败这儿。
东方不败见了他,也有些惊讶,但一看他神色面容,便有些放下心来,“八哥,你来了……”
胤禩脸色有几分苍白,紧走几步忽的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竟是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东方不败顿时恍然,晓得此时这人过来,并不是趁机耍什么心机,不过是心中担忧罢了。他放心下来,对着胤禩不由也有几分感慨。
“你没事吧?”
“我没事。”东方不败皱眉道,“八哥,这么个时候,你不该出来的。”
胤禩摇头,微微一笑道:“我们住处相邻,不过是走几步路罢了。此时宫里四处搜索刺客,都乱得很,这儿也没法子添人了,莫不如还是聚在一块的好,省的皇阿玛忧心我们几个的安危。”
想来胤禩就是用这个法子劝说去他那儿的侍卫让他出来的,东方不败一听也觉有理,便点了点头。
很快,仍旧住在阿哥所的阿哥们都聚到了一起,紧接着康熙那儿又派来了人,先是责了私自行动的胤禩两句,但语气并不严厉,最后也没有下令让阿哥们散了。显然,胤禩的处置是得来康熙的认可的。
不过不管康熙如何,胤禩听了苛责当场便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对康熙的旨意恭顺领受。那模样……若东方不败不是知道这人底细,见他这般大约心里都是敬佩的,听过康熙的责罚之后只会替他抱不平。
宫里追索刺客的事仍未有下文,但过了这么些时候还未找着,人人心里也大约猜到,恐怕那刺客是寻不着了。
实则也是这么个结果,让众人心里更为胆战心惊。深宫里出了命案,竟连下手的人的痕迹都摸不到,任由旁人来去自如,显然,这就不是一个两个身手出众武功高强的人能做到的。
所谓的刺客,自然是另有身份。
阴谋的阴霾在众人心里沉沉压着,此时宫中的人心里都不是在担忧自个性命安危了,而是生怕一个不甚就牵扯到里头去。离着天亮也不过大半个时辰了,各人便也无心回去睡眠,或是聊天,或是下棋,又或是歪坐一旁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便熬了这夜过去。
东方不败隐在众人当中,旁人如何他便也如何,看着是半点不显。唯有康熙那儿来人时,他着急地上前问了一句:“四哥那儿如何?”
有他开了口,自然一众人等也担忧地问起胤禛来。
胤禩这下已然平稳了心神,暗暗思索着今日的变故,听得少年发问,他也不由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去。他没从胤禟身上看出什么,但心里的疑惑是愈加浓厚了。
他这一回,跟他那些沉重阴冷的记忆里不同,他这两年并未太着急地在康熙面前表现,学术文化、骑射政论,他都不比旁人聪慧多少,至多也就得一个中上的“良”罢了。记忆力那个八贤王的“贤”,此时还丝毫没有显露。
此时他年幼,仍未如何上朝办差,身边也无那几个弟弟做帮手,自然也就没有他鼎盛时那般,笼络住朝堂上大批的朝臣。不过相比之下,他有过那么一段记忆,为人处事的心胸气魄倒是好上许多,处心积虑之下,自然还是有些得益。投其所好、威逼利用,各样法子用起来,明里暗里他也掌握了一些人。
这一回,他看准了形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突然出手之下果真拿住了胤禛,更是预备了后手要将胤禛打入绝地。
但,莫名其妙地,事情就出了变故。
一是那侍卫莫林,忽然冒出来翻供,言辞切切地替胤禛辩白,指证那葛氏兄弟胡言攀咬,又突如其来地将背后主使说成了太子一系。就他一番话,就将真个局面搅乱了。
忽然间,胤禛就成了被陷害的无辜人士,连康熙也松了口,要放胤禛回去。
二是胤禛几乎脱身,被洗刷冤屈的情况下,那指证胤禛的葛氏兄弟竟死了,在天牢之中竟然被灭了口!
胤禩知道,这后头定然出现了他从未能料及的变化,存在着他没能计算出来的因素。莫非这一回,他成长了,而胤禛,同样也成长了?他的对手,竟默默地培养了这么一股深厚隐秘的势力,能在这深宫中来去自如?
事前他绝没料到葛氏兄弟会被人灭口,这是政治斗争,不是江湖仇杀,胤禛牵扯到这件案子里,可不是死了两个证人,他就能脱身的。作为政争的一方,最后是否清白无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整件事当中所取得的利益。就如党派之争,从来就不是暗杀那么一两个首脑就能得到胜利的。
所以胤禩一时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反常的变故。这是一个疯狂残酷的诡计,还是愚蠢的应对?胤禩觉得心冷,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是生出战意来。如果这真是胤禛下的手……这一步出其不意、利落干脆,但却是一记双刃剑。最后如何,对胤禛来说,这是生机还是炼狱,还说不准。
他看向胤禟,深吸一口气,暗道,不管如何,他是不能罢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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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需要榜。。。。。不压迫不奋发。。。。。。
86胤禛的绝路
东方不败要问胤禛那儿的情形,但屋里却是无人知晓,恍惚间众人神色便沉重了几分。东方不败自个是晓得胤禛不会有事,可旁人却不这么想。半夜里皇宫闹刺客,康熙想着自己、想着儿子们,但独独一个关着的胤禛能不能顾得上还真不好说。
何况胤禛此时身上还担着嫌疑,他们不知就里的,很自然就想着葛氏兄弟的死亡大抵还会牵扯上他,一时更是不好说话了,尴尬着问了几句,便也住了口。
没问出个结果,东方不败便想着去看,他这么一提,屋里竟安静下来,都没有附和他。
东方不败不管旁人,只拿眼珠子去看胤禩,等着他怎么说。
胤禩晓得他的心思,也没在这上头作梗,虽没答应让他出去,也应可了派几个人去打听。
东方不败听他这般安排,面上神情有几分不满,但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淡定等着。
实则在他心里,此时根本不必去见胤禛,不必跟他通风报信,也不必跟他串通口供。胤禛是何等样人,自会有他自家最妥当的法子。
心有灵犀。莫名其妙地这个词便从他心中生出来,越来越清晰可见似的。东方不败自觉好笑,坐在一旁唇角微翘,便是无所事事地等着天亮,也不觉烦闷了。
…………………………
东方不败想得不错,他这半夜里做下的大事,实是太过骇人听闻,便是胤禛那儿得了消息,也惊得厉害。
胤禛现下被康熙拘在那偏僻宫苑里,外头也守着侍卫们,来往侍候的都不是往常熟悉的,如此一来,大半耳目都被掐断了。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将事情交给胤禟去办。
不过这两日形势已然有了变化,先是那莫林侍卫突如其来的告密翻供,又有宫里宫外臣子们阿哥们的求情,他自个又是安分守己乖顺认罚的,康熙有见及此,心里便也有了迟疑。因此东方不败联合着弟兄们跟康熙求情之后,胤禛这莫名其妙的住处便由囚室变成了养病的静室了。
便是魏珠那人,也十分机敏地给了胤禛方便,于是深宫里那葛氏兄弟死的时候,他这儿的内外消息也能传递得上,康熙那儿刚得了禀告,胤禛迟了片刻也晓得了实情。
八阿哥胤禩震惊过后在那儿疑神疑鬼,暗暗警惕胤禛这一回竟有了这么大的势力,又生出了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里头下手杀人灭口。而胤禛自己,听完底下的传讯之后也在这儿惊讶疑心。
胤禩以为是胤禛做下的,可胤禛自己自然知道,这下手杀害天牢里的葛氏兄弟的绝不是他。实则以胤禛所想,跟胤禩也并未二致,均是觉得目下处境,很不该轻举妄动,只能徐徐图之罢了。对那指证自己的葛氏兄弟,他避之不急,又怎会下手去杀人呢。
因而初听到这事时,他只觉得是有旁人故意杀害了葛氏兄弟来陷害他。可这想法还未想出线索,他脑中蓦地竟浮现出胤禟冷酷狠绝的模样来。
小九?
胤禟看着是年幼纯稚,但经过两人这么一番相交,胤禛早就清楚他这么个人的性子,初一见是绵软可亲,实则内里就有那么个杀戮果决的狠戾性情。先前为着报复太子胤礽,少年拿着匕首就赶往胤礽身上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伤了人立马就翻滚着摔下马车……
那是对敌人狠,对自家更狠的人。
那时少年一双嗜血阴狠的眼神,就如随时扑过来厮杀的毒蛇一般,吓人得紧。
胤禛此时回想起来,心里头还是隐隐心疼得很。
不过,便也是因着那么一回,胤禛便晓得若是有人招惹了他,胤禟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葛氏兄弟如此谋算于他,胤禟同仇敌忾,自然也不会放过。
胤禛不能否认,胤禟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手段,肯定也有杀心。但是……那毕竟是天牢里边。就算是借用了他底下的人,胤禟也不一定办成。即便办成了,很快也会露出马脚。
一旦败露,他们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谨慎如胤禟,应该不会这么冲动下手……想到此处,胤禛还有些啼笑皆非,先前怎么可能误会是胤禟下的手。
胤禛心里还有些疑惑,便仔细问过来来传话的那个人,再三确认之后,便晓得胤禟并未安排下什么杀人的计划,而胤禛心里认为除了他给胤禟的人,胤禟自个应当没有这种能耐做下这事。这么看来,果真还是他过于小心了。
不是胤禟,那么今晚杀人的,恐怕就是为了陷害他。
可葛氏兄弟死去的这个时机,却是很有几分微妙。毕竟早上刚有阿哥们替他求情,而康熙也发了话,说是让他养好了病便回去,早没有了那份拘禁他的心思。显然,他的嫌疑是洗脱了大半了。
这么一来……
胤禛摒退了那来传话的侍卫,静静地待在黑暗中沉思片刻,忽而一动,下床摸索着找着了先前放在桌上的半碗汤药。
先前他在康熙面前装假,又是长跪不起,又是磕头自辩,到了这偏僻宫苑之后,他又是半真半假地思虑过度,连着两日睡不安慰,如此一来,便果真生出了些病症来。
那成太医给他看脉开方,说得也不是全然假话,他向来身子也不算康健,殚精竭虑之后总会有些虚症,这一回他故意折腾自个,自然更严重些。成太医开来的药,他半点没喝,反倒在今日让人换了些东西,变成了此时他面前冷掉的汤药。
胤禛淡淡一笑,捧起那冷汤,一口灌了下去。
………………………………
“傅鼐,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你最是清楚的,你给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康熙在寝殿的内书房里召见傅鼐,他眼下只穿了一件便服,外边披着袍子,面上均是疲惫隐怒,压着声音问话,不及往日里的威严。
傅鼐来时也是急乱,近来为了替康熙办案,他已有多日没有离宫,虽不是他值守也日日留在值房当中。今日他又经了两回审问,没问出个明白,实在是精神困乏难耐,早早就歇下了,根本没料到睡到半夜,天牢里会出了这么一大事。
傅鼐被人急急叫醒,赶来面见康熙的路上已然得知康熙的处置,整个皇宫里都震动起来,又是护卫又是追索凶人等,好不喧闹。如此一来,这天牢的事也通了天,想来不到天亮,这宫里宫外便传遍了消息。
傅鼐又是惊讶又是懊恼,经过重重侍卫,好半天他才来到乾清宫前,等着康熙召见。
康熙此时也是心焦,也没如何发作他就传了他进去,一开口便是询问。
傅鼐来时已然在心里将此事琢磨了一遍,听得康熙问话,便跪下磕头道:“皇上,臣办差不力,有愧于皇上隆恩。”顿了顿,又道:“臣来得匆忙,还未知案情底细……”
康熙哼了一声,此时根本不乐意去听他前头请罪的话,一摆手便让一个侍卫上前来解说情况。
“……刺客一路潜入,巡逻守卫的都没能发现。”
“……他悄然到了内院,击昏了外头两个守卫,破坏了门锁入内,又打昏里边看守的牢头,径直入了地道,随后杀了葛氏兄弟两个,而后就潜逃。”
“……他只杀了葛氏兄弟,期间旁的犯人熟睡,也并未察觉异样。”
“……两名死者身上并未明显外伤,已然寻了仵作查看,暂时没有旁的回话。”
“……侍卫们往各处搜查追索犯人行踪,但此时还未寻得线索……”
傅鼐听得那侍卫解说,越往下听便越觉得荒唐惊讶。整个皇宫守卫森严,那天牢因着接连的密案更是布置了看守的好手,此时竟被人来去自如,直到杀人了逃脱了,过了小半刻钟另有人巡逻过去发现门户打开才晓得不妥……实在是,荒天下之大谬!
此前他早问过了来传话的侍卫,那时傅鼐只听了个大概模样便已经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晓得详情之后,更觉震惊。
好半响,傅鼐只是说不出话来。
康熙此时再听一次详情,早没了先前第一回听闻时抑制不住的满腔怒火,见傅鼐如此,不由也是沉默。
半天,傅鼐才道:“臣实是不知,到底有何人能潜行入内,杀人灭口……”
康熙刚想责问,却听来了后边半句,不由一顿。他沉着脸,冷然道:“‘杀人灭口’,你说这是‘杀人灭口’?”
先前得知这件事,康熙第一时间追究的并不是这两人为什么被杀。其实若是换了别个地点别个时候,这两个犯人死了,自然是追究案情,查清楚这两人为何被杀。但如今可是在深宫天牢当中,重要的不是谁死了,而是竟然有人死了!这么毫无痕迹就被人杀了!
所以先前康熙派人护卫安危,派人去查看皇太后等人情况,派人追索凶手,一桩桩办下来都是急迫的,只是,这么一来,事情还是茫然无序。
此时被傅鼐一句话,倒引出了旁的想法来。
傅鼐稳了稳心神,要他一时之间抓到那行迹诡秘的凶手是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还是那件案子……他镇静下来,答道:“如今皇上大张旗鼓追查刺客没有成效,倒不如回头查问,究竟是何人、因何要杀葛氏兄弟,弄清楚缘由,自然这行凶者便露了行藏了。”
康熙闻言觉得有理,他找来傅鼐,便也是用他办这件事的,便点了点头,示意傅鼐说话。
“那葛氏兄弟是谋逆大案的犯人,也是证人,他们如今,除了承认了自己犯下事,便是指控四阿哥胤禛是背后主谋。想来他们被杀,也是因为这个指控。”
康熙深深看他一眼,疲倦地道:“这么说,杀了这两人,是不想他们指证胤禛?”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道:“这下手灭口的,是胤禛?”
87康熙的心术
“这下手灭口的,是胤禛?”康熙若有所思的说。
此时跪在下边的傅鼐听得此言,心神却是一震,脸色也白了几分。不管康熙这句话话里含着的是猜测,是疑惑,是试探,抑或是肯定,从堂堂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胤禛的处境便是不好了。
若是东方不败在此,自然也是心中了悟,康熙这句话平淡冷静,一丝波澜起伏也无,哪儿是还将胤禛当做儿子的样子。可见一旦涉及皇权,这亲情便也变得淡薄无痕。
“你认为呢?”康熙忽的发问,脸色倒是平静。
闻得康熙这句话,傅鼐却是沉思一番,才道:“皇上,此事甚为奇怪,却也未必是……未必与四阿哥有关。”
斟酌着说出这句话来,傅鼐心中已是忐忑,一说完便只半垂着头恭敬不语。
康熙心潮起伏一阵,虽是疲惫异常,但也从他口中听出些意思来,不由看他一眼,冷然道:“你倒是信他。这两日听你的意思,竟是对胤禛主谋一事深有疑虑的,莫非你也觉得他是被人陷害的?”
傅鼐被康熙诘问,倒也不慌,只道:“皇上将这差事交与臣处置,臣便只想着尽心办好,臣……是一片忠心,并未有一点偏颇之意,不过是秉承公心罢了。”又说:“臣确是替四阿哥说了几句话,但并不是因着与四阿哥的私交情谊,而是臣查究各样证人证词之后,有点微薄的想法,这才……觉得四阿哥无辜。”
“无辜”这一词说出,便是认可了先前康熙的问话,傅鼐确实是认为胤禛是被人陷害的。
康熙听完也是神色一变,他沉吟一会儿,这才问道:“你有何想法。那葛氏兄弟被你审问多日,证词也是记录在案的,这杀人灭口一事……稍显迟了吧。”
不错,是已然迟了,葛氏兄弟的指控早就被人所知,在这么个时刻将他们杀死,于四阿哥脱罪无益,反倒还引得人疑心。所以康熙才会有所疑惑。
傅鼐将这话听得分明,立时心中便有了成算。康熙既有疑虑,那么先前他对着他说出那句认为胤禛下手的话,多半也是疑惑试探居多,并不是当真认定了胤禛的嫌疑。
傅鼐便镇定道:“皇上,微臣有些浅见,先前那葛氏兄弟信誓旦旦指证四阿哥为幕后主谋,微臣多番审问之下,却也没能得来更多证据。案情滞碍不明,却忽有那侍卫莫林翻供,这人所言更是奇诡,既指出了那葛氏兄弟心怀险恶,行事不端,又……另说出了陷害四阿哥的凶人。”
康熙皱着眉打断道:“可这莫林也不过是一面之词,同那葛氏兄弟一般,并无证据,不足以采信。”
傅鼐暗叹,他也晓得,在今夜葛氏兄弟出事之前,实则案情便是又入了一个死胡同,两番人马相互指着攀扯,谁也不能立时将谁制死。
先前康熙虽松了口,说是并不是拘禁胤禛,但却还是以他生病养病为由,并未依着旁人求情将胤禛放回。他这么犹豫迟疑,说是顾念胤禛这个儿子,更多的不如说是,康熙早将心思从胤禛是不是幕后主使身上转开了。
康熙的种种举动,便昭明着他的态度,这兄弟相残的局面他这个皇阿玛心中早已生了厌恶,这件案子牵连甚广,朝堂之上又是虎视眈眈,康熙早没了那一副慈父心肠,还要去细细查究,断个一清二楚了。
不管是何人先去撩拨,何人从中作祟,终究是他这几个儿子们你抢我夺罢了。这件案子从巫蛊开始,到告发,到幕后挑拨兴风作浪……因着有康熙亲眼见着他自家的生辰八字,他早暗暗将此案定为了谋逆。如今,康熙倒也不隐藏他的深恶痛绝。
到了这么个境地,无论四阿哥有无嫌疑,康熙早生了烦心。只觉眼不见为净,倒不如先前撩开了去,料理了朝堂那么些臣子派系再说。
如此一来,胤禛是不是关在宫里无甚要紧,康熙震怒之后,臣子们追问也罢,阿哥们求情也罢,康熙是迟疑,但并不是心软。便是康熙最后还是寻不到实证,不能不清不白地拘着。可他若是心里头气闷,一句话将胤禛打发了回府,让人潜心养病便罢了。
如此胤禛回府静养个七个月,时日一久,便失了圣心,往后胤禛还待出头,那是绝无可能。
这个结果,八阿哥胤禩看穿了,所以才有那些谋算。胤禛看穿了,所以根本不会依仗父子之情,而后束手待毙。东方不败也看穿了,所以狠狠下手搅局。
傅鼐也看穿了,所以查案时立场模糊,此时回话也是处处谨慎。
因着康熙这般心思,向来谨慎如他也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便脱口而出那么一句稍显鲁莽薄弱的话,径直就说,是胤禛下的手……
若是康熙还对胤禛有所顾念,如何能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话。
也因为康熙这么个曲折微妙的想法,他一见了傅鼐,便只着重到底如何在深宫里杀人,那杀人的凶手又到了何处,如何将之擒回,以绝后患。
今儿的事,四阿哥涉嫌谋害哥哥们的谋逆案是因,葛氏兄弟在天牢里被杀是果,但是康熙只在乎那“果”,却下意识地放过了那“因”了。
傅鼐冷眼旁观,又是清楚案子的底细,自然看穿了康熙这等心思变化。但若依着康熙的想法,整件案情却是全无思路。
而且,看着康熙这般将四阿哥胤禛弃了,傅鼐又隐隐生出些不尽之意,像是替他惋惜似的。
傅鼐并不是觉得胤禩是什么心地仁厚的良善之辈,所以觉得他无辜。只是在他看来,四阿哥胤禛极有城府,便是下手布置这样的大案,约莫也不会遗漏什么底细。
只要一想,既然那两个葛氏兄弟是串联上下的人,一旦他们死了,这幕后黑手岂不是无人得知。既如此,胤禛做完那些布置,一旦尘埃落定,他将那两人杀了便是,如何还能留着他们等到他们败露出来,然后被这两人回头指证……
这不是傻么。
傅鼐就是觉得胤禛不傻,所以便认为胤禛当真不是幕后黑手,他不过是被人陷害罢了。
可这么个说辞,傅鼐还真不能对着康熙直白地说出来。难道他还能对着康熙说,皇上你误会四阿哥了,他心思阴险毒辣得很,一旦他要下手谋害哥哥们,就不会留着活口的……
这话说着可真难看得紧,什么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面皮都立时被揭了去了。
所以先前傅鼐一直追查此案,只给了康熙一个回复,说那葛氏兄弟口说无凭,不知真假。也因此,康熙此前才会忍着怒火,没有狠狠发作胤禛。
不过眼下情况也好不了哪儿去,傅鼐无法,终究还是开口替胤禛说话了。
只是他这个时机,倒也选得极好。
这个案子一个莫林忽而冒了出来,而后又是葛氏兄弟出事,案情形势便急转直下,竟是不留一点余地,康熙见此,也是不能再将此事模糊了去,只得查明了再说。
傅鼐想得分明,便沉稳道:“皇上,既有了那莫林开了口翻供,案情便是有了突破,这往后查问的方向也有了,抓着这么个路子,这事涉的人暴露的也会越来越多,查究出来的证据也会越来越多……何况,今日微臣审问那葛氏兄弟,早已告知犯人,明日再审,可就要用刑逼供了……”
康熙听了这么一段话,自然立时便明白傅鼐所言为何,冷然道:“你是说,莫林开了口,这葛氏兄弟也迟早受逼不过,也会开口么?”
傅鼐坦然点头,“皇上先前也有提及,这葛氏兄弟之前的证词早已记录在案,若是为了不然他们指控四阿哥,所以下了杀人,那么,这个灭口的举动可是迟了。可若是因为害怕葛氏受刑不过翻供,所以才忽而下了杀手……在这么个时机看来,倒是准的。”
康熙也在心中考虑这等时机问题,便诘问道:“若只是先前没能布置妥当,所以迟了呢?”
傅鼐毫不犹豫便答:“皇上,若是先前因着布置不及延误了,此时出了一个莫林翻供,局面正是对四阿哥有利,如此一来,这又何必节外生枝,只看着案情进展便是了。”
康熙有了几分认可,但依旧说:“此时不过是葛氏兄弟的证词没有寻到证据来印证罢了,若是那主谋心中有私,担忧这物证寻摸出来,一时心急,就下了杀手,也是合理。”
傅鼐听着康熙并未再直指四阿哥胤禛,反而用了一个“主谋”指代,便知此时康熙心里有了几分明悟了。
实则康熙此时这话,傅鼐也能继续辩驳,那葛氏兄弟又不是刚刚被抓,他们被抓也有了时日,但是他们自个家中,亲友宅院,甚至四阿哥胤禛府里,也早有人去仔细查探过了,并未寻出四阿哥与他们想通谋算的证据。而且,四阿哥府中人人都被查问过,也并未查出什么异样,可以说,这葛氏两人除了那证词之外,倒真的没旁的可取。
可傅鼐此时心思虽有些向着胤禛,但却不会当真拿那些话来跟康熙一句一句地辩驳。他十分明了一旦涉及到阿哥们,便是康熙乾坤独断的事,圣心如何便是如何,此时他能听出康熙意向已变,便已然是极好的了。
终归,他不是个耿直谏臣,那股子拼死上奏的气概是很不必的。傅鼐便只得道:“皇上圣明……”
康熙面色深沉,也不言语了。
经此一夜,傅鼐手下便从一个案子变成了两个。一是继续追查之前的四阿哥案,二是深宫被人潜入的杀人案。这两者可说是一为二,二为一,先前康熙隐隐厌恶了胤禛,没那副心思想这前者,傅鼐一来,他便追着他询问后者。毕竟有人在宫里杀人可是大大地触了他的逆鳞,他不得不重视。
不过有傅鼐这么一通解说之后,康熙也将那繁杂紊乱的疑团解开了些,也认可了傅鼐的想法,心中生出了更大的警惕之心。
若胤禛当真是无辜被人陷害的,那主谋利用葛氏兄弟两个便掀起了滔天巨浪,而一看出来一个莫林,形势一变,立时就下了狠手断尾求生……如此狠辣的手段,如何深厚的势力,可算是康熙皇权的大敌了。
康熙深深叹气,随后眼中变得精明严厉起来,“若不是胤禛,又是何人?”
傅鼐听得这么一句,才惊觉他背后早已布满冷汗,肌肉背脊也僵直良久动弹不得了。一时不由十分荒唐地想到,他这算不算,是救了四阿哥一命?毕竟是他面君建言,才该了康熙心思。
这么一想,傅鼐便察觉了另外一个事实。实则,现下已然到了站队抉择的时候了。
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还是四阿哥?不知不觉之间,他竟选了四阿哥,所以才会有此番替他转圜的举动。
傅鼐忽又一惊,如果……那四阿哥就是算准了形势,晓得康熙身旁有人劝解分析,替他说情,不至于出了杀人案他就被康熙疑心诛杀,所以才胆敢下此狠手,置诸死地而后生呢?
不止于此,应当不止于此吧?
太……狠绝了些。
模模糊糊地,傅鼐只越发觉得,若是此番事了,果真是四阿哥胤禛做了储君,他便死心塌地地追随罢了,旁的,是不敢在往深想了。
若是东方不败得知傅鼐心机深沉若此,定然对此人叹服。他这两个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将旁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实则不过是火中取栗,谋算人心罢了。他一步一步,取得有利于胤禛的势,然后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往里头一推,便因势导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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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说清。。。
儿童们快乐!
88胤禛的大局
第二日康熙并没有上朝,也没有像往常一般召见臣子们议事,除了这一样奇怪一些,旁的与往常并未不同。整个皇宫里都知道夜里除了那样惊天动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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