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理、鬼祟阴私的事,这一回又是证据确凿的,你是如何下咒谋害太……谋害那贵人的?将事情一一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傅鼐听得这话皱了皱眉,却未打断飞扬武的问话,只顺从地闭口肃立。
隔了一会儿,那张德明才断断续续地说:“……斋戒三日,布置祭祀神坛……用处子血涂写……生辰八字,画密咒……燃耻骨骨灰香烛……念七七四十九次地狱往生咒……”
这张老道此时身子虚弱,虽然神色仍旧清明,但回话中带着点死气,如此低声断续作答,说的又是这般诡秘阴私之事,几句话出来竟是透着丝丝森冷阴寒……厅中众人一听,身子都禁不住微微颤抖,待他说完,一时也没得旁人来开口继续问话。
梁九功稳了下心神,这才不由发问:“你是如何得到那贵人八字的?”
张德明略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发问的人,浑浊的眼神也不知看不看得人,口中倒是顺从回答道:“是旁人给我的。”
“是何人给你的?”梁九功自然是不满那回答的,便径直追问。
“……是杨忠。”
“杨忠是谁?”
此时张德明却摇了摇头,只说:“我只知他叫杨忠……见了几回,像是个管家。”
梁九功看了一眼傅鼐,傅鼐便大声喝道:“到底杨忠是谁?”
张德明仿佛晓得这是关键,竟是死活不开口。
傅鼐便又问道:“来救你的人都是谁?又是谁派来的?”
张德明又摇头,只说:“……是杨忠派来的人。”
“又是杨忠,你若不知杨忠是谁又如何会替他办事!到了这等境地你还不说实话?”傅鼐催问。
“……实是不知。那杨忠也被大人抓来了,大人何不去问他。”张德明是不肯说的。
梁九功叹一声,忽的又问:“你知道你要害的是谁么?”
“先前是……不知的,后来晓得了。”张德明说得有几分无奈,“大人,我真的都说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哼,看你也不敢隐瞒!”飞扬武骂一声,随后又看向一旁的梁九功,看他还有没有疑问。
梁九功微微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子又往后头走去。后厅此时倒是布置得比前头敞亮,只是这到底是大内天牢的地方,看着还是有几分狭小。这前后厅的设置初时便有方便贵人听审的意思,外头的声音是极易听清的。
此时靠南墙边上最上首的位置上便坐了大清朝的皇帝康熙,他微微偏着头,正是听着外头的审问,面容神色很是严肃,隐隐透着怒气。
康熙的身后立着好些人等,若是细看便知,除了太子一个,竟是几个年长的阿哥们都到了。此时个个绷着身子立着,神色复杂,隐晦不明。
康熙见了梁九功进来问话,忽的掀了掀眼皮,哗啦一声将手上端着的茶碗摔了个稀烂。
他这儿茶碗一摔,后厅众人便立时神色一凛,梁九功默不作声地跪倒下去,阿哥们见了也跟着做了,一时这后头便跪了一屋子,落针可闻。
其中大阿哥身子微微颤抖着,忍不住垂下了头。
康熙面上厉色一闪而过,直直盯住了他。
“……皇阿玛,儿臣……”大阿哥胤褆低声道。
“住口!”康熙喝了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外边飞扬武几个也不晓得后头的情形,但此刻听不得一点声响,约莫着也晓得是康熙发怒了。坐着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又心有灵犀地将视线转到傅鼐身上。
傅鼐定了定心神,只道:“拖他下去。”顿了顿,又缓慢说:“……带杨忠。”
话语一落,便有侍卫上来将那老道半拽半拖了下去,不一时,又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带了上来,此人身形倒高,只生了一副白净面皮,肚子圆厚,面相有几分敦厚,看着便似积年的管家奴才。
这杨忠进来时脚步比张德明利索,想来是受刑不多,被人按着跪下之后便张口讨饶道:“几位大人,奴才什么都说了,真的是一点也没有隐瞒了,大人饶命啊……”
傅鼐板着脸不接话,只问:“底下何人?”
杨忠还待求饶,却被两边侍卫们一按,差点背过气去,便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奴才杨忠,是……是大阿哥庄子上的管事。”
此话一出,飞扬武等人便不由得正了正身子,更是抿住了嘴不露声色。而傅鼐却是扬声道:“大声些回答!”
“奴才……奴才是大阿哥庄子上的管事。”杨忠清清楚楚地道。
里头康熙重重地哼了一声。
傅鼐眉心一跳,却是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是如何拿了那贵人的生辰八字?又是如何寻上张德明,如何分派他做事?”
杨忠闻言迟疑了片刻,隔了一会儿才道:“奴才……奴才得了八字,便置办物件,找到了张道长……听他吩咐做法,只是守着他……”
“如何得了那八字?”傅鼐可不容他模糊。
“……是主子给我的。”杨忠低声道。
“哪个主子?到底是何人指使?”傅鼐问出了关键。
杨忠磕头悲泣道:“是大阿哥。”
他话一说完,后边大阿哥胤褆忍耐不住,立时便大声喊道,“一派胡言!我根本没做过!”
康熙看了他一眼,面容上均是气恨之色,“不到你来说话!”
这边声音一响,前头傅鼐也不好问话了,便静了下来,前后屋子只听得大阿哥胤褆一个人蛮横道:“皇阿玛,若儿臣不讲话,这脏水就要泼到儿臣身上了,儿臣没做过,为何不能讲话?”
康熙冷哼一声,也不跟他分辨,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怀疑,又道:“让杨忠答话。”
前头杨忠这时也晓得康熙亲自来了,吓得两股战战面色苍白,根本开不了口,等傅鼐跟他说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急切回道:“皇上,奴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贵人的生辰八字是大阿哥给的,银子也是,后来办事奴才也是回复的大阿哥……真真是一句也错不得。”
大阿哥胤褆闻言大怒道:“你个泼才!竟敢污蔑我!我先前根本没见过你,又如何吩咐你办事?当着皇阿玛的面你也胆敢胡言乱语,是想要欺君诛九族吗?”
康熙冷冷道:“要你来摆什么威风?朕要他好好回话!是真是假,是不是欺君也要朕来看!”
杨忠心中一急,不由哭道:“皇上,皇上饶命啊……主子,若不是你吩咐下来,奴才这等人物如何办得成事……皇上,绕奴才一命吧……奴才说了实话,绕过奴才吧……”
胤褆被康熙教训过,也不敢胡乱开口,只一劲儿喊冤。
傅鼐一看这场面已成两方对质,混乱得很,便开口对杨忠道:“哭什么?将事情细说一遍,皇上已经说了,是不是欺君,皇上英明自有判断。”
杨忠这才定下来,将何日何时到府里见大阿哥,何人通传何人领路,见了大阿哥时是如何说话,得了吩咐又做了什么,一事一样句句说得明白。终究他这人也是有点本事的,话一出口便说得有板有眼、不似作伪。最后他又道:“……皇上,奴才愚钝,是个大字不识的。那日奴才晓得这事见不得光,当时为了小命便生了些私心……留下了大阿哥给奴才的字迹。”
“什么字迹?”傅鼐问到此处,心中已然松了口气。
“……写着太……写着那贵人八字的字迹。”杨忠说完,也是浑身一软。
后头康熙神色发黑,在一旁高几上翻找着那些证物,果真给他找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写得规整的馆阁体,没有一丝风骨,自然也不是大阿哥胤褆的。但康熙多看两眼还是将那字迹认了出来,是大阿哥身边一个幕僚的字迹。往常这人正好替大阿哥胤褆写过几回东西,康熙心里还有些印象。
看出了究竟,康熙看大阿哥胤褆的眼神便越发阴冷了。
大阿哥胤褆也察觉了几分,迎着康熙眼神却梗着颈项道:“皇阿玛,这件事儿臣实是一点也不知道,儿臣绝没有半点害人之心,一定是旁人污蔑我的!”
康熙怒极反笑,骂道:“这杨忠说得清清楚楚,又拿出了证据来,你还敢否认?他是你的人,你还敢说你半点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身边的人能指使得动,你的银子能撒出去?还说旁人污蔑陷害你?你若敢说句‘是’,那你就蠢笨得跟猪狗一般了!”
大阿哥胤褆僵着脸,张了张口,却是答不出来话。
康熙瞪着他,也是不说话,只急急喘气,显然是气得狠了。
一旁的梁九功见康熙面色有几分不对,不由开口道:“皇上,莫气坏了身子……”
三阿哥胤祉便也开口道:“皇阿玛,大哥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下这等错事,皇阿玛息怒,这……定然是旁人教唆的。”
他一说完,屋里好几个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三阿哥胤祉愣了愣,却没觉出自个哪儿说得不对来。
大阿哥胤褆狠狠怒视他,大声道:“胤祉,什么叫我一时糊涂,做下错事?”
三阿哥这才惊觉,原来他一句劝说,竟将胤褆的罪给定下了,说得倒比康熙的质问更加确认,胤褆听了自然是气急的。不过此时三阿哥胤祉可不在乎了,径直道:“大哥,人证物证确凿,你又何必……推诿下去?这般只会气坏了皇阿玛。我相信大哥定不是有意的……”
大阿哥胤褆气得很了,几乎忍不住上前去撕开了他去,只道:“好好,这是逼着我认下了!”
“大哥冤枉,弟弟是一片好心……”
“你是恨不得我去死!”
“都给朕住口!”康熙喝骂。
三阿哥打量康熙脸色,终究垂下头忍住了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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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从良了。。弃暗投明了。。求花花。。
这章全了。。。
64章
后厅康熙大怒发作阿哥们,前边的案子便审不下去了,飞扬武与傅鼐交换一个眼色,有点踌躇着不知现下如何,只令人带了那杨忠出去,却又没有再将旁人带上来。
傅鼐左右一看,不干事的侍卫们早就知机地跟着犯人退出去了,此时屋里的几位都是康熙心腹了,均懂得审时度势。他们相互一看,便全都泥胎木塑一般眼观鼻、鼻观耳、耳观心,不言不语地退到屋外去。到了外头,几个人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只听得康熙骂道:“朕生的一个一个好儿子!”他气得除了此句,别的却也骂不出来,含着怒火的眼睛在几个儿子身上转过,里头什么意思却是每个人均晓得的。
底下大阿哥神色有几分茫然,此时却也不开口辩解了,只颓唐地跪在地上,事情至此,已然无可挽回,等着康熙惩罚罢了。
三阿哥胤祉刚刚还被训斥,便也垂着头假作温顺谦卑样。而五阿哥七阿哥两个却是向来不开口的,余下的便只有四阿哥胤禛了。
若是胤禛只求自个平安顺心此时风口浪尖上他当然是守拙沉默就好,但他早已有了别样计较,如此机会冒一些险也只得认了。他等康熙顺了口气,便缓缓膝行上去,扶住了康熙双腿,恭声道:“皇阿玛莫急,儿子信大哥不会做这事的。”
康熙听他这话皱了皱眉,面上很是疑惑,实是想不到这话从这个向来冷面冷情的儿子口中说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替他说情?”
胤禛抬眼看向康熙,面容如往常一般,只眼中多了几许忧伤,认真道:“皇阿玛,方才那几人所言也不过是他们一面之词,而证据不过是死物,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从大哥这儿出去的,仍是不定的。儿子不是替大哥说情,只是……儿子实是不信。事情还有几分蹊跷,许是旁人故意陷害大哥也不一定。”
胤禛这话出口,莫说旁人,便是大阿哥胤褆自己也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四阿哥胤禛向来是跟太子一道的,虽说不上是太子党派,诚然皇上安在,又有哪个敢明目张胆说自己是太子党派。只是以往大阿哥胤褆跟太子斗气,这胤禛大多是向着太子的多,胤褆心中,此人是绝不会帮他的。
所以胤褆实想不到此时胤禛能替他说话,猛然有了他一句话,仿佛又生了几分希望。
不过,几个阿哥们都不由怀疑起胤禛的意图来。
只是若说换了别个可能还会疑惑胤禛这话里的深意,但康熙没有。在康熙心里,以往胤禛跟着太子,也只因胤礽是一国储君罢了。胤禛向来是个实心办事、一心为公的儿子、臣子。
而且作为一个父亲,康熙此时此刻听了胤禛这般说,心里却是不由得多了几分欢喜。他亲自来这儿听审,为的是查明谋害自己二儿子的真相,可这真相却是他的大儿子指使的……这事实,就如旁人抡着手臂往他脸上拍打一般!
大儿子谋害二儿子,事情揭了出来立时就有一个三儿子落井下石,恨不得就将大儿子打落尘埃,这两人还在他面前毫无品格地吵闹起来,竟是个兄弟相残你死我活的局面……康熙做了皇帝这么多年,还未曾有一刻觉得这么筋疲力尽,满心苍凉。
旁人劝说康熙不生气,不着急,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的,恨不得就将眼前这几个都打杀了去才好。
但胤禛这时候却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叫康熙听入了心。
康熙缓了口气,心里对胤禛多了几分赞赏,但脸上却不显,还骂他:“妇人之仁、意气用事。”又道:“敢情这审问了半天在你眼中就是半点不值的,外头傅鼐几个兢兢业业查了这么久,也就得你一句‘事情还有几分蹊跷’?”
胤禛情知他的话得了康熙欢喜的,再听了康熙责骂他也不觉难受,当下只是垂头听训,又应道:“是儿子愚钝。”
康熙深深看他一眼,便也闭口不言了。
底下几人晓得康熙这是怒火息了一小半了,大阿哥胤褆虽不敢胡乱开口,但也半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向康熙,而三阿哥胤祉已知他方才那番言语落在康熙眼中得了个薄情寡义的模样,更是不敢开口了。
康熙默默沉吟了片刻,心中将此事前后想了一遍,确实如胤禛所说还有几分疑点……只这疑点,便是睿智如康熙,也不晓得是不是他自己不愿意去相信他的儿子兄弟相残,才软了心肠替胤褆故意思虑出来的。
“罢了……”康熙幽幽叹了一声,随后又冷冷瞪了一眼胤褆,道:“来人,去胤褆府上搜一遍,将他身边那些个人都抓来,送大阿哥回府……往后无召,不得离府!”
大阿哥胤褆闻言愣了片刻,而后才抢声呼道:“……皇阿玛,皇阿玛,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儿臣真的不晓得……四弟也说,那些奴才的话不可信,那什么证据,儿臣也没见过,真的不是我……”
康熙却是不愿意再听下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只冷然道:“便不是你,也是你身边的人,你府中的人,你还想着一点不担干系?”
“皇阿玛……”大阿哥胤褆性子虽有几分粗豪莽撞,但也不是笨的,此时也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意思。这件事前前后后都有他的人的手笔,他确实是摘不出来的。他方才喊冤,不过是想着康熙多多怜悯……此时只得了这么个结局,倒也不是最糟。他便默然了,只惨然地回了一句:“是儿子愚笨,儿子不好,叫皇阿玛烦心了。”
康熙发落了胤褆,看着他的大儿子被侍卫们扶着拖了下去,心中也是一痛。定了定神,这才转而看向三阿哥胤祉,好一会儿没得话说。
“皇阿玛,儿子方才一时失言,只是……只是忧心皇阿玛身子。”胤祉也是知机,等康熙看来便立时讨饶了。
康熙眼见胤褆那般失魂落魄地被人拖了去,心情很是不好,想及先前胤祉冷漠的表现,也觉生气,便道:“你不是失言,你是冷静克制大公无私,认认真真地听审,认认真真地判了案……你极是聪明的。”
胤祉听出康熙这话有几分怨气,不敢反驳也不敢顺着应从,便只是磕头,“皇阿玛……儿子知错了。”
康熙面无表情地道,“你也回府去!”
胤祉大惊,“皇阿玛,你连儿子也要幽禁吗?儿子到底做错什么,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罢了,而且儿子说的也是实情,为何要……”
胤禛一听三阿哥胤祉反驳,便晓得事情要糟,可只来得及扯了扯他衣袖,胤祉的话便冲口而出了,他道:“皇阿玛,大哥是犯了事,您方才也罚了他,为何还怪我说错了话……”
康熙道:“你没错,但是你性子凉薄,令人心寒!”
胤禛便劝说:“皇阿玛息怒,三哥他知错了。”
“朕还没死,见不得你们一个个自相残杀!胤祉,你若不想清楚你错在何处,朕便关了你!”
胤祉险些急昏了头,刚要开口却被胤禛制止了,“皇阿玛息怒,三哥是听错了话,气急了,他回去会反省的!”说完又转头对胤祉使眼色。
三阿哥胤祉这才冷静了下来,终究方才康熙对大阿哥胤褆说的话跟对他说的话是不同的,康熙只是令他回府去,没说幽禁了他。
胤祉想明白过来,感激地看了一眼胤禛,又对康熙道:“皇阿玛,是儿子想差了。儿子领罚,一定回去反省思过。”又恭敬地磕了头,道:“皇阿玛保重身子,儿子先退下了。”
康熙见他后边态度恭谨,心中那股气闷这才散了些。等胤祉也走了,这屋子里便只留下四阿哥、五阿哥和七阿哥了。想来前边的几个晓得审不了案,人也该散了,康熙瞬时便觉身上力气都散了去,满心颓唐,又叫五七两个先回去,只留下了胤禛一个。
胤禛跪在康熙脚下,想了想伸手轻轻搭在他膝盖上,劝道:“皇阿玛累了,今儿就先到这里吧。儿子奉皇阿玛回宫。”
“胤禛,”康熙所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地问道:“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怎么回答。他知道康熙绝对不是一个软弱颓然的人,不过是近来事情多了,又是事关几个皇子,康熙才隐隐露出种种无奈慌乱的心绪,才有这个样子。但这不是最真切的康熙,以康熙自傲的性情,也是极不愿人前表露出如此,便是旁人看着他难受然后顺从着安抚了他,他自己往后再回头想起,心里也不一定欢喜……
先前好几次的事情让胤禛知道,若是他想一直靠感情去打动这个男人,那真的只会落下个“仁厚懦弱”的评价。
而且,此时倒是个极好的机遇!先前胤禛跟府中几位先生便谋划过,与胤禟交谈时也有涉及……胤禛是不可放过的。
斟酌良久,胤禛才答道:“皇阿玛,儿子觉得事有蹊跷并不是胡说的,大哥自幼喜武,性情也是直率的,虽先前与太子时有争论,但也是为国尽忠罢了,如何能这般谋害太子?且以儿子所知,往常也没见他信过这些巫蛊阴私之事,无端端,又怎么生出这样的事来?”
康熙听他说得认真,便也从那自厌难过的情境中会转过神来。其实先前胤褆胡乱喊冤几句,又或是胤禛替他说情,康熙虽有触动,但也是不能影响他最后判断的。他知这事与胤褆脱不了关系,但他给胤褆找的疑点,便是他这个儿子也许不是主谋。
胤禛说大阿哥胤褆性情直率倒是说得委婉了,康熙自然知道他这个儿子的,简直就是个武夫。像这种阴谋诡计不似他惯常的选择。
康熙不答话,胤禛便续下去说:“皇阿玛,儿子斗胆……也许这件事大哥知情,但是,定然不是他的主意,人不是他找来的,那生辰八字恐怕也不是他找着的。”
康熙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他冷静下来了,便也不觉得胤禛说大阿哥胤褆“知情”是如何凉薄了……这“知情”也不过是委婉,胤禛便是说,事情是大阿哥胤褆做的,但他是被人教唆怂恿的,是被人推着驾着做下的。
康熙觉得胤禛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气胤褆,多半也有气他如此把控不住受人唆摆,以至于犯下蠢事。至于怂恿胤褆的人,他倒是真切地恨了。
道人和生辰八字都不是胤褆找的,那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替胤褆去做?
康熙冷哼一声,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臣子的面容。
胤禛略微抬头看了看康熙,见他如此沉思,便晓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不错,果真应和了康熙的心思,摸准了他的脉门。
想起先前他与胤禟说过的话……当时胤禟面上带着几分讥诮不屑,又仿佛觉得很有些意思,淡淡说,实则皇阿玛的想法也是简单,儿子做错了事,但在他心里儿子还是好的,这事错了,是他身边的人使坏教坏了他……这跟以前阿哥们读书时,错了便由身边的哈哈珠子受罚一个样。
少年的声线越发慢条斯理,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他说,他的儿子个个都是好的,自然,太子是极好的一个,所以你不得在他面前说他儿子不好,只恭敬孝顺、兄友弟恭……反而是得了他的欢喜了。
胤禛记起来,心中极是甜蜜,又是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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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才发现一个惊恐的事实,原来不是日更就有小红花的,是要够三千字才有的!!!
太过分了,我还以为前两天有花花呢。。。悲催哭!
65章
在东方不败在小太监口中听说了这整件事情时,又过一日。为了方便联络,他身边专门备了一个小太监,与胤禛那儿的知文有些关系的,听着那小太监说话时,东方不败正施施然地独个用着午饭,若说这住在这皇宫里还有什么好处的话,这秘籍是一样,这还能入口的御膳也是一样,因此,东方不败便是拘在这宫里也能还待得下去。
实则闲来一想,他如今没旁的差事,也不同以前有那么些教务要处置,心境倒也是平和,便如闭关练功一般,只一心想着修为进展罢了。
听得那小太监将事情说完,东方不败淡漠地点了点头,而后便打发了人。他看着桌上摆着的小菜,若不是现下时间不对,要来美酒饮上几壶那是极合他心意的。
先前案情陷入焦灼,傅鼐费了几回功夫都没能问出话来,东方不败也跟着有过些悬心。但他一想到那个所谓面粗心细,又很有机缘的周老乡他便觉得这事不会这么轻易掩下去。
就是有这般巧合,一个来京办事的外乡人,随便结识了一个外城道观的道长,就看出点什么底细,而后又大胆查探小心求证,最后还给他轻易探出了真相……
而就有这般巧合,周老乡住在了周翰林家中,而周翰林可以面见皇上告御状,立时就将此事捅破了天。而后,周老乡就这般知机地逃去了,就在京城这个地界,明里暗里这么多人都没能将他找出来。
东方不败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持正君子,以他那阴谋怀疑的心思去揣测一下,便晓得这事是有人故意捅破的。既有人故意捅破,便不会看着抓来了人案情却毫无进展。
因而那日东方不败听得事关大阿哥的线索不是从犯人中逼问出来,而是另有人出来告密的时候,东方不败便知道这后边的人终究是忍不住出手搅和了。
只先前他还有所怀疑是不是太子嫡系做下此事来拖延,但听到事情是大阿哥做下的时候他这等怀疑倒是变小了。若太子嫡系还有这等能耐,也不用跟大阿哥纠缠这许久。
倒是这捅破此案的人,还有几分太子嫡系的影子。
不过这案子一审,康熙除了发作了大阿哥胤褆之外,还当场驱逐了三阿哥胤祉……只不知道当时三阿哥胤祉确实是一时失言,这才触怒康熙,落得被训斥的下场很是无辜,亦或是,三阿哥本就心存歹念,如大阿哥胤褆所言一般,恨不得亲亲大哥去死?
东方不败面上丝毫情绪不显,进膳的举动也是一派安然,心里却在琢磨着先前胤禛与他说过的话,记得胤禛提到过,这拼死告状的那个周翰林可是与三阿哥胤祉相投得紧……
东方不败想了一遍,晓得自己能想到的恐怕胤禛也早就想到了。便是康熙大怒时,胤禛也能迎着上前去劝说,还能斟酌着替自己谋划,这等胆气心胸,连东方不败也是佩服的。所以此时他也不去忧心胤禛如何了,倒是有一事,正是做的时候。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胆敢下手害他的人,至今没有一个是快快活活、寿终正寝的。
东方不败唇边隐隐勾着一抹笑意,悠然用过了饭,便派人去打听康熙那儿的情形,不一时得来消息,说是今儿个康熙又传了太医觐见,他心中了然,面上却添了几分忧虑神色,立时便让底下侍候的人准备出门。
幸而他这回也不是要出宫,简单收拾下也就成了,等东方不败身后领着五六个人到乾清宫时,这才晓得这阿哥们都到了。
康熙近些时候的身子就没有大好过,从塞外回来时先是生了风寒,用了药好上一些,可终究是人在外头,这一路颠簸的总不能就好。不轻不重地烧过两回,之后又添了咳症,这咳症一添便有些缠绵起来,不是一时得好的了。
回宫之后,若是没有这里里外外的事烦心着,康熙还能好生养一段时日,偏偏这一回来,朝中大臣们便一窝蜂地递折子逼着康熙处置太子胤礽的事,这事还没压下去,却又除了大朝会上周翰林面君揭露巫蛊阴谋的事,这一样连着一样的,叫康熙精神半分不得松懈,这身子又如何挺受得住。
实则先前那日在那屋子里,康熙少有地在儿子面前露出无力颓唐的模样,并不是仅仅是一时失落才卸了警惕防备,而是他确实短少了精神,不必以往康健能耐了。
这种转变康熙的儿子们基本都没能看出来,只当他是气极了,这才闷闷生病。
他们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们自小便见着这位帝王,在他们心中这位君父是英明睿智、精力十足的,是威严厚重不可战胜的。即便这帝王迟早有一日会渐而老去,渐而虚弱,但现下,他们还未曾想到康熙那般模样。
但东方不败看出来了。他不是以前的九阿哥胤禟,心里也少了那么些盲目的信重崇拜,更兼在他眼中,帝王将相跟凡夫俗子也没什么不同,除了身份贵重些,所想所思的事情格局大些,以身体素质来看,康熙还真比不上一个寻常武夫。因而他病了便是病了,因着那病身子耗损了精神、坏了身子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几个阿哥们一同进去给康熙请安侍疾,东方不败便不由对着康熙道:“……皇阿玛,您要保重身子,万事也及不上您的身子重要……这大清朝上上下下这般多的官员,能力出众的好些呢,政务依着他们议事处置也就是了,您只听着点一点头,千万不要耗费精神。等您养好了身子,什么事做不来……”
这些劝慰的话,每个阿哥都对着康熙说了一遍,但许是因着东方不败说话时神色与旁人有些不一般,康熙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别样情绪,显然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康熙沉默了片刻,转而又低声骂他,只道:“这话说得小孩子气,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倒是来劝你皇阿玛丢下政事不管了?便是臣子们再能干再聪明,也不该只让他们理事。若给御史听到了,定然狠狠参你一本!”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倒是不怕的,想来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四书五经不过略略读完,又没有开始听政办差的,便是见识略有几分差错也干系不大。而且他这一番话不过是秉承本心,又是向着康熙说的,还真不怕人来参他。
听康熙正色地板着脸教训他,东方不败便缓了缓语气说上几句讨饶的软和话罢了,反倒是引得康熙面上多了几分豁达疏朗之色,想来还是因着这小儿子的关心之语开怀了一些。
康熙又问起他近几日身子如何,闲时做些什么,又问他有没读书。
东方不败虽没有与他闲聊的兴致,但这般温情脉脉的父子言语在他眼中可是新鲜,一时也并未反感,顺着康熙问话便淡然聊了起来。
“……皇阿玛许了儿子不去上课,儿子倒也不敢耽搁上进,这几日自个待着也找了些书来看。前两日四哥进宫来,还专门给儿子送来几本外国译书,书中所言事物当真奇异得紧,与儿子以往所学大不相同,看得也有几分趣味。”东方不败道。
“听说你还在看医书?怎么,还想着学个本事出来么?”康熙饶有兴致地问。
“这也是四哥说的,他瞧我先前病了那么些时日,想来是以往身子有些弱症没能调理好,便劝我说借着这回闲着好生看看。他又说,这读书哪有不读医的,我听了觉得是个道理。皇阿玛,这探脉开方子儿子是琢磨不出,但五行之道阴阳肺腑可如今还是得看懂几分。皇阿玛,若是儿子能耐了,您这煎药侍疾的事就交给儿子了。”东方不败看了一眼正好亲自端着汤药进来的胤禛,便顺口答了。
康熙一笑,却说:“听着也是你的孝心,还学了本事来侍疾。”
东方不败摇头,“皇阿玛,儿子也不是想着这回用上的,这能耐若是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康熙听得神色一怔,心里忽的想到胤禟先前为何生病的事,想到他在林中失踪,又想到他喝了带毒的汤药……康熙便叹气道:“朕知道你先前受了委屈。”
东方不败却不是想这时候找补回来,那事早已过去了,当时康熙没能狠狠处罚太子,现下晓得太子被人谋害才生的狂症,那便更不会发作了。他在太子身上吃的亏,明面上是早就揭过去了。幸而他一直就没想过靠康熙报仇。
此时听得康熙略带愧疚的言语,他也不接话,只道:“虽然儿子不想,但现下还是得抢了四哥的活了。谁让是四哥让我看的医书呢。”他说完,果真伸手接过了胤禛手里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奉给康熙。
胤禛也是配合,脸上略作无奈,叹气说:“这是什么话,竟还抢了我亲近皇阿玛的机会……”
康熙被他们两人联手逗得心中欢喜,一边喝药一边倒去打趣胤禛,“他这是怪你逼着他上进呢。”这话出口,他眼中却满是欣慰欢喜。
……
因着康熙高兴,喝过了药,他打发了旁的阿哥们,倒留下了胤禛和胤禟两个在殿里侍疾。以往康熙生病了,在身边日夜不离地侍疾的均是太子胤礽,可现下太子生病,大阿哥被拘禁,三阿哥也被斥骂回府,最为年长的便是胤禛了。胤禛留下可算是合情合理,至于旁人,那就看康熙心情了。
东方不败这般顺从奉承几句,便得了康熙发话留下,倒是让旁人欣羡。只八阿哥胤禩离去时多看了几眼,眉心微微皱着,像是思索着什么。
东方不败留下倒不是为了私下里进什么谗言密话,侍候着康熙睡下休息,他便被胤禛劝说到外间小塌上闭一闭眼养神。
这皇子侍疾,虽说是日夜不离,但终究不等同于奴才们排班值夜一样操劳,胤禛留在了里间候着,便让东方不败休息一会儿。
东方不败顺从地到了外间,眼神不由在东面小书房那儿转了转。到了夜里静寂无声的时候,他从榻上起来,静悄悄地躲过了值夜的太监们,潜入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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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小红花好难得到。。赶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66章
先前东方不败从胤禛那儿得知,那日康熙亲自到大内天牢听审,亲自查看了傅鼐搜寻得来的证据,最后离开时装在匣子里让梁九功带了回来。这两日康熙虽病了,但也不是整日卧床,正常理事的时候他便也挣扎起来,就在书房里看折子。至于那一匣子证据,康熙也不时翻看几回。
从这等举动可看出,康熙虽被那两个儿子伤了心,但终究还是个性情坚毅过人的帝王,此时他处置过了儿子,便也弃了那一副慈父心肠,转而憎恨地去寻那教唆祸害儿子做这蠢事的人的把柄了。
便是看一回就伤心气愤一回又如何,这点儿情绪康熙耐得住。
可这事被东方不败得知了,焉能不狠狠利用上一回。他不下手,可不是让人看清了他。
这康熙皇帝的住所,便是夜深人静了也是里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