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弯起一抹幸福满足的弧度。
她还在担心什么?
这个男人怜她、爱她一如既往,如今两人有了爱的结晶,该放一万个心才是。
他们数月没有欢好,昨夜的抵死缠绵,是最销魂而难忘的一次。
“昨晚累不累?”苏卿绝蓦的睁开眼眸,嘴角含笑,一把握住女子的小手。
“该去早朝了,我服侍你更衣。”江月含羞地垂下眼睑,一起身,又发觉浑身光裸,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啊……”她一骨碌钻进被褥里,好不滑稽,看得人忍俊不禁。
“都老夫老妻了,还会害羞吗?”苏卿绝眼中笑意越深,长臂一卷,将女子捞入怀里再次宠爱一番。‘
“不要了,七爷,我求饶。”江月哀怨地哭诉着,叫苦不迭。
“好了,看在孩子的面上,放你一回。”男人俯下身,吻住她光裸的小腹,极尽怜惜。
“七爷,侧妃姐姐的孩子……”江月欲言又止,想要问男人的想法。她亦是心知肚明,那个孩子来历不明。
男人闻言,眸色渐冷,“一个野种罢了,即便本王不动手,也会有人出面拿掉。”
“可……”江月脸色微白,似是惧怕着什么。
苏卿绝拥紧她,传递安心和温暖过去,“月儿什么都别想,安心养胎,一切有本王在。”
“七爷……”她怅然若失地唤道。
“恩?”
“月儿能嫁给你,三生有幸。”不错,样貌和才情皆是平庸的她,丈夫却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
似乎,连带着做梦,都会笑醒来。
只是,她身体的病,怕是会缠绕一辈子,人,果然不会万事顺心。
这一日,苏卿绝称病并未去早朝。西厢房的慕容熠尘一直闭门不见人,直至晌午时分,他发觉不对劲,强行闯入。
他推开门,入目所见,一片狼藉,桌椅乱做一团,地面上血迹斑斑,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
“慕容熠尘……”他试着轻唤,几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对方的脖子。
了无气息!
怎么会?
死了?
不可能!
在他眼皮底下,谁,究竟是谁?
不敢置信,他抬手,缓缓掀开对方脸上悬挂的银质面具……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又错过了什么?
此时,正当他迷茫不解之际,院子里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兵器刺耳相交,刑部的张大人一脸威严,领着众人急急走来。
“七爷,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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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狱中燃情(5000字)
张渊一身冷酷的藏青色官府,以质疑的口吻发问,待看清眼前的一幕,不禁面露骇然,惊得瞳孔剧缩。
早晨,一神秘人送来书信,说有人要对使者慕容熠尘不利,他持半信半疑的态度,禀告了上面的主子,为以防万一,于是前来探寻一番,却不想果真发生了大事。
“张大人,何故突然到访?”苏卿绝何等精明,事情怕是不会这么简单。他的眉梢疑虑更甚,细细审视着来人的神色。
张渊心中一阵紧张,但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很快恢复镇定,“下官正负责一桩案子,本想要前来询问七爷,看来,七爷今日必须得跟下官去刑部走一趟了。”
一旁的贴身侍卫赵云愤慨地拔出宝剑,“张渊,做事情前,可有想清后果?”
苏卿绝神色微凝,阻断道,“赵云,不得对张大人无理。”此时此刻,他万分确信,自己陷入了一个局,扑朔迷离的布局。
此时,后院里,惊闻动静的江月、蓝妩慌乱不已地走来,恰好听见张渊的话,顿时吓得脸色刷白。
“大胆狗官,谁给你的胆,敢对七爷不敬?”蓝妩尖着嗓子,厉声呵斥,一副护住心切的模样。
相反,江月没有主意,星眸含泪,“七爷,一定是有人陷害你对不对?你快跟张大人出来。”
昭国的使者死在七王府,即便不是苏卿绝做的,也难逃相关的连带责任,此番事故,将会给整个七王府带来不可预知的灾难。
但见苏卿绝眸低无一丝过多的情绪,似是早已猜到如今的结果,他黑眸深深,环视一周,“秦晚呢?她去了哪里?”
蓝妩急红了眼眶,不经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七爷都这个节骨眼上,还惦记着那个贱人吗?指不定昨夜又出去私会男人了,至今未归……”
秦侧妃与外面的男人有染,王府上下,某些人早已心知肚明,却不知何故,男主人却一味的纵容,不予理会。
“蓝儿,作为本王的女人,说话要注意分寸。”苏卿绝严苛地打断她,眼底是平日里不多见的怒气。
蓝妩顿时一吓,凤眸里划过委屈的泪水,支吾着,再都不敢多说。
张渊和下属面面相觑,尴尬地顿了顿,他卑谦地一躬,“七爷,请恕下官无礼,事关重大,待下官查明真相,定会亲自前来跪地请罪。”
赵云不肯退让,拔剑护在前方,“七爷,万万不可中了敌人的陷阱,此番前去,必定凶多吉少。”
苏卿绝推开赵云,漠然凝视了地上的尸体一眼,而后朝江月投以一记放心的安慰,处之泰然地走出大门。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究竟是何人要谋害他?却独独算漏了一个看似无害的女人。
男人远去,江月不安地绞着手里的丝绢,脸上愁云遍布,一时间,也手足无措。
“哭什么哭?如果不是你这个灾星,七爷会出事吗!”蓝妩凤眸聚着恶毒的光,扬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妹妹……”江月一脸无辜、难过,捂住火辣辣的脸颊,万分不解地看着模样狰狞的女人。
“别叫的这么亲热,我承受不起!若是真的爱七爷,就尽快想出法子,而不是一味地哭哭哭。”蓝妩一副盛气凌人地怒斥,似是在发泄多日一来的郁结之火。
相比秦晚,眼前这位矫揉造作的女人,更让人倒胃口。
“妹妹放心,哪怕竭尽所能,我也会救七爷出来。”江月抹干脸颊上晶莹的泪珠,攥紧手心,笃定地说道。
“希望你有那个本事。”蓝妩意有所指,留下莫名的话,也匆匆离开。
刑部的官员迅速封锁了凶杀现场,整个七王府外,顷刻间重兵把守,飞不出一只苍蝇。
刑部天牢,是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阴暗潮湿,多少冤魂痴缠不休,宛如人间炼狱。
历来,进了这地方的人,无论是高官,还是皇亲,都一视同仁,几乎无一生还的希望。
从第一日午时直至第二日暮色时分,轮番三审下来,各种不利的证据齐齐指向苏卿绝。
“下官再问一次,府中搜出来的凝香丸从何处得来?”
苏卿绝眼底浮现一丝不耐,依旧不改当初的口供,“是四王爷亲自相赠的!”
“那是世间罕见的宝物,七爷和死者毫无瓜葛,何故会慷慨相送?”张大人不依不饶地反问。
“赵大人要曲解,本王无话可说。”苏卿绝眸色平静,一副不愿多做解释的口吻。
“请问七爷,案发当晚,子时过后的一个时辰里,您是否外离开过望月小筑?”张渊再问,索性走下书案,来到男人跟前。
苏卿绝一怔,目露诧然之色,外出吗?的确是出去了,但一向谨慎的他,绝不会被人发现的,这一回,他小觑了敌人。
“七爷请回答,是不是那一个时辰里,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张渊咄咄逼人。
“放肆!”苏卿绝眉梢微挑,俊颜渐渐浮现一抹薄怒。
“本王认为,这件案子,理当由皇上亲自会审,而不是让你无凭无据胡乱猜想!”
张渊被男人眼中的戾气生生吓到,这一刻,不知何故,竟从男人眼中读到了一股凛然的帝王之气。
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淡漠的斥责,就令他瞬间士气全无。
骨子里,他惧怕这个男人,远比面对文帝。
夜幕下的地牢,被笼罩上一层灰败的暗光,腐臭气息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弥散不去。
苏卿绝着一身雪色中衣,轻阖着眼眸,神色寂寂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
夜半的时候,耳边忽闻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继而,是牢门口铁链呼啦的声响。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无权探监的!
来者,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取他性命之人。
顿时,他浑身警惕起来,缓缓睁开眼眸,入目,是一名身材娇小的狱卒,正提着食盒走来,身形极为熟悉。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来者自报身份,清亮的女声,带着嘲弄的意味,涤荡在静谧的夜里。“秦晚?”苏卿绝震愕不已,他果然小觑了她,如今本事大到可以在刑部来去自如。
那么,他入狱的好戏,是否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没有用刑?没有威逼?果然皇子就是皇子,就差高床软枕了!”秦晚一步步走来,语气满含失望。
枉她动用了帝都接近一半的黑道势力,买通一切脉络,结果只是让他来刑部游玩一番,思及此,顿时万般沮丧。
“慕容熠尘呢?真的死了吗?这一切都是你做的?”苏卿绝不敢置信地凝着女人,只觉得万般陌生。
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一如他从来没有进入过她心底。
“慕容熠尘的去向,你无须知道,如今世人只需知道,你企图夺取他的凝香丸、镇魂珠,最后不小心错手杀害了他。”秦晚俯下身,凝着他此刻灰败的容颜,心中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越发沉重。
“就凭你,妄想置本王于死地?”苏卿绝仿若听闻了偌大的笑话,不怒反笑,一把揪住女子的衣襟,迫使两人面对着面。
他细细凝视着她,似是想要将她看的透彻。
这还是当初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怯懦怕事的小女人吗?如今,翅膀硬地可以算计人了,还如此天衣无缝。
“别忘了,案发现场留有你的随身玉佩,那夜,你留宿望月小筑,途中却无故离开,这一点,你又要作何解释?”秦晚冷然反问,玉佩是当晚,她拉扯他留下的,而茗香早已被她训练出一身跟踪、暗窥的本领。
“本王去了哪里?你当真不知道?”苏卿绝手臂一伸,蓦地圈住她纤细的腰肢,低沉的语声带着愠怒的意味。
此时此刻,他忽然惧怕,她知道他的去向。
“放开我,混蛋。”如此静距离的接触,使得秦晚心中顿时乱作一团,脸颊更是气得红晕。
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拼命地推柜着他的胸膛,从来,只有这个男人才会令她失去所有的理智。
“这样报复本王,心里是不是好受了些?”苏卿绝一脸正色,眸中含着别样的情绪。
他捧起她的小脸,忽而柔声问道。
“我只要解药和一封休书,而你的牢狱之灾,从明日起就会结束。”秦晚心跳越发紊乱,忽然,怕极了他此刻眼底流露的温情。
“三月之期未到,本王不会做任何妥协。”苏卿绝一席话,冷冷打断她所有的妄想。
“疯子!你……”秦晚愤恨地吼道,此时此刻,竟莫名地为他担忧起来。政局不稳,他本就是皇帝的眼中钉,若如今除去,不费吹灰之力。
而他,为了那可笑的期限,不为人知的目的,将生死弃之不顾!该说他精明,还是愚钝呢?
“带了膳食吗?本王猜猜是什么?”苏卿绝无半丝忧虑,他转开话题,松了手,去拿女人手里的食盒。
“不是给你的。”秦晚一把抢过,转身作势就要离开,既然无法达到目的,让他尝尝牢狱之苦也算是解了心头之恨。
谁也不会知道,食盒,看似只是混进来的道具,实则,里头盛满了饭菜。
一日下来,她想了很多,是不是自己的所做作为,有些过分了,毕竟,人命关天。
苏卿绝虽薄幸,寡情,但从来没想过要取她的性命。
那夜她中了媚毒,体内依旧保留着体力,而他,真的是要送她去别的男人床上吗?或许,有其他的目的。
“秦晚……回来。”苏卿绝忽而大吼,他蓦地起身,长臂一卷,将女子瞬时带入怀里。
“苏卿绝,你想做什么?放开我……”秦晚被迫压在地下,呼吸微窒,感受着他高低起伏的心跳。
周遭的狱卒、囚犯皆被她迷晕,昏睡不醒,而此时,却诡异地传来一阵鬼祟的脚步声。
渐行渐近,清晰灌入耳膜。
“听着,不许乱动,待在本王怀里。”苏卿绝脸上是不多见的凝重,他微眯起黑眸,抬头看向来人。
“苏卿绝,今晚,我们主子送你归西。”来者一共五人,黑布蒙面,手里拧着怪异的纸包。
那东西,秦晚认得,是黑道上最为流传广泛的火药,威力无穷,足以夷平半个刑部。
一行人冷冷丢下话,将火药包点燃,掷在牢门外,而后顷刻间消失不见。
“我去开门……”秦晚慌乱地摸索着腰间携带的钥匙串,眼睁睁看着燃线越来越短。
“来不及了!”苏卿绝大骇,他低吼一声,一手环抱着女子,一手凝聚掌风,而后猛然用力,电光火石间,击开一块地砖。
轰隆一声,爆裂声伴随着地板震碎声齐齐作响,两人齐齐跌入暗黑的密道里。
秦晚醒来时,周遭一片混沌,鼻尖是浓稠的烟火味和尘土气息。
“咳咳咳……”她呛得面红耳赤,缓缓睁开明眸,入目,胸前,压着的是苏卿绝整个颀长的身体。
她努力地伸出手,触了触他的后背,一片湿褥、粘稠。
“苏卿绝……”心猛地一颤,脸色刷白如纸,她轻唤着,语声沙哑而破碎。
“苏卿绝,你没事吧?”摇了摇他的身体,毫无反应。
“别吓我!你说话,回答我……”莫大的悔恨、自责席卷而来,她怎么那么傻,多少人觊觎着他的性命,而她做了推波助澜的侩子手。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屡次,要以性命相救?
以他的功力,要逃生,并不难!
为了她,再次犯陷,值得吗?
他究竟是恨着她吗?
她迷茫、彷徨了!
她永远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一如无法猜透苏延的心。
就当她陷入绝望、悲痛之际,耳边忽而传来男人气若游丝的语声,“那食盒里,究竟有没有饭菜?”
“你……”秦晚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只得拼命地点头算是作答。
“本王饿了,一天没进食,被那些狗官搅得胃口全无。”苏卿绝此时此刻,俨如一个受了气的孩子,卸下所有的冷漠面具,敞开心扉朝着女人倾诉。
“我扶你起来,别说话。”秦晚强压住心里的沉痛,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他怎么总是这样,当自己是铜墙铁壁,这样的他,她着实无法去恨。“好。”苏卿绝适才挪动身子,缓缓松开怀里的女子,而后艰难地躺在一面墙壁上。
两人的上方,熊熊大火蔓延着,一时半会来不了人,而出口也被塌方的石头堵死,进退无路。
秦晚环视了下四周的境况,犹疑片刻,搬起石板挡住了上方的火势,再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点燃漆黑的密道。
这样窒息密闭的空间,她历来不适应,此时此刻,唯有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这个男人负伤了,还需要她。
将外伤做了简单的处理后,秦晚撩起裙摆,随性地坐在男人对面。
顿时两两相望,皆是无言。
她静默不语,侧过身打开食盒,顿时怡人的菜香四溢,而后捡起筷子,端了一碗米饭。
“那个……”此时此刻,也不知如何称呼男人。
七爷吗?他刚刚救了她的命。
卿绝吗?她叫不出口。
她僵硬地伸出手,想要男人接过去自己动手用餐。
奈何男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悦,微闭了眸,一脸倦容,言下之意,很明确。
秦晚略显尴尬、无措地动了动唇,“还是我喂你吧……以免牵动伤口。”不忘找个牵强的理由。
男人终于舒展眉宇,淡淡地点头示意,而后满足地咽下一口热乎的饭菜。
然,半晌的功夫,他脸色瞬时转为铁青,身子蓦地一颤,一口浑浊的污血喷薄而出……
☆、078 进来给本王上药(5000字)
“咳咳……”继而,他连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捂着胸口,猛地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身形剧颤。
见他如此痛苦,秦晚顿时心乱如麻,触手想要帮忙,却被他一记凌厉的眼神狠狠驳回,言下之意,是再都不肯信她了吗?
男人痛苦的呻吟声涤荡在静谧的夜里,而她帮不上任何忙。
许久,男人才缓过气来,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语声破碎、沙哑,脸色苍白,透着无尽的疲累。
“是不是饭菜有问题?你还好吧?”秦晚烫手山芋般放下食盒,作势上前要替男人擦拭嘴角的血渍。
如今的他,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再无往日的尊贵可言,却依旧抹杀不了他骨子里散发的凌驾于万人上的傲然之气。
哪怕成了阶下囚,哪怕濒临生死,他惯有的情绪,从来只是淡然如初。
心不知何故,燃起一抹莫名的疼惜,她究竟了解他多少?
颇受皇帝宠爱的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万千女子倾慕的对象?
或许,这只是个虚假的表面。
曾经听八王爷苏墨玉无意中嘲弄过一句,“苏卿绝……呵……一个没有过去的可怜虫而已。”
没有过去?
曾经的他,又经历了些什么,以至于如今遇到任何事情,都没有过多的情绪。
“想说什么?可怜本王吗?”苏卿绝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冷冷推开她递过来的善意之手。
“可怜?我从来不会可怜人,而你更不值得可怜。”秦晚心中一堵,敛去心中的杂乱猜想。
复又补充说道,“饭菜是从七王府带出来的,一路上,仅经过我的手,如果要下毒,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本王何时说过饭菜中有毒?”苏卿绝深深喘息着,冷然回道,眸低一片黯然之色。
“那你……”秦晚一怔,对于他忽然逆转的话不得其解。
“是月影毒发了,许是方才过激使用内力。”苏卿绝淡淡说道,疲累地阖了阖眼眸。
月影毒?他居然就这样告知了她自己的秘密?
秦晚闻言,顿时震愕不已,凝着他灰败的容颜久久,此番此景,竟说不出一句恰当的话来。
安慰吗?同情吗?震惊吗?这个冷漠的男人都不需要!
古书记载,月影毒,是世间最绝的毒药,自古无解。
凡中毒者,每当月圆之夜会受万虫啃食之痛,中毒者身体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日渐衰竭,药效控制好的,最多也活不过三十岁,而他只剩下八年的寿命。
月影毒,一般在中毒者幼时植入腹中,加上诡异的巫蛊之术推波助澜,以此控制人一生的命脉。
那么,他自小就被人中下了这骇人听闻的蛊毒?
思及此,秦晚的心忽然变得异常沉重,她垂手静默不语,就那样凝着他疲累的容颜,思绪万千。
而头顶的火势越发强烈,滚滚浓烟透过缝隙钻入地下,情势迫在眉睫。
此刻,秦晚终究抵不过儿时留下的心里阴影,头开始隐隐发晕,胸腔里一阵难耐的窒息感。
“这密道,一定还有其他出口对不对?”此时,不得不佩服男人的未雨绸缪,任何时候,他都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密道,许是他一早就布置好的!
苏卿绝不置可否地点头,朝着前方的一处暗格指了指,“那里有一道机关,不过……”
“不过什么?”秦晚眼眸中流露出一线希望,急不可耐地问道。
“有一个凹槽,需要盛满水,直到恰好的重量方能开启。”苏卿绝仰躺着,依旧处变不惊,并未有急着逃离的打算。
“水?”秦晚面上犯难,脑中飞转,一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人血呢?可以吗?”
苏卿绝眼底划过一抹幽暗,淡淡说道,“若真想活命,不妨一试,本王不敢保证这法子能成功。”
得到男人的首肯,秦晚顿时面露喜色,“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的好!”大火淹没了整个地牢,即便官兵找来,一时半会也寻不到这密道。
等候他们的,唯有无止尽的死亡。
她不会死,定要好好活着,活的风生水起,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弥补前世所留下的遗憾。
打定主意,她毫不犹豫地撩起衣袖,而后从容朝前走去。
身后,传来男人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似是嘲弄,似是无奈,似是其他别样的情绪。
看似浅浅的水槽,实则需要大量的血液注满。
秦晚纤细雪白的手臂,被铁钥匙划出一道五公分的口子,有猩红的液体汩汩而出,滴答滴答地落下。
末了,见时间紧急,她只得咬紧牙关,按住血口子,迫使血液流的愈发顺畅无阻。
眼前一片模糊的景致,脑子里陷入混沌,她的身体虚弱地连着站稳都万分艰难。
只是,不知是什么令她强撑着,依旧站立笔挺如初。
后来,她撑不住踉跄两步,朝着身后的男人喊道,“苏卿绝,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苏卿绝扶住墙壁,艰难起身,一步步朝女人走近,凝着那盛满鲜血的水槽,他的心微微一颤。
傻女人!
他只是一句话,她就尽信了!
似是不愿打碎这个可笑的谎言,他只得攥住她的手,“剩下的,本王来!”
“不用!你伤的那么重,已经失血过多……”秦晚执拗的性子使然,不肯退让半分。
“听话,你若倒了,本王还得背你。”苏卿绝按住她的身子,而后也划开手臂,将水槽渐渐盛满。
后来,秦晚由于失血过多,窒息感更甚,终究没能抵抗住,双眸一阖,昏死过去。
彼时,侍卫赵云引领着数人砸开一道暗墙,风尘仆仆地赶来,“七爷,属下来迟!”
“带了护心丸吗?”苏卿绝没有时间过问他的失职,抱着怀里的女人,心口异常沉重。
懊悔也油然而生。
她那么轻盈,虚弱地如同凋零的树叶,是什么执念,支撑着她?
活着吗?
而他熬了这么多年,不也是因为这个可笑的执念?
赵云摸了摸额头的汗水,忙不迭地逃出一个白瓷瓶,“侧妃娘娘失血过多,七爷您也好不到哪里去……““赵云,休得多说。”苏卿绝厉声打断她,而后毫不迟疑地将仅剩的护心丸渡入女子口中。
赵云只得作罢,眼梢的余光又觑向不远处的一个盛满血液的水槽,“七爷?”百思不得其解。
“将它带回去,给月儿服用,看看她的血能否治愈那怪病。”
秦晚醒来时,周遭寂静,预示着一切尘埃落定。
“小姐,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侍女茗香欣喜的低唤。
“我回来了吗?”秦晚努力睁开眼眸,和煦的阳光投射过来,窗外天空湛蓝无垠,翠鸟嬉戏林间,昨日的生死叵测,今日的一派祥和,仅在一线之间。
“小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药膳马上就熬好了。”茗香柔声说道,而后伸手欲扶主子起身。
她眼眶微红,许是昨夜哭了很久的缘故。
“傻丫头!”秦晚支撑起虚弱的身子,无可奈何地叹道。
“小姐,都不懂得保护自己,从前是,现在也是,总得弄得一身伤患,哪有女子,受这样、那样的创伤?”茗香讲着讲着,心中觉得越发凄苦。
秦晚有些手足无措,拿了丝绢替茗香擦拭,“我保证,往后再也不受伤!”一说话,咽喉处刺痛地厉害。
“罢了,奴婢说不过你,先喝水,嗓子被烟呛了,大夫说得几天才能好。”茗香嘟哝着嘴,递过去一碗清水。
秦晚淡淡一笑,轻抿了口,问道,“苏卿绝呢?他有没有事?”
“七爷……”茗香无奈地摇摇头,这主子,果然对七爷上心了,伤还没好,就惦记着呢。
“我只是觉得……,毕竟,他是因我而入狱的,引来杀身之祸。”秦晚用茶杯遮挡住脸饮水,一番说辞,有理有据。
茗香狡黠一笑,故弄玄虚道,“七爷呀……昨晚奴婢只顾着小姐,没多做关注。”
“茗香,你也不老实?”秦晚故作愠怒,一脸威严地逼问。
茗香无奈地瘪瘪嘴,拿了厅中炉子里的药膳上前,“我的大小姐,我说就是……七爷负伤过重,索性经过御医的救治,已经无大碍了!”
“噢……那就好…”秦晚紧绷的心,瞬时落下,端起药膳,闭了闭眸,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弥漫,她秀眉微蹙,强忍着,眼梢的余光流转到手臂上紧缠的纱布。
血色布帛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殷红。
“皇上对于昨夜的事件,作何处理?”抵不住心中的疑虑,她又问。
“恩……”茗香接过空药碗,顿了顿道,“昭国使者被杀的事情,暂时放下,但七爷依旧难逃罪责,皇上下旨,伤好后,继续回刑部受审!”
说道此处,茗香不禁面露忧虑,“小姐,我们这回是不是做的太绝了?”一切的谋划,她也参与其中,且功劳不小。
“茗香,如今就心软了吗?你忘了,他曾经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秦晚心中虽负疚,但嘴上不肯承认半分。
“小姐,当真不去看看七爷的伤?”茗香心知肚明,于是试探着询问。
秦晚负气地掀起被褥,小脑袋缩了进去,“不去,不去……你去外边好好守着,我今天要静心修养。”
茗香眼中笑意愈深,连连答允,“好好好,我的好小姐,奴婢这就去外边---------守着。”
整理完一切,而后徐徐走出门,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番,嘟哝着红唇,放心地进了偏房。
这厢,秦晚听闻屋子里没了动静,适才掀开被褥,轻吐着气。
躺在软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皆是爆炸的瞬间,他将她全部护在怀里的那一幕。
一辈子,怕是无法抹掉了。
她秦晚天不怕,地不怕,此生最惧怕的是欠人恩情!
深思熟虑一番后,她再都无法平静入睡,支撑着身子起身,自顾地穿戴好衣衫,而后稍稍擦了点胭脂,掩盖住原本苍白的脸容。
不敢从正门走,怕茗香取笑她立场不坚定,于是病中的她,预备从狭小的窗户攀出去,奈何身在病中,腿脚不够灵敏,最后,卡在中途进退不得。
这诡异、滑稽的一幕,恰好落入巡视王府的逸风眼底。
“侧妃!”他震愕地唤道,忙不迭上前帮衬。
“快,扶我一把,逸风。”秦晚苦恼地吐了吐舌头,一脸窘迫,当真是流年不利,这也会被撞见。
逸风僵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搭救。
他眼中,她是主子,神圣不可亵渎,哪怕此番境况,也不得失了该有的礼数。
“逸风,你要府中上下所有人看到我可笑的样子吗?”秦晚有些恼怒地斥责,对于这忠贞愚钝的侍卫,当真是无可奈何。
逸风浑身一震,忙不迭伸出手,轻揪住女子肩膀上的衣角,而后提取内力,轻轻一带,再用掌风撑住女子落地。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帅气洒脱,并未碰到女子一分一毫,无丁点冒犯之意。
“冒犯了。”搭救完,他垂下头,再都不敢多看主子一分一刻。
“你这小子,当真是逗趣!”秦晚大咧惯了,又想起前世跟随她多年的属下沥青,伸手就猛拍了对方的肩膀。
“属下……属下不是有意让娘娘难堪的……”逸风愈发窘迫了,清俊的脸容一阵红一阵白。
“好了,别紧张,如果觉得心中有愧,下回,你得教我轻功。”秦晚莞尔一笑,没再打趣,迈着步子缓缓离开。
“属下……遵命。”逸风目送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许久,喃喃说道,带着万般虔诚的语气。
墨林苑。
还未踏足,远远地便听见蓝妩娇媚的语声。
她手拿丝绢,不断擦拭着脸颊蜿蜒下的清泪,“七爷,自从她病愈后,您就一直大灾小灾不断的,妾身昨日去了一趟普陀寺,那里的高僧说,名字中带月的女人,是您命里的劫数。”
江月立于男人另一侧,脸色微白,垂首在旁不敢吱声。不错,自打那日,吃了半支玉火莲,她病情克制住了,能出门活动后,苏卿绝却一再遇到劫难。
令她不得再次承认,自己是灾星转世。
她克死了父母,克死了兄长,孤苦无依地漂泊在帝都,遇见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男人,自此,以为灾难弥散,能与其他女子一般,过上幸福宁静的生活。
只是,命运往往捉弄人。
“七爷,为了整个七王府,要么让姐姐搬出去,要么赐休书,这是大师指点的。”蓝妩气势迫人,咄咄逼道。
凤眸中,聚着阴狠的暗光。
苏卿绝脸色一沉,手中的茶盏蓦的放下,极重的力道,惊得石桌微颤,梨树上的鸟儿四散飞去。
男人的怒,使得两个女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蓝妩咬住红唇,总算没再唇枪舌战,很多时候,她错意识地以为,这个男人是没有脾气的。
“那些妖言惑众的话,本王今后不想听到,月儿是本王的女人,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他如此宣誓,哪怕真的命犯劫数,失去一切,也甘之如饴。
“七爷……”蓝妩委屈至极,眼眶里的泪越发汹涌溢出,啼哭着,踉踉跄跄地跑开。
门口,撞见一脸漠然的秦晚,冷着脸,不屑地哼了声。
对于她的到来,苏卿绝并未感到半分意外,相反,俨然一副等了很久的口吻,不容商量地命令道,“时辰刚好,进来给本王上药!”
☆、079 女人,别乱动(5000字)
秦晚敛去心中杂乱的思绪,似有深意地觑了眼蓝妩,而后徐徐朝着院中的二人走近。
古代女子的争宠,每日上演着!而她身在封建制度的曜国,是否某天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苏卿绝对上她寂寥、落寞的清眸后,转开视线,继而神色淡漠地看向前方枝繁叶茂的梨花树。
江月牵唇淡淡地笑了笑,算是对她礼貌的问候,接着亲自斟茶,递上去,“姐姐身体还未痊愈,就赶着来看七爷,真是有心!”
昨夜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苏卿绝在狱中被人谋害,回来时,却抱着奄奄一息的秦晚。
她此生都忘不了,男人那一刻所流露的不寻常情绪。
“姐姐,请喝茶。”江月扬声道,打断了女子游离的思绪。
“谢谢。”秦晚淡淡一笑,随性地落座,端着茶盏,暗中仔细观察了男人的脸色。
看来,他已经无大碍了,而她心中积压的负疚感也会渐渐散去。
“姐姐最近食欲可好?如今怀有身孕,更得万分谨慎调养身体……”
秦晚但笑不语。
“前几日,我去城隍庙为七爷和姐姐的孩子求了一只签,是上上签,怎么说来着……”江月亦是落座,预备闲话家常一番。
秦晚轻抿了口醇香的梨花茶,眼眸含笑,只觉得她的一番言词,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
“月儿,你到喝药的时辰了。”苏卿绝抬眸看了看天色,及时打断女人接下来的话。
江月一怔,犹疑了片刻,只得作罢,“那七爷,姐姐,我身子不适,先告退了。”说罢,怅然地看了男人一眼,而后默默离开。
顿时,院子里静下来,初夏的风,有着微凉的触感,徐徐拂面,丝丝拨动着人沉寂的心弦。
见侍女也退去,四下无人,秦晚适才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个……伤,好些了吗?”话一出,又颇感局促。
她垂下眼睑,素白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丝绢。
苏卿绝似是没听见她的话,起身拂了拂衣袖,继而走到另一个摆着古琴的石桌前。
风中,树下,琴声,雪衣男子,交织成一副绝美的人间画卷。
秦晚沉醉其中,心似是被牵引,陷入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故事里,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最后却遭受灭顶之灾,生生分隔……
头很痛,痛的几欲裂开,而琴声愈强,铮铮刺入心尖,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首曲子,与她有着什么关联吗?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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