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野种,他能安然出生?。”
秦晚虽万般愤恨,也只得软下态度,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那次落水,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如此。”
“失忆?”苏卿绝冷然嗤笑,她忘记了所有的人,却独独忘不了苏毅盛?如此一来,所有的谜团似乎也解开了。
为何她性子一反常态,为何迟迟没有跟幕后之人联系?
男人松她的|岤道,神色寂寂地坐在床侧,黑眸幽深,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微凉的夜风拂过,带起陈旧的窗户呼啦作响,两颗心彼此划开距离,越发难以靠近。
秦晚身体受到重创,方才都只是强撑,此刻浑身乏力,细微的痛感越演越烈,只想着赶紧找一处舒坦的地方好好修养。
掀开褥子,手肘撑着作势起身,奈何牵动伤口,一阵钻心蚀骨的痛蔓延开来,身子跟着往下跌去。
原以为,会摔得很难看,而此时,一只长臂横过来,及时拦住她的腰肢,“求人,真的那么难吗?”
苏卿绝微倾身,居高临下地凝着她沮丧的小脸,低沉的语声透着莫名的恼怒。
即便伤的如此重,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声不吭,明明无法动弹,却偏生倔强执拗,不肯说句软话。
索性,他漠视一切,想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只是,凝着她万般痛苦的脸色,无助的样子,心生该死的怜悯,及时将她扶住。
男人越发凑近她一分,垂落的长发撩过她的耳际,带起丝丝异样的悸动,秦晚一时间陷入仲怔,迷茫地睁着杏眸瞧他。
他伤她至此,险些要取她的性命,难道她还能痴傻地认为他会好心相帮吗?
“还痛不痛?”苏卿绝敛去眸低的情绪,淡漠地问道,自始至终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似是怕惊动她的伤口。
“不算什么,一点小伤。”秦晚轻舒口气,说的云淡风气,比起前世所受的那些伤,这真的只是皮毛而已。
苏卿绝细细地审视着她的面部神色,对,这便是她与从前的不同,哪怕承受再多,唇角依旧扬着一抹明媚,如初升的朝阳暖人。不知何故,心牵起一抹难掩的刺痛,很细微,却如此透彻。
沉默半晌,他收回思绪,作势站起身,“你这样子回不了府中,本王先送你去十一妹的寝宫暂住。”
“长安公主吗?听说她很早就睡了……”秦晚不得已,为难地攀着他,言下之意,是不便去打扰。
苏卿绝不予作答,径直走出废殿,路途中,他走的极慢,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怀里的人儿,“若是觉得不舒服,大可说出来。”
“我……”秦晚欲言又止,身体是有不适,但心底的不适更甚,除了苏延,她从未想过,会有个男人,这般拦腰亲密地抱着她。
她娇小的身子紧密地贴着他,那么瘦弱,卸下所有的防备,依偎在他怀里浅浅呼吸,素白的小脸染上一抹晕红,别样醉人心神。苏卿绝忽然觉得,心低仿佛有只不安分的手在抓挠着。
享受!他无比享受此刻的相处,联想到这个词汇,又觉得万分不可思议。
御花园里,月色醉人,花香四溢,无形地给二人带来奇妙的意境。
周遭无人,守卫的禁卫军皆都跟随文帝前去捉拿刺客,远处,不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兵器相撞的刺耳声。
苏卿绝神色微凝,骤然停下脚步,他眸光一凛,一瞬不瞬地凝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地方,一抹忧虑浮上眉梢。
秦晚抬眸悄悄打量男人的神色,那名刺客?他心底藏的最深的女人,此刻,怕是正陷于水生火热之中!而他做得到无动于衷吗?就在此时,空中忽然出现炸开一枚紫色的信号弹,男人的手微颤,再无当初的淡定。
他疾走几步,将怀里的女人放在石凳上,冷冷丢下一句,“本王有要事在身,你自己前去倚月殿!”
语毕,不多做一丝停留,脚步疾走,衣袂翻飞,朝着信号发射地赶去。
看,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即便她此刻也是身临险境,他依旧会走的决绝!
“苏卿绝……”明明不屑于他的相助,明明不在乎他的给予,可此时此刻,他这般将她无情地丢下,令她一颗心陷入极度的冰冷。
青石板砖上。
秦晚无助地捂着刺痛的心口,光脚踩在冷硬的鹅卵石上,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五脏六腑,那种痛,令她几度陷入窒息。
周遭静悄悄的,梧桐树叶被吹得凌乱翻飞,刮过细嫩的脸颊,生疼生疼,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她敏锐的听觉使然,知晓暗夜中,有人正悄然朝自己逼近,兵刃发出细微的震响,带着凛然的杀气。
莫非撞见了真刺客?她警惕地环视一圈四周,暗暗思忖着逃生的法子,无人可以帮她,只有自救!
加快脚步,想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奈何慌乱无措中,脚下一个踉跄,身子跟着倾倒在地。
身后的黑衣刺客冷然嗤笑,“哼!困兽之争!”他拧着宝蓝色的长剑,眯起眼眸,步步逼近,眼底皆是不屑。
秦晚强忍住钝痛不已的伤口,眸光骤然一凛,五指收拢,而后蓦地转身,细碎的沙子毫无预警地朝着来人撒去。
“啊!”来人躲闪不及,眼里入沙,顿时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他痛苦地捂着眼,手中长剑乱无章法地划出,杀气更甚。
秦晚趁着这简短的间隙,起身朝前疾速奔跑,五脏六腑再次牵动,一口污浊的鲜血喷薄而出,浸染了雪白的芍药花。
前方,一抹消瘦、娇小的身影负手而立,黑布蒙面,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万分艰辛的逃亡。
秦晚再都无法强撑,腿一软,无助地跌坐在地,她镇定自若问道,“你究竟是谁?我死之前,能不能知道?”拖延时间,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那人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双手环胸,几步走近她,明澈的黑眸聚着浓稠的恨意,“你没资格知道,还是下去问阎王吧!”
狠戾的话冷冷迸出,而后不做多说,手中银光短刀出鞘,直刺秦晚命门。
“该死!”秦晚低声咒骂,身形敏捷地偏转,万分惊险地避开一劫,只是身体消耗过甚,第二刀下来,她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境地。
“住手!”寂静无人的夜里,骤然传来一声男子的低斥,语声淡淡,却聚着无形的压迫感。
黑衣人手中的刀刃颤了颤,犹疑片刻,依旧狠下杀手,奈何一阵急促的掌风袭来,刀刃落地哐当作响。
“秦晚,总有一天,我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气急败坏地丢下话,而后狼狈地逃窜走。
秦晚紧绷的心适才平复,云袖中,随身携带的匕首敛去锋芒,“多谢太子爷出手相救!”方才,隐约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她便猜到,男人就藏在暗处,索性没跟黑衣人做殊死搏斗,暴露实力。
她低喘着,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他不是跟文帝前去捉拿刺客了吗?何故会出现在此地?为何刻意要放走黑衣人?是认识的人吗?
“你还好吧?”苏慕辰几步掠上前,扶住她万般虚弱的身子,眸光聚着一抹深深的负疚。
秦晚微怔,避开他的无意触碰,“我没事!劳烦太子爷将我扶起即可。”
苏慕辰眼波微动,中规中矩地扶起女人,“七哥呢?他人去了哪里?你受了伤,竟然……”
“他想到了刺客可能的藏身之处,前往禀告了!却不想,刺客是冲着我来的。”秦晚说道此处,停顿了半晌,话中似是有着深意。
闻言,苏慕辰脸色愈发难看,微扬了扬手,一名暗卫疾步走来,“太子爷请吩咐!”
“送秦侧妃去十一公主的倚月殿。”淡淡地命令道,而后漠然转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秦晚凝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鼻尖漂浮着的,依旧留有一抹淡雅的莲香。苏慕辰,是你吗?她喃喃问道。
翌日,秦晚醒来时,全然不记得是何时昏迷的,只记得,眼前有一张银质面具触动了她所有的思绪。
缓缓睁开眼眸,一倾国容颜引入眼帘,尤其是一双灵动的眸子,仿若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子,似是含着情,能慑人心神。
“醒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御医来瞧瞧?”苏长安柔声问,一脸关切的神色。
“刺客呢?”秦晚顾不得伤势,迫切地想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苏卿绝不顾一切地将她丢下,是否成功救出那名女子?
苏长安轻摇了摇头,“刺客逃走了,还伤了不少禁卫军,让昭国人看了笑话,父皇龙颜大怒,一整夜没睡!”
“噢……”秦晚动了动唇,压在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经刺客这么一闹,她,苏卿绝、武成王无故出现在废殿的事,显得不足挂齿,就会不了了之。
怔怔思忖间,一抹高大的紫色身影掠了进来,“十一妹!”
“七哥?你下早朝了吗?”苏长安闻声,转眸对着男人温温一笑,而后起身,小心翼翼朝门口摸索走去。
她的眼睛?秦晚震愕不已,又惋惜万分,可惜了那双世间最美丽的眼眸。
“刚路过皇祖母的寝宫,带了新开的白玉兰给你!”苏卿绝朝后勾了勾手,一名宫女捧着开的正艳的花束上前。
“谢谢七哥,还是七哥最了解我。”苏长安欣喜地接过,凑在鼻尖闻了闻,“如果,一年四季能闻到它的味道多好?”
苏卿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宠溺,视线流转,落在床榻上的女子时,眸光骤然冰冷。晚亦是收回视线,有些不适应地捂住口鼻,从小,她就对白玉兰过敏,挣扎着起身,作势离开。
“你想落得终生残废吗?”苏卿绝几个大步上前,毫不怜惜地按住她不安分的身子。
秦晚扬眉,冷然反问,“我即便是死,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她根本不屑于他的关心,不是将她狠心丢下吗?如果昨夜苏慕辰不在场,她估摸着九死一生!
几次陷入危难,全由这个所谓的丈夫赐予。
“你若真死了,本王无法同父皇交代!”苏卿绝语毕,一粒药丸从衣袖里划出,而后强势地渡入女子嘴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秦晚恼羞成怒,抡起拳头狠命地砸过去,受够了,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强势、霸道、不可理喻。
许是生在病中,郁结之气过甚,她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冷静、镇定,俨然一个受气的孩子,一拳一拳砸着男人的胸膛,发泄着心底的不快。
“是补药!”苏卿绝冷然道,万般不解地凝着她此番举动,唇角不自觉,竟然渐渐勾起一抹淡淡的宠溺之色。
半晌后,见她发泄够了,他大掌一把裹住她的柔夷,冷斥,“你手打的不痛吗?”
痛?经这么一说,秦晚适才惊觉方才的鲁莽、一反常态!拳头亦是火辣辣的疼。
即便她昨夜真的遇难!她也不该怪罪于他!毕竟,他们之间,根本毫无关系!
这厢,苏长安边静静聆听着夫妻二人的诡异气氛,边摸索着,将白玉兰小心翼翼地插入青瓷花瓶里。
“十一妹!”忽而,听闻苏卿绝一脸正色地唤她。
“七哥请说。”苏长安放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投向男人的方位。
苏卿绝顿了顿,继续道,“还是将花瓶放在厅里去,这样一来,宫人们也能观赏!”
“好!“苏长安眼波微动,一口答应,”来人,将它摆出去……“转而吩咐下人忙活。
秦晚狐疑地盯着男人,万般不解他此番举动的原因。
好个心细如尘的男人,竟一眼瞧出她对白玉兰的不寻常反应!思及此,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你且好生休养,争取明日能下床行走!”苏卿绝语毕,而后撩起衣袍起身,与苏长安寒暄了两句,离开了。
接下来,秦晚昏睡了一整天,倚月殿宁静致远,远离喧嚣,是个很适合休养的地方。
苏长安尽显地主之谊,守在房内照看,闲暇时,拿着针线忙活女红,她虽然看不见,却心思玲珑,蕙质兰心,手中的团扇上,大气的龙腾图案栩栩如生。
秦晚醒来时,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如果,她的眼睛没瞎,定是世间最完美无瑕的奇女子!
听说,她德才兼备,曾经用一纸兵书,击退蛮夷国的侵犯,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何事,她渐渐淡入人们的话题圈,竟不想,是眼盲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此时,屋顶传来狸猫尖锐的嘶鸣声,“喵……”
“呀!”苏长安手一颤,绣花针扎破手指,殷红的血映衬着白皙的手指,红与白,极致的对应。
“你怎么样?”秦晚担忧地问了句。
苏长安缄默不语,淡粉的唇,渐渐转紫,灿若星辰的眸子似是被蒙上一层阴霾。
“苏长安,你没事吧?”
“啊!”苏长安蓦地起身,伴随着痛苦的尖叫声,她眸子猩红,拔下发上的玉簪,猛然朝着床榻上的人刺过去。
☆、074 他赐她媚药(1万字)
“苏长安!你醒醒!”秦晚惶然唤道,手臂横出,险险当过致命一击!为何,转瞬间,她性子会忽然大变,眸中更是蕴着嗜血的红光。
苏长安身形猛颤,陷入片刻的恍惚,素手紧攥着玉簪,痛苦地闭了闭眸,缓缓吐气,“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要不要叫御医来?”秦晚暗中打量着她的不寻常神色,伸手握住她冰冷的皓腕。
方才,她发病的可怖情形,竟觉得似曾相识!
“我没事,真的没事,七嫂,能否不要告诉外人,你所见到的!”苏长安平复心境,满是期许地恳求道。
她眸光盈盈,聚着一抹倦容。
“我答应你!天色已晚,你还是先行回房休息,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秦晚反握住她的手说道,有些秘密,藏着远比揭穿的好。
“也好!”苏长安微点头,慢步走出门时,又低声叮嘱宫女,“好好照顾秦侧妃……”
翌日清早,皇宫里传来消息,说昭国的使者慕容熠尘姗姗来迟!
修养了一日,秦晚终能下床走动,夜幕时分,苏卿绝突然到访倚月殿,他端过侍女手中的药膳,步入房内。
雅致的别间,秦晚临窗而立,扶手凝望着一株枝叶繁盛的梨树,陷入陈旧的往事里久久。
“怎么起来了?”苏卿绝微微一怔,女子墨发轻垂,着雪色绸衣,消瘦单薄的背影映衬在梨树下,美得惊心动魄,像极了……
惊闻动静,秦晚目露细微的震愕,她转过身子,眸光平静无澜,“觉得好了很多,就下床走走。”
苏卿绝轻嗯了声,信步朝她走去,“到了喝药的时辰……”
“谢谢。”秦晚万般局促地接过药碗,很多时候,与男人相处,总会觉得陌生又熟悉。
“本王帮你!”苏卿绝淡淡说道,示意她安安分分地坐下。
“我自己可以来。”断然拒绝,似是惧怕他刻意显露的温情。
“碗很烫……”
“那好吧,劳烦了。”秦晚只得作罢,乖顺地裹着绸衣落座。
苏卿绝眼眸划过一抹宽慰,稍纵即逝,而后是惯有的冷漠,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女子唇边。
秦晚秀眉微蹙,闻着那苦涩的药膳,胸腔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原本就畏惧中药,如今有孕在身,更是反感至极。
“怕苦吗?”苏卿绝眸低噙着兴味,她嘟嘴苦恼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能不能不喝?”秦晚试着恳求,一脸哀怨的神色。
“不能……”男人断然击碎她的幻想。
“你凭什么管我?”负气的话脱口而出,又深觉不妥。
“本王是你丈夫……”
丈夫?这个陌生至极的词!秦晚仲怔半晌,唇角牵起一抹苦涩,此番此景,倒是像极了前世,那些久远而沉痛的回忆。
“先吃颗蜜枣,苦味会淡些。”苏卿绝拗不过,只得缓和语气,凝着她微红的眼眶,一时间竟觉得手足无措。
他捡起一颗粘呼呼的蜜枣,而后置于她的唇边。
“七爷不必因为伤了我而感到负疚!”秦晚忽然怕极了男人给予的温存,她自顾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男人的温情,不过是镜花水月,她吃了一次亏,绝不能在同一处跌倒。
苏卿绝凝着手中的蜜枣,神色微僵,冷然说道,“你知道就好!三月期限未到,若安分守己,本王定会遵守那个约定!”
只是,真到了那一刻,他允许她轻易离开吗?
“好!那现在是不是该去长乐宫了?”秦晚抿了抿苦涩的唇,起身卷起木架上的披风。
他好心前来探望,不过是为了看看她是否能出席今晚的盛大宫宴,一来,不会落人口实,二来,好让文帝、秦相国看看,她伤的其实并不“重”。
苏卿绝漠然不语,似有深意地觑了女人一眼,而后拂袖率先离开。
长乐宫里,酒香四溢,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彼时,昭国的四王爷已经来到多时。
今夜,群臣、皇子携女眷们齐齐聚集,盛世空前。
秦晚抬眸看去,主位处,慕容熠尘静坐在轮椅上,着一袭墨黑鎏金长衫,玉冠束发,银质面具遮住了他原本的容颜,仅仅露出一双摄人心神、黑曜石般夺目的眸子。
四目顿时相撞,旁人无人。
苏卿绝脸色微沉,广袖中的手,紧攥成拳。
只消一眼,使得秦晚原本波澜不惊的脸容划过一抹异常,稳了稳心神,镇定自若地落座。
银面男子?且眼神不太寻常!莫非这副身体原先的主人,还跟异国的王爷有纠葛?
而这厢,慕容熠尘自女子来到大殿后,目光自始至终,若有若无地绞着那抹倩影,带着探究的意味。
苏卿绝携秦晚落座后,悦耳的丝竹奏起,宫宴继续进行。
龙椅上。
“看来,你的伤势已经无大碍了!”文帝放下杯盏,说话的同时,目光看向台下的丞相。
秦镇海淡淡觑了眼女儿,“全凭皇上竭力相救,小女才能险象环生。”转而,又对着苏卿绝道客套道,“七爷!亦是照顾有方。”
秦晚一脸漠然,百无聊奈地听着这个所谓父亲的关切之词,不作任何回应。
苏卿绝亦是反感这样的虚假,凑上旁侧女人的耳畔低语,揶揄道,“或许,你该学学你父亲的为官、处世之道,那样,或许会少走些弯路。”
“七爷不也是个中高手,我哪敢班门弄斧。”秦晚皮笑肉不笑地回一句,而后思绪一直停留在慕容熠尘身上。
一对夫妻,虽貌合神离,但在外人面前,依旧相敬如宾,羡煞不少男女。
苏卿绝唇角噙笑,悉心倒好茶水,摆好点心,不时凑过去,与女子低语着什么。
女子亦是巧笑倩兮,清亮如水的杏眸,淡淡扫向某个角落。武成王独自喝着酒,目光淡漠、疏离,仿若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苏毅盛,干爹!究竟是不是你?
酒过三巡,夜色更深。慕容熠尘淡淡觑了眼在场的各位,而后悠然启唇。
“本王从昭国带来一只神鸟,它患了怪病,不肯开口说话,不知曜国的皇帝能否帮这个忙?”他扬了扬手,很快的功夫,下属领着鸟笼走向厅中。
四王爷的一席话,引得在场的人兴致颇浓,纷纷翘首以望,要见识传闻中的神鸟。只见金色笼中,紫色布帘遮盖下,一只翠绿的鹦鹉慵懒地匍匐着,一动不动,旁侧摆放着精致的饲料,一碟透底的清水。
“它叫小五,许是今日来昭国受了点惊吓,以至于……”慕容熠尘话锋直至整个曜国,亦是在推卸责任。
不会说话的鹦鹉?众人面面相觑,就知道,这昭国的人,是不会出一道简单的题目给他们,哪里是受了惊吓,或许根本天生聋哑。
文帝神色凝重,他摸着胡须,询问儿子,“十三,你自小最喜这些飞禽,想到法子了吗?”
临侧的八王爷一口饮下薄酒,暗自嗤笑了声,眼底皆是不屑。
苏卿绝自始至终,目光平静无澜,独自喝着清酒。
“父皇,容儿臣试一试。”十三王爷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地上前,而后从怀里逃出一枚碧色的玉箫,瞬时,清脆空灵的萧声渐起,涤荡在大殿的每个角落。
沉醉的萧声,听的在场的人都心绪大动,奈何,笼中的神鸟姿态慵懒,继续保持着原有的状态,似乎连着眼梢都没动一动。
“父皇……儿臣无能。”十三王爷沮丧地垂下头,收了玉箫,独自神伤。他是享誉曜国的第一驯鸟师,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有其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接着,几名资深的文武大臣轮番上场,用尽浑身解数,依旧无果。
“太子,你可有应对的法子?”最后,文帝将一切希望寄予新的储君。
苏慕辰眼波微动,收回视线,负疚地回道,“儿臣没有法子……”
昭国的使者们,顿时一个个豪饮起来,互相睇了睇眼色,颇为得意。
顿时,大殿陷入一片寂静,文帝脸色不太好看,思忖着如何应对这个难题。
百官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苏卿绝,历来,不论出现任何难题,这个优秀的皇子都能应对自如,想出最佳解决法子。
奈何,文帝根本无任何意向,让这个七儿子出风头。
他老谋深算的鹰眸微眯,谁也不知他心中所做的盘算,宁愿被昭国人嘲笑,亦不愿再次提拔这个威胁度极大的儿子。
况且,他根本没打算赢回面子,昭国,是他攀附都来不及的大国,岂能惹怒他们?
“皇上,德妃性子温婉,又甚爱小动物,看看能否与之对话。”馨妃哪里猜得透帝王的心,故作好心地出主意。
一旁的德妃面露难色,不安地绞着手里的丝绢。
“母妃只是一介妇人,馨妃娘娘何必……”八王爷苏墨玉腾地站起身,充满敌意地瞪着馨妃。
馨妃笑容满面,又说道,“皇上,既然都不行,不妨让秦晚试试,她不是会召唤蝴蝶吗?想来,鹦鹉也不在话下。”
秦晚正悠然地饮着茶水,听闻馨妃的发难,不禁秀眉微蹙,这女人,似乎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她!要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苏卿绝亦是眉梢微动,眸低划过淡淡的愁绪。
武成王手中的杯盏一滞,抬眸看向神色自若的女子。
文帝颇为满意馨妃的主意,点点头,“恩,就让秦侧妃试试,即便不成功,也无伤大雅!”俨然一副不放在眼里的口吻。
“皇上!如果我能让神鸟说话,是否有奖赏?”秦晚淡淡而笑,她才不会做无用的买卖,一副自信满满地口吻说道。
慕容熠尘久久凝着她,女子身上所散发的光芒,使得他内心被深深触动,仿佛回到八年前,那美丽悠远的瞬间。
苏卿绝一脸正色,他放下杯盏,似有深意地觑向旁侧的女子,恍惚觉得,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她!这个屡次面对刁难,依旧处变不惊的女子!
“那是当然。”文帝满口答允。
馨妃冷冷嗤笑,眼底皆是嘲弄的神色,好个狂傲无知、不知死活的女人!
在场的人亦是持怀疑的态度,连着文武百官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一个妇道人家,莫非能逆天不成?
“那先谢皇上赏喽!”秦晚盈盈一笑,无视丈夫复杂的目光,她泰然自若走到摆放神鸟的桌边。
在场的众人,忽然来了不小的兴致,女子口气这么狂傲,莫非真有应对的法子?
“请问贵国四王爷,是不是只要让神鸟说话,就算是我赢了?”秦晚落落大方地询问。
慕容熠尘但笑不语,不置可否地点头,深邃幽暗的眸子紧紧绞着她发髻上的某个物件。
“那我只好得罪了……“秦晚笑得讳莫如深,她手中动作飞快,利落地拔下玉簪,而后猛地朝着鸟笼刺过去。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救命!”
顿时,笼子中的鹦鹉吓得扑扇翅膀,躲避不及,张合着嘴巴,呜呜呀呀地喊救命。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又恍然大悟!
好招!好绝!即便是人,面对生死,都不会处之泰然,何况一个畜生!
昭国的几名史官脸色不太好看,相反,慕容熠尘却毫不掩饰地流露赞赏之色,“好!好个秦侧妃!胆识过人!”
面对神鸟,众人都怀着讨好的心里让它说话,哪知她反其道而行之!敢当着两国君臣的面,对神鸟不敬,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
苏卿绝手中的杯盏紧紧攥着,深眸里风云涌动,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浑身所掩藏的光芒,正渐渐被世人所觊觎……
武成王亦是欣慰地舒展眉宇,心中暗道,晚晚,不亏为干爹的好女儿!
文帝见慕容熠尘并未责难,亦是一副龙颜大悦的样子,举杯一口豪饮,“哈哈,秦侧妃果真没让朕失望。”
这厢,馨妃脸色甚是狰狞,素白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本以为,能让整个七王府出出丑,反倒又给了她张脸的机会,这如何不叫她恼怒。
秦晚对着馨妃盈盈而笑,清亮的杏眸夹杂着一抹凌厉,而后转开视线,“皇上,儿臣赢了,能否有一事相求?”
文帝连连点头,“但说无妨。”
“儿臣想跟馨妃娘娘学习制香,一来,陶冶性情,而来,长点本事,不知道,娘娘能否答应?”秦晚缓缓道出愿望,先接近馨妃,好为下一步做好筹划。馨妃闻言,脸色微僵,总觉得,她话中含义深刻,目的没那么单纯。
“噢?那是好事啊!馨妃正愁没有接班人,你领悟极高,又如此有心…”文帝满口答允,全然没看女人的眼色。
苏卿绝眸光微动,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光,这女人,他当真是小觑了!胆敢主动接近阴狠的馨妃,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这厢,昭国的四王爷再次发话,“秦侧妃治愈好神鸟,本王有东西相送,算是答谢之礼!”
瞬时,众人纷纷投以羡慕的神色,能取得使者的青睐,文帝的奖赏,可谓风光无限!往日那个受尽世人耻笑的女子,再都不复存在了!
秦晚落落大方地上前,对着男人恭敬地鞠礼,“谢四爷赏赐!”眼前的男人,眼角总是含笑,而她不知何故,却独到了一抹浓浓的忧伤。
面具下,他究竟是哪一副容颜?为何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就好像是寻到了多年前的故人!
慕容熠尘扬了扬手,侍从很快端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他当着众人的面,将一颗泛着幽蓝之光的夜明珠执起。
“是蓝海夜明珠!”
“啧啧,好美!好绮丽的光!”
“听说有驻颜的效果!世上只有三颗。”顿时,四周哗然,女眷们目露惊艳、羡慕、嫉妒、震惊的神色。
秦晚亦是震愕不已,深深凝着璀璨的珠子,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何故以这样的厚礼相送?
再者!蓝海夜明珠,应该是男子送给心爱的女子之物!
“不必感到负担!本王只是觉得,这样夺目的珠子,也只有你能相配!”慕容熠尘打消她的顾虑,毫不遮掩地给予称赞,甚至于流露出浓厚的兴致。
苏卿绝此刻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初,只是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惊起的细微波澜。
武成王神色略显凝重,食指轻敲着桌面,暗暗思忖着什么。
文帝微眯起鹰眸,亦是做着精明的盘算。
对方的话说到此处,若再推脱,只会显得矫情,秦晚嫣然一笑,提步走上前,微微倾身,作势要接过那昂贵的珠子。
慕容熠尘似乎并不急着给予,幽暗的眸中,流露出一抹深沉的痛色,久久凝着女子。
“四爷!”秦晚轻唤道,只觉得,这样的场合,颇感尴尬。
慕容熠尘敛去眸低的复杂神色,他微抬手,动作亲昵地扶了扶女子头上的玉簪,“头发散了……恕本王冒昧!”
一股清冽的青檀气息扑面而来,使得秦晚陷入片刻的恍惚,她怔怔地凝着他深邃的眸子,仿佛能从中读到什么!
慕容熠尘!昭国的四王爷!说来,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为何,究竟是为何……
男人轻佻的动作,并未引得秦晚抵触,她淡淡一笑,“那珠子,我不客气地收下了!”
在场的明眼人,谁都看得出,这四王爷对秦侧妃有了不小的兴致,众人复杂的目光纷纷看向苏卿绝。
但见他脸色依旧无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宫宴的尾声,文帝热情起身,与使者痛饮了一杯,“四王爷,朕已经在宫里安排了住处,太子会全程负责你这几日的行程……”
慕容熠尘拱手一礼,“多谢曜皇,但,本王更想入住七王府,一来,随性些,二来,还想与七王爷切磋下棋艺!”
文帝闻言,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睨了苏卿绝一眼,只得答允,“好,一切依四王爷的意愿!”
切磋棋艺?想必,不会这么简单!秦晚总有种不详的感觉缠绕心尖,慕容熠尘的来访,必定会掀起一股不小的风雨。
翌日,七王府。
墨林苑,灯火一宿未灭,苏卿绝与慕容熠尘对弈直至天明,一局下来,依旧胜负难分。
秦晚作为王府的女主人,掌管着令牌,不得已,一大早端着精致的膳食等候在外。
昨夜,她飞鸽传书给青帮的胡天匪,天明之时,得到了关于慕容熠尘的一切讯息。
听说,他十七岁出征,便风云几国,一场大火后,他失去了心爱的女子,至高的权利,八年来,一直深入简出,极少参与政事,此番前来曜国,更是主动请缨,但个中缘由,无人知晓。
听说,他是世间最专情的男人!至今未娶,只为等候一个永远无法等回的女子!
秦晚又站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正午时分,书房里才传来细微的动静,半晌后,苏卿绝一脸倦容,缓缓打开房门。
撞见烈日下炙烤的女子,微微一怔,“这些事,可以让下人来做!”
“膳食的事,还是得亲历亲为!若出了岔子,妾身也担待不起。”秦晚心如明镜地说道,慕容熠尘入住七王府,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
只是,她究竟怎么了?这些,对于精明神武的苏卿绝来说,根本不足为惧!帮他吗?为了离开时,互补相欠?
“已经午时了吗?“房内,慕容熠尘慵懒地眯了眯眸,见到来人,眼梢掠过淡淡的喜色。
秦晚凝着桌上依旧没有结果的棋局,不禁心中暗叹,也唯有这两个男人,为了下棋,能做到废寝忘食。
“早膳撤了,待会侍女会送午膳来,劳烦四爷耐心等待了。”秦晚盈盈笑道,深究了下棋局,忍不住捻起黑子。
而后,不顾两个男人错愕的目光,清脆地落下一子。
沉默,良久的沉默。
苏卿绝、慕容熠尘万般震惊地凝着女子,久久找不回思绪!
棋盘上,黑白子,各不退让,实则,退一步,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们,都被自负蒙蔽的心,却比不过一个女子的豁达心境。
“黑子是谁的?我好像打扰了你们的兴致,对不起……”秦晚适才惊觉举动太过,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那认错的模样,脸颊红红,到有几分小女子娇憨的神态。
苏卿绝怔愣半晌,狐疑地说道,“本王记得,你并不懂得下棋!”秦晚抿唇不予作答,这样看来,黑子是他的了!明明帮他赢了棋局,还惹得一身怀疑,真是得不偿失!
“看来,苏兄对于自己的妻子,还是不甚了解。”慕容熠尘捻着白子,兴味地调侃。
苏卿绝脸色微沉,并未反驳,说来,他确实不够了解她,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依旧陌生如初。
很快,侍女端来了精致可口的饭菜,打消了室内冷凝的气氛。
慕容熠尘反客为主,朝女子挥手示意,“站了一天,不累吗?坐下来一起吃!”
不说还好,一说腿酸的厉害,秦晚投以感激一笑,撩起裙摆,正欲舒畅地落座。
一声冷冷的呵斥打断了她,“库房里的账,本王今晚之前要看到明细!”无人知晓,苏卿绝内心作何打算,他不愿她留下,对着另外一个男人笑颜如花!
“好!七爷请宽心,我这就去办。”秦晚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负气的话冷冷迸出。
转身即走。
身后,传来慕容熠尘揶揄的语声,“苏兄,女人是用来疼的!而不是一味地劳作。”
“本王不比四爷,懂得怜香惜玉……”
一日下来,秦晚忙的焦头烂额,孤身待在库房里盘弄着,饿得前胸贴后背,连着用餐都抛在脑后。
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她会尽心做好七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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